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承庵先生集二

承庵先生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1 段

该山东布政司经历司呈,据临清州申抄,蒙御押内官店、食店收拾整理装修,合用人匠、木植、专?瓦、瓦、石灰等料,并二座店内该用各样家火等件,俱着王胜监修整理。凡所用物料,俱问镇廵等官取讨处置。用迥数目,计写明白,务要修办停当,以候应用。钦此。臣惟民者,国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虽荣,其萎也可立而待。他自古人君知乎此则治,治则存;不知乎此则乱,乱则亡。治乱存亡之迹,载诸史册,班班可考。陛下嗣位之初,躬行节俭,郡国无私献,朝廷无私求。迩年以来,惑于细人之说,廵游无度,工役滥兴,民力之竭,未有甚于斯时者。臣愚谓节之爱飬之尚,或弗克济,况可戕伤滋甚,畧无一寸爱惜乎?请为陛下言之。去岁逆藩告变,陛下赫然震怒,亲统六师以讨之,亦惟欲戡祸定乱,以安天下之民耳。农夫蚕妇冻而织,馁而耕,殚力忍死,以供六师之费,而不以为劳,是亦有以仰窥陛下之心,无他,凡以为民焉耳。夫何正当凯旋之际,反为竞利之图,重伤百姓之心,以摇宗社之本?臣窃忧之。昔公仪子拔园葵,织妇天下后世让其贤,谓其不争利于民也。关市之利,小民趍之,谓之逐末。今乃降至尊而行小民之事,辱万乘以效逐末之为,其视公仪子何如哉?伏覩御押有曰:“所用物料,俱问镇廵等官取讨处置。”斯言也,窃又以为陛下惑矣。夫陛下取之于镇廵,镇廵复取之于乡,至于乡则皆出于疲民之肝脑筋髓耳。今山东淄川等县强贼啸聚,灭而复起,民心若此,可不谓离乎?民心之离,国本之揆也。国本之揆,此臣之所以不容己于言也。然臣之所言,特谓陛下挠废公方,崇聚私货,非义之所当为耳。抑孰知非惟不当为,实亦不必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则普天率土之财,何莫非王之?财也,故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乃今别置内官店、食店,与小民竞一朝之利,而失亿兆之心,岂所以示天下、训后世哉?大抵天子之富与庶人不同。唐臣陆贽有言:“务鸠敛以厚帑椟之蓄者,庶人之富也;务发散以收亿兆之心者,天子之富也。”伏望陛下三复斯言,深惟斯义,约已以便民,以义而为利。如前所谓二店之工之费,即赐罢止;至于各处非常之贡、折干之银,亦赐发散,或以准作各地方军国之需。其应天、淮扬、济宁、临清等处,皆六师所经所驻,而斯民受害尤深者,仍乞出内帑素所蓄积以赈之。于以收民心于既离,固国本于将颠,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议核实功罪以激劝人心疏

窃惟福所以赏善,必赏得其道,而后天下劝;威所以罚恶,必罚得其道,而后天下惩。有功者进而非功不录,斯为得赏之道;反是则谓之滥。滥则不足以示劝,而适足以长奸矣。有罪者刑而漏网不容,斯为得罚之道;反是则谓之弛。弛则不足以示惩,而适足以稔恶矣。故曰:威福,人君之大柄,弗弛弗滥,柄斯得焉。得则治,失则乱,理势必然,捷于影响,可不慎欤?臣请为陛下言之。乃者宸濠包藏祸心,窥窃神器,自国家以来所罕闻者。提督汀赣等处都御史王守仁,今升江西按察使伍文定等,相与倡明大义,恊谋戮力,数战而后罪人斯得。是皆上赖天地祖宗之灵,与国家养威蓄锐之力,夫岂偶然也哉?先皇帝追惟乱源,逮系逆党如钱宁、毕真、廖鹏等,相継下狱。是于罚恶之典,固已举行,而尚有所未尽者,能无望于今日也乎?至于赏善之典,当时虽有纪功册籍,而中间承舛失真,未足以厌人心者类多。今陛下嗣位之初,正天下观望之际,赏善罚恶一有未当,则非所以昭大公而示劝惩也。夫倡义如王守仁等,固所当录;而乡风驰义如先任进贤县知县刘源清等,亦不可以或遗。向义者固不可遗,而诡随无良如今升兵部尚书王宪辈,则不可以滥赏。党逆如钱宁等,固所当诛;而怀奸漏网如先任都察院经历钱岌辈,亦不可以不问。漏网者固所当究,而踪迹暧昧如举人冀元亨等,则不可以肆刑。合无将江西讨逆之功,选差风力给事中一员,前去会同彼处廵按御史,从公核实,定列等第,务使爵之所授以功而不以情,赏之所加以劳而不以竉。至于宸濠之党而钱宁为之布置者,皆有簿籍可查。况逆濠虽死,贼宁尚在,口实足征。仍乞敕三法司会同多官,严加查审。情罪深重者,虽既漏而必诛;情法矜疑者,虽已系而亦释,使遗奸不得以。幸全而疑似,不终于无诉。如此,则陛下之威日益隆,朝廷之势日益尊,而天下之人心日益惩且劝矣。岂不盛哉?岂不快哉!

○请黜群邪以清仕途疏

译山东布政司经历司呈报,据临清州申报抄录:奉御押,内官店、食店收拾、整理、装修,所需人工、木材、〔原文“专?”字疑误〕瓦、瓦、石灰等材料,以及两座店中所需的各种炊具等物件,都交王胜监修整理。凡所需用的物料,都责令镇守、巡抚等官取办处置。使用的数量,逐项写明,务必修理办理妥当,以等待使用。谨此遵奉圣旨。臣以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百姓的心受到伤害,国家的根本就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即使枝干表面繁荣,枯萎也可以站着等待。自古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国家就能治理,能治理就能保存;不懂得这个道理,国家就会混乱,混乱就会灭亡。治乱存亡的迹象,记载在史册中,清楚可考。陛下即位之初,亲自实行节俭,郡国没有私自进献,朝廷没有私自索取。近年以来,受小人的言论迷惑,巡游没有节制,工程劳役过度兴起,民力的耗竭,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了。臣愚昧地认为,节制并爱护百姓尚且未必能够治理好国家,何况还要更加严重地伤害他们,丝毫没有一点爱惜之心呢?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去年逆藩告发变乱,陛下勃然震怒,亲自统率六军前去讨伐,也只是想平定祸乱,使天下百姓得到安宁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农夫和蚕妇冻着身体织布,饿着肚子耕田,竭尽力量、忍死劳作,以供给六军的费用,却不把这当作劳苦,这是因为他们也能仰窥陛下的心意,没有别的原因,全都是为了百姓罢了。为什么正当凯旋之际,反而要谋求争利,重重伤害百姓的心,动摇宗庙社稷的根本呢?臣私下对此忧虑。从前公仪子拔掉自家园中的葵菜,织妇因此受到天下后世的称赞,都说他不与百姓争利。关市上的利益,小民趋逐它,被称为追逐末利。如今却降低至尊身份去做小民的事情,使万乘之尊去效法追逐末利的行为,与公仪子相比又怎么样呢?臣恭敬地看到御押中说:“所用物料,都向镇守、巡抚等官索取办理。”这句话,臣私下又认为陛下受到了蒙蔽。陛下从镇守、巡抚那里索取,镇守、巡抚又从乡里索取,到了乡里,全都要从疲惫百姓的肝脑筋髓中取出。如今山东淄川等县强盗聚集,剿灭后又重新起来,百姓人心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能说已经离心了吗?人心离散,就是国家根本的动摇。国家根本动摇,正是臣不能不进言的原因。然而臣所说的,只是认为陛下扰乱废弃公正的原则,崇尚聚敛私货,这本来就是义理所不应做的事。又哪里知道这不仅是不应做,实际上也是没有必要做的呢?《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不是王的臣民。”既然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的财物没有什么不是王的财物,所以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不富足呢?”如今却另设内官店、食店,同小民争夺一朝的利益,却失去亿万百姓的心,这难道是用来向天下做示范、给后世作教训的做法吗?大体说来,天子的富足与庶人的富足不同。唐朝大臣陆贽说过:“致力于聚敛,以增加府库财物储备,是庶人的富足;致力于发散财物,以收取亿万百姓的民心,是天子的富足。”伏望陛下反复思考这些话,深深体会其中的道理,约束自己以便利百姓,依据义理来谋求利益。像前面所说两店的工程费用,请立即下令停止;至于各处额外的贡物、折纳的银两,也请下令发散出去,或者准许用来充作各地方军政事务的需要。应天、淮扬、济宁、临清等处,都是六军经过和驻扎的地方,百姓所受的祸害尤其深重,仍乞请从内府一向储藏的财物中拨出赈济。这样便可以在人心已经离散之后收回民心,在国家根本将要倾覆之时巩固根本,那么天下幸甚,宗庙社稷幸甚。议论核实功劳罪过以激励和劝勉人心疏。臣私下认为,福是用来奖赏善人的,但必须赏得合乎道理,天下人才会受到劝勉;威是用来惩罚恶人的,但必须罚得合乎道理,天下人才会受到惩戒。有功的人得到升迁、没有功劳的人不予记录,这才是正确的赏赐之道;反过来就叫作滥赏。滥赏不足以显示劝勉,反而足以助长奸邪。有罪的人受到刑罚、漏网的人不予宽容,这才是正确的惩罚之道;反过来就叫作松弛。松弛不足以显示惩戒,反而足以使恶行滋长。所以说:威福是君主掌握的大权,不松弛、不滥用,这个权柄才算掌握得当。掌握得当就能治理,失去掌握就会混乱,这是情理和形势的必然,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能不慎重吗?臣请允许为陛下说明。近来宸濠包藏祸心,窥伺窃取神器,这是自国家建立以来少有听闻的事。提督汀州、赣州等处都御史王守仁,以及如今升任江西按察使的伍文定等人,共同倡导彰明大义,协同谋划、竭力作战,经过数次战斗才擒获罪犯。这全都依赖天地祖宗的神灵,也依赖国家平时蓄养威势、积蓄锐气的力量,难道是偶然的吗?先皇帝追究祸乱的根源,逮捕拘禁逆党钱宁、毕真、廖鹏等人,相继下狱。这对于惩罚恶人的法典,固然已经施行,但还有尚未完备之处,难道今天不值得期待吗?至于奖赏善人的法典,当时虽然有记录功劳的册籍,但其中承袭错误、失去真实,不能使人心满足的地方很多。如今陛下刚刚即位,正是天下观望的时候,奖善罚恶只要有一项不恰当,就不是彰显大公、表示劝惩的办法。像倡导义举的王守仁等人,本来就应当记录功劳;而倡导乡里风俗、驰行义举的前任进贤县知县刘源清等人,也不可以遗漏。向慕正义的人固然不可遗漏,但诡诈随从、没有良心的如今升任兵部尚书王宪一类人,则不可以滥加赏赐。结党叛逆的钱宁等人,固然应当诛杀;而怀有奸心、漏网的前任都察院经历钱岌一类人,也不可以不追究。漏网的人固然应当查究,但行迹暧昧的举人冀元亨等人,则不可以任意施刑。可否将江西讨伐逆贼的功劳,选派一名有风骨、有力量的给事中前去,会同当地巡按御史,秉公核实,确定等级,务必使授予爵位是因为功劳而不是因为私情,加给赏赐是因为劳绩而不是因为宠幸。至于宸濠的党羽以及替钱宁进行安排布置的人,都有簿籍可以查考。何况逆贼宸濠虽已死亡,贼臣钱宁还在,口供和事实足以互相验证。仍乞请敕令三法司会同众官,严加查问审理。情节罪行深重的人,即使已经漏网也一定诛杀;情节与法律存在可怜悯、可疑之处的人,即使已经拘系也应当释放,使遗漏的奸人不能因为侥幸而保全,也使情节疑似的人不至于最终没有申诉。这样,陛下的威势会日益隆盛,朝廷的声势会日益尊崇,天下人的心也会日益受到惩戒和劝勉。难道不是盛大吗?难道不是痛快吗?请求罢黜群邪以清理仕途疏。

臣惟稂莠刈而后苗始茂,沙砾去而后食可餐。苟怀奸餙诈之徒,不有以黜之,虽圣王其奚以为理?是故虞舜正四凶之罪,孔子明两观之诛,夫岂得已而不已哉?诚奉天讨而急当务也。陛下初膺历服,四海观望,国家隆替本于此,天命离合基于此,生民休戚兆于此,人才用舍尤所当慎。臣,陛下之耳目官也。耳目之官不司其职,则陛下之聪明或有所蔽。臣今冐昧而言,伏惟垂听而熟察之,幸甚!访得先任兵部尚书,今改吏部王琼,招权弄柄,旁若无人,鬻爵卖功,惟规利已,纳交于贼,宁方张之日,罔知狐媚之羞,巧脱于逆濠既败之余,终是狗苟之行。工部尚书李鐩,年已龙钟,而贪饕愈恣,爵叨宫保,而趍向益卑,任奸子以通权门,奚恤人之笑骂,盗官钱以肥私室,惟图已之便安。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萧翀,阴结权奸而迁官大骤,阳施恭顺而秽行实多。廵抚顺天等处都御史刘达,叨风纪之任而俗气污人,竞昏夜之哀而丑声载道。廵抚甘肃等处都御史文贵,人品卑下,公论素已不容,性资回邪,清阶岂宜再滥。廵抚宣府等处都御史寗杲,杀平民以报捷,怨已结于人心,餙艳女以求官,罪难迯乎名教。兹数臣者,或曾经言官论劾,而强辩以餙其非,反肆挤排之毒;或已被朝廷摈斥,而阴谋以复其位,殊无廉耻之风。诚所谓舜代之四凶,鲁邦之正卯。原情定罪,其获免于圣朝之诛,幸矣;而乃复宠之以爵,委之以政,天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耶?伏望陛下体王聪明之德,以察诸臣既往之奸,法祖宗英迈之风,以图今日维新之化。将臣所言下吏部从公查议,或者臣言不谬,乞将王琼等即赐罢黜,别选心术正大、操履端方之人而代之位。若然,则国势日益尊崇,天命日益凝固,生民日益阜康,而四海内外咸有以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度越。寻常万万也,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荐拔遗贤以励士风疏

臣闻经有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盖谓贤才国家之利器,而自古及今,未有舍之而能致理者也。臣一芥凡庸,谬持风宪,贤而弗知,则失持宪之职;知而弗举,则非为国之心。每怀此忧,悉意咨访,輙自揣择,思举所知,犹惧鉴识不明,品藻非当,反复叅校,未果。上闻兹以臣所暗知,兼闻公议,投闲置散之士其中绰有可称,谨具以闻。伏惟采纳。访得先任大学士谢迁,先任户部尚书韩文,先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彭泽,先任廵抚四川等处都御史林俊,先任廵抚保定等处都御史张嵿,先任南京使部侍郎罗玘之数臣者,文章足以华国,政事足以匡时,而劲气直节足以廉顽而立懦,是皆人心所属,士论所归,一时人物,盖鲜能以出其右者。或遭谗忌被黜,或因连累乞休,或以恬退自高而甘心亩畆,或以老疾自诿而飬志林泉。考之先朝威着茂烈,问之今日,悉谓良材。而况年龄尚早,精力未衰,兹欲旋乾转坤以图维新之治,则若人者,恐不容于不用也。伏望陛下敦付物以能之义,阐恭已无为之风,体陶唐有虞聪明之德,以敷求法圣祖神宗蔑卜之心,以拔擢特勑所司,将前诸臣以礼起送赴京,仍乞因能授任,不叅之以匪人,推诚布公,勿牵之以中制。夫然则凡有志之士,皆将闻风兴起,以仰承睿意,今日之政,必有以增光祖宗,垂宪后世矣。臣不胜愿望之至。

○请退党逆内竖疏

译臣认为,只有割除稂莠,禾苗才会茂盛;只有除去沙砾,食物才可以入口。如果怀奸藏诈之徒不能加以罢黜,即使是圣王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呢?所以虞舜纠正四凶之罪,孔子彰明两观之诛,难道是不得已而不愿停止吗?实在是奉行上天的讨伐而急于处理当务之急。陛下刚刚承受帝位,四海都在观望,国家的兴衰取决于此,天命的离合以此为基础,百姓的安乐忧苦由此预兆,人才的任用和舍弃尤其应当谨慎。臣是陛下的耳目之官。耳目之官不能履行职责,陛下的聪明就可能受到蒙蔽。臣如今冒昧进言,伏望陛下垂听并仔细考察,臣将十分庆幸。臣查访得知:前任兵部尚书、如今改任吏部的王琼,招揽权力、玩弄权柄,旁若无人;卖爵卖功,只图谋自己的利益;在贼臣钱宁势力正盛时同他结交,不知以狐媚取宠为羞;在逆贼宸濠败亡之后又巧妙脱身,始终是苟且偷生的行径。工部尚书李鐩,年纪已经很大,贪婪却更加放纵;徒然享有太子太保的爵位,行为志趣却更加卑下;任用奸诈的儿子沟通权贵之家,哪里顾得上别人讥笑辱骂;盗取官钱肥润私宅,只图自己的便利安逸。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萧翀,暗中勾结权奸而升官过于迅速,表面上施行恭顺而实际污行很多。巡抚顺天等处都御史刘达,承受掌管风纪的职任,却以庸俗气息玷污他人;竟在昏夜之间争逐哀悼之事,丑声传遍道路。巡抚甘肃等处都御史文贵,人品卑下,素来已不容于公论;性情资质反复邪曲,清贵官阶怎能再滥授给他。巡抚宣府等处都御史宁杲,杀害平民来报称捷功,怨恨已经积结于人心;装饰艳丽女子以求取官位,罪行难道能逃过名教的谴责吗?这几位大臣,有的曾经被言官论劾,却强词辩解来掩饰自己的罪行,反而肆意施加排挤陷害的毒手;有的已经被朝廷摒斥,却暗中谋划恢复自己的职位,完全没有廉耻之风。真可说是舜时代的四凶、鲁国的少正卯。推究实情、判定罪行后,他们能够免于圣朝诛罚,已经是侥幸了;如今却又用爵位宠幸他们,把政务交给他们,天下的事情难道还能承受小人再次破坏吗?伏望陛下体察古代圣王的聪明德行,考察这些大臣过去的奸恶;效法祖宗英明果断的风范,谋求今天革新政治的教化。请将臣所说的交给吏部,秉公查核议论;如果臣所说不谬,乞请立即罢黜王琼等人,另选心术正大、操守品行端正的人代替他们的职位。这样,国势会日益尊崇,天命会日益凝固,百姓会日益富足安康,四海内外都将由此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过常人。这是平常情理所不能相比的,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荐举和提拔被遗漏的贤才以激励士人风气疏。臣听说经典上说:“人才众多,周文王因此安宁。”又说:“不要让众多官职空缺,上天的事业要由人来代行。”这是说贤才是国家的利器,从古到今,没有舍弃贤才而能够达到治理的。臣是一个卑微平庸的人,错误地担任掌管风纪的职务;有贤才却不知道,就是失职;知道贤才却不举荐,就不是为国的心意。臣常怀这种忧虑,尽心访察,反复斟酌,想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却又担心鉴别不明、品评不当,反复参照核验,始终未能决定。最近听说在臣暗中了解的人中,加上听闻公论,闲居不用的人里面有很值得称道的,谨慎地把他们上报。伏望陛下采纳。臣查访得知:前任大学士谢迁、前任户部尚书韩文、前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彭泽、前任巡抚四川等处都御史林俊、前任巡抚保定等处都御史张嵿、前任南京吏部侍郎罗玘这几位大臣,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政事足以匡正时弊,刚劲的气节又足以使贪婪者知廉耻、使懦弱者立志;这些人都是人心所归、士人舆论所归的人物,当时的人才大概很少有能超过他们的。他们有的遭受谗言嫉妒而被罢黜,有的因为受到牵连而请求退休,有的以淡泊退让自守为高尚,甘心居于田亩之间,有的以年老多病为托辞,在山林泉石间涵养心志。考察他们在先朝的威望和显著功业,询问当今舆论,都说他们是良才。何况他们年纪还不算大,精力也没有衰退;如今想扭转乾坤、谋求革新政治,这样的人恐怕不能不用。伏望陛下敦厚地奉行任用万物各尽其能的道理,发扬恭谨自持、无为而治的风气,体察陶唐、有虞的聪明德行,广泛访求人才,以法效圣祖、神宗不遗余力的用心,特别下令主管官员,以礼征召前面这些大臣,送他们赴京;仍乞根据才能授予职任,不要把不正派的人夹杂其中,推诚布公,不要让内廷意见牵制。这样,凡是有志之士都会听到风声而奋发起来,仰承圣明的心意;今天的政治一定会更加光耀祖宗,并为后世垂示法则。臣对这样的愿望感到万分强烈。请求斥退结党谋逆的宦官疏。

近得邸报,罢闲太监萧敬仍复司礼监掌印视事。臣披阅再三,无任骇愕。窃惟陛下聪明天纵,仁孝夙成,在藩邸时,固足以系天人之心矣。先皇帝亲决大策,顺天人之心,挈祖宗百五十余年之土地人民而归之陛下。则陛下嗣先帝之位,必思有以成先帝之志可也。彼原任司礼监太监萧敬,厚貌深情,如么如魅,老奸巨猾,似信似忠。诚尧之所谓象恭,舜之所谓任人者。先帝怒其为人,姑示薄责,俾之闲住。当是时,敬已无复有完躯计矣。不幸先帝中道崩殂,未及明正厥罚。是则萧敬诚先帝之大罪人也。今陛下嗣先帝之位,而梓宫在殡,宠先帝之大罪人,岂所以成先帝之志而妥先帝之灵也哉。臣请为陛下言,萧敬负不宥之罪者。今夫诸衙门官吏与内官互相交结,律有明禁。况宸濠处藩王之位,萧敬握司礼之权,顾乃日与通书,纳赂相来往,其意何居。臣闻逆濠书有曰:“今天下事,在外有陆公,在内有萧人。”夫所谓陆公,固已系之陆完矣,而曰“萧人”,果何人耶?非敬欤?且宸濠之请护卫,其逆谋已露。陆完尸大臣之位,有本兵之责,依阿奉承,罪固莫赎。而当时秉笔以主张于内者,又非敬欤?臣愚谓完之与敬,其情其罪,特伯仲之间。敬也乃黜之于始,宠之于终,而完也独蒙其辜。臣固知完之罪当死,而揆之知情同罪之条,则其目终不暝矣。今议者有曰:“萧敬尝事宪庙矣,尝获罪-77166.029B-孝庙矣,今日之进或出于此。”夫以陛下始即位,用一近臣,而天下有此议,岂所宜闻哉。臣固知陛下决无此也。庂敬老练辩愽,或有可取焉耳。殊不知小人若无才,不足以动人主,从古已然。要当察其存心,而后可抑。臣犹有说焉。昔汉高禀大度,故其时多魁杰不羁之材。汉宣精吏能,故其时萃循良核实之士。是人才之在天下,惟在乎人主奖劝之使-77166.030A-陛下诚能正心修身以端取人之则,赏善罚恶以尽用人之方,则观感激励之余,真才辈出,森若林会,而将用之不既矣?矧兹寺人内竖,尤非所难得,又奚必恋恋于怀奸餙诈之萧敬耶?伏望陛下熟察大奸,亟牧成命,仍将萧敬付之法司,明正厥罚。若必欲怜其区区犬马之劳,则亦当迸斥遐方,永不叙用。夫然后公道彰而人心服,故曰:天不为一物枉其时,明君不为一人枉其法。惟陛下之留意焉!臣干冐天威,不胜惶惧殒越之至。

○陈三策以革弊安民疏

译近来得到邸报,得知已经罢闲的太监萧敬又重新担任司礼监掌印并处理事务。臣反复阅读,惊骇愕然,不能自已。臣私下认为,陛下天生聪明,仁慈孝顺早已养成,在藩王府邸时,本来就足以维系上天和人的心意。先皇帝亲自决定大计,顺应天意人心,把祖宗一百五十多年积累的土地和人民交给陛下。因此陛下继承先帝的帝位,就必须思考如何成就先帝的志愿才是。那位原任司礼监太监萧敬,外表厚重而内心深沉,像妖魔鬼怪一样,老奸巨猾,似乎忠信又似乎忠诚。实在就是尧所说的“象恭”、舜所说的“任人”。先帝恼怒他的为人,姑且表示轻微责罚,使他闲居。当时,萧敬已经没有保全自身的打算了。不幸先帝中途驾崩,来不及公开严正地执行对他的惩罚。这样看来,萧敬确实是先帝的大罪人。如今陛下继承先帝之位,而先帝的灵柩还停放在殡宫,却宠幸先帝的大罪人,难道是用来成就先帝的志愿、安妥先帝之灵的吗?臣请为陛下说明萧敬不可宽赦的罪行。如今各衙门官吏与宦官相互结交,法律已有明确禁令。何况宸濠身处藩王之位,萧敬掌握司礼监的权力,却天天同他互通书信,接受贿赂、彼此往来,他们究竟存着什么心思?臣听说逆贼宸濠的书信中有这样的话:“如今天下的事情,在外有陆公,在内有萧某人。”所谓陆公,固然已经是被拘系的陆完;但所说的“萧某人”,究竟是谁呢?难道不是萧敬吗?况且宸濠请求护卫时,他的叛逆阴谋已经暴露。陆完身居大臣之位,负有掌管军务的责任,却依附迎合、奉承讨好,罪过本来就不可赎;而当时在内廷执笔、主持此事的人,又不是萧敬吗?臣愚昧地认为,陆完和萧敬的情节与罪行,只不过在伯仲之间。萧敬在事情开始时被罢黜,到了最后却受到宠幸,而陆完独自承受了罪责。臣当然知道陆完的罪行应当处死,但按照知情同罪的条文来衡量,陆完死后眼睛也终究不能闭上。如今议论的人有人说:“萧敬曾侍奉宪宗,也曾在孝宗朝获罪,今天得到进用或许正是因为这个。”陛下刚刚即位就任用一名近臣,天下却有这样的议论,难道是应当听到的吗?臣当然知道陛下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原文“庂敬”疑为“萧敬”〕只是萧敬老练而善于辩说,或许有可取之处罢了。殊不知小人如果没有才能,就不足以打动君主,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关键应当考察他的存心,然后才能加以抑制。臣还有话要说。从前汉高祖气度宽宏,所以当时有许多杰出而不受拘束的人才。汉宣帝精于任用能干的官吏,所以当时聚集了许多循良而能核实事务的人才。人才存在于天下,关键只在于君主如何奖赏、劝勉和任用他们。陛下如果真能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从而端正取用人才的准则;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充分掌握任用人才的方法,那么在观感激励之余,真正的人才就会成批涌现,密集如森林相聚,将会用之不尽了。何况宦官内竖尤其不是难以得到的人才,又何必留恋心怀奸诈、掩饰欺骗的萧敬呢?伏望陛下明察这个大奸,赶快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仍将萧敬交给法司,公开依法惩罚。如果一定要怜惜他微小的犬马之劳,那么也应当把他斥逐到遥远的地方,永远不再叙用。这样以后,公道就会彰明,人心就会服从。所以说:上天不会为了一个事物而枉费四时,英明的君主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枉曲法令。愿陛下留意。臣冒犯天威,惶恐至极,几乎无地自容。陈述三项策略以革除弊政、安定百姓疏。

臣惟天下事,有本有末,有源有流。不患末之不正,而惟患本之不端;不患流之不清,而惟患源之不洁。不端其本,不洁其源,而欲未流之无弊者,天下固无是理也。陛下以天纵之圣,承先帝之简命,而嗣祖宗之大业。即位未几,善政层出,十六七年间,沉痾痼疾,不动声色,一朝顿洗。此岂非三二帝、四三王,而陋汉唐宋中兴之主于不足齿者乎?而臣犹有是言者,盖以涓流不择,沧海所以成其深;抔壤弗遗,泰山所以成其大。此固区区狗马之心,而所以患陛下之职事也。伏惟垂听而熟察焉,幸甚。国家之设东厂,专以廉察京师机密重情,而外事非其所预。其为责,非不重且大也。夫何末流之弊大开,告讦之门故一时奸顽无赖,报私雠、快私忿者争趍之。货贿盈门,狼蝮成性。名为东厂,而实则一大骗局矣。至于迩年来,复益之以关防,是虎而为之翼。由是差官遣校,纷纭四出。所至之处,鸡犬不宁。视财帛为是非,任喜怒为出入。或无辜而至荡产,或细过而遭殒身。抱痛含冤,靡所控诉。作威作福,莫敢谁何。若此者,则其为害,又岂不重且大哉?幸遇陛下至明,有以察其奸;至徤,有以致其决。而张锐、郭鳌之徒,悉收而下之狱。爰是天下人始获伸眉,引项安枕帖席。否则怨愤惊疑,必将激而为盗贼,拗而为鬪杀,而今日之事,又不知其何如者矣。是则数凶之除,固可喜也;而追思之,亦甚可畏也。凡此皆陛下之所习闻而厌见者,盍亦因其所可畏,以图其所无可畏哉?图之之道,无他,亦惟于本源之地加之意耳。何也?张锐、郭鳌,末流之大弊也。而本之未端,源之未洁,则虽日诛一锐,日縳一鳌,祗足以多天下之事。又况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惟险也,故千蹊万径,而人莫能御;惟巧也,故千变万状,而人莫能知。夫焉知将来之祸不滋甚于既往也?为今之计,若欲拔本塞源,以开亿万世太平之治,乞将东厂衙门亟赐裁革,立为定制,永永遵守,此上策也。若必欲复存其额,则当申明旧章,止许行事京师,以察机密重情,其余军民词讼,悉付之法司。至于在外大小事情,亦惟廵按御史、按察司官掌行,东厂一切毋得干预。仍乞将迩年添设关防非祖宗旧制者收而毁之,俾不得以恣情任意,流毒四海,此中策也。外是而欲俟其事既败,恶既盈,如张锐、郭鳌等,而后徐议剪鉏之,臣恐大奸虽除,而天下已重受祸矣,斯策之下者也。兹三策者,生民休戚于是乎分天命离合于是乎判国家隆替于是乎决。书曰:「弗慎厥德,虽悔何追。」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惟陛下之采择焉。

○请礼贤以辅德镇俗疏

切惟风宪贵于知人,举贤莫非为国。陛下龙兴以来,还放逐之臣,拔幽隐之士,国家元气焕然一新,天下亹亹。凡有志于用世者,固莫不方车??而出。然而四海之广,抱经济之才而励廉静之节者,亦岂无其人哉?有之而不能知,非明也;知之而不能举,非忠也。臣叨职宪臣,奉役东土,盖尝博采而旁询之,求其处之久,知之真而信之笃者,于济南得一人焉。切见先任河南按察司副使,今丁忧服阕,边贡温淳敦厚,植志不回,家居数年,未尝不以信义交于物,广而不肆,巽而不慑,斗室终日,究观训典,一切纷华世味,澹然弗以介意。若夫文章古雅,政体通达,特其余事耳。非信道笃而知所趍者,则何能至是耶?处今之世而有古之风,诚所谓士林之高标,国家之伟器,投闲置散,夫岂其宜?夫旌德礼贤,化导所先。伏望陛下俯听臣言,再加采访,如贡果有可用之实,乞勑吏部不拘常资,擢补要地,则从容顾问之余,必将有以辅成圣德,而亦足以镇静頺风,车??训嚣俗矣。

○搜罗幽隐以图治功疏

译臣认为,天下的事情有根本有枝末,有源头有流派。不担心枝末不端正,只担心根本不端正;不担心流派不清澈,只担心源头不洁净。根本不端正、源头不洁净,却想使末流没有弊病,天下本来没有这样的道理。陛下凭借上天赋予的圣明,承受先帝简拔任命的重托,继承祖宗的大业。即位不久,善政接连出现;十六七年间积累的沉疴痼疾,不动声色之间,一朝全部洗除。这难道不是超过三皇二帝、四王三王,使汉、唐、宋中兴之主都不足以相比吗?但臣仍然要说这些话,是因为细小的水流不加选择地汇聚,大海才形成它的深广;一捧泥土不加遗漏地积累,泰山才形成它的高大。这固然是臣微不足道的犬马之心,也是臣为陛下政务担忧的原因。伏望陛下垂听并仔细察看,臣将十分庆幸。国家设置东厂,专门用来察访京师中的机密大事,外地事务不在它的职掌之内。它所负的责任,不能说不重大。为什么到了末流,弊病大为敞开,告发攻讦的大门于是打开,一时之间奸邪顽劣、无赖之徒,凡是想报私仇、泄私愤的,都争相奔向那里。财货贿赂塞满门庭,人人养成狼蝮般的恶性。名义上叫东厂,实际上却成了一个大骗局。至于近年以来,又增加关防机构,这就像给老虎添上翅膀。于是派遣官员、校尉,纷纷四处出动。所到之处,鸡犬不得安宁。他们把财帛多少当作是非标准,任凭自己的喜怒决定取舍。有的人无罪却因此荡尽家产,有的人只犯小过却遭到丧命。百姓抱着痛苦、含着冤屈,却没有地方控诉。他们作威作福,没有人敢对他们怎么样。像这样,它造成的祸害难道还不重大吗?幸而遇到陛下极其英明,能够察知其中的奸邪;又极其刚健果断,能够作出决断,于是张锐、郭鳌一类人全都被逮捕下狱。至此天下人才开始舒展眉头,伸长脖子,安枕贴席而卧。否则,怨愤、惊疑一定会激变成盗贼,扭结成斗殴厮杀,那么今天的事情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这样看来,除掉这几个凶恶之徒固然值得高兴;但追想此事,也实在令人害怕。这些都是陛下已经熟知、厌恶见到的事,何不就依据其中可怕的地方,谋求以后没有可怕的事情呢?谋求的办法没有别的,也只是在根本和源头处多加注意罢了。为什么呢?张锐、郭鳌,是末流中的重大弊病;但根本没有端正、源头没有洁净,即使每天诛杀一个张锐、每天捆绑一个郭鳌,也只会增加天下的事端。何况奸邪之人心思险恶,手段巧妙。正因为险恶,所以有千条道路、万种路径,使人无法防御;正因为巧妙,所以变化多端、形态万状,使人无法察知。谁知道将来的祸患不会比过去更加滋长呢?现在的打算,如果想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以开创亿万世太平的治理,请将东厂衙门立即裁撤,立为固定制度,永远遵守,这是上策。如果一定要保留东厂的名额,那么应当申明旧有章程,只允许它在京师办事,察访机密大事;其余军民诉讼,全都交给法司。至于外地大小事务,也只由巡按御史、按察司官掌管办理,东厂一概不得干预。仍乞请将近年增设、并非祖宗旧制的关防机构收回销毁,使其不能任性妄为、把毒害流布四海,这是中策。除此之外,如果想等到事情败坏、罪恶满盈,像张锐、郭鳌等人一样,然后再慢慢商议铲除,臣恐怕即使大奸被除,天下也已经受到重祸了,这就是下策。这三项策略,百姓的安乐忧苦由此分别,天命的离合由此判定,国家的兴衰由此决定。《尚书》说:“不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挽回呢?” 《诗经》说:“已经哭泣流泪了,到这时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只愿陛下选择采纳。请求礼遇贤人以辅佐圣德、安定风俗疏。臣切实认为,掌管风纪的人贵在能够识人,举荐贤才无不是为了国家。陛下即位以来,召还被放逐的大臣,提拔幽居隐逸的士人,国家的元气焕然一新,天下欣欣向荣。凡是有志于为世所用的人,本来无不纷纷乘车而出。然而四海这样广大,怀有经世济民才能、砥砺廉洁安静操守的人,难道就没有吗?有这样的人却不能知道,不是明察;知道这样的人却不能举荐,不是忠诚。臣忝任宪臣,奉命在东部办事,曾经广泛采察、旁询各方,想求得一个长期居处、真正了解并深信不疑的人,在济南找到一人。臣切实看到,前任河南按察司副使、如今丁忧服阕的边贡,温和淳厚,立志坚定不移;居家数年,从未不以信义同人交往,宽宏却不放纵,谦逊却不畏惧;整日在狭小的房间里,专心研究经典训诂,一切浮华的世俗滋味,都淡然处之,不放在心上。至于文章古雅、政事通达,更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如果不是信奉道义深厚并且知道自己的趋向,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身处今日之世却具有古人的风范,实在是士林中的高标、国家的伟器,怎能让他闲居不用呢?表彰德行、礼遇贤人,是教化引导的首要事务。伏望陛下俯听臣言,再加访察;如果边贡果然有可供任用的实际才能,乞请敕令吏部不拘常规资历,提拔补任重要职位,那么在从容顾问之余,他一定能够辅佐成就圣德,也足以镇静颓败的风气,〔原文“车??训”疑误〕整肃嚣张的习俗。搜罗幽居隐逸之士以谋求治国功业疏。

切惟为政以人才为先,而人才之用舍,政治之得失关焉。幽人志士,无代无之,处之不以其道,则贤人逡用;之不称其任,则治功塞。其机在人主皷动之何如耳。臣本以楶梲之资,谬膺耳目之寄,受命以来,盖尝博采而旁询之矣。除曾经言官论荐已被显擢者,不敢溷开外,访得先任湖广按察司佥事,今养病痊可,孟洋心术光明,问学宏富。在先帝朝以言事为权奸所抑,流落不偶者十余年于兹。然而洋未尝失我也。苟非信道笃而自知明,不戚戚以自沮,则汲汲以竞进矣。既而擢官藩臬,志行益修,触目激衷,飘然遐举。臣闻其居鄊也,又能敦信义之风,励廉靖之节,雅志力学,甘穷约如不欲以荣名移所好者,此其人品,求之今日良不易得。仰惟陛下临御以来,还放逐之臣,拔幽隐之士,凡可以为世用者,搜罗靡遗。如洋者,非其人欤?先该礼科给事中邢寰、廵按河南监察御史汪渊交荐之,臣又悉心咨访,复得其实,不申荐焉,则谓之蔽,蔽则罪莫大矣。彼才者固无以自致,而臣之不才,亦将何以图报?万一而又何以冀治功之通且茂哉?如蒙乞勑吏部再加查访,如臣言不谬,合无将孟洋擢补相应臬职,将来必有可观,而亦所以明幽人之心,作志士之气矣。幸甚幸甚。

○奖用恬退以劝臣工疏

窃惟人臣秉恬退之节者,必抱负经济之才;人主致雍熙之治者,必砥砺名节之士。照得山东布政司右叅议韩邦奇,操履刚方,学识纯正,剔历中外,惟廉介以自持,触忤权奸,虽患难而不屈。顷者起任旬宣之职,偶婴脾疾之攻,既上疏以乞归,遂束装而就道。臣会同廵抚山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某、廵按山东监察御史李某,议得本官仕优学愽,年富力强,正宜用之明时,岂可置之散地?但既有前病,应合调理。伏望陛下特勑吏部暂行令本官回籍飬病,以遂其恬退之节,仍不为常例;病痊起用,以尽其济世之才,庶中外臣工有所激劝,而圣明之治或有补于万一矣。

○陈情乞恩归飬疏

臣见年三十二岁,原籍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历授今职。正德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该都察院题奉钦依,差往山东清理军伍,钦遵于本年闰八月二十六日前到山东济宁州接管行事讫。臣因旧有脾胃不足,呕吐肠风等证,病后驱驰劳顿,以致前证不时复作,遂成虗怯。已于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九日具奏乞恩飬病,事下吏部未蒙准行。自后日服医药,暂得苟安,不意病根未去,夏秋之间触冐热邪,诸症侵加,头目昏晕,手足痿软,伏卧床席,弗能动履。见在济南府给医调治,日久未痊。切念臣父母年老衰病日侵,乌鸟私情,臣固不能一日忘。臣之父母而天性至爱,臣之父母亦必不能一日忘。臣如臣死于他乡,必致哭臣伤命,臣于父母殆所谓更相为命者也。臣以此病加怔忡,势益难疗,虽欲勉强支持,力有不能,徒切忧惶,恐负重任。思得先年廵按浙江监察御史鲜冕,廵按福建监察御史沈灼等,俱因有疾乞恩归飬,今臣事体实与相同。伏望陛下体天地之仁,矜蝼蚁之命,乞勑吏部将臣放回原籍访医调治。万一父母相见,病得再生,则图报有期;如其即死,尚当效犬马于来世。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乞恩改选便飬疏

浙江道监察御史臣胡谨奏,为乞恩改选以便飬亲事。臣年三十八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初任浙江嘉兴府推官,升授陕西道监察御史,飬病起复,荷蒙圣恩,复除今职。臣自念叨际明时误蒙甄录,涓涯未报,实切怀惭。但臣生长南方,气体绵薄,偶官于北风土不宜,勉力从事,遂成弱疾。迩来寒热间作,渐弗可支。又念臣父见年六十有七,素遘肠风等症,血气虗耗,精神久惫。臣母年六十有六,宿婴目疾,动履艰难,使其传闻臣病,不无倍增伤感。伊欲迎飬宦邸,则南北相距三千里余,衰老之人,岂胜途路?思得南京去臣乡郡纔五百里,音问易通,迎飬颇便,且风气相同,水土相习,臣亦得以苟延残喘。奉命驱驰,伏望圣慈俯垂矜悯,特勑吏部将臣改选南京衙门职事,庶几乌鸟私情得以少伸,而犬马微劳因以不废。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劾横臣举用奸党疏

译臣切实认为,治理政事以人才为先,而人才的任用和舍弃,关系到政治的得失。幽居之人、志士仁人,没有哪一代不存在;处置他们不得其道,贤人就会退缩;〔原文“贤人逡用”疑有脱误〕任用不称其职,治国功业就会受阻。关键在于君主如何鼓动和任用他们。臣本来只是栋梁之材中的微末之资,错误地承受耳目之臣的寄托,自从奉命以来,曾经广泛采察、旁询各方。除去曾经被言官论荐、已经得到显著提拔的人,臣不敢混杂开列在外;查访得知,前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如今养病痊愈的孟洋,心术光明,学问广博。在先帝朝,他因为进言议事受到权奸压制,流落失意已经十多年了。然而孟洋从未丧失自己的志向。如果不是信奉道义深厚、对自己认识明白,不因困顿而忧愁自我沮丧,便会急切地争相求进了。后来他被提拔为藩臬官,志向操行更加修养完善,遇到事情便激发内心,飘然远行。臣听说他居住乡里时,又能够敦厚信义的风气,砥砺廉洁安静的操守,素来立志努力学习,甘心处于贫穷简约之中,仿佛不愿让荣誉名声改变自己的爱好;这样的人品,在今天实在很难得到。仰望陛下即位以来,召还被放逐的大臣,提拔幽居隐逸之士,凡是可以为世所用的人,搜罗无所遗漏。像孟洋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应当任用的人吗?先前礼科给事中邢寰、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汪渊共同荐举他,臣又尽心访察,再次得到实际情况;如果不继续荐举,就叫作蒙蔽,蒙蔽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位有才之人固然没有办法自行显达,而臣的不才又将凭什么图求报国呢?万一这样,又凭什么希望治国功业能够通达而兴盛呢?如果蒙陛下恩准,乞请敕令吏部再次加以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谬,可否将孟洋提拔补任相应的按察职位,将来一定会有可观的成就,也可以借此表明幽人的心志,振作志士的气概。幸甚,幸甚。奖赏任用淡泊退让之士以劝勉群臣疏。臣私下认为,臣下保持淡泊退让操守的,一定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君主达到雍和熙盛的治理,一定要依靠砥砺名节的士人。据查,山东布政司右参议韩邦奇,操守刚正,学识纯正,历任内外职务,只以廉洁耿介自持;触犯权奸,虽遭患难也不屈服。近来被起用担任巡抚、宣布政令的职务,偶然受到脾疾侵袭,既已上疏请求归乡,便收拾行装上路。臣与巡抚山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某、巡按山东监察御史李某共同议定:本官仕途优异、学问博洽,年富力强,正应当在圣明时代任用,怎能把他置于闲散之地?只是既然有先前的疾病,应当调养。伏望陛下特敕吏部,暂且命令本官回原籍养病,以成全他淡泊退让的操守,仍不要把这作为常例;病愈后再起用他,使他充分发挥济世的才能,也许朝廷内外的臣工都会受到激励劝勉,而圣明的治理或许能得到万分之一的补益。陈述实情请求恩准回乡养病疏。臣现年三十二岁,原籍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历任至现职。正德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都察院题奏奉钦依,派臣前往山东清理军籍,臣谨遵命于本年闰八月二十六日前到达山东济宁州接管事务。臣因旧有脾胃虚弱、呕吐、肠风等病症,病后又奔波劳顿,以致旧病不时复发,遂成为虚弱怯病之体。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九日,臣已经具奏请求恩准养病,事情交给吏部后却没有得到批准。此后每日服用医药,暂时得以勉强安稳,不料病根没有除去,夏秋之间又触犯热邪,各种症状加重,头目昏晕,手足痿软,伏卧在床席上,不能行动行走。现正在济南府接受医生调治,时间已久却没有痊愈。臣深切想到父母年老体衰,疾病日益侵扰;乌鸟反哺的私情,臣本来一日也不能忘记。臣的父母出于天性对臣有至深的爱,臣的父母也一定一日不能忘记臣。如果臣死在异乡,必然使他们哭泣臣而伤害性命;臣同父母大概正是所谓互相依赖、互相维持性命。臣因此病情加重而心悸,情势更加难以医治;即使想勉强支撑,也有心无力,只是徒然忧惧,恐怕辜负重任。臣想起先前巡按浙江监察御史鲜冕、巡按福建监察御史沈灼等人,都是因为有病请求恩准回乡奉养父母,如今臣的情况确实与他们相同。伏望陛下体察天地仁慈,怜悯臣如蝼蚁一般的性命,乞请敕令吏部放臣回原籍寻访医生调治。万一能够与父母相见,疾病得以重新恢复,那么臣图报国恩就有期限;如果就此死亡,也还应当在来世效犬马之劳。臣对蒙受天恩感戴至极。请求恩准改任以便奉养父母疏。浙江道监察御史臣胡谨奏:为请求恩准改任,以便奉养父母。臣三十八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初任浙江嘉兴府推官,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养病后起复,承蒙圣恩,又授予现职。臣想到自己有幸遇上圣明时代,却错误地蒙受选拔任用,微薄的功劳尚未报答,实在心怀惭愧。但臣生长在南方,体质虚弱,偶然在北方任官,水土风气不适宜;勉强从事,便形成了虚弱的疾病。近来寒热交替发作,渐渐难以支撑。又想到臣父亲如今六十七岁,素来患有肠风等病症,血气虚耗,精神长期疲惫;臣母亲六十六岁,长期患有眼疾,行动艰难。如果让他们听说臣生病,不能不更加增添伤感。他们若想来官署奉养,南北相距三千里有余,衰老之人哪里经得起道路劳顿?臣想到南京距离臣的乡郡才五百里,音信容易通达,迎接父母奉养很是方便,而且风气相同,水土相习,臣也可以因此勉强延续残余的生命。臣奉命奔走办事,伏望圣慈俯加怜悯,特敕吏部将臣改选为南京衙门的职务。这样或许可以使臣乌鸟反哺的私情稍得伸展,也使臣犬马般微薄的劳绩不至于废弃。臣对蒙受天恩感戴至极。弹劾专横大臣举用奸党疏。

题为《横臣举用非人乞赐戒饬以昭大公以图大治事》。夫古之君子,事其君而能致天下于大治者,无他术,枉直明而举错之心公焉耳。举所当举,则野无遗贤;错所当错,则朝无幸位。斯二者,为政之大权也。自古固有小节伪行,欺惑世俗而谬举于人者,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独能言之。人君又能听而行之,俾不至于偾事,则夫其举之者,见虽偏,识虽浅,而其情犹有可原者矣。若乃明知其人之不可举,强而援之于其所可举之列,而欲假其所可以庇其所不可,天下之人皆知之,而惟其君之不知者,此天下之大奸也。人君不察,一堕其计中,缠绵固结而不可觧,则天下之祸必集于此。今臣之所言,乃天下之人皆知,而独陛下未之知者,伏惟垂听而熟察焉,幸甚。乃者,礼部右侍郎桂蕚奏,欲起用新建伯今守制服阕王守仁,寄之以东南岑猛之事;又欲起用先任吏部尚书今充军王琼,寄之以西北戎虏之事。夫王守仁学广而才高,知周而虑远,当刘瑾煽虐之日,已着名声;迨宸濠播乱之秋,又立劳效。此其人诚不可谓无用者,而蕚举之,是矣。至乃与王琼并称,琼岂守仁人哉?匪特臣知其不可并也,天下之人皆知也。虽蕚亦无不知也。知其不可并而强并之,此蕚之心所以为奸之大也。何以言之?盖蕚扪心揣分,素已自知,不为公论所容,乃于是乎务为容身之计,而无复冀公论之恕己意。以非琼不足以树党而固其位,非守仁不足以厌人而成其私。是故举琼以为已也,举守仁以为琼也。天下卿大夫知之,士庶人知之,陛下尚未之察,此臣之所以持论遑遑也。且陛下以王琼为何如人哉?阴贼强愎,谗慝贪惏,其素所蓄积。当先帝朝,乘权藉势,雕琢忠良,黩货卖官,奔趍贵近,于凡忍心宪理,人所不敢为、不肯为者,悉攘臂为之,数其罪恶擢发难尽。陛下即位之初,良者登,奸者殛,贪者斥,佞者远,横者锄,瘝旷者有罚。于斯时,人固谓琼无复生理,而琼亦戚戚自期不免矣。既而幸遇圣慈,获逃鈇钺,以偷活行伍间。天下方未惬琼之罪,不足以偿琼之恶也。而蕚乃欲还其秩禄,柄之以政,祗为身谋,而不为国谋。如公论何?且小人之为小人,其始也,犹或潜藏隐伏,欲侥幸于万一。迨夫事既败,迹既露,则其心不忸怩于为恶,而安于犯天下之大义。如琼者,正其人也。琼罪恶,天下所共知。使蕚之说行,而琼用臣,恐西北有志之士,其谁不觧体?且犬羊闻之,亦将谓朝廷无人,而窥伺跳梁之心益肆而不可遏。昔赵元昊反侧,宋以韩琦、范仲淹为经畧招讨使,卒之寒心丧胆之谣作,而元昊臣。夫阃职系国家轻重,盖如此。今纵未能得古人而用之,又安可举夫心迹大坏,不可收拾如琼者,以自鱼溃也?矧自古未闻借才于异代,而今在朝在野,犹有或足以充其任,辨其事者。蕚蒵不此之求,而举之,彼其心诚欲有等于琼,以济其私焉耳。不然,则蕚亦人也,岂好人所恶,颠倒错乱若是耶?伏望陛下大奋干刚,俯垂离照,念边陲关系之匪轻,思人才用舍之当谨。乞将桂蕚明示戒饬,以暴其奸,以为人臣引用凶邪者戒,使天下后世晓然知朝廷有不可擅之权,大圣人有不容欺之知。庶几公道彰而人心砥砺,国威振而疆圉郭清,雍熙太平之治,固可以坐而收矣。臣不胜大愿。

  嘉靖六年六月二十四日题

次日,奉圣旨举用人才,朝廷自有斟酌。胡某这厮,如何这等来说?本当拿问,姑从宽,着吏部对品调外任边方用。

附

?附

译题为《专横大臣举用不当,请求赐予戒谕,以彰明大公、谋求大治事》。古代的君子侍奉君主而能够使天下达到大治,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使正直和邪曲得到明辨,举荐和罢黜的用心公正罢了。举荐应当举荐的人,天下就不会遗漏贤才;罢黜应当罢黜的人,朝廷就不会有侥幸占据职位的人。这两件事,是治理政事的大权。自古本来就有一些人在小节和虚伪行为上欺骗迷惑世俗,被错误地举荐给别人;天下人都不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说出真相。君主又能够听取并实行,使事情不至于败坏,那么举荐他的人,虽然见识偏颇、认识浅薄,但他的情由仍有可以原谅的地方。至于明明知道这个人不可以举荐,却强行把他援引到可以举荐的行列中,想借助他能够庇护自己不能做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唯独他的君主不知道,这就是天下的大奸。君主不能察觉,一旦落入他的计谋之中,纠缠固结而无法解开,天下的祸患一定会聚集于此。如今臣所说的,是天下人都知道而唯独陛下还不知道的事情,伏望陛下垂听并仔细察察,臣将十分庆幸。近来,礼部右侍郎桂萼上奏,想起用新建伯、如今正在守制服丧期满的王守仁,把东南地区岑猛的事务交给他办理;又想起用原任吏部尚书、现充军的王琼,把西北边疆的军务交给他。王守仁学识广博、才华卓越,见识周全、谋虑深远;在刘瑾煽动暴虐之时,已经声名显著;到了宸濠发动叛乱的时期,又建立了功劳。这个人确实不能说没有用处,而桂萼举荐他,是对的。至于竟要把他同王琼并称,王琼难道能和王守仁相提并论吗?不只是臣知道他们不能并列,天下人都知道。即使桂萼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明知不能并列却强行并列,这正是桂萼奸邪之心最严重的地方。为什么这样说呢?桂萼抚心自问、揣度自己的处境,早已知道自己一向不能容于公论,于是只图谋保全自身,再也不希望公论宽恕自己。他认为若没有王琼,就不足以树立党羽、巩固自己的地位;若没有王守仁,就不足以压服众人、实现自己的私欲。因此,他举荐王琼,是为了自己;举荐王守仁,是为了王琼。天下卿大夫知道,士人和百姓也知道,陛下却还没有察觉,这就是臣惶恐不安地坚持此论的原因。况且陛下认为王琼是怎样的人呢?他阴险狠毒、刚愎自用,进谗邪、贪婪残暴,这些都是他素来积累的品性。在先帝朝,他凭借权势,残害忠良,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奔走趋附权贵;凡是狠心违背法理、别人不敢做也不肯做的事,他都挥臂去做,数他的罪恶,拔尽头发也难以说完。陛下即位之初,善良的人得到任用,奸邪的人被诛罚,贪婪的人被斥退,谄媚的人被疏远,横暴的人被铲除,尸位旷职的人受到惩罚。在那时,人们本来都认为王琼不再有活路,王琼自己也忧惧不安,料定难以免罪。后来幸而遇到圣上的慈悲,得以逃脱斧钺之刑,苟活于军伍之间。天下人当时还认为对王琼的罪罚不足以抵偿他的恶行,而桂萼竟想恢复他的俸禄官秩,让他掌握政权,只为自己谋划,不为国家谋划。对天下公论又该如何交代?况且小人成为小人,起初有时还会潜藏隐伏,希望侥幸逃过万一;等到事情败露、罪迹显明,便不再对作恶感到惭愧,反而安然去触犯天下的大义。王琼正是这种人。王琼的罪恶,天下人共同知道。假使桂萼的主张得以实行,任用王琼为臣,恐怕西北有志之士,谁不会寒心离散?况且犬羊般的敌人听到此事,也会认为朝廷无人,窥伺作乱的心思更加放纵而不可遏止。从前赵元昊反叛,宋朝任用韩琦、范仲淹为经略招讨使,最终使敌方寒心丧胆的传言兴起,赵元昊便归顺称臣。边疆统帅的职位关系国家的轻重,大概就是如此。如今即使不能得到古代那样的人才来任用,又怎么可以举用像王琼这样心术和行迹都彻底败坏、不可收拾的人,使国家自行崩溃呢?何况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要向异代借用人才,而如今朝廷内外仍有足以担任此职、处理此事的人。桂萼偏偏不寻求这样的人,却举荐王琼,他的内心确实是想找一个和王琼同类的人,以帮助自己实现私欲罢了。否则,桂萼也是人,难道会喜欢人们所厌恶的事,竟颠倒错乱到这种地步吗?伏望陛下大振乾刚之威,俯察明亮如日月的圣断,想到边疆事务关系重大,慎重考虑人才的任用和舍弃。请将桂萼明白地训诫,使他的奸邪暴露出来,作为臣下引用凶邪之人的警戒,让天下后世都明白,朝廷有不可擅自侵犯的权力,大圣人有不容欺骗的明察。这样或许公道得以彰明,人心受到砥砺;国威得到振作,边疆得以肃清;雍熙太平的治理,本来就可以坐享其成了。臣不胜殷切愿望。嘉靖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上奏。次日,奉圣旨说:举用人才,朝廷自有斟酌。胡某这个家伙,怎么竟这样说?本来应当逮捕审问,姑且从宽,着令吏部按品级调任外地边远地方使用。附。【缺】附。

河南等道监察御史程启充等谨题为容谏臣以防欺蔽以图治安事,臣等窃闻用舍举错,所以鼓舞天下之豪杰,然非听言纳谏,则壅蔽生而公道违,徒法不足以为政也。古之明王,智高天下而听于至愚,威加四海而屈于匹夫,诚知夫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取飞虫于时,弋采葑菲于下,体期以共成太平万世之业。三代以还未有舍之而成治化者也。近者兵部题覆王琼事宜,勑下吏部查覆应否,陛下虚怀听纳,亦惟人心是观,公议是采,陛下亦何心哉?御史胡松上言琼罪谪黜远方,中外传闻,不胜惊愕。夫御史言官也,以言为軄,紏处弹劾,发擿攻击,固松之所以报朝廷者少,或偷安怀禄,则官箴在廷,清议在野,何以自立于世哉?此其义激于中,情发于言,诚知夫君臣大义,官守大闲,期尽其軄以逭墨刑焉耳。顾以狂直获谴,投之荒裔,陛下虽施不测之威以磨世砺钝,然因言得罪,则人皆结舌,举措失宜,则羣心觧体,何以廉顽立懦,风动四方乎?故曰:鹰隼抟物,狡兽噬之,不有主人,终见伤矣。又曰:养猫所以捕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夫猫之不捕,隼之不抟,将饥饿烹斥之不胜,何以自托于主人,而主人者,又将焉用豢彼为哉?今狡兔未抟,而毛羽离披,鼠且纵横,而猫已槛系,陛下思之,宁不恻然于圣衷乎?此臣等不忍自负,昧万死而有言也。夫言路通塞,治道攸关,若使羣心危疑,以言为讳,即有意外之虞,隐曲之祸,跋扈之臣,阴险之贼,固将环视窃观,畏危机而不敢发矣。祖宗设官之意,陛下养士之道,当如是哉?况王琼近该吏部查覆,荷蒙圣明,不复叙录,则胡松之言万一可行,行其言而罪其人,臣等固有所未觧也。或者乃曰:陛下之罪松也,为其进言之无叙也,为其持论之过直也。夫耳目之于心主,随所闻见而辄入股肱之戴元首,有所运动而辄从。胡松义切,股肱軄司耳目,其进言之忱,贵难之念。若以戴翼元首而开导心灵,知而不言,则欺君也;言而不直,则欺天也。是固刑戮之所不兑,则将焉用御史为哉?伏望陛下念元首腹心之亲,察耳目股肱之义,明鹰隼抟兽之害,省养猫捕鼠之几,宥胡松之狂直,矜其愚,不录其罪。谨朝廷之用舍,因乎众不乎公。将松仍复旧阶,用责后効,则感恩图报之私,共惟帝臣之顾。志士仁人将九死而不悔矣。因之以防壅蔽,厚风俗,来善言,存纪纲,用舍举错,上同尧舜者,不在兹乎?臣等不胜大愿,不胜大顾,缘系容谏臣以防欺蔽,以图治安,事理未敢擅便,谨题。

○恳恩休致飬病疏

河南等处提刑按察司整饬大名等处兵备副使臣胡谨奏:为患病乞恩休致事。臣年四十七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正德九年进士,正德十年任浙江嘉兴府推官,正德十四年升陕西道监察御史,嘉靖元年养病,嘉靖六年病痊赴部复除浙江道监察御史,为建言事奉钦依,对品调外任边方,用添注广东廉州府推官,嘉靖八年升江西广信府同知,嘉靖九年升福建按察司佥事,嘉靖十二年升福建布政司右参议,嘉靖十四年升今职。本年八月二十九日到任。臣自念叨际明时,误蒙甄录,正宜策励驽钝,图报涓涯。但臣宿婴脾胃之疾,气血俱虗,去岁十一月间,力疾廵历开州等地方,触冐寒邪,加以泄泻,迩来肌肤瘦减,头目昏晕,伏卧床蓐,弗能动履。见在大名府给医调治,日久未痊。切念臣父母年老衰病日侵,如臣死于他乡,必致哭臣伤命。是臣生无少补于国,死有重累于亲也。臣以此病加怔忡,势益难疗,虽欲勉强支持,力有不能,徒切忧惶,恐负重任。伏望陛下普天地之仁,矜蝼蚁之命,乞勑吏部将臣放归田里,访医调治。万一病可再生,得与太平草木同沾圣朝雨露,则区区尽之年皆陛下之赐也。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奏通河道以便漕运疏

译河南等道监察御史程启充等谨奏:这是关于宽容进谏之臣、防止受欺蒙蔽、以求治理安定的事。臣等私下听说,官员的任用与罢黜、举荐与错置,本来是用来激励天下豪杰的;但若不听取意见、采纳劝谏,壅塞蒙蔽就会产生,公道就会受到违背,仅仅依靠法令也不足以治理国家。古代的明王,智慧高于天下,却肯听取最愚昧之人的意见;威势遍及四海,却能屈尊听取匹夫之言,因为确实知道喜好询问就会充实自足,自以为是就会见识狭小;能从微贱之处取用人才,能在下位者中选取有用之材,以自身同天下共同成就太平万世的事业。自三代以来,从未有舍弃这些原则而能成就治化的。近来兵部题覆王琼的事项,诏令下给吏部查核覆奏,陛下虚心听取意见,也只是观察人心、采纳公议,这又有什么不对呢?御史胡松上言,王琼因罪被贬黜到远方,朝廷内外听闻后,无不惊愕。御史是言官,以进言为职责,纠察弹劾、揭发攻击,本来就是胡松报效朝廷的职责;如果只图苟安、贪恋俸禄,那么朝廷中的官箴、民间的清议,他凭什么立身于世呢?这正是义愤发自内心、感情流露于言辞,确实懂得君臣大义和官守大节,希望尽到职责以免受墨刑罢了。只是因为狂直进言而获罪,被投置荒远之地,陛下即使施展不可测的威严来磨砺世人、激励迟钝者,但若因进言而获罪,人们都会闭口不言;举措失当,众人的心就会离散,又凭什么使贪顽者廉洁、懦弱者立志,并以风气感化四方呢?所以说:鹰隼搏击猎物,狡猾的野兽也会咬伤它;若没有主人保护,终究会受到伤害。又说:养猫是为了捕鼠,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一只不捕鼠的猫。猫不捕鼠,鹰隼不搏击,就会因饥饿而被烹杀、斥退不止;它们凭什么自托于主人?而主人又要豢养它们做什么?如今狡兔尚未搏击,鹰隼的羽毛却已经零乱脱落;老鼠正横行,猫却已经被关在笼中。陛下思考此事,圣心难道不感到悲恻吗?这就是臣等不忍辜负职责,冒着万死进言的原因。言路的通畅或闭塞,关系到治国之道;假使众人心怀危疑,以进言为禁忌,即使有意外的忧患、隐蔽曲折的祸害,跋扈的臣子、阴险的奸贼,也必将环顾窥伺,因害怕触发危机而不敢显露出来。祖宗设置言官的本意,陛下养育士人的方法,难道应当如此吗?况且王琼近来已经由吏部查核覆奏,承蒙圣明,不再叙录任用;那么胡松的话即使有万分之一可以实行,实行他的话却治罪于他本人,臣等实在不能理解。有人或许说:陛下治胡松的罪,是因为他进言没有条理,是因为他持论过于直率。耳目对于心的主宰,就像随听见看见的事立即传入四肢百骸,而四肢百骸一有动作就立即听从头脑。胡松的义愤深切,四肢是心腹,御史掌管耳目;他进言的热忱,正是出于忧虑国家的心意。若以辅佐、护卫君主而开导其心灵,知道却不说,就是欺骗君主;说了却不直率,就是欺骗上天。这本来就是刑戮所不能换取的职责,那么还要御史做什么?伏望陛下念及御史是君主的心腹耳目,察知耳目股肱的义理,明白鹰隼搏兽受害的道理,体察养猫捕鼠的机宜,宽恕胡松狂直的言辞,怜悯他的愚拙,不记录他的罪过。朝廷任用和罢黜,应当依据众人的意见,而不是违背公议。请仍恢复胡松原来的品阶,以此责成他日后建立功效,那么他就会感恩图报,一心成为帝王的臣子;志士仁人也将即使九死而无悔。借此防止壅塞蒙蔽,敦厚风俗,招来善言,保存纲纪;任用、罢黜、举措和取舍,能够同尧舜一样,不就在于此吗?臣等不胜殷切愿望,也不胜深切顾念。因事关容纳谏臣、防止欺蒙、谋求治理安定,事理未敢擅自处理,谨此上奏。恳请恩准退休养病疏。河南等处提刑按察司整饬大名等处兵备副使臣胡谨奏:这是因患病请求恩准退休的事。臣今年四十七岁,是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正德九年中进士,正德十年任浙江嘉兴府推官,正德十四年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嘉靖元年因病休养,嘉靖六年病愈后赴吏部,重新授为浙江道监察御史;因建言之事奉钦依,按品级调任外地边远地方,补任广东廉州府推官。嘉靖八年升任江西广信府同知,嘉靖九年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嘉靖十二年升任福建布政司右参议,嘉靖十四年升任现职。今年八月二十九日到任。臣自念生逢圣明时代,误蒙选拔录用,正应当勉励自己这个驽钝之人,图谋报答国家的微小恩德。但臣旧有脾胃疾病,气血都很虚弱;去年十一月间,勉强带病巡视开州等地,触犯寒邪,又加上腹泻,近来肌肤日渐消瘦,头晕目眩,伏卧在床,不能行走。现在正在大名府请医调治,日久仍未痊愈。臣深切想到父母年老体衰、疾病日益侵扰,如果臣死在他乡,必定会使他们因哭泣臣而伤害性命。这样,臣活着没有给国家多少补益,死后却会给双亲造成沉重的牵累。臣因这种疾病又加上心悸,病势更加难治;即使想勉强支撑,力量也做不到,只能徒然忧惧惶恐,恐怕辜负重大职责。伏望陛下施行天地般的仁慈,怜悯臣如蝼蚁般的性命,请下令吏部放臣回归田里,访求医生调治。万一疾病能够再度痊愈,得以和太平时代的草木一同沾受圣朝雨露,那么臣余下的一点寿命,全都是陛下的恩赐。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奏请疏通河道以便利漕运疏。

钦差总督漕运兼廵抚凤阳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胡谨题为集众思弭水患以安地方以保运道事。臣惟国家建都于北,财赋取给东南,淮固转输之途,而喉襟之要地也。自黄河入淮以来,淮郡屡有水患,当事者每以为忧,而迩年为益甚。臣待罪地方,尝登新城门楼望之,则见其波涛汹涌澎湃之势,逼囓西北垣甚急。亟召问父老,咸曰:黄河西来万余里,杂受诸省之水,至淮止以一河受之,以输于海。河身阻碍海口,淤塞不能直下,所以泛滥横溢而肆出,决街市,浸城池,几危运道,势固然也。每年黄河水发,官司辄先期将新城四门加板实土障之,以为目前之计。但先年大水来希去速,土力犹耐,近年来数去迟,城内外浸淫透彻,土疏力薄,万一崩溃如山东之曹县城武,则满城其鱼鳖矣。臣闻之不觉寒心,乃于是广询愽访,求其所以而欲为之图。盖河淮二水自清口合流,直冲地名草湾扫湾倒折斜冲南岸,激而为深湍,漩而为盘涡,岁复一岁,以致窑沟迤东迄红官亭一带民居街巷崩决五六道。自嘉靖十一二年来连决不已,相去里河溪桥近处止三十余步,远亦不过六七十步,而山子湖与板闸固已内外相接矣。万一黄河一支走入里河,排淮入江,由江入海,则淮扬两府荡为巨浸,又水来沙入,水退沙淤,沙淤则漕河浅涩,舟胶难移,其于运道关系尤为不小。失今弗治,将见滩日益北,长河日益南徙,而城市运道日益受其害,异时虽欲治之,益觉难措手矣。为今之计,南岸冲决之余,势陡根虗,渊深无底,难以施工,湏用医家从治之法,不治南岸,先治北岸。即今北岸新长鸡嘴滩横亘水中,急宜连根决去,则水势自然东下。又北自草湾迤逦而南一带漫滩,亦宜酌量挑掘深阔成河,则河身自然北徙。河既北徙,南冲之势自缓而城市运道自俱可以无事矣。然不疏浚入海道路与各支委,又安能免壅遏之患哉!今入海道路谓之涧口,年久积沙梗塞口内,其各支委多为芦荡。芦密则盘沙,沙坚则遏水。夫涧口积沙不可去也,宜决去两岸之土各数百丈,使阔大可容其出。芦荡盘沙不难去也,宜决去公私之障各数百顷,使开敞可分其行。下流既疏,则上流当自杀。然后徐议迁新庄闸,以避清口直射之冲;闭方家闸,以除腹心横射之病。凡此皆臣所得之父老有识者之言,似皆凿凿可行者。但南否孰暇经心?北岸之人享利,利随滩长,各谋占据,故其心齐,其说巧。且此举工役颇巨,劳费颇多,要非月日间可以责成,必假之稍久,持之定见,而后足以有为者也。伏望皇上勑下该部再加详议,若臣言少有可采,乞转行河道衙门及地方抚按等官就近相度斟酌议处。至于中间未尽事宜与夫人夫之调集,财用之支给,分理官员之选委,悉听其从长从便施行。夫如是,则众论纷纭未定之工庶几可成,频年冲决未已之患庶几可息。淮郡可安,而运道可以无忧矣。

○荐举江淮兵备官员疏

窃惟江淮实国家根本重地,南北襟喉,山川环遶乎中都,井邑磅礴,手东海无三司分廵、分守等官,而有屯田、仓场、河道诸务。矧徐邳而下塩徒纵横,颍亳之间盗贼出没,措置少乖,皆足致变故于徐颍二州。特设兵备官二员,所以监临有司,弹压非常,禁革奸弊,安辑军民。其责任可谓重且大矣。而臣之庸劣,督抚其中,蚤夜兢兢,欲求以寡过,以仰副圣明付托之重,诚不能无赖于此。以故于是官心术行治,询访之际,尤加察详。既得其人,岂容缄默?如整饬徐州等处兵备,山东按察司副使杨宜,性行醇笃,以通经学古为高,才识优长,以兴利革弊自任,清白之节可质鬼神,正大之心无愧天日,延师儒以造士,学校赖以振兴,议库役以厘奸,地方蒙其惠泽,听讼务得真情,虽细微而必谨,训戎期收实效,亲行伍而不辞。整饬颍州等处兵备,河南按察司佥事许天伦,守躬谨饬,敷宪严明,事遇仓卒,筹划动中机宜,任当繁难,施为绰有条理,屯政修而储蓄有赖,遐迩归心,武备整而奸宄潜消,军民晏堵,锄强辅弱,地方无暴横之风,擿伏发奸,案牍无冤滞之讼。之二臣者,真可谓方面之良,士林之望,所当明扬者也。如蒙乞敕吏部再加查访,或者臣言不谬,合无将各官量其资望次第加擢,庶使将来臣工闻风奋励,而地方之福殆未有涯涘矣。

○恳辞爵秩退闲疏

译钦差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胡谨奏:这是关于汇集众人意见、消除水患,以安定地方、保障漕运河道的事。臣认为,国家建都在北方,财赋取自东南,淮河本是转运输送的通道,也是咽喉要地。自从黄河流入淮河以来,淮郡屡遭水患,当政者常以此为忧,而近几年更加严重。臣任职地方,曾登上新城门楼远望,只见河水波涛汹涌澎湃,逼近冲咬西北城墙,形势十分紧急。臣急忙召来询问父老,他们都说:黄河从西面流来万余里,汇集各省的水,到淮河便只由一条河承受,再流入大海。由于河道和海口受阻,淤塞不能直下,所以洪水泛滥横溢,任意冲出,冲毁街市,淹没城池,几乎危及漕运河道,形势本来就会如此。每年黄河涨水,官府总在事先把新城四门加板并填实土石来阻挡,作为眼前的权宜办法。但前些年洪水来得少、退得快,土墙还能够支撑;近年以来洪水多次来而退得迟,城内外浸泡透彻,土质疏松、力量薄弱,万一像山东曹县、城武县的城墙那样崩溃,满城百姓就会成为鱼鳖。臣听后不禁寒心,于是广泛询问、详细访察,寻求其中原因,想为此筹划治理办法。大概黄河、淮河两水在清口汇流后,直冲地名草湾的扫湾,转折斜冲南岸,水势激荡而形成深急的水流,回旋而形成巨大的漩涡,年复一年,以至于窑沟以东直到红官亭一带的民居街巷,崩塌决口达五六处。自嘉靖十一、十二年以来,接连决口不止;距离里河溪桥近的地方只有三十多步,远的也不过六七十步,而山子湖与板闸内外已经相连。万一黄河的一支流入里河,排淮水入江,再由江入海,那么淮安、扬州两府将荡然成为大水泽;又会水来沙随之进入,水退沙土淤积,沙淤便使漕河变浅而阻涩,船只搁浅难以移动,这对漕运的关系尤其重大。如今若不及时治理,将看见滩地一天比一天向北,长河一天比一天向南迁移,城市和漕运河道一天比一天受害;将来即使想治理,也会更加难以下手。当前的办法是:南岸冲决之处,地势陡峭、根基虚空,深不可测,难以施工,必须采用医家“从治”的方法,不先治南岸,而先治理北岸。如今北岸新形成的鸡嘴滩横在水中,应赶快连根挖除,使水势自然向东流下;又从北面的草湾蜿蜒向南的一带漫滩,也应斟酌开挖,使其深而宽,形成河道,那么河身自然会向北迁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年〕 河道既然向北迁移,南岸冲击的势头自然减弱,城市和漕运河道也都可以无事了。然而如果不疏浚通往海口的道路和各条支流,又怎么能免除堵塞阻遏的祸患呢?如今通往海口的道路叫作涧口,因年代久远,泥沙堆积堵塞了口内;各条支流大多成为芦苇荡。芦苇茂密就会盘结泥沙,泥沙坚实就会阻遏水流。涧口的积沙不能直接挖去,应挖掉两岸的土方各数百丈,使河口宽阔,足以容纳水流排出。芦苇荡盘结泥沙并不难除,应挖掉公私设置的阻障各数百顷,使河道开阔通畅,能够分流。下游疏通以后,上游的水势自然会减弱。然后再慢慢商议迁移新庄闸,以避开清口直冲的水势;关闭方家闸,以消除腹心之处横向冲击的弊害。这些都是臣从父老和有见识的人那里听来的意见,看起来都确实可行。只是南岸的事谁有空暇用心经营?北岸的人可以从中获利,利益随着滩地增长,他们各自谋求占据,因此心思一致,说法也巧妙。况且这项工程役夫很多、费用很大,绝不是几个月、几天内可以完成的,必须给它稍长时间,坚持既定见解,然后才足以有所作为。伏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再次详细议论;如果臣的话稍有可采之处,请转行河道衙门以及地方抚按等官,就近勘察,斟酌处理。至于其中尚未尽述的事项,以及民夫的调集、财物的支给、分管官员的选任委派,都听凭他们从长计议、按方便施行。这样一来,众说纷纭、尚未确定的工程或许可以完成,多年以来不断发生的冲决之患或许可以止息。淮郡可以安定,漕运河道也可以无忧了。荐举江淮兵备官员疏。臣私下认为,江淮是国家的根本重地,是南北的咽喉;山川环绕中都,城镇广大繁盛,东临东海,却没有三司分巡、分守等官,只有屯田、仓场、河道等事务。何况徐州、邳州以下盐徒横行,颍州、亳州之间盗贼出没,处置稍有不当,都足以在徐州、颍州造成变故。因此特设兵备官二员,用来监督所属官府,弹压非常事件,禁止革除奸弊,安抚军民。他们的责任可以说既重大又艰巨。臣才庸劣,负责督抚其中,早晚战战兢兢,希望能够少犯过错,以仰副圣明托付的重任,所以对这些官员的心术、操行和治理能力,在询问访察时尤其加意详察。既然得到合适的人才,哪里能缄默不言?如整饬徐州等处兵备的山东按察司副使杨宜,性情品行醇厚笃实,以通晓经学、研习古道为高尚;才能见识优长,以兴利除弊自任;清白的节操可以质问鬼神,正大的心地无愧于天地;延请师儒来造就人才,学校因此振兴;议定仓库差役以整治奸弊,地方蒙受他的恩惠;审理诉讼务求得到实情,即使细微之处也一定谨慎;训练军队以求取得实际成效,亲自到军伍中去而不推辞。如整饬颍州等处兵备的河南按察司佥事许天伦,持守自身谨慎整饬,施行法令严明;事情遇到仓促变故,筹划总能切中机宜;任职面对繁重艰难事务,施行起来很有条理;屯田政务得到修治,储蓄有所依赖;远近人心归附;武备整顿,奸邪盗贼暗中消亡,军民安居;铲除强暴、扶助弱小,地方没有暴横的风气;揭发隐伏、查出奸恶,案牍中没有冤屈滞留的诉讼。这两位臣子,真可以说是方面大员中的良才、士林中的希望,是应当公开表彰的人。若蒙恩准,请敕令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谬,是否可以根据各官的资历声望,依次加以升擢?这样或许能使将来的臣工闻风奋发,地方所得到的福祉大概也没有尽头了。恳请辞去爵位官秩、退居闲处疏。

工部尚书臣胡谨奏,为自陈衰病不軄,乞赐罢黜以清仕路事。臣以草莽凡流,误蒙圣朝甄录,叨赐同进士出身,历官中外,几及四十年,滥食俸禄,动计数千石,极知惭负耳。分投闲仰,荷洪恩不即废弃,进列六卿,阶崇二品,人臣遭际,可谓极隆矣。虽矢犬马之心,竭股肱之力,継之以死,犹恐不能补报万一,况当国家多事之秋,正臣子尽瘁之日。如臣驽钝,敢不策励图效?而于心之所当尽力之所能为者,苟一毫有未至,即无容于天地间矣。顾恨臣素禀樗蒲弱质,虗生六十余年,气血衰惫,百病交侵。自嘉靖二十六年以来,痰火每炽,手足痿痹,屡欲乞赐归骸,缘惧上负圣恩,有辜责委,未敢辄渎宸听。昨于嘉靖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随部臣恪事西苑,行至豳风亭前,忽然昏晕仆倒在地,眼口噤闭,手足僵冷,人皆谓臣必不能起。当得都督陆炳遣差军校台臣列寓随,延医官严元诊治,以匙启牙,灌药数口,一日一夜犹未见醒。明午气转,痰坠知觉渐萌,皆藉皇上休庇,故得死而复苏,奚胜感激。臣方伏枕切思,国事方殷,部责攸萃。病幸少瘥,敢即匍匐供軄,用期祗若皇休。但病根日深,精神日耗,耳目昏瞶,语言噡涩。今虽旦夕扶病到部,时每痰火上升,心即怔忡恍惚,手不能持,足不能履,一切人事漫无所省。为照本部职司营造,即今修筑外城,添造军器等项,百工并兴,必得才识疏通,精力强徤者,始克胜任。如臣衰惫已极,智虑已昏,旷职废事,未敢枚举。臣身万死不足惜,如国家大计何?伏望皇上念国家大事,非衰病之人所能办,尚书崇秩,非庸陋之才所宜居。将臣即赐罢黜,别选精强才干者以任部事,庶几百工速惟时之效,而圣治益隆,庶务无夫举之虞,而仕路益清矣。臣愚昧死冐恳,无任激切战栗之至。

◆表四篇

蒙恩擢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

  蒙恩以原职总督漕抚谢表

  蒙恩擢工部尚书辞表

  工部尚书谢表

○蒙恩擢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

臣先任广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嘉靖二十六年七月十六日,准吏部咨为缺官事,该本部会推具题,本年五月十七日奉圣旨,胡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写勑与他,钦此,钦遵,备咨到臣,本年八月二十四日奉到勑书一道,当即望阙叩头领受,钦遵,于本年十月二十五日前到济宁地方接管行事外,伏念臣斗筲小器,本非任重之才,岭海名藩,方切瘝官之惧,叨承今命,再造余生,仰天高地厚之恩,涓涘莫报,持氷薄渊深之戒,夙夜敢忘,臣不胜感激屏营仰戴天恩之至。

○蒙恩以原职总督漕抚谢表

臣前钦奉勑命总理河道,近于嘉靖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准吏部咨,该本部会推具题,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奉圣旨,胡着以原职总督漕运兼廵抚凤阳等处地方,写勑与他,钦此,移咨到臣,随于本年四月二十六日奉到勑书一道,当即望阙叩头领受,钦遵。于本年七月十三日前到淮安府地方接管行事外,臣诚惶诚恐,谨稽首顿首称谢者。伏念臣性本迂愚,才同樗栎,清漕责重,方愧采访之徒,频黄河事殷,正虑讲求之无术,夙夜匪懈,劳勚罔臻,乃惭悚之有加,惟谴斥之是惧。岂意覃新恩而荐被,仍旧职以量移,臣敢不俯罄愚衷,仰酬圣造?嗣前贤而行所无事,益励初心,集众见以往克有功,深惩自用,既不容不以善始,贻谋亦不敢不以克终,黾勉务求漕挽之利涉,用期国赋之充盈,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蒙恩擢工部尚书辞表

准吏部咨,该本部会官题奉圣旨,胡松升工部尚书,钦此钦遵,备咨到臣。伏念臣驽骀下乘,樗栎庸材,幸际明时,误蒙甄录,曩叨庶軄,恒怀素食之忧,近贰地曹,未效匪躬之报。顾今工部尚书,寔古司空之职,居四民时,地利顺物理,以亮天工,兴百役,干邦材,握政枢以宣皇化,关系至大,责任匪轻,必得其人,始称兹选。仰惟皇上明侔日月,道配乾坤,贲阐上古之文,茂建中兴之治,兼收并蓄,涓滴会纳于洪流,翕受敷施,葑菲不遗乎下体,遂令陋质谬列崇阶,闻命惊惶,扪心愧汗。旁求姑试,固圣主立贤之无方,独省反观,乃微臣量能之定分。斗筲器局,讵能容受千锺,韈线技能,祗堪缝纫尺帛,罔思窃位之耻,难迯覆餗之愆??大望圣慈俯鉴愚悃,收回成命,许仍旧班,别选名流,俾膺新任,则器使咸宜,謭劣获免旷瘝之咎,谟猷允翊昌时,益昭位育之功,臣无任感激战惧,祈恳之至。

○工部尚书谢表

译工部尚书臣胡谨奏:这是自陈衰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请求赐予罢黜,以澄清仕进道路的事。臣本是草野中的平凡之人,误蒙圣朝选拔,忝受同进士出身,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将近四十年,滥受俸禄,计算起来有数千石,深知惭愧辜负罢了。臣本应被投置闲散,却蒙受洪恩,没有立即被废弃,反而进列六卿,官阶尊崇至二品,臣子所遭遇的恩宠,可以说达到极盛了。即使发誓献出犬马之心,竭尽股肱之力,直到以死相继,仍恐怕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何况正值国家多事之秋,正是臣子竭尽劳苦之日。像臣这样驽钝的人,岂敢不勉励自己谋求成效?对于内心应当尽力、能力所能做到的事,只要有一丝未达到,就无颜容身于天地之间。只是遗憾臣素来禀赋如樗蒲般的羸弱体质,虚度六十多年,气血衰败疲惫,各种疾病交相侵袭。自嘉靖二十六年以来,痰火常常炽盛,手足痿弱麻痹,多次想请求恩准告老还乡,只因害怕上负圣恩、辜负职责委任,不敢轻易惊扰圣听。昨日嘉靖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随同部臣恭谨办理西苑事务,走到豳风亭前,忽然头昏目眩,倒在地上,眼口紧闭,手足僵冷,众人都说臣一定不能再起身。这时都督陆炳派遣军校和台臣到寓所随侍,并请医官严元诊治;用匙撬开牙关,灌下几口药,一天一夜仍未见苏醒。第二天中午气息开始转动,痰下而知觉渐渐恢复,这全靠皇上的休庇,所以才能死而复苏,臣怎能不感激万分?臣当时伏在枕上切切思考,国事正繁重,部务责任集中在身。病情幸而稍有好转,怎敢不立即匍匐前去供职,希望恭敬地承受皇上的恩德?但病根日益深重,精神日益耗损,耳目昏聩,言语含糊艰涩。如今虽能在早晚扶病到部,但有时痰火上升,心中便悸动恍惚,手不能持物,脚不能行走,一切人事都茫然不能省察。照本部职掌营造事务来说,如今修筑外城、增造军器等工程同时兴起,各种工匠一齐开工,必定要有才识通达、精力强健的人,才能胜任。像臣这样衰弱疲惫到了极点、智虑已经昏昧的人,旷废职守、耽误事务,实在不敢一一列举。臣自身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但国家的大计怎么办?伏望皇上念及国家大事不是衰病之人所能办理,尚书这一崇高职位也不是庸陋之才所宜居处。请立即罢黜臣,另选精干强健、有才有能的人来主持部务;这样或许各种工程能够迅速取得及时的成效,圣治更加隆盛,各项事务也没有荒废的忧患,仕进之路更加清明。臣愚昧至极,冒死恳切陈请,内心激切战栗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表四篇。蒙恩升任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蒙恩以原职总督漕运、巡抚谢表。蒙恩升任工部尚书辞表。工部尚书谢表。蒙恩升任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臣先前任广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嘉靖二十六年七月十六日,收到吏部关于官员缺额的咨文;该部会同推举后具题,本年五月十七日奉圣旨:任胡松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写敕书给他。钦此。臣谨遵圣旨,随后咨文送到臣处。本年八月二十四日收到敕书一道,立即面向宫阙叩头领受,谨遵圣命;限于本年十月二十五日前到济宁地方接管事务。此外,臣想到自己才器狭小,本来不是能够担当重任的人才;在岭海名藩任职,正为尸位旷职而忧惧。如今忝承这一任命,实在如同使余生获得再造;仰受高天厚地般的恩德,即使贡献涓滴也难以报答;怀抱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戒惧,早晚哪里敢忘?臣不胜感激惶恐、仰戴天恩之至。蒙恩以原职总督漕运、巡抚谢表。臣此前恭敬奉行敕命总理河道,近于嘉靖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收到吏部咨文,该部会同推举后具题,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奉圣旨:着胡松以原职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地方,写敕书给他。钦此。咨文随即送到臣处,本年四月二十六日收到敕书一道,立即面向宫阙叩头领受,谨遵圣命;限于本年七月十三日前到淮安府地方接管事务。此外,臣诚惶诚恐,谨叩头致谢。臣想到自己性情迂拙愚昧,才干如樗木栋梁,清理漕运责任重大,正惭愧于访察之无能;黄河事务频繁紧迫,正忧虑自己没有谋划解决的办法。早晚不敢懈怠,却劳苦无成,因此更加惭愧恐惧,只害怕受到谴责斥退。哪里想到新的恩典广泛降临,又接连施加于臣,使臣仍任旧职而得到调任。臣岂敢不竭尽愚诚,仰报圣上的造就之恩?继承前贤而使事务顺利无碍,更加激励最初的志愿;汇集众人的见解,务求日后建立功绩,深深戒惩自以为是。既然不能不善始,也不敢不谋求善终;勤勉努力,务求漕运顺利,以期国家赋税充盈。臣不胜仰瞻上天、敬仰圣明,感激惶恐之至。蒙恩升任工部尚书辞表。收到吏部咨文,得知该部会同官员题奏,奉圣旨:升胡松为工部尚书。钦此,钦遵。咨文随即送到臣处。臣想到自己如驽马劣骡,才如樗木栎材,幸逢圣明时代,误蒙选拔;过去忝任一般官职,常怀尸位素餐的忧惧;近来任地官副职,也没有取得舍身报国的功效。如今工部尚书,实在是古代司空的职位,掌理四民时令、地利和物理,以辅助上天完成化育,兴办百工,取用国家材力,掌握政务枢纽以宣扬皇帝教化,关系极其重大,责任绝不轻微,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才称得上这一任命。仰想皇上圣明如日月,道德配合乾坤,彰明阐发上古的文治,盛大建立中兴的治理,兼收并蓄,细小涓滴也汇入洪流;广泛接纳施行,即使下民如葑菲也不遗弃。因此使臣这鄙陋资质错误地位列高贵官阶,听到任命便惊惶失措,抚心惭愧出汗。广泛访求人才、姑且试用,固然是圣主树立贤能没有固定途径;独自反省审视,才知道这是微臣衡量自己能力后的定分。像斗筲一样狭小的器量,哪里能容纳千钟之多的重任?像缝袜接线一样的技能,只配缝补一尺帛布;若不想到窃居高位的羞耻,就难以逃脱覆餗的罪愆【缺】。大望圣慈俯察臣的愚诚,收回已经下达的任命,允许臣仍居原来的班次,另选有名望的人才担任新职;这样器物各得其用,臣的浅陋低劣可以免除旷职失事的罪责,谋略能够辅佐昌盛时代,更加彰显治理天地、养育万物的功效。臣不胜感激恐惧、祈求恳请之至。工部尚书谢表。

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十七日,钦蒙圣恩,升臣工部尚书。该臣具奏辞免。本月十九日,伏奉圣旨:「卿历官久,练司空重任,特兹简命,宜竭诚供軄,不允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除报名廷谢外,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陈谢者。伏以冬官掌圡,兴时利以居四民;比斗象天,握台衡以毗庶政。体国经野之攸赖,安民阜物之是司。自非通才昌胜重任,讵期简命猥及凡庸?兹盖伏遇皇上天纵神资,日新圣德,声教讫于四海,惠泽覃于万方。道格天心灵雨有求必应;化孚地脉,嘉禾无岁不生。乃为官以择人,欲得臣以敷治。窃念臣登贤科三十七年,愧无一得;服官政十有五任,殊乏寸长。贰司徒已怀负乘之忧,正司空宁免覆餗之惧?工虞异事,在舜犹择二贤,垂益专官于臣,岂堪兼领?猥承宠擢,滥预枢机。感恩命之下临,悚氷兢之中切。敢不益坚晚节,自励初心?宜民裕国,尝急公图而蔑私图;趋事赴功,不作无益以害有益。秉忠贞期于刻骨,竭筋力矢以忘年。伏愿嵩岳三呼乔寿,历万年而弥固;乾坤一统,遐方重九译以来朝。惟皇子子孙孙,益衍无强之祚;斯民乐乐利利,共绵有道之长。臣无任瞻天仰圣,感激屏营之至。

承庵先生卷之一终

●承庵先生卷之二

绩溪胡松着

序十七篇

◆序十七篇

终天永慕卷序

  重修周氏宗谱序

  清明谱序

  永思卷序

  黄氏族谱序

  赠程君授当阳文学序

  林平厓文集序

  赠郡守李公入觐序

  庆郡伯周公荣奖序

  大中丞周公荣抚江西序

  徽州府志序

  赠大邦伯何公序

  龙郡倡和集序

  孔灵汪氏家规序

  中正坊程氏族谱序

  寿程母方孺人六十序

  汪氏宗谱序

  大忠录序

  休宁茗洲吴氏族谱序

○终天永慕卷序

嘉靖丁亥秋七月,余以□忤旨,落御史軄,斥□东广□郡。十月道便,过东园,乃戚党黄君镐偕其弟钺疏厥考静斋府君官世行治,踵门以告曰:「某先君学知讲,行知修,以未大耀于时,故弗克自见于天下。今墓木拱矣,而予兄弟抚时感旧,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尝念夫古之人,亦岂必皆克自见,而卒不泯泯于后者,良得其人以显白之。先生能不爱一言□后世知有吾先君,庶几塞吾兄弟终天之思。先生其如何于时?」余将就道,不果执笔。明年秋九月,廉阳人和讼庭稍休,乃披阅旧札,为之述曰:「维黄氏其先歙人,为歙之着姓,后徙家绩溪,故令为绩溪人。静斋君讳玑,字舜政,别号静斋。曾王考讳某,王考讳某,考讳某,皆稔德閟耀。迨静斋君起监冑,弘治间丞吴兴之武康,无何用荐者移简就烦,得嘉禾之嘉兴,已而迁真定之灵寿,俱仍武康官也。以某年某月倦政事,白当道去归其乡,作归乐轩。居常啸咏,徙倚弗以事物婴心,如是者又七年,年七十有一,卒于某年之某月某日。静斋君自髫时读书,务通大义,孜孜忘昼夜寒暑,娴于文辞,一时称高等生。其为人恭逊节约,好自洁修,平居冠服容貌整然如画。接物恬夷质厚,不舞智以哗世动俗。施于为政亦然,去觚角绌雕琢,以乐易敦朴为先。故其丞武康、嘉兴、灵寿所至淑问歙然如一。此静斋君行已居官已试者也。所试者大康,岂止于是乎哉?余闻静斋君之先有为守、为令、为监察御史、为司训、经历、断事若而人,咸卓卓有声,不负厥职。今静斋君所自树立若此,则所谓能世其家者非耶?配孺人程家,故闾右。自静斋君起家为武康、嘉兴、灵寿凡若干载,门内之治肃如。静斋君尝曰:「吾不忧于内,而得专意于外,以毕吾公,伊谁使之?以吾有捆德也。」孺人今年九十有二,聪不改耳,明不改。目日弄,诸孙康宁恬裕之余,吾知其未尝一日不摧心于静斋君者,故兹静斋君殁也,而能有以致其思,则孺人之存以慰;孺人存也,而能有以慰其心,则静斋君之殁益安然。则一思也,而存以慰其母,殁以安其父;父安母慰,以成其为人子,一举而众羙具焉。斯余所以深有取,而谓其有裨于世教,可书也。书之,用为世劝。

○重修周氏宗谱序

译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十七日,臣恭敬承蒙圣恩,升任工部尚书。臣曾上奏请求辞免。本月十九日,恭敬奉到圣旨:‘卿历任官职已久,熟悉司空这一重大职务,特意作此任命,应当竭尽诚心供职,不准辞免。吏部知道。’钦此,钦遵。除已报名入朝谢恩之外,臣诚惶诚恐,叩首再拜陈谢。臣想到,冬官掌管土地,兴办时令和利益以安置四民;比照斗宿星象治理天文,掌握台衡以辅佐各种政务。这是国家规划土地、治理郊野所依赖的,也是安定百姓、使万物丰饶所主管的。若不是通达多才、能够胜任重任的人,哪里料到任命会屈及平庸之人?这实在是因为皇上天赋神明资质,圣德日日更新,声教遍及四海,恩泽广布万方。道德感格上天,祈求甘霖便有求必应;教化感通地脉,嘉禾没有一年不生长。于是设置官职是为了选择人才,希望得到臣来施行政务。臣私下想到自己考中贤科已经三十七年,却惭愧没有一点成就;任官十五任,尤其缺乏丝毫长处。担任司徒副职已经怀有尸位负重的忧虑,正任司空难道能免于覆餗的恐惧吗?工部和虞部事务不同,即使舜也要选择两位贤人,何况把专任之官授给臣,臣哪里承受得起?忝受恩宠擢升,滥居政务枢纽,感念恩命降临,内心实在惶恐如履薄冰。臣怎敢不更加坚守晚节,自我激励最初的志愿?应当使百姓安乐、国家富裕,曾经急切谋求公事而轻视私利;趋赴事务、追求功效,不做无益之事来妨害有益之事。秉持忠贞之心,期望铭刻于骨;竭尽筋力,发誓至死不忘。伏愿嵩岳三呼万岁,乔岳之寿历经万年而更加稳固;乾坤一统,远方各地经过重重翻译前来朝见。愿皇帝的子子孙孙,越来越扩展无疆的福祚;百姓安乐富足,共同延续有道之世的长久。臣不胜仰瞻上天、敬仰圣明,感激惶恐之至。《承庵先生集》卷之一完。《承庵先生集》卷之二。绩溪胡松著。序十七篇。序十七篇。《终天永慕卷序》。《重修周氏宗谱序》。《清明谱序》。《永思卷序》。《黄氏族谱序》。《赠程君授当阳文学序》。《林平厓文集序》。《赠郡守李公入觐序》。《庆郡伯周公荣奖序》。《大中丞周公荣抚江西序》。《徽州府志序》。《赠大邦伯何公序》。《龙郡倡和集序》。《孔灵汪氏家规序》。《中正坊程氏族谱序》。《寿程母方孺人六十序》。《汪氏宗谱序》。《大忠录序》。《休宁茗洲吴氏族谱序》。《终天永慕卷序》。嘉靖丁亥年秋七月,我因为【缺】触忤圣旨,被罢去御史职务,贬斥到【缺】东广【缺】郡。十月取道便利经过东园,正好戚族黄君镐和他的弟弟钺,疏理叙述他们父亲静斋府君的仕宦世系和品行事迹,登门告诉我说:‘我们的先君学问通达、见识深厚,品行修养高尚,只因没有在当时大为显耀,所以未能自行显名于天下。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而我们兄弟触景感怀旧事,常常悲痛不已,不知眼泪流落。我们曾想到古人,难道一定都能自己显名,而最终不在后世湮没无闻吗?实在是因为得到合适的人为他们彰显洗白。先生能否不吝一言,使后世知道有我们的先君,或许可以稍稍满足我们兄弟终身的思念。先生认为当怎样做呢?’我将要上路,未能立即执笔。第二年秋九月,廉阳【疑】事务稍微清闲,才翻阅旧日书札,为他叙述道:‘黄氏的祖先是歙县人,是歙县的著姓,后来迁居绩溪,所以现在成为绩溪人。静斋君名玑,字舜政,别号静斋。曾祖王考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都德行深厚而声名隐耀。到静斋君入国子监学习时,弘治年间任吴兴武康县丞;不久因荐举者推荐,由简职调任繁职,到了嘉禾的嘉兴,后来又迁任真定的灵寿县,仍然都是武康县丞的官阶。’ 他在某年某月因厌倦政务,向当道官员说明情况,辞职归乡,建造归乐轩。平日常常长啸吟咏,来回徘徊,不让事务牵累心情;这样又过了七年,享年七十一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静斋君从幼年开始读书,致力于通晓大义,勤奋不懈,忘记昼夜寒暑;他精通文辞,一时被称为高等生。他为人恭敬谦逊、节制俭约,喜欢自我洁身修养,平日里冠帽衣服和容貌都整齐得如同图画。待人安恬平和、质朴厚重,不炫耀才智来哗众取宠、惊动风俗。他施行政务也是如此,去掉棱角、摒弃雕琢,以平易敦厚朴实为先。因此他任武康、嘉兴、灵寿县丞时,所到之处都获得一致的美好声誉。这是静斋君修身立行和任官已经得到验证的地方。他所验证的才能很大,难道仅止于此吗?我听说静斋君的先人中,有任知府、知县、监察御史、司训、经历、断事等职的人若干,都卓然有声,没有辜负各自的职守。如今静斋君自身树立的事业如此,这不就是所谓能够继承光大自己家族的人吗?他的妻子是程家的孺人,原为乡里富贵人家的女儿。自静斋君起家任武康、嘉兴、灵寿,历经若干年,家内治理严肃整齐。静斋君曾说:‘我不为内里的事情忧虑,因而能够专心于外面的事务,完成我的公事,这是谁使我做到的?’ ‘是因为我有孺人的德行作为内助。’孺人今年九十二岁,听力未减,视力未衰。她每日以【疑】为乐,在众孙康宁安适之余,我知道她没有一天不因静斋君而伤心。因此如今静斋君去世,若能有办法寄托对他的思念,就可以使孺人活着得到安慰;孺人仍在世,若能有办法安慰她的心,也会使静斋君的死更加安然。这样同一种思念,活着可以安慰他的母亲,死后可以使他的父亲安宁;父亲安宁、母亲得到安慰,也就成全了他作为人子的孝行,一件事便使众多美善都具备了。这就是我深深取法于此,并认为它有助于世道人心、值得写下来的原因。写下它,用来劝勉世人。《重修周氏宗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