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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承庵先生集十四

承庵先生集卷之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9–85 段

嘉靖丙戍五月五日,方君定之梅磵草堂成,属承庵胡松为记。君,松之母之弟也,不敢以不文辞。记曰:梅磵距县治东北七十里许,介万山之中,山尾御无间断。厥途所经,或逆坂如缘絙,或垂崖如一发,或侧径悬出于不测之溪上,皆石芒峭发,戒然后可置步。而所谓竹岭者,其尤也。度岭逶迤数里,有地焉,稍平以衍。野梅数本,偃蹇非近时物。川带之石,突露其间,如虎蹲,如人峙。水行其罅,饮之齿水寒沁骨髓,触毛孔以出。四顾之山,笔卓鬣鬣,若城然,是为梅磵。昔人尝拓其阜之土而田,之后病于旱以废。正德间人始售是于君,君亦嘉其山水,贸之。日与其同好者游,游或席草而坐,倾觞而醉,有所得辄诗,之时出惊人语。一日谓二子守仁、从仁曰:“是果可以弃土目之邪?吾不特为游适计矣。吾营之,吾足以自老矣。”又曰:“某之土可以田,其辟之;某之土可以池,其凿之。”二子者亦锐然迈往,即揆时僦工,经始于乙酉八月一日。□棘荆,畚粪壤,铲厥隆,实厥洼,凡十阅月而得田六十余亩。凿其可池者为之池,方广盈十亩,深可三丈余。野流群趍□乎汪洋,衅厥堤而扃以木,伺其旱潦,时其闭纵。于是乎暵魃弗能为之灾,而田无不秋忧矣。即磵之北隙地,辇客土亢爽之,结茅以自休,命曰梅磵草堂。堂之前有池,不能一亩,鱼鳖汨汨。神人某其外,树晻暖蓊然以深,面九龙峰俨若相拱,而山云洞覆,盆太石诸岩环左右,可一瞬得之,咸若为吾设者。君乐甚,以谓松曰:“斯真可以舒忧隘而娱穷独也,斯真足以老吾生也。盍为吾记?”于戏!梅磵之地久矣,其既田而废,废而复田也,虽曰人事,何莫而非数也哉?方其为田于昔也,则曷知其有后之废也?而况乎复田之于今耶?上之人售是于君,诚见其弗可以田也,而君贸而有之,抑岂利其能复之田而贸之邪?君尝言首事时,有恶石当去,群伐之,石裂欲堕,而莫觉也。君感宵梦,亟呼之出,出即石?矣,然磒矣,获脱非命,充数十人夫。其售之数也,其贸而复田之亦数也,其脱数十人于非命,又数而奇焉者也。吾于是幸斯磵之有遭,凡天下事,遭其几为难,遭之而又难也。含君既幸遭其所难遭,又幸夫二子者克承厥志而事其事,得卒集其所尤难,皆可喜无憾也。惟其欲不隳废于后之人,未可必也,故属予记。记之其特以着其成而已乎哉?

○恩寿堂记

嘉靖壬午夏,今皇帝追王先王,覃恩寓内凡年八十以上者冠服之。里中处士黄翁寔与兹典,余方归自齐鲁。翁之子钟偕厥弟銮揖予于双清草堂,合辞言曰:「吾兄弟辱先生知,家大人质行亦先生习于耳目者。家大人年跻八旬,被恩诏,月维仲冬,乃其始度。而东溪之堂成,不图若是乎其相遭也。吾欲以恩寿名其堂,愿先生记之,为吾翁寿。」时余苦痰热,厌砚笔,不果为。明年翁捐养,钟銮哭踰礼,一日辍哭过而请焉,如初,且曰:「是固吾先大人意也。」泣酒,酒数行下。噫乎,予何能记斯堂哉?而君顾属笔于余,拳拳若是也。余闻之,古之君子不戚戚于不获其寿,而惟戚戚于不能寿其寿;不汲汲于觊其恩,而惟汲汲于能荣其恩。故孔曰「仁者寿」,孟曰「仁则荣」,虽未必尽然,要之必仁而寿者,而后人寿之,而后为能寿其寿也;仁而荣者,而后人荣之,而后为能荣其恩也。夫仁也者,人也。世固有人其身不人,其心者,是之谓罔罔之生,生之死也。君子不谓之生也,而可以寿言乎?如是而?国之恩,则谓之窃,窃则忝,忝则罪,莫尚焉。若之何其荣之能?翁志定而气闲,外温而内肃,即之也蔚如彪如,若可掬也,而弗可穷也。扫车??东溪之滨,酣觞咏诗,爇香瀹茗,日习野意为常,不屑屑尘想。与厥兄贰尹伯玑公相长大无间言,遐迩归其孝友,且平生好施与若脱屣然。故虽以赀雄于乡,而恒急厥病,勇厥义,弗以厉人骄人,而必以利人人,咸德之。翁心事大都类此,岂非所谓用力于仁者邪?其享有今日之寿,非幸也,宜也。人亦孰不宜之?宜则沐是恩也,宜吾见仰无愧,俯无怍焉,荣甚矣,亦孰不荣之?噫嘻!能寿其寿,能荣其恩,吾于翁诚无间然矣。今翁已世,而翁之名犹耿耿在人,乃君子又知翁之寿,不惟其身,惟其身后之名之寿,殆将与东溪相不朽,名也荣也。是翁固有以基无穷之寿于其名而荣随之,岂徒今日之寿之恩已哉?钟銮念食久拭涕谢曰:「斯可以追寿吾翁矣,斯可以记吾翁恩寿之堂矣。」余曰:「以而翁斯寿斯恩而名斯堂,斯称情焉矣。」于是乎书。

○蓼莪馆记

译嘉靖丙戌年五月五日,方君定之的梅涧草堂建成,请承庵胡松作记。方君是胡松母亲的弟弟,我不敢以文才不足为辞。记道:梅涧距离县治东北约七十里,处在万山之中,山脉的尽头连绵不断。所经过的道路,有的逆着山坡,像攀援绳索;有的临着悬崖,像只系在一根头发上;有的从不可测的溪流上方侧身悬出,全是尖利峻峭的石头,必须十分谨慎才可以落脚。所谓竹岭,更是其中最险的。翻过山岭,曲折行走几里,有一块地方,稍微平坦而开阔。野梅有几株,姿态奇拗,不是近世的树木。溪流环绕的石头突露在其间,有的像老虎蹲伏,有的像人直立。水流穿过石缝,喝一口便觉得牙齿寒冷、寒气沁入骨髓,甚至透过毛孔散出。四面山峰笔直高耸,山脊起伏,像城墙一样,这就是梅涧。过去有人曾开垦山坡的土地耕种,后来因旱灾而荒废。正德年间,有人开始把这里卖给方君,方君也喜爱这里的山水,便买了下来。他每天同志趣相投的人来游览,有时铺草坐下,倾杯而醉,稍有所得便写诗,常常在当时说出惊人的语句。一天,他对两个儿子守仁、从仁说:“这地方难道果真可以只看作废弃的土地吗?我不只是打算把它作为游玩的地方。我来经营它,足以在这里养老了。” 他又说:“某块土地可以耕种,就把它开垦出来;某块土地可以蓄水,就把它凿成池塘。”两个儿子也锐意前往,于是估量时日、雇用工匠,工程始于乙酉年八月一日。清除荆棘,挑走粪土,铲平高处,填实低洼,历时十个月,得到田地六十多亩。把适合蓄水的地方凿成池塘,方圆足有十亩,深达三丈多。野外的水流一齐奔入,汇成汪洋;在堤岸开缺口并用木闸关闭,根据旱涝情况,适时开关。这样,旱魃不能造成灾害,田地也不再有秋收的忧患。就在梅涧北面的空地上,运来客土使地势高爽,结茅建屋以供自己休息,命名为梅涧草堂。草堂前有一口池塘,不到一亩大,鱼鳖在水中游动。神人某其外,树木浓荫茂盛而幽深,正面对九龙峰,群山仿佛拱手相对;山云洞、覆盆、太石等山岩环绕左右,一眼便能看尽,仿佛全都是为我设置的。方君非常高兴,对我说:“这里真可以舒展忧闷、排遣穷困孤独,这里真足以让我在此终老。何不替我写篇记?”唉!梅涧这个地方存在很久了,耕种后荒废,荒废后又重新耕种,虽说是人为,哪一件又不是命数呢?当它过去成为田地时,哪里知道后来会荒废呢?何况如今又重新开垦为田呢?上面的人把这地方卖给方君时,确实看见它不适合耕种;方君却买下它,难道是因为谋利,认为它能够重新变成良田才买的吗?方君曾说,刚开始动工时,有一块恶石必须搬走,众人一起砍凿它,石头裂开将要坠落,却没有人察觉。方君因夜梦有所感应,急忙呼喊众人出来;刚出来,石头便??了,随后坠落,使几十名工人免于横死。这块地被出售有它的命数,方君买下并重新开垦也有它的命数,而使几十人免于非命,更是命数中的奇异之处。我因此庆幸这座山涧终于遇到了有缘人。天下的事情,遇到它的时机本来就难,遇到时机后再完成它也难。方君既然有幸遇到别人难以遇到的事情,又有幸两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志愿、办理这项事业,终于完成最难完成的部分,这些都值得高兴而没有遗憾。只是希望它日后不被后人毁坏荒废,却未必能够保证,所以他嘱托我写记。写这篇记,难道只是为了记载它的建成吗?《恩寿堂记》嘉靖壬午年夏,今皇帝追尊先王为王,在全国施行恩典,凡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都赐给冠服。乡里处士黄翁正好享有这项恩典,我当时刚从齐鲁回来。黄翁的儿子钟和他的弟弟銮在双清草堂向我作揖,一同说道:“我们兄弟有幸蒙先生知遇,家父质朴的品行也是先生耳闻目睹的。家父年届八十,蒙受恩诏,今年仲冬正是他初次接受冠服的时候。东溪的堂屋又恰好建成,没想到这些事情竟这样相逢。我想用‘恩寿’来命名这座堂,希望先生作记,为我父亲祝寿。”当时我苦于痰热,厌恶动笔,没有立即写成。第二年,黄翁去世,钟、銮哭泣超过礼数。有一天,他们停止哭泣后前来请求,仍像先前一样,并且说:“这本来也是我先父的意思。”他们哭泣着进酒,几巡酒下肚。唉,我哪里能写这座堂的记呢?可是你们反复恳切地把笔托付给我,竟是这样诚恳。我听说,古代君子不因自己不能获得长寿而忧愁,只忧愁不能使自己的长寿延续;不急切地希求恩典,只急切地希望能够使恩典增添光彩。所以孔子说“仁者寿”,孟子说“仁则荣”。这些话未必全都绝对正确,但总而言之,必定是有仁德而长寿的人,后来的人才会为他祝寿,这才算能使他的长寿延续;有仁德而荣耀的人,后来的人才会使他更加荣耀,这才算能使他的恩典增光。仁,就是人的本质。世上固然有人外表像人,内心却不像人,这叫作迷乱无知地活着,实际上是活着的死人。君子不把这种状态称为生存,又怎么可以谈长寿呢?如果这样的人承受国家恩典,那就叫偷窃;偷窃便是辱没,辱没便是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使恩典荣耀呢?黄翁志向坚定而气度安闲,外表温和而内心严肃;接近他时,只觉得他文采郁然、气象彪然,仿佛可以捧取,却又不可穷尽。他扫车于东溪之滨,尽情饮酒吟诗,焚香煮茶,每天以习染山野意趣为常,不屑于尘世的念想。同他的兄长二尹伯玑公一起长大,彼此没有隔阂,远近都归美他的孝友;而且一生乐于施舍,仿佛脱掉鞋子一样毫不吝惜。因此,他虽然凭财产在乡里称雄,却总是急人之所急,勇于行义,不以财势压迫、骄傲待人,而一定以财力使人得利,人人都感念他。黄翁的心事大多如此,难道不是所谓用力于仁吗?他享有今天的长寿,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人们又有谁不认为这是应当的呢?既然应当,他就能够承受这项恩典;我看他仰视无愧,俯视无怍,荣耀极大,又有谁不认为他荣耀呢?唉!能够使他的长寿延续,能够使他的恩典增光,我对黄翁确实没有任何遗憾了。如今黄翁已经去世,但他的名声仍然在人们心中光明不灭。君子于是又知道,黄翁的长寿不只在于他的身体,还在于身后的名声长存;它大概将同东溪一样不朽,这就是名,也是荣耀。黄翁本来已经为名声奠定了无穷长寿的根基,荣耀也会随之而来,难道只是今天获得的长寿和恩典吗?钟、銮久久思念父亲,擦干眼泪致谢说:“这样就可以为我们的父亲追祝长寿,也可以记载我们父亲的恩寿堂了。”我说:“用你们父亲的长寿和恩典来命名这座堂,正合他的心意。”于是写下这篇记。《蓼莪馆记》

承庵子读诗至小雅之蓼莪,未尝不凄然悲戚,然感也曰:嗟乎!孝思岂易慰哉?劬劳顾复,恩同昊天,衔恤靡至,罔极难酬。盖伤劳役而养弗逮云。是故虞舜终慕,周文三朝明发有怀,永言维则,而后怙恃之思于斯少慰。迨夫黄泉重盟,耰锄德色,孝道之不明于天下久矣。蓼莪之什,其谁念之?惟我舅氏立馆墓侧,扁曰蓼莪。或过而问之曰:蓼莪者,诗人剌幽王弗辑其众云然也。方今圣明在上,老安少怀,子溪以蓼莪为舅泣言曰:先君子之不禄也,母葛孺人年仅二十有五,不肖孤暨弟节伶仃孱弱,王父母且垂白在堂,藉孺人躬纺绩,亲井臼,抚育孤辈,幸以成立,王父母亦安其孝养,获终天年。弘治之季,孺人老矣,栢舟之操,外内无间。言时郡守幸庵彭公以崇化善俗为首务,嘉孺人事,大书节孝颜吾庐,而复为之记。嘉靖甲午,孺人以寿终,丙申十月二日合先君子葬于曹渡之原,公复不远数千里铭其墓焉。噫!幸庵公忘势励俗之盛心,诚无愧古人,而其言讵可或遗也邪?兹欲寿其记若铭子馆,俾吾父母之名托以不朽,而弟节已即世矣,其责顾不在我耶?馆题蓼莪,伤吾亲之亡,非谓尚存而莫飬也。或又曰:王裒称孝矣,门人受业者至废蓼莪而弗讲,子今题之不讳,抑又何也?舅泣而无言,于是其甥某进而对曰:情切则易触,事远则当追,蓼莪之废哀不忍也,题之者示不忘也。裒与舅也异,取蓼莪而同归于孝思耳。舅??弋然曰:甥言得之矣,曷记诸?舅方姓讳正字定之,馆成于某年某月某日,屋凡若干??盈某某节子也,先孺人卒守仁从仁正子也,钺金正孙也,锐鋐节孙也,皆有劳于斯馆者,法得备书。

○东溪渔隐记

世之称渔也者,与樵者、牧者、囲者并,均之为自食其力者欤?然世有佣樵、佣牧、佣耕,而无佣渔,何以故?惟其无佣于人,则可以自有其身,而人莫能与,故超旷乐澹之士,往往于是托而逃焉,有以哉!绩处士黄翁德器,居迩东溪,自号曰「东溪渔隐」,人称之亦曰「渔隐翁」。翁坦易无外餙,而于善善恶恶之际独严。见人之善,若已有之,恐恐然惟惧其弗闻于世;至于人之有不善者,则必循诱之,告戒之,而弗获焉,辄面颈发赤,不少容。居闲芒鞋烟艇,徜徉于东溪之滨,以寻詹何、任公之乐。方其寓形于一钓也,悠然而天光,湛然而云影,神怡兴逸,身也偕忘,殆庶几以一身为物,以万物为我,不知宇宙之为大而蠛蠓之为细,清明之为常而冥晦之为变者矣。夫岂富贵穷达、荣辱得丧能以栖其情、移其志哉?或曰:古之人托于渔者,若舜之雷泽,尚父之渭滨,严光之富春,可数也。然舜受尧禅而君四海,尚父以周伐啇为万乘师,皆畏天命悯人穷而隐不终,惟严光不事光武,其意固自有在,先儒论之详矣。今吾子幸遭至治之世,尊贤乐善,化理修明,岩壑之士,其谁不弹冠相庆以图自效?而乃栖迟东溪,傲晲时俗,欲以踵严之为,得无不可乎?翁顾笑曰:「吾溪有于是,吾诚见夫世之渔于名者,又诚见夫世之渔于利者。方其鸡鸣而起,孳孳焉以求夫名与利,而得之,其舆马服食非不足以炫耀里闾,其声势货力非不足以摇动官府。然利于已必害于人,丰于名恒歉于实,吾惧焉,不敢效也。今渔于东溪,朝而往,暮而归,名无与争,利无与竞,故吾心安焉。」若曰附丽古人,则吾岂敢?君子曰:「翁其古之所谓自好者欤?即其言以求其心,其知道者欤?」世有贪昧无耻,自失其身,而歖歖然以为得志者,闻翁之风,亦可以少廖矣。翁名镐,德器其字号「东溪渔隐」,一号「梅庄」。

○清明祭田记

译承庵子读《诗经》读到《小雅·蓼莪》,没有一次不感到凄凉悲戚;但又感叹说:唉!孝子的思念,难道容易得到安慰吗?父母辛勤养育、反复抚育,恩德如同苍天;含着忧伤却无法报答,恩德无边而难以报偿。这大概是哀伤于劳苦养育而自己未能及时奉养吧。因此虞舜终身思慕父母,周文王早晨起来直到天明仍怀念父母,长久地述说这种心情以为法则,后世对于父母的思念才稍有安慰。等到黄泉之下重新结盟,拿着锄头却面有德色,孝道不明于天下已经很久了。《蓼莪》这一组诗,又有谁来思念它呢?只有我的舅父在墓旁建馆,题名为“蓼莪”。有人经过询问说:“蓼莪,是诗人讽刺周幽王不能安抚众民而这样说的。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老人安乐,少者怀安,子溪却以‘蓼莪’作为舅父哭诉的言辞,说:先父去世时,母亲葛孺人年仅二十五岁,我这个不肖孤儿和弟弟节都孤苦羸弱,祖父母也已年老,幸亏依靠孺人亲自纺织、亲自操持家务,抚养我们兄弟,幸而使我们成人;祖父母也安享她的孝养,得以终其天年。弘治末年,孺人已经老了,她守持柏舟之节,内外始终如一。当时郡守幸庵彭公把崇尚教化、改善风俗作为首要任务,赞许孺人的事迹,大书‘节孝’二字题在我家门上,又为她写了记。” 嘉靖甲午年,孺人寿终;丙申年十月二日,她同先父合葬在曹渡原,彭公又不远数千里为她题写墓志。唉!幸庵公不顾权势、激励风俗的盛大心意,确实无愧于古人,他的文字难道可以有所遗漏吗?如今想使他的记文像铭刻一样长久,使我父母的名字借此永垂不朽,而弟弟节已经去世了,这个责任难道不在我身上吗?馆题为“蓼莪”,是哀伤我亲人的死亡,并不是说父母还活着却没有奉养。又有人说:王裒确实称得上孝子,他的门人接受学业,甚至废止《蓼莪》而不讲;你如今题写《蓼莪》而不避讳,为什么呢?舅父哭泣而没有回答,于是他的外甥某人上前答道:“感情深切,就容易被触动;事情久远,就应当追念。《蓼莪》被废止,是因为悲哀而不忍讲;题写它,是表示不忘。王裒同舅父情形不同,但取《蓼莪》归结到孝亲之思,却是相同的。”舅父??弋然地说:“外甥的话说到点子上了,为什么不把这些记下来呢?”舅父姓方,名正,字定之;馆建于某年某月某日,房屋共若干??,总计某某;节子为先孺人所生,先于母亲去世的守仁、从仁是正子的儿子,钺、金是正孙,锐、鋐是节孙,都是为建造此馆出过力的人,按理应当一并记载。《东溪渔隐记》世人所称的渔夫,同樵夫、牧人、农夫并列,都是凭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人吗?然而世上有受雇的樵夫、牧人、农夫,却没有受雇的渔夫,这是为什么呢?正因为渔夫不受雇于人,便可以自主其身,而别人不能干涉,所以超然旷达、乐于清淡的士人,往往借渔夫这一身份寄托自己、逃避尘世,是有道理的!绩溪处士黄翁德器,住在东溪附近,自号“东溪渔隐”,人们也称他为“渔隐翁”。黄翁坦率平易,不作外在修饰;但在辨别善恶、褒善贬恶方面,却格外严厉。看见别人的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战战兢兢,只怕这种善行不能为世人所知;至于有人做了不善之事,他一定反复诱导、告诫,如果仍不能改变,便脸红脖子粗,丝毫不宽容。他闲居时穿着芒鞋,乘着烟雾笼罩的小船,在东溪岸边徘徊,以寻求詹何、任公子的乐趣。当他的精神寄托在一竿钓鱼之上时,心神悠然如同天光,澄澈如同云影,神情愉悦、兴致飘逸,连身体也一同忘却了,大概接近于把自身看作万物、把万物看作自身,不知宇宙广大,也不知蠛蠓微小,不知清明是常态、昏暗是变化的境界了。富贵穷达、荣辱得失,哪里能够束缚他的情怀、改变他的志向呢?有人说:古人寄托于渔的,像舜在雷泽,尚父在渭滨,严光在富春,都是可以列举的。然而舜接受尧的禅让而成为四海之君,尚父凭周伐商而成为万乘之师,他们都因为敬畏天命、怜悯百姓的困苦而隐居不终;只有严光不侍奉光武帝,他的用意本来另有所在,前代儒者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如今您有幸遇到政治清明的时代,朝廷尊重贤者、喜爱善行,教化政治修明,山林岩壑中的士人,谁不弹冠相庆、谋求出来效力?您却栖迟在东溪,傲视时俗,想要仿效严光,这难道可以吗?黄翁却笑着说:“我的东溪自有这样的意义。我确实看见世上有以名声为渔猎的人,也确实看见世上有以利益为渔猎的人。他们天一亮就起身,孜孜不倦地追求名利;一旦得到名利,车马服饰饮食足以向乡里炫耀,声势、财力也足以撼动官府。然而利于自己必定损害别人,名声丰厚常常实际空虚,我害怕这样,不敢仿效。如今我在东溪捕鱼,早晨前往,晚上归来,没有人同我争名,也没有人同我竞争利益,所以我的内心安定。”如果说这是攀附古人,那我哪里敢呢?君子说:“黄翁大概就是古人所谓的自爱者吧?由他的话来探求他的内心,他大概是知道道的人吧?”世上有贪婪昏昧、寡廉鲜耻、失去自身操守,却欣喜自得地认为实现了志愿的人,听到黄翁的风范,也可以稍稍得到矫正了。黄翁名镐,德器是他的字;号“东溪渔隐”,又一号“梅庄”。《清明祭田记》

尝闻诸传有曰: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祭也者,所以追养継孝也。嗟乎!祭之为物,大矣哉!是故古先圣王制礼训俗,而于祭尤拳拳焉。何也?天子至尊也,而曰躬耕南郊,以共齐盛;诸侯峻秩也,而曰躬耕东郊,亦以共齐盛。卿以下有圭田,曰圭田无征。又曰: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凡此之类,不一再而止,皆所以明祭之不可不重焉耳。重祭,所以重祖也。祭之为物,大矣哉!或曰:是则然矣。然而人各有祖,祖各有祭。若今之清明祭田,曷以弗见于经?曰:记不云乎?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夫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以至于庶人,其为分虽殊,要其尊祖之心等耳。田者,齐盛之所自出。清明祭田,殆亦放古身致诚信之遗意,岂非所谓恊诸义而恊者乎?嘉靖乙酉,余父屏屿翁暨余叔潼峰公从弟楠公置常稔之田若干亩,名曰祭田,岁轮一人司其所入,以共清明祀事。凡齐盛牺牲□于是乎出,诸他用即至急铢厘弗得与焉,示其设之专也。行之十有六年,为嘉靖辛丑。翁命松曰:祭田宜有记,以诏后世。曷图诸?夫祭有田矣,设亦专矣,祀事孔严,礼斯举矣。而翁曰:宜有记。记之将何如?曰:设之固不可以不专,而述之尤不可以不善。昔李德俗记平泉庄有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以一石一木与人者,非佳子弟。夫平泉木石不过取适寄玩于一时之具而已,曷所关系哉?而德裕之所以垂警于其后者若此。今吾祭田之设,其轻重岂特平泉木石已乎?后之人或修焉,或废焉,孝不孝之所由分也。呜呼!可不慎欤?可不慎欤!

○怡老楼记

绩有老人好楼居者,而名其楼曰怡。老人称之,亦曰怡老楼云。或曰:人之老者,备养则怡,多贤子孙则怡,获良朋则怡。是故二膳既具,常珍日随,居有蒲轮重茵,就寝夫是之谓备养。养备则无外求,无外求则心泰,斯不足怡耶?谢庭玉树,燕山桂丛,八龙争跃,三凤和鸣。夫是之谓多贤子孙。多贤子孙则心傔,斯亦不足怡耶?香山盍簮,耆英日集,酒后耳热,歌而鸣鸣。夫是之谓获良朋。获良朋则志恊,斯亦不足怡耶?之三者皆所以怡老也。老人寔兼之。彼危梯杰阁,扶杖而升,拾履而下,鳃鳃然惧其倾且跌者多矣,而顾曰怡焉?不怡彼而怡此,岂人之情宜尔耶?抑若之情独异于人之情耶?老人曰:吾闻登高者眺逈景,会者形释。吾尝凭阑白日,则见夫山之苍崖翠壁,嵯峨嶻嶪,挟光景而薄星辰,与夫溪之平沙漫流,微风远响,芙蕖鸥鳬下上而浮沉者,皆出乎履舄之下。阴阳晦明,草木荣悴,纵吾大观,变幻百出,吾安往而弗怡也?吾虽贫而寡交,且乏义方之训,然寝食于斯,宴会于斯,聚族姓于斯,则楼之怡我者不既多乎?君子闻之曰:嘻!畅哉,悠悠乎!老人其殆知道者乎?夫有所待于外而后为乐者,必其内有所不足也。无不足于内,则必无所待于其外矣。老人其足于内者乎?因其言以卜其为人,盖将壁立万仞,极其趣于埃壒之外,而凡利势恶爱毁誉失得宠辱险夷,举不足以动于其中。蔓然而孤高,超然而旷邈,咲傲乾坤,吞吐日月,出入烟霞,凌厉霜雪,驭鹤鸣于长空,蹴蜚鳬于碧落,踽踽焉,洋洋焉,初不知天地之为久远而海岳之为高深也。今乃欲局局然求老人于一楼之间,是以形器拘老人矣。岂知老人者乎?老人咲而不答,遂次其语为记。老人程姓名长,字道远,朴斋其别号云。

○乐稼轩记

译我曾听说各种传记中有这样的话:治理人的方法,没有比礼更急切的。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是用来追念祖先、奉养祖先而延续孝道的。唉!祭祀这种事,意义真重大啊!所以古代先圣先王制定礼制、教化风俗,对于祭祀尤其恳切重视。为什么呢?天子最为尊贵,却说要亲自到南郊耕田,用来供给祭祀所需的洁盛;诸侯地位尊崇,也说要亲自到东郊耕田,同样用来供给洁盛。卿以下的官员有圭田,称作“圭田无征”,即圭田不收税。又说:士有田地就举行祭祀,没有田地就进献时物。像这样的说法不止一两处,都是为了说明祭祀不可不重罢了。重视祭祀,是为了重视祖先。祭祀这种事,意义真重大啊!有人说:这话确实如此。然而人人都有祖先,各自都有祭祀。像如今清明祭扫祖坟,为什么经书中没有记载呢?回答说:《礼记》不是说过吗?礼制即使是先王没有制定过的,也可以依据义理创立。天子、公侯、卿大夫、士直到庶人,身份等级虽然不同,但推究他们尊祖敬宗的心情,都是一样的。田地,是祭祀所需洁盛的来源。清明祭田,大概也是遵循古人亲自致敬、表达诚信的遗意,难道不正是所谓合乎义理而创制的吗?嘉靖乙酉年,我父亲屏屿翁和我叔父潼峰公、堂弟楠公置办了若干亩常年有收成的田地,命名为祭田,每年轮流由一人管理收入,用来供给清明祭祀之用。凡是祭祀用的洁盛、牺牲,都从这里出产;其他用途即使再紧急,也丝毫不得动用,借此表明设置祭田的专一性。实行了十六年,到嘉靖辛丑年,老人命我胡松说:祭田应当有篇记文,用来告诫后世。怎么写才好呢?祭祀既有了田产,设置也专一,祭祀之事十分严肃,礼制也就实行了。然而老人还说:应当有篇记。记它应当怎样呢?设置田产固然不能不专一,记述它尤其不能写得不好。从前李德裕记平泉庄时说过:卖掉平泉庄的人,不是我的子孙;把一石一木送给别人的人,不是好子弟。平泉的花木山石不过是供一时适意赏玩的东西罢了,和后世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李德裕用来警戒后人的话却这样郑重。如今我们设置祭田,它的轻重难道只是平泉的花木山石可比吗?后人有的会修治它,有的会废弃它,这正是孝与不孝由此区分的地方。唉!怎么能不慎重呢?怎么能不慎重呢!怡老楼记 绩溪有一位老人喜欢住在楼上,于是把他的楼命名为“怡楼”。人们称呼老人,也称他为怡老楼。有人说:人到了老年,得到周全的奉养就会欣悦,有许多贤能的子孙就会欣悦,得到良朋好友就会欣悦。所以,两种膳食都已备好,日常珍味不断,居处有蒲轮和厚重的褥席,睡觉也受到周到照料,这就叫奉养周全。奉养周全就不向外求取,不向外求取内心就安泰,这还不足以使人欣悦吗?谢家庭院的芝兰玉树,燕山的桂树成林,八条龙争相腾跃,三只凤凰和鸣,这就叫子孙多而贤能。子孙多而贤能,内心就满足,这也不足以使人欣悦吗?香山高士结伴,耆英们天天聚会,酒后耳朵发热,唱歌而声声鸣响,这就叫得到良朋。得到良朋,志趣就能相合,这也不足以使人欣悦吗?这三件事都是使老人欣悦的原因,老人实际上兼有这些条件。至于那种登上高危楼阁时要扶杖而上、拾级而下,战战兢兢害怕倾倒跌落的人,却反过来说欣悦,难道不欣悦那种情形而欣悦这里的情形,真是人的常情吗?还是这个老人的情性独独不同于常人呢?老人说:我听说登高的人可以远望开阔的景色,聚会的人可以形体舒展。我曾经凭栏远眺,只见山上的苍色崖壁,高峻险绝,挟带着日月光景,迫近星辰;又见溪水边平坦的沙洲和漫流的水面,微风传来远处的声响,荷花、鸥鸟、野鸭上下浮沉,这些景象全都出现在我的鞋履之下。阴阳的晦暗与明亮,草木的繁茂与凋零,任凭我纵目观看,变化幻化、千姿百态,我到哪里会不欣悦呢?我虽然贫穷而交游不多,又缺少良好家教的训导,但我在这里睡觉吃饭,在这里宴饮聚会,在这里聚集族人,那么楼使我欣悦的地方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君子听了这番话,说:啊,真是畅快,真是悠然自在!这位老人恐怕是懂得道的人吧!凡是必须依赖外物才快乐的人,内心一定有所不足;内心没有不足,就一定不必依赖外物。老人难道是内心充足的人吗?我根据他的话来推测他的为人,大概会像峭立万仞的高山一样,把自己的志趣推向尘埃之外;凡是利禄、权势、憎恶、爱好、毁谤、赞誉、得失、宠辱、险夷,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他舒展而孤高,超然且旷远,笑傲天地,吞吐日月,出入烟霞,凌驾霜雪,驾驭仙鹤在长空鸣叫,踢飞野鸭于碧落之间,独行而自在,逍遥而洋溢,起初竟不知道天地有多么久远、海岳有多么高深。如今却想局促地把老人限定在一座楼中,这就是用形体器物拘束老人了。哪里是懂得老人呢?老人笑而不答,于是我整理他的话写成这篇记。老人姓程名长,字道远,“朴斋”是他的别号。乐稼轩记

绩溪之北,余十里有地曰高枧。邑人许翁汝楫,田之伐石,浚泉以图树艺。其为力也,孔勤;而其入也,亦视他壤倍。构轩乐稼,则自翁暨翁之子贯,二世矣。乃今贯之子辅,偕其弟弼主是轩,又从而拓之。堂于前曰启佑,以昭世业;楼于后曰追远,以祀先人之肇基者。亭台池馆,草树花竹,言言而渟渟,离离而郁鬰,咸以相斯轩之乐也。经始于嘉靖戊子十月,越明年己丑三月落成。或过而问之曰:噫!稼果可乐乎?佃彼甫田,驱尔黄犊,沐雨栉风,胼手胝足,勤动三时,始获斗粟。吾闻天下之至劳者,莫若农,奚乐为?彼牵黄臂苍,风毛雨血,上碍鹏霄,下窒兔穴,逐电穿云,搜霜猎雪,斯不足乐欤?主人曰:荒哉頟頟乎!吾乐不在是也。又□燕姬赵女,粉黛绮罗,清歌宛转,妙舞婆娑,华筵竟夕,酒旨渑多,斯亦不足乐欤?主人曰:佚哉儚儚乎!吾乐不在是也。又曰:秦权汉戚,春申淮阴,佩纡夜玉,剑铸秋金,出入禁闼,奔走朝簮,斯亦不足乐欤?主人曰:豪哉奕奕乎!吾乐不在是也。然则稼之乐何如?主人曰:春殖嘉禾,有雨滂沱,耕之耘之,载皷载歌,吾于稼也乐其始焉。遵彼坑际,秋月初季,翼翼穰穰,有穉有穗,吾于稼也乐其成焉。耕获之余,上输公税,催租吏经岁不扣吾门,吾因其赢以自食其力,醉卧石岩,吟对龙洞,日与田夫牧竖,控时数节,较晴量雨,晏晏悠悠,初不知松曙金山,而烟暝杨溪矣。金山、杨溪,地名。黄牛十角,沃壤一区。吾将遗安于其子孙,释耒耜以易圭璧,吾且不屑声色,游田又何有焉?君子闻之曰:辅与弼也,其圣世之逸民乎?志不外慕,而即其所居,贻谋以安,虽更世弗易其业,盖贤而隐于耕者。书曰:惟土物爱,厥心臧。心之臧矣,乐岂专于稼哉?昔龎德公携妻子入龙门山,栖迟畎亩,咲傲泉石,嚣嚣然不复问人间荣辱事。识者重其高致,上与巢、许并。称乐稼,若许氏者,非其俦欤?非其俦欤?作《乐稼轩记》。

○绩溪县文峰书院记

绩东梓潼山有文昌祠故址,屏峰北峙,天马南翔,溪流回抱,如不欲去。前令东洲李子尝登之,欲为院以业诸士,夺于东阳,弗果。历三令,得今温泉李子政,既大行,乃暇日以邑慱鹤麓文子、石山张子请,偕郑丞瞻、李簿儒相之,卜日庀材,攻位,首复厥祠。拓祠前地数弓,为堂五楹,高二寻,纵如高,衡视纵三之翼,以两庑。庑尽为门,如堂之楹,而高杀其四之一。又左右为栖士舍若干楹,榜曰「文峰书院」。市廛若田籍之于官,资岁入以供缮理,备矣。温泉子曰:兹道化之基也。昔未始有,有自今日,非偶然。曷得金石之文纪成绩?乃命士某某以书来言状。予闻道之显者曰文:日月星辰经乎天,天之文也;山川草木罗乎地,地之文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存乎人,人之文也。天文乖盭,失其所以为天地文,裂绝失其所以为地人文,纰缪失其所以为人。是故圣贤仰观天,俯察地,近取诸身,经纬弥缝,炳然为天下后世大观,以尽文也。以文为文,末矣。诸士子陟斯山,升斯堂,朝夕游焉,相与厉文之津,阐道之藏,德以周身,文以经世,父子亲,君臣义,夫妇别,长幼序,朋友信,求尽至文。母□文以为文也,则兹山之藉以重多焉,而匪直为观眺尔矣。若乃瀛洲冠步,宫锦叨荣,回首旧游,自谓山川生色。昔人所以为细也,与于斯文云者,岂若是已耶?作之者之光,记之者之光,岂若是已耶?是役也,经始壬辰十月某日,越某月而讫工。赀出于温泉、鹤麓、石山暨前训导笔峰王子之割俸,材贸于山之良,而力佣于农之隙,咸可书事。书之:东洲名邦直,茂名人;温泉名旦,永兴人;鹤麓名宗颜,祁阳人;石山名儒,德兴人;笔峰名惟孝,贵阳人。许耆辅董厥事者,书法例宜附,附焉。

○重修翚岭路记

译绩溪以北十里有一处地方叫高枧。本县人许翁汝楫在那里开田、凿石、疏浚泉水,来谋划种植。他付出的劳动十分勤苦,而田地的收成也比其他土地多一倍。建造“乐稼轩”,从许翁到他的儿子贯,已经两代了。如今贯的儿子辅,和他的弟弟弼主持这座轩,又进一步扩大了它。前面建堂,名叫“启佑”,用来彰明世代事业;后面建楼,名叫“追远”,用来祭祀开创基业的祖先。亭台池馆、草木花竹,或挺立或停潴,错落而繁茂,全都用来相助这座轩的乐趣。工程始于嘉靖戊子年十月,到第二年己丑年三月落成。有人经过这里问道:啊,耕稼果真值得快乐吗?耕种那肥沃的田地,驱赶你的黄牛,冒雨经风,手脚磨出厚茧,辛勤劳作于春夏秋三时,才收获一斗粮食。我听说天下最劳苦的事没有比务农更甚的了,有什么可快乐的呢?那些牵着黄犬、臂挟苍鹰的人,风吹猎物毛发,雨打猎物鲜血;上面阻碍大鹏飞向云霄,下面堵塞兔子藏身的洞穴,追逐闪电、穿行云层,搜寻霜地、猎取雪野,这难道还不足以快乐吗?主人说:荒谬啊,空洞啊!我的快乐不在这些事情上。又有人说:燕姬赵女,粉黛绮罗,清歌婉转,妙舞婆娑,华美宴席通宵达旦,美酒佳肴丰盛,这难道还不足以快乐吗?主人说:放纵啊,虚幻啊!我的快乐不在这些事情上。又有人说:秦国的权臣、汉朝的外戚,春申君、淮阴侯,身佩环绕的美玉,手持用秋金铸成的宝剑,出入宫禁,奔走于朝廷簪缨之间,这难道还不足以快乐吗?主人说:豪迈啊,显赫啊!我的快乐不在这些事情上。那么耕稼的快乐究竟怎样呢?主人说:春天播种嘉禾,雨水滂沱,耕作、除草,又击鼓又歌唱,我对于耕稼,在它开始时感到快乐。沿着那田间沟渠,秋月刚刚开始,禾苗整齐茂盛,有幼穗也有成熟的穗子,我对于耕稼,在它成熟时感到快乐。耕种收获之余,上缴公粮,催租的官吏一年到头不敲我的门;我便凭借余粮自食其力,醉卧石岩,吟咏面对龙洞,每天和农夫、牧童一起,掌握时令节气,比较晴雨变化,安闲悠然,根本不知道松曙、金山已经天明,也不知道杨溪已经烟霭昏暗。金山、杨溪,都是地名。黄牛十角,沃土一片。我将把这种安逸留给子孙,放下农具去换取圭璧,我尚且不屑于声色享受,游猎田野又有什么可取呢?君子听了,说:辅和弼,大概是圣明时代的隐逸之民吧!他们的志向不向外物羡慕,而就在自己的居处谋划安定,留下遗谋使后代安居,即使世代更替也不改变他们的事业,大概是贤能而隐居耕作的人。《尚书》说:爱惜本土所产之物,他的内心就是善良的。内心善良了,快乐难道只在耕稼吗?从前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进入龙门山,安居于田间,笑傲泉石,傲然自得,不再过问人世间的荣辱。了解他的人看重他的高尚志趣,把他同巢父、许由并称。称为“乐稼”,像许氏兄弟这样的人,不正是庞德公的同类吗?不正是他的同类吗?于是作《乐稼轩记》。绩溪县文峰书院记 绩溪县东面的梓潼山有文昌祠的旧址,屏峰在北面高耸,天马山向南飞翔,溪流回环环抱,仿佛不愿离去。前任县令东洲李子曾登临此地,想建书院来成就诸位士人,却被调任东阳,未能实现。历经三任县令,到了如今的温泉李子政,他政务大为推行后,才在闲暇日请本县鹤麓文子、石山张子,偕同郑丞瞻、李簿儒来筹划,择定日期、准备材料、营建地基,首先修复了文昌祠。在祠前拓展出数弓之地,建五间堂屋,高二寻,纵深与高度相当,横宽是纵深的三倍,左右设置两廊。两廊尽头各建门,门的间数同堂屋一样,高度减少四分之一。又在左右建若干间供士人居住的房舍,题名为“文峰书院”。还把市廛、田地登记于官府,以每年收入供给修缮管理,准备齐全了。温泉子说:这是教化之道的基础。从前未曾有过,今日才有,并非偶然。怎样得到刻在金石上的文字来记载成绩呢?于是命士人某某写信来说明情况。我听说,道理的显著表现叫作“文”:日月星辰经行于天空,是天的文;山川草木罗列于大地,是地的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存在于人伦之中,是人的文。天文失常,就失去了它作为天地之文的意义;山川草木分裂断绝,就失去了它作为地之文、人之文的意义;人伦错乱,就失去了它作为人的意义。所以圣贤仰观天象,俯察大地,近处从自身取法,经纬交织、弥补缝合,灿然成为天下后世的大观,从而尽到“文”的意义。若只是把文辞当作文辞,那就是末流了。诸位士子登上这座山,走进这座堂,早晚在这里游学,共同努力于文章的津梁,阐发大道的宝藏,使德行周遍自身,使文章经纬世事;使父子亲爱、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守信,努力穷尽最高的文道。不要把文只当作文辞,那么这座山所凭借而增重的意义就很多了,也不只是供人登临眺望而已。至于登瀛洲、戴冠冕、穿宫锦而获得荣耀,回头看过去游览之地,自以为使山川增色,从前人所认为的细小意义,和这里所说的“文”,难道只是这样吗?建造它的人所获得的光彩,记载它的人所获得的光彩,难道只是这样吗?这项工程,始建于壬辰年十月某日,到某月完工。经费出自温泉、鹤麓、石山以及前任训导笔峰王子的俸禄割让;材料购自山中优良之物,劳力则利用农民农闲时雇用,这些都可以记载。记下他们:东洲名邦直,茂名人;温泉名旦,永兴人;鹤麓名宗颜,祁阳人;石山名儒,德兴人;笔峰名惟孝,贵阳人。许耆辅主管这件事,按书写体例应附记,因而附在这里。重修翚岭路记

徽环万山,而绩为最。重峦沓嶂,窅乎不知其所穷。西去吧治十里许,曰翚岭,绵亘余二千弓。冠盖之往来,啇旅之负挽,以达于两都,而适乎诸郡邑者,日相属,盖孔道也。然险绝诎曲,千盘而百折,始陟乎其椒。层云荡胷,而目之所极,入于飞鸟之所没。虽昔人所称蜀道之难,羊肠之险,亦不是过。以故车殆马烦,足趼胁息,为之踌躇四顾而嗟苦之。盖自古云然矣。屡更良有司,咸莫之缮治。今年夏,郡伯关中段公经而叹曰:“兹非王介甫所咏之途哉?若是乎其险,行者能勿病耶?”顾谓邑侯曰:“盍令僧募众治之?”侯曰:“吾志也。”遂各捐俸金为倡。由是邑之人闻之,愯乎若忭,倏乎若趍。畚锸具举,工徒毕集。实厥坳夷,厥垤刓,厥兀铲,厥铦。自四月戊子始事,至九月庚午讫工。谽谺峭绝,抹摋芟夷,练纾砥平,旷若骖逵矣。骑者舆者,负者徒者,肩摩踵接,日往来如织,罔不称便。伊畴之锡哉?佥曰:“翚岭便安,昔未尝有,有之自我公我侯始。”宜铭贞石,以永厥羙,以慰邦人崇报之意。于是砻石建亭,相与踵东园属余记焉。尝闻道路之政,掌达则合方是职,修除则野庐是司。盖圣人之治,细大毕举,其为民也,周而至若此。乃今翚岭之险,行者良苦,不知几何年卒莫或治之,而我公我侯独能睠睠是经是营,底有成绩。其它举废兴坏,可知。昔单襄公假道于陈以聘楚,谓道茀若塞,占其国有大咎。武侯治蜀,桥梁道路,靡不修缮。君子以为几于先王之政。是则道途之治废,讵可目为细故也哉?我公我侯得之矣。公精练宜民,侯敏勤集事,治行总总,类有可书,兹弗及。盖纪岭绩,特详于岭云尔。

○绩溪县建城记

徽故于越地,自昔有郡城六邑无城,迩因倭警,城休歙矣,余邑尚多未暇。嘉靖丙寅春,婺忽寇至,墟庐舍空,藏蓄比邑震动。郡大夫平阳何公东序躬险审画,始克底宁,乃怆然喟曰:“假婺有城与民守之,奚流毒至是?彼因循者宜谓惜民力,命之弗保而力之惜乎?此其利害相万较然也。我不可更贻戚于后之人。”于是谋之寅僚,白之当道,闻于朝,而檄城婺,又城祁,城黟,城绩。绩大夫某侯恊然同心卫民,是思不遑宁处。于时东作方殷,且岁恶民饥,帑无余金,庾无见粮,不城不豫,亟城不时。爰集乡大夫士庶群议于庭,渐次图之,匪棘匪纾。始以相基,継以经费。城基初约周九百四十丈有奇,方隅环抱,为虑甚悉,母毁民庐,母夷兆宅。城费约可三万余金,按籍而核之,以粮计金,以金任地。金有敛散,责之里夫,官罔敢知。地有险易,量工区分人,咸称便。又城必有门,门必有楼。厥基高广,度丈计费,不可与任地者例。乃于荒之区,缩城九分之一,取其半以充费。门择有心计数人监理之,市材佣工皆于是乎出。夏六月甲申,侯躬率始事,邑中编列之氓,携畚荷锸,咸效子来。外方木石之工,闻风售技,各以类至。视表画界,铲隆实洼,支联节比,并力偕作,群然赤日中,虽劳无怨。门四:东曰玉鄣,南曰华阳,西曰望翚,北曰屏镇。惟伉惟将,是营是餙。又为次门者三,以便畊牧樵汲者之出入。为水门四,以泄行潦之暴涨,而免其沮洳焉。备矣。是岁夏不雨,秋又不雨,农民分番溉田,佣城公私足力,天若默相,人无旷工。阅四月而事用竣。其崇为丈者二,厚半之,其根入地凡数尺,上砖下石,屹如焕如,楼橹翚飞,雉堞遒翼,风气以密,威严以增。监司过之,壮其县而奖,檄至,士民乐之。灵其城而颂声作。乃胡子蹶然起曰:“是何侯之城,吾绩若兹,易易耶?”徽之俗,君子好义,小人勤力,自古云然。矧侯以义启之,以身劝之,固宜其易若兹也。而岂必高于訾然耶?于是邑人思侯功德,不可无纪,相与砻石于南城之门楼,而属记于胡子。胡子曰:「此直道也,斯民有心,君子识之,非予其谁?宜为。」或曰:「春秋书「夏城郎」,讥不时也。乃今六月与兹役,岂惟时诎举赢,无亦非时乎?」曰:「时有赢诎,事有经权。昔范希文领浙西,岁侵广兴作,既以恤饥,因以集事。卒之诸路困甚,而杭独晏然,识者以谓能权。侯虽夏月城吾绩,然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者,日无虑数千计,以饥易饱,诡沟壑为袵席。岁凶莫能灾,回视范之于杭,盖千石而一辙也,又奚疑焉?」抑闻之,古之所谓保障,人和为最,地利次之。绩之为绩,迨于今不知凡几许年。令绩者欲城而未能城,不知几许人矣。我侯于数月之间,而能树,有绩以来未树之业,惬前人欲有为而未能为之心。非得人和,何以致此?君子谓侯不朽于吾绩,实兼地利人和而有之。后之专城者,于兹是考焉,岂惟有城,且将有人?勿替引之,绩其永永有赖矣。宜记之以俟。

○商山吴氏修复祠墓记

译徽州四周环绕着万山,而绩溪的山最为突出。重重山峦叠叠峰嶂,幽深得不知尽头在哪里。向西离县治十里左右,有一座翚岭,绵延二千多弓。官员车马往来,商旅负载牵挽,借此通达两都以及各郡县,每天接连不断,大概是交通要道。然而道路险峻绝伦、曲折难行,盘旋千回、转折百次,才登上山顶。层层云气荡漾胸间,目光所及远处,深入飞鸟也飞不到的地方。即使是古人所说蜀道的艰难、羊肠小道的险狭,也没有超过这里的。因此车子几乎坏损,马匹疲惫,脚底磨痛,行人屏息,都为此犹豫四顾、叹息其苦。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历任多位贤能官员,都没有修缮治理它。今年夏天,郡守关中段公经过这里,感叹说:“这不是王介甫所吟咏的道路吗?竟险到这种程度,行路的人能够不受苦吗?”回头对县令说:“何不让僧人募捐众人来修治它?”县令说:“这正是我的志愿。”于是两人各自捐出俸金倡导此事。县中百姓听说后,惊喜而来,迅速奔走。簸箕、铁锹一齐使用,工匠民夫全部聚集。填实低洼处,削平土堆,铲除高突,修整尖锐处。从四月戊子开始动工,到九月庚午完工。道路的深沟峭壁都被削平,杂草被砍除,路面修整舒展而平坦,开阔得如同四通八达的大道。骑马的、乘车的、背负东西的、徒步行走的,肩碰肩、脚接脚,每天来往如同织布一样,没有不称便的。他们说:这是谁赐给我们的便利呢?众人都说:“翚岭变得便利安稳,从前从来没有过,自从有了我公、我侯才开始有。”应当把这件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它的美名长存,用来慰藉本地百姓崇敬报答的心意。于是磨治石碑、建起亭子,众人接着东园的安排,请我写记。我曾听说,道路方面的政务,掌管道路通达的是合方氏的职责,修治道路、清除障碍的是野庐氏掌管的事务。圣人的治理,大事小事都全部兴办;为百姓考虑,周全而达到如此程度。如今翚岭道路险峻,行路的人苦不堪言,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最终却没有人治理,而我公我侯独能殷切经营,终于取得成绩。其他事情有废有兴、有坏有修,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从前单襄公借道陈国出使楚国,说道路荒芜得像被堵塞一样,占卜认为该国将有大祸。武侯治理蜀地,桥梁道路没有不修缮的。君子认为这近于先王的政事。这样看来,道路治理的废弛,难道能只看作小事吗?我公我侯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段公精明干练,适宜安民;县侯敏捷勤勉,能够集合办事;他们的政绩很多,本来都有值得记载之处,这里不再涉及。这里只是专门记述翚岭的功绩罢了。绩溪县建城记 徽州原本属于越地,自古有六座郡城,六县却没有城池。近来因倭寇警报,歙县修筑了城墙,其余各县大多还来不及。嘉靖丙寅年春天,婺源忽然有寇贼到来,房屋成为废墟,居民逃散,财物藏蓄也空了,邻县都受到震动。郡守平阳何公东序亲自冒险察看并谋划,才终于使局势安定,于是悲伤地叹息说:“假如婺源有城池让百姓据守,怎么会让毒害流布到这种程度?那些因循者应当说是爱惜民力,难道下令不保卫百姓、吝惜民力才算爱惜吗?其中的利害相差万倍,十分明显。我不能再把忧患留给后人。”于是他与同僚谋划,向上级申报,报告朝廷,并下令婺源筑城,又修筑祁门、黟县、绩溪的城池。绩溪县令某侯同心协力保卫百姓,为此思虑得无暇安处。当时春耕正忙,又逢年成不好、百姓饥饿,府库没有多余金钱,粮仓也没有现成粮食;不筑城就不能预先防备,急于筑城又不合时宜。于是召集乡绅、士人和百姓在县衙共同商议,逐步谋划,不急迫也不拖延。开始先察看地基,继而筹措经费。城基起初约周长九百四十丈有余,四角周全环抱,考虑得非常周密;不毁坏百姓房屋,不铲平坟墓住宅。城工费用约三万多金,按照户籍核定,以粮食折算金钱,以金钱分派土地。金钱有征收和发放,交由里长办理,官府不敢过问。土地有险易不同,便按照工程量划分人力,大家都称便。城池必须有门,城门必须有楼。城门地基高而宽,要按丈数计算费用,不能同按土地分摊的办法一样。于是从荒地中把城池缩小九分之一,取其中一半来充作费用。城门选择几名有心计的人监督管理,购买材料、雇用工人都从这里支出。夏六月甲申日,县侯亲自率领开始动工,县中编入名册的百姓带着簸箕、扛着铁锹,都像子弟响应父亲一样来效力。外地的木石工匠听到消息前来出售技术,各按类别到达。大家看着标记划定界线,铲平高处、填实低洼,支撑相连、节次紧密,合力一同施工,众人在烈日下劳作,虽然辛苦却没有怨言。四座城门:东门叫玉鄣,南门叫华阳,西门叫望翚,北门叫屏镇。既坚固又雄壮,修建并装饰得很完美。又建了三座次门,方便耕田、放牧、砍柴、汲水的人出入。又建四座水门,用来泄放暴雨积水,免得道路泥泞低湿。各项设施都齐备了。这一年夏天不下雨,秋天又不下雨,农民轮流灌溉田地,同时以修城的公私劳力来补足用工;上天仿佛默默帮助,人们没有荒废工程。经过四个月,工程便全部完成。城墙高二丈,厚度为高度的一半,墙基深入地下总共数尺,上面砌砖、下面铺石,巍然明亮;城楼高耸飞翘,女墙坚劲如翼,风气因此更加严密,威严也随之增加。监察官经过这里,认为这座县城雄壮,便加以奖励;奖励的檄文传到,士民都很高兴。城池灵验显赫,赞颂之声于是兴起。胡子于是突然起身说:“这是哪位县侯的城,我绩溪的城做到这样,难道很容易吗?”徽州的风俗,君子喜爱义理,小民勤于出力,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何况县侯用义理启发他们,又亲自带头劝勉他们,本来就应当这样容易成功。难道一定要等城墙高到訾然才算好吗?于是县中百姓思念县侯的功德,不能没有记载,大家一起在南城门楼磨石刻碑,请胡子写记。胡子说:“这正是合乎正道的事,百姓有这样的心意,君子应当知晓;不由我来写又由谁呢?应当写。”有人说:“《春秋》记载‘夏,城郎’,讥讽其修城不合时令。如今六月进行这项工程,难道只是时运有丰歉、举措有盈缩,难道也不是不合时令吗?”回答说:“时令有丰歉,事情有常规和权变。从前范希文主管浙西,年成歉收却广泛兴办工程,既用来救济饥民,又借此完成工程。最终各路都十分困乏,唯独杭州安然无事,见识者认为他善于权变。县侯虽然在夏月修筑我绩溪的城墙,然而那些靠工程技艺和劳力依靠公家饭食的人,每天不下几千人,他们以饥饿换取饱食,使自己免于死于沟壑而得到安身之处。这一年灾荒也不能造成灾害。回头看范希文治理杭州,大概正是千百石粮食而同一条道理,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我曾听说,古人所说的保障,首先在于人和,其次才是地利。绩溪建城这件事,到现在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历任想建城却未能建成的县令,也不知有过多少人。我侯在几个月之间,竟能建立起自绩溪有此事业以来从未建成的工程,满足了前人想有所作为却未能实现的心愿。如果没有人和,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君子说,侯公在我绩溪将永垂不朽,实在是兼得了地利与人和。后来主持一城事务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岂只是有了城池,而且还将得到民众的拥戴吗?愿继承并发扬这一事业,绩溪大概永远有所依赖了。应当把这些记下来,以等待后世。《商山吴氏修复祠墓记》

祠祭之来,远矣。墓祭虽非古,亦礼之以义起者,孝思之忱,不容己也。休啇山吴氏,为吾徽巨姓,祠有堂矣,岁久而圯焉。祖有墓矣,时易而迷焉。嘉靖戊午,乃吴子瀛奉勑归,扫堂圯而复修之,墓迷而复获之,不胜喜,亦不胜戚也。爰造承庵子之庐,请文其事以啚不朽。曰:艰哉吾祖之有祠与墓也,幸哉吾族之有谱也。按谱,宋安抚吴文肃公,寔吾百世不迁之显祖,妥灵于寝,藏魄于墓,亦既有年矣。至吾曾祖若麟等,始为堂而祠之。迨嘉靖庚戍,叔父育琼等,建楼于堂之后,备寝室焉。门庑器物,尚多缺畧。历兹数世,堂渐久而将圯,墓尚迷而未获,荐祭阔踈,展省无所。瀛闻之,士不及兹四者,不裘不葛,盖念祖之至而伤之也。其何为情哉?亟图归,与诸兄某等议之,命瀛董其事,蒇工庀材,易故创新。绘而堂室峻,而垣墉器物奚贮?东西为庑五楹,子姓奚叙?前为楹亦如之。树坊于门,而祠翼翼;甃街于坊,而道坦坦。不数月而祠堂之制畧备矣。载循谱牒,走山谷,至止于绩之赵干,求志先茔,得族之彦者指焉。丘垄幸无恙,绵世荒迷,一朝发朗。意愿甫毕,立碑缭垣,封植有加。祠墓两新,形神如在,庶几成礼。会我族人,置祭田,具祭器,以六世祖怡轩公所遗,得租二百入之祠,用厘岁事。荐享奠扫,仪品有常,不黩不怠,不侈不隘。盖经营于百年,而仅成于今日,何其艰也?又何其幸也?呜嘻!夫人孰不有报本反始之思哉?其成之之难若此,以族众情涣也。萃而格之,其道何繇?不佞于今日志之谱矣,矢之约矣,犹惧夫不足以喻我族人,而不免于前之弊也。敢敬告于大君子,祈以训词贞诸珉石,揭之堂庑。既祭而宴,岁时览观,必有以启发其良心者。承庵子曰:吴子之言备矣,予更何所言哉?闻之语曰:不肖者废之,贤者兴之。登斯堂也,孰不愿为贤,不愿为不肖乎?乃次第其语为之记,既以嘉吴子之能贤,且以诏吴氏之后之思贤也。

○遵义坊胡氏家庙记

隆庆二年春三月望日,胡氏新作家庙成。作者裔孙,工部尚书松也。松少侍先大父赠参政公,游公指示遵义之地,而谓曰:“吾将治祠事于斯,今老矣,汝其成吾志。”夫予故吴兴人也,赵宋时始迁于绩,盖三百年矣。吾祖尝树功名于国之初,后当有嗣而兴者,必若也。孺子勉哉!后松徼福于先人,历官内外,登六卿,可谓显融矣。而族姓益繁,妥灵萃涣,维祠为称,安敢倍先公之训而忘祖考之德乎?于是即其地建堂三楹,前楹如堂之数而楼其上,夹以两厢,周垣相缭,扄钥维谨。则告举宗门以内,皆得立主。立主以始迁清府君为祖,而桂林知事子原府君、容县知县士俊府君而下,各以昭穆祔焉。裳衣祭器藏于夹室,而楼则贮所得诰勑于上,以示尊也。既成事,乃祭告焉。笾豆静嘉,钟皷在陈,济济添添,僾然忾然,若闻若见。族之人始或道涂聚而时假,左瞻右顾,本源之念勃然以兴。则斯祠也,崇对越,联戚踈,广孝爱,则其系也不既大矣乎?祭毕而燕,松乃作而告之曰:“我叔我侄,若子若孙,咸在于是。窃闻之,古之制礼者,以宗庙为先,垂世作程,具于载籍者炳如也。汉以还,祀无定制,诸侯卿大夫率未有庙以飨其先者,矧其下焉者乎?礼之废也久矣,而欲风俗之厚,道化之洽也,难矣哉!我成祖文皇帝颁朱子家礼于天下,以嘉惠臣工,而天下始得以庙祭。然朱子易庙为祠,使事力可通而易行。松官二品,以今制得称家庙礼也。然而斯庙之立也,祔宗祊之再兴,仰前修之不易。为子孙者,士而致用则为良臣,不必其尊显也;畊而隐处则为善士,不必其千钟也;啇而续匮则为廉贾,不必其巨万也。斯无忝于先人,而所以亢吾宗者,不益盛哉?《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此之谓也。虽然,族益蕃矣,能无惧乎?或者羠羯其心,窫窳其行,假义以啚私,挟奸而济欲如余之所虑者乎?斯先人之所羞,而吾族之巨蠧也。然同源分流,昔贤所嘅。葛藟之剌,诗人伤焉。念兹厥初,眷焉踌躇,以是告之,其可免乎?诗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凡我子孙,朂哉念哉!则胡氏之泽未艾也。于是族人咸曰:「公之斯举,获三善矣。」维我先皇以礼迪民之意,邃哉恳矣,而公能起废以为功,安知不有甄圣化而感发,瞻盛事而兴起者乎?夫是之谓遵王制。我胡氏自迁以来,非一世矣,而庙貌弗治,肹飨无所。而参政公始命克成之,夫是之谓崇孝思。胤系蕃昌,亲情俱尽,礼服遂悠。今则弗庆之节有所据而行,亲疏之属有所持而萃,孝敬之风益以隆矣。夫是之谓敦睦族。所谓一举而三善具焉者也。公其记之,镵之麓牲之碑,以告我后之人,俾勿坏。

○乳溪道院记

译祠堂祭祀的习俗由来已久。墓祭虽然不是古代的礼制,却也是依据情义而兴起的礼仪;孝敬祖先的诚心,不能自已。休宁商山吴氏,是我们徽州的大姓,原有祠堂,年久失修而倒塌了;祖先原有坟墓,随着时代变迁而迷失了。嘉靖戊午年,吴子瀛奉诏回乡,扫除倒塌的祠堂并重新修建,又找到了已经迷失的坟墓,既十分欢喜,也十分悲痛。于是来到承庵子的居所,请我写文章记述这件事,以求不朽。他说:‘我们祖先建立祠堂和留下坟墓,真是艰难啊;幸好我们家族还有族谱。按照族谱,宋代安抚使吴文肃公,确实是我吴氏百世不迁的显祖;他的神灵安置在寝堂,遗骸埋藏在坟墓中,也已经很多年了。到了我的曾祖若麟等人,才建造堂屋来祭祀他。到嘉靖庚戌年,叔父育琼等人在堂屋后面建楼,设置寝室。门、廊、祭器等物,仍有许多缺略。经过这几代,堂屋渐渐年久,将要倒塌;坟墓仍然迷失,尚未找到;祭祀疏阔,瞻仰省视也无处可去。瀛听说,士人不能具备这四件事,就像冬天没有裘衣、夏天没有葛衣一样,这是因为思念祖先到了极点而感到悲伤。面对这样的情感,又能怎么办呢?我赶紧谋划回乡,与诸位兄长某等商议,命我吴瀛主持此事,完成工程、备办材料,改旧建新。堂屋和寝室绘饰完毕而高峻起来了,那么围墙、器物又该放在哪里呢?’ 东西两侧建廊屋五间,那么子孙又在哪里排列叙立呢?前面建的楹间也像这样。又在门前竖立牌坊,于是祠堂显得庄严整齐;在牌坊处铺砌街道,于是道路平坦开阔。不到几个月,祠堂的规制大体就完备了。接着查阅族谱,跋涉山谷,来到绩溪赵干,寻求记载先祖墓地的文字,得到本族一位贤者的指点。坟丘幸好没有损坏,绵延数代的荒废迷失,一旦便清楚地显现出来。心愿刚刚完成,便立碑环绕围墙,并加以培土种树。祠堂和坟墓都焕然一新,仿佛形体与神灵都仍在,差不多可以成就祭祀之礼了。于是会集本族人,置办祭田,准备祭器;用六世祖怡轩公遗留下来的产业,取得租税二百,收入祠堂,用来整治每年的祭祀事务。祭祀、献享、奠酒、扫墓,各项仪式和物品都有常规,既不亵慢,也不懈怠;既不奢侈,也不简陋。大约经营了百年,却只在今天完成,这是多么艰难啊!又是多么幸运啊!唉!人谁没有报答根本、追念始祖的心情呢?事情之所以这样难以完成,是因为族人众多而情意涣散。要使众人聚集并来此祭祀,有什么办法呢?我不才,今天已经把这件事记入族谱,也立下约定,仍然担心不足以使我族人明白,不能免除过去的弊病。因此谨慎地向大君子告请,祈望您用训诫之辞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悬挂在堂屋和廊屋之间。祭祀完毕后举行宴饮,族人每逢岁时来观看,一定能够由此启发他们的良心。承庵子说:‘吴子的叙述已经很完备了,我还要说什么呢?我听说有句话说:不肖的人使事业废弃,贤能的人使事业兴盛。登上这座堂屋,谁不愿意成为贤者,谁愿意成为不肖之人呢?’于是我依次整理他的话,为此写下这篇记,既用来嘉许吴子能够成为贤者,也用来告诫吴氏后人要思慕贤者。《遵义坊胡氏家庙记》隆庆二年春三月望日,胡氏新建的家庙落成。主持建造的是胡氏后裔、工部尚书胡松。胡松年轻时侍奉已故祖父赠参政公,曾随祖父游览,祖父指着遵义这个地方说:‘我将要在这里办理祠祀之事,如今我老了,你要替我完成这个志愿。’我们原本是吴兴人,赵宋时期才迁到绩溪,大约已有三百年了。我们的祖先曾在国家初创时建立功名,后来一定会有后代兴起,必定就是你这样的人。孩子,你要努力啊!后来胡松承受先人的福泽,历任内外官职,升至六卿之位,可以说显达荣耀了。而族姓更加繁盛,祖先神灵有了安置之处,族人聚散也有了依归,只有祠庙才与此相称;怎么敢违背先公的训诫而忘记祖先的恩德呢?于是就在这块地方建造三楹堂屋,前面的楹间与堂屋数目相同,并在上面建楼;两侧夹建厢房,四周环绕围墙,门锁严密。于是告知全宗族的人,凡在宗族之内的,都可以设立神主。设立神主,以始迁祖清府君为祖;桂林知事子原府君、容县知县士俊府君以下各位祖先,依照昭穆次序附祀。祭祀所用的衣裳和器物收藏在夹室中,楼上则储藏所得的诰命敕书,以表示尊崇。事情完成后,便举行祭告。笾豆洁净美好,钟鼓陈列在前,族人济济一堂,神情肃敬,仿佛有所感触,似乎能听见、看见祖先。族人起初有的在道路上相遇,有的聚集在一起暂时借宿,左顾右盼之间,追念本源的心情蓬勃兴起。那么,这座祠堂使人崇敬祖先、联络亲疏、扩大孝敬慈爱的作用,它的关系不是很重大吗?祭祀完毕举行宴饮,胡松于是起身告诫他们说:‘我的叔父、侄子,以及各位子孙,全都在这里。我私下听说,古代制定礼制的人把宗庙放在首位,使后世遵循法式;这些都清楚地记载在典籍中。汉代以来,祭祀没有固定的制度,诸侯、卿大夫大都尚且没有宗庙来祭享祖先,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要想使风俗淳厚、教化普遍推行,实在很难啊!我成祖文皇帝把朱子《家礼》颁行天下,以此嘉惠臣工,天下人才开始能够建庙祭祀。然而朱子把“庙”改称为“祠”,使财力和人力能够承受,也容易实行。胡松官居二品,按照现今制度可以称为家庙,也合乎礼制。然而这座庙的建立,以及宗族祠祀的再次兴盛,是仰赖前贤的修举而来的,并不容易。作为子孙,读书做官而能施展才用,就应当成为贤良之臣,不必一定地位尊显;耕种而隐居乡里,就应当成为善士,不必一定拥有千钟俸禄;经商而使贫乏者得到接济,就应当成为廉正的商人,不必一定拥有巨万财富。这样才不会辱没先人,而使我们的宗族更加显盛,难道不是更加兴盛吗?’ 《诗经》说:‘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族人越来越多,能不有所戒惧吗?会不会有人使内心像羊羯一样凶悍,使行为像窫窳一样邪恶,借义理来图谋私利,怀着奸诈来满足欲望,像我所担忧的那样呢?这正是先人所感到羞耻的,也是我们宗族的大蛀虫。然而同一源流却分为支流,是古代贤者所感叹的事;葛藟蔓生刺人,诗人也曾为之悲伤。想到这些事情的起初,我深深眷念而犹豫不决,因此把这些话告诉你们,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吧?《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却不如我们同姓。’凡是我的子孙,都要努力,都要牢记啊!这样,胡氏的恩泽就不会衰竭。于是族人都说:‘公的这一举动,获得了三种善果。’我们的先皇以礼来教导百姓,其用意深远而诚恳;公能够振兴废弛的礼制来建立功劳,谁知道不会有人因此体察圣人的教化而受到感发,看到这件盛事而奋发兴起呢?这就叫遵循王制。我们胡氏自从迁来以来,已经不止一代了,但庙宇形貌从未修治,祭祀祖先也没有场所。参政公首先命令把它完成,这就叫尊崇孝思。子孙后代繁盛,亲族感情得以充分联络,礼服制度也逐渐疏远;如今祭祀和庆贺的节日有了依据可以举行,亲疏各等的族人有了凭借可以聚集,孝敬的风气更加兴盛了。这就叫敦厚和睦宗族。这就是所谓一举而具备三种善果。请公把这件事记下来,刻在山麓的石碑上,用来告诫我们的后人,使这件事不要败坏。《乳溪道院记》

乳溪道院者,胡君瑭之所重建也。院旧在乳溪,瑭十二世祖庆云公营寿藏于洪富山中,因立院俾世祀焉。元季毁于兵,余二百年矣,颓陊荒莽,莫之能葺。过者慨焉。瑭乃叹曰:「昔我先君敬庵公追念先烈,欲恢旧规而未果,甞以属余。余安敢不継其志?」遂于屏山之麓(下有逸文)

承庵先生卷之三终

●承庵先生卷之四

新安绩溪胡松着

记

  墓志铭

  杂着七篇

◆记

逸题

○逸题

(前有逸文)丧祭弗执礼者,咸惴惴焉,恐公之知也。与兄文贯公,弟文安公,自提挈至白首,无逆。应弘治庚申,贡入太学,大司成王公玙器重之,接以殊礼。卒业归,筑室东溪,弟子日进,相与讲求天人之奥,后学赖之至今。性坦易,独严于恶恶。邑尝有不职宰,厉民□趍,公数宰,公曰:“非大夫弗义,讳民恶弗仁,吾当有以处此矣。”明日,特饮宰□第,冀获所言。适宰酣自咤政羙,公因从容及其不法数事。宰忿甚,公貌益恭,而言不诎。宰愧且惮,遂为改其不法者。正德癸酉,上铨部,授判信阳。初至,会信阳虗守,位政柄于公。时流贼压境,公百计北之。士民逋□者,招复之。凡城郭室庐坏于贼者,次第修葺之。民不知劳,而上下各定所止。无何,信阳大饥,公即以发廪请于抚民佥宪寗公何寗。谓事当上闻,公曰:“如俟上闻,往复当余月,民殍尽矣。罪宁在判判?曷忍民请益坚。”寗乃为发,所全活甚众。诸当路深加奖与。公自视歃然,益留心民事先是。信阳民颇顽而无礼,公与约束,民赖以和。诸乡曲多豪家,恃强横不服役也。公召父老与之言君子野人之分,上下之义,使布告诸丘里豪家。于是诸豪家咸服役来恐后,帖帖矣。民间尝病卫卒之横,诉予公。公罪其尤者数人,因欲论斥其主将。时主将有御盗功,骄恣莫与抗,独为公沮。境内肃然。噫!公为政不眩皦皦名,而名莫公先。视彼独事声色鞭笞间者,何如也?天夺之速,弗终远业,惜哉!信阳士民空巷奔号,若丧父母,见公舍徒壁立,争出所有为公殡。公之子龙等哭曰:“率民钱为殡,恐伤先公仁,其曷以妥先公灵?”力郄之。佥宪雅清白,公礼殡而送之归。兹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本县学宫旁先茔之次。公卒之年为正德甲戍十二月一日,距其生景泰甲戌十一月五日,享年六十有一。配孺人唐,生男三孟曰龙,仲曰夔精医道,季曰甫得公所学,造诣未量。女一壻曰某,孙男三某某某,孙女三,长适今丙戌进士汪仲成,余尚幼。诸子谓襄事有期,乃含哀踵东园,属予状公,且曰:「必得君言,后世知有吾父,庶几申吾之情。」呜呼,公也足以不朽也已!传不传,固不系于予言,而其所以能不朽而传者,历历在人耳目,则安得而勿言也?言于予者,予公之从甥也,适家食也,匪优于言,而言也,重违诸子请也,谨状。

◆墓志铭

明故致仕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寒泉潘公墓志。

○明故致仕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寒泉潘公墓志。

译乳溪道院,是胡瑭所重新修建的。道院原来在乳溪,胡瑭的十二世祖庆云公曾在洪富山中营造寿藏,于是建立道院,使后世世代祭祀。元朝末年毁于战乱,至今已有二百多年;房屋倾颓,荒芜杂乱,没有人能够修葺。经过的人都为之感慨。胡瑭于是叹息说:‘从前我的先君敬庵公追念先祖的功业,想要恢复旧有的规模,却未能实现,曾经把这件事嘱托给我。我怎么敢不继承他的志愿呢?’于是就在屏山山麓(下有佚文)。《承庵先生集》卷三完。●《承庵先生集》卷四 新安绩溪胡松著 记 墓志铭 杂著七篇 ◆记 佚题 ○佚题 (前面有佚文)对于丧葬祭祀不遵守礼法的人,大家都忧惧不安,害怕被公知晓。公与兄文贯公、弟文安公,从小相互扶持直到年老,从未发生违逆。弘治庚申年,公以贡生进入太学,大司成王玙十分器重他,以特殊礼遇接待。学业完成后归来,在东溪筑室,弟子每天前来,一同探求天人关系的奥秘,后来的求学者至今仍受其益。公性情坦率平易,唯独对憎恶恶行一事十分严厉。县里曾有一位不称职的县令,虐待百姓,逼迫他们奔走。公多次拜访县令,对他说:‘不尊重大夫,是不合义的;掩饰百姓的怨恶,是不仁的。我应当设法处理这件事。’第二天,公特意到县令宅第饮酒,希望能找到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恰逢县令喝醉后自夸政绩美好,公便从容谈及他违法的几件事。县令非常愤怒,公的神情却更加恭敬,言语也不屈服。县令既惭愧又害怕,于是改正了那些违法之处。正德癸酉年,公被选授于铨部,任信阳判官。刚到任时,适逢信阳没有守臣,政权事务都交给公处理。当时流贼逼近边境,公想尽办法击退他们。对于逃亡的士民,公招抚他们使其 დაბრუნ归。凡是被贼寇毁坏的城郭、房屋,都依次修缮。百姓不知道劳苦,而上下各自安定下来。不久,信阳发生大饥荒,公立即请求抚民佥宪宁公何宁开仓赈济。宁公说此事应当上报朝廷,公说:‘如果等到上报朝廷,来回往复要超过一个月,百姓就全都饿死了。’ ‘罪责难道在判官身上吗?怎么忍心让百姓的请求更加坚定地得不到回应?’宁公于是为此开仓,救活了很多人。各位当权者都大力嘉奖公。公自己却认为这并不值得夸耀,此后更加留心民政。在此以前,信阳百姓颇为顽强而不讲礼法,公加以约束,百姓因此和睦。各乡里有许多豪强之家,依仗强横而不肯服役。公召集父老,向他们说明君子与野人的区别、上下尊卑的道理,并让他们把这些话公布到各个乡里。于是各家豪强都服役而来,唯恐落后,态度也都驯服了。民间曾苦于卫卒横暴,便向公申诉。公惩治其中最恶劣的几个人,并准备论奏斥责他们的主将。当时主将有抵御盗贼的功劳,骄纵放肆,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唯独被公压制。境内于是肃然。唉!公治理政事,并不炫耀显赫的名声,名声却没有谁能超过他。看看那些只在声色和鞭笞之间经营名声的人,和公相比怎么样呢?上天过早夺去了公的生命,使他不能完成长远的事业,真可惜啊!信阳士民倾城奔走号哭,如同失去了父母;看到公的房舍空空如也,便争相拿出自己的财物为公办理丧葬。公的儿子龙等哭着说:‘用百姓的钱为父亲办丧事,恐怕会损害先公仁爱的名声;这样怎么能使先公的神灵得到安宁呢?’于是竭力拒绝。佥宪一向清廉,公按照礼制办理丧葬,并护送灵柩归来。现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本县学宫旁先祖坟地的旁边。公去世之年是正德甲戌年十二月一日,距离他出生的景泰甲戌年十一月五日,享年六十一岁。配偶是孺人唐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孟龙,次子孟夔,精通医道;幼子孟甫,获得了公所传授的学问,学业造诣尚不可估量。有一个女儿,女婿名某。孙子三个,名为某、某、某;孙女三个,长孙女嫁给今丙戌科进士汪仲成,其余尚且年幼。几个儿子说,办理丧事的日期已经确定,于是含着悲哀来到东园,请我为公撰写行状,并且说:‘一定要得到您的文字,使后世知道有我们的父亲,也差不多可以表达我们的感情了。’唉,公本来就足以不朽了!他的事迹是否流传,本来不取决于我的文字;但他能够不朽并流传后世的事迹,清清楚楚地在人们耳目之中,怎么能不说呢?向我请求撰文的人,是公的从甥;当时我恰好居家食禄,并不擅长撰述,但也不忍重重违背几个儿子的请求,所以谨慎地写下这篇行状。◆墓志铭 明代故致仕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寒泉潘公墓志。○明代故致仕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寒泉潘公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