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庵先生卷之一
遵律诘穷宸濠余党疏
议罢役散财以固国本疏
议核实功罪以激劝人心疏
请黜群邪以清仕途疏
荐拔遗贤以励士风疏
请退党逆内竖疏
陈三策以革弊安民疏
请礼贤以辅德镇俗疏
搜罗幽隐以图治功疏
奖用恬退以劝臣工疏
陈情乞恩归飬疏
乞恩改选便飬疏
劾横臣举用奸党疏
恳恩休致飬病疏
奏通河道以便漕运疏
荐举江淮兵备官员疏
恳辞爵秩退闲疏
○遵律诘穷宸濠余党疏
廵按山东监察御史臣胡谨题:为惩奸党以彰国法以正人心事。臣伏覩《大明律》内一欵:「若在朝官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又一欵:「凡诸衙门官吏,若与内官及近侍人员互相交结,漏泄事情,夤缘作弊,而符同奏启者,皆斩,妻子流二千里安置。」钦此。切惟典刑有五,而五者之中以死为极;死刑有二,而二者之中以斩为极。今朋党之人,律曰「皆斩」,然则祖宗立法,岂无深意于其间乎?盖以其名位常相依,权势常相倚,雷同之论足以颠倒是非,附会之言足以变乱黑白,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政归私门而上莫之觉,天下事其不败且去者鲜矣。是故人臣之恶,莫大于植党;而人臣之罪,莫大于党恶。夫况夫谋为不窥伺神器,其恶尤不可言,从而党之,又可胜罪哉?乃者宸濠播乱,两京戒严,四方震动,陛下赫然斯怒,不惟亲率六师以讨之而已。方其告变之初,即收乐人臧贤而寘之法;既而又收奸臣朱宁、廖鹏等而下之狱。岂不以臧贤、朱宁为宸濠之党,而寥鹏等又党于朱宁也欤?夫何臧紧已死,而中外人心犹未之厌;朱宁、廖鹏等已执,而遐迩物议尚未之平?意以宸濠之未败露也,在朝诸臣,或先事而逢其恶,或临事而遂其非,或潜透事机而为之心腹,或抟弄威福而为之爪牙。且贵为宁王,富享一国,乃复贿赂公行于权门,书邮竞驰于要路。以春秋之法论之,果何所希冀耶?则宸濠之党,殆不丄臧贤、朱宁一二人明矣。至于朱宁之党,则又难以枚举:或托为亲识,不顾鼠附之羞;或事为父兄,罔恤狐媚之诮;或假一朝之权而任情以殃物;或崇千金之贿而释罪以贾荣。彼廖鹏軰,特其尤著者耳。斯二党者,诚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臣偶得于风闻,虽未敢遽指其名,然皆凿凿乎事之所必有者。陛下宁不思所以惩之乎?夫威福,人君大柄。福以党善,滥之适足以长奸;威以罚恶,弛之必至于稔乱。昔者逆瑾之变,罪止于张彩、焦芳等,而余党悉置不问。陛下之仁,固大矣,但法网既疏,人心斯玩。今日之祸,未必不自逆瑾有以启之。使于此又从而姑息焉,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将来之祸愈不可测。且安庆重围,九江失守,势之危窘,实足寒心。幸赖皇威雷震,凶梗土崩,月未再周,相次授首。今六师凯旋之日,正群慝心动之时。人言虽未可尽信,而见在之薄籍可查;物议虽未可遽凭,而见存之俘囚可审。伏望特勑三法司会同多官,严加查审,仍亲赐览观,以马?念其实鞫问,以求其真。然后量其情之重轻,为其罪之大小,或明正典刑,或罢归田里,用惩既往,以警将来。若然,则天下咸知犯法者终不可迯,为恶者终不可掩。国法不期彰而自彰,人心不期正而自正,而雍熙太平之治,固可坐收于无为矣。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议罢役散财以固国本疏
译遵照法律追究宸濠余党疏 议论停止劳役、散发财物以巩固国家根本疏 议论核实功劳和罪过以激励、劝勉人心疏 请求罢黜群邪以清理仕途疏 荐举、提拔遗贤以振励士风疏 请求斥退结党叛逆的宦官疏 陈述三项策略以革除弊政、安定百姓疏 请求礼遇贤者以辅佐德政、镇定风俗疏 搜罗幽隐贤才以图谋治理功业疏 奖赏任用安于退隐者以劝勉群臣疏 陈述实情请求恩准回乡奉养疏 请求恩准改任以便奉养父母疏 弹劾专横大臣举用奸党疏 恳请恩准退休养病疏 奏请疏通河道以便利漕运疏 荐举江淮兵备官员疏 恳请辞去爵位官职、退居闲处疏 遵照法律追究宸濠余党疏 巡按山东监察御史臣胡谨上奏:为惩治奸党以彰明国法、端正人心一事。臣恭敬地看到《大明律》中有一条规定:“如果在朝官员互相结交形成朋党、扰乱朝政,都处斩刑,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财产充公。”又有一条规定:“凡各衙门官吏,如果同宦官和近侍人员相互结交,泄露机密,攀缘作弊,并且彼此串通共同上奏的,都处斩刑,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安置。”钦此。臣私下认为,刑典有五种,而五种刑罚中以死刑最重;死刑有两种,而两种死刑中以斩刑最重。如今朋党之人,法律规定‘都处斩刑’,那么祖宗立法,难道在这其中没有深意吗?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名位常常彼此依附,权势常常互相倚仗;附和一致的言论足以颠倒是非,迎合附会的话足以混淆黑白,毒害遍及天下而上面却无人知道,政权归于私门而上面却无人察觉,天下的事情想不败坏、想不离散就很少了。因此,臣子的恶行没有比培植党羽更大的;臣子的罪过没有比结党作恶更大的。何况宸濠谋划窥伺、夺取神器,他的罪恶尤其不可言说;再去结党拥护他,罪过又哪里数得清呢?从前宸濠发动叛乱,两京戒严,四方震动,陛下赫然震怒,不仅亲自率领六军讨伐他而已。叛乱刚刚被告发时,就逮捕乐人臧贤并依法处置;后来又逮捕奸臣朱宁、廖鹏等人,将他们投入狱中。难道不是因为臧贤、朱宁是宸濠的党羽,而廖鹏等人又依附于朱宁吗?为什么臧贤已经死了,朝廷内外的人心仍然没有满足;朱宁、廖鹏等已经被捕,远近的舆论却还没有平息?想来宸濠的罪行尚未败露时,朝中诸臣有的事先迎合他的恶行,有的临事时助成他的过错,有的暗中刺探、传递机密而充当他的心腹,有的操弄威福而充当他的爪牙。况且宸濠贵为宁王,富有一国,竟然还公然向权贵之家行贿,书信使者争相奔驰于权要之门。按照《春秋》的法义来论,这些人究竟希求什么呢?由此可见,宸濠的党羽,显然不只是臧贤、朱宁一两个人。至于朱宁的党羽,更难以逐一列举:有的假托亲友关系,不顾像老鼠一样攀附的羞耻;有的侍奉他如同父兄,不顾被讥为狐媚;有的借一时权力任性妄为,给百姓造成灾祸;有的接受千金贿赂,释放罪犯来换取荣宠。廖鹏这些人,只不过是其中罪行特别显著的罢了。这两类党羽,实在是天地所不能容、神人共同愤恨的。臣偶然从传闻中得知此事,虽不敢立即指明姓名,但这些事情确实是必然存在的。陛下难道不思考如何惩治他们吗?威权和恩宠,是君主掌握的大权。用恩惠奖赏善人,如果滥用恩惠,恰好足以助长奸邪;用威权惩罚恶人,如果放松法令,必然导致祸乱滋长。从前逆瑾之变,罪责只追究到张彩、焦芳等人,其他党羽全都置之不问。陛下的仁厚固然很大,但法网一旦疏漏,人心便会轻慢法令。今天的祸患,未必不是逆瑾当年为它开启了道路。假如在这件事上又姑息迁就,臣恐怕后人看今天,也会如同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那将来的祸患就更加不可预测了。况且安庆被重重围困,九江失守,形势危急困窘,实在足以令人寒心。幸亏依靠皇威震动如雷,凶恶顽敌土崩瓦解,不到两个月,便相继授首。如今正是六军凯旋之日,也正是各类奸邪内心动摇之时。传闻虽不能全部相信,但现有的簿册可以查验;舆论虽不能立即作为依据,但现存的俘囚可以审问。恳请陛下特地下令三法司会同众官,严格查究审理,并亲自赐览,以审问事实、查求真相。然后按照情节轻重,区别罪行大小,有的公开依法处刑,有的罢职归田,以惩罚过去、警戒将来。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犯法者终究不能逃脱,作恶者终究不能遮掩。国法不待刻意彰显便会自然彰显,人心不待刻意整顿便会自然端正,而雍熙太平的治理,也就可以安坐而收无为之效了。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议论停止劳役、散发财物以巩固国家根本疏
该山东布政司经历司呈,据临清州申抄,蒙御押内官店、食店收拾整理装修,合用人匠、木植、专?瓦、瓦、石灰等料,并二座店内该用各样家火等件,俱着王胜监修整理。凡所用物料,俱问镇廵等官取讨处置。用迥数目,计写明白,务要修办停当,以候应用。钦此。臣惟民者,国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虽荣,其萎也可立而待。他自古人君知乎此则治,治则存;不知乎此则乱,乱则亡。治乱存亡之迹,载诸史册,班班可考。陛下嗣位之初,躬行节俭,郡国无私献,朝廷无私求。迩年以来,惑于细人之说,廵游无度,工役滥兴,民力之竭,未有甚于斯时者。臣愚谓节之爱飬之尚,或弗克济,况可戕伤滋甚,畧无一寸爱惜乎?请为陛下言之。去岁逆藩告变,陛下赫然震怒,亲统六师以讨之,亦惟欲戡祸定乱,以安天下之民耳。农夫蚕妇冻而织,馁而耕,殚力忍死以供六师之费,而不以为劳,是亦有以仰窥陛下之心,无他,凡以为民焉耳。夫何正当凯旋之际,反为竞利之图,重伤百姓之心,以摇宗社之本?臣窃忧之。昔公仪子拔园葵,织妇天下后世让其贤,谓其不争利于民也。关市之利,小民趍之,谓之逐末。今乃降至尊而行小民之事,辱万乘以效逐末之为,其视公仪子何如哉?伏覩御押有曰:“所用物料,俱问镇廵等官取讨处置。”斯言也,窃又以为陛下惑矣。夫陛下取之于镇廵,镇廵复取之于乡,至于乡则皆出于疲民之肝脑筋髓耳。今山东淄川等县强贼啸聚,灭而复起,民心若此,可不谓离乎?民心之离,国本之揆也。国本之揆,此臣之所以不容己于言也。然臣之所言,特谓陛下挠废公方,崇聚私货,非义之所当为耳。抑孰知非惟不当为,实亦不必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则普天率土之财,何莫非王之?财也,故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乃今别置内官店、食店,与小民竞一朝之利,而失亿兆之心,岂所以示天下、训后世哉?大抵天子之富与庶人不同。唐臣陆贽有言:“务鸠敛以厚帑椟之蓄者,庶人之富也;务发散以收亿兆之心者,天子之富也。”伏望陛下三复斯言,深惟斯义,约已以便民,以义而为利。如前所谓二店之工之费,即赐罢止;至于各处非常之贡、折干之银,亦赐发散,或以准作各地方军国之需。其应天、淮扬、济宁、临清等处,皆六师所经所驻,而斯民受害尤深者,仍乞出内帑素所蓄积以赈之。于以收民心于既离,固国本于将颠,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议核实功罪以激劝人心疏
窃惟福所以赏善,必赏得其道,而后天下劝;威所以罚恶,必罚得其道,而后天下惩。有功者进而非功不录,斯为得赏之道;反是则谓之滥。滥则不足以示劝,而适足以长奸矣。有罪者刑而漏网不容,斯为得罚之道;反是则谓之弛。弛则不足以示惩,而适足以稔恶矣。故曰:威福,人君之大柄,弗弛弗滥,柄斯得焉。得则治,失则乱,理势必然,捷于影响,可不慎欤?臣请为陛下言之。乃者宸濠包藏祸心,窥窃神器,自国家以来所罕闻者。提督汀赣等处都御史王守仁,今升江西按察使伍文定等,相与倡明大义,恊谋戮力,数战而后罪人斯得。是皆上赖天地祖宗之灵,与国家养威蓄锐之力,夫岂偶然也哉?先皇帝追惟乱源,逮系逆党如钱宁、毕真、廖鹏等,相継下狱。是于罚恶之典,固已举行,而尚有所未尽者,能无望于今日也乎?至于赏善之典,当时虽有纪功册籍,而中间承舛失真,未足以厌人心者类多。今陛下嗣位之初,正天下观望之际,赏善罚恶一有未当,则非所以昭大公而示劝惩也。夫倡义如王守仁等,固所当录;而乡风驰义如先任进贤县知县刘源清等,亦不可以或遗。向义者固不可遗,而诡随无良如今升兵部尚书王宪辈,则不可以滥赏。党逆如钱宁等,固所当诛;而怀奸漏网如先任都察院经历钱岌辈,亦不可以不问。漏网者固所当究,而踪迹暧昧如举人冀元亨等,则不可以肆刑。合无将江西讨逆之功,选差风力给事中一员,前去会同彼处廵按御史,从公核实,定列等第,务使爵之所授以功而不以情,赏之所加以劳而不以竉。至于宸濠之党而钱宁为之布置者,皆有簿籍可查。况逆濠虽死,贼宁尚在,口实足征。仍乞敕三法司会同多官,严加查审。情罪深重者,虽既漏而必诛;情法矜疑者,虽已系而亦释,使遗奸不得以。幸全而疑似,不终于无诉。如此,则陛下之威日益隆,朝廷之势日益尊,而天下之人心日益惩且劝矣。岂不盛哉?岂不快哉!
○请黜群邪以清仕途疏
译据山东布政司经历司呈报,临清州申报:奉御押命令,内官店、食店收拾、整理和装修,所需人工、木料、专用瓦、瓦、石灰等材料,以及两座店中所需的各种炊具等物件,都交由王胜监督修理整理。凡所需物料,都向镇守、巡按等官员索取并处置。所用数量,要逐项写明,务必修办妥当,以等待使用。钦此。臣认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百姓的心受到伤害,国家的根本就会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即使枝干一时繁茂,也很快就会枯萎。自古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国家就能治理,治理就能生存;不懂得这个道理,国家就会混乱,混乱就会灭亡。治乱存亡的迹象,史册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完全可以考察。陛下继位之初,亲自实行节俭,郡国没有私自进献,朝廷没有私自索取。近年以来,陛下受到小人的言论迷惑,巡游没有节制,工程劳役过度兴起,百姓力量的枯竭,从来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臣愚昧地认为,节制和爱养尚且未必能够救济百姓,何况还要更加严重地伤害他们,丝毫不加爱惜吗?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去年逆藩告发叛乱,陛下赫然震怒,亲自统率六军讨伐他,也只是希望平定祸乱,使天下百姓安宁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农夫和养蚕妇女在寒冷中织布,在饥饿中耕作,竭尽力量、忍死劳作来供应六军的费用,却不把这看作劳苦,这是因为他们也从中仰望体察到陛下的心意:没有别的,不过是为了百姓罢了。为什么偏偏在凯旋之际,反而图谋争利,重重伤害百姓的心,动摇宗社的根本呢?臣私下为此忧虑。从前公仪休拔掉自家园中的葵菜,织妇也被天下后世称道其贤德,因为他不与百姓争利。关市的利益,小民奔逐其中,被称为追逐末业。如今却降低至尊身份去做小民的事情,使万乘之尊去效法追逐末利的行为,与公仪休相比又怎么样呢?臣恭敬地看到御押中说:‘所用物料,都向镇守、巡按等官员索取并处置。’这句话,臣私下又认为陛下受到了蒙蔽。陛下向镇守、巡按索取,镇守、巡按又向乡里索取;到了乡里,所有物料都出自疲困百姓的肝脑筋髓。如今山东淄川等县强盗聚集,剿灭后又重新兴起,百姓人心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能说没有离散吗?百姓人心的离散,就是国家根本将要败坏的征兆。国家根本将要败坏,正是臣不能不进言的原因。然而臣所说的,只是认为陛下扰乱、废弃公正的原则,崇尚聚敛私货,这是不合义理的行为。还是谁能想到,这不只是本来不该做,实际上也是没有必要做的呢?《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既然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的财物没有不是王有的,那么为什么又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会不足呢?’如今却另外设置内官店、食店,同小民争夺一时的利益,却失去亿万百姓的心,这难道是向天下展示、给后世训示的方式吗?大体说来,天子的富有与庶人的富有不同。唐代大臣陆贽说过:‘致力于聚敛,以增加府库蓄积,是庶人的富有;致力于散发财物,以收取亿万百姓的心,是天子的富有。’恳请陛下反复思考这些话,深深体会其中的意义,约束自己以便利百姓,依照义理来谋求利益。像前面所说的两座店的工程费用,请立即下令停止;至于各处非正常的贡物、折纳的银两,也请发散出去,或者准许抵作各地军国所需。至于应天、淮扬、济宁、临清等地,都是六军经过、驻扎之处,百姓所受祸害尤其深重的地方,仍请从内府拿出一向积存的财物赈济他们。这样便可以在人心已经离散之后重新收取民心,在国家根本将要倾覆之时加以巩固,那么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议论核实功劳和罪过以激励、劝勉人心疏 臣私下认为,恩惠之所以用来奖赏善人,必须奖赏得当,然后天下才会受到劝勉;威权之所以用来惩罚恶人,必须惩罚得当,然后天下才会受到警戒。有功的人得到晋升,而没有功劳的人不予记录,这才是正确的赏赐之道;反过来就叫作滥赏。滥赏不足以显示劝勉,反而足以助长奸邪。有罪的人受到刑罚,而漏网者不予宽容,这才是正确的惩罚之道;反过来就叫作宽弛。宽弛不足以显示惩戒,反而足以使恶行滋长。所以说,威权和恩惠是君主的大权;不宽弛、不滥赏,大权才算掌握得当。掌握得当就治理得好,掌握失当就发生混乱,这是事理和形势的必然,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能不谨慎吗?臣请为陛下说明。近来宸濠包藏祸心,窥伺、盗取神器,这是国家建立以来少有听闻的罪行。提督汀、赣等处军务都御史王守仁,以及如今升任江西按察使的伍文定等人,共同倡明大义,协同谋划、竭力作战,经过数次交战才擒获罪人。这难道只是偶然吗?实在是上赖天地祖宗之灵,也依靠国家长期蓄养的威势和精锐。先皇帝追查祸乱的根源,逮捕逆党钱宁、毕真、廖鹏等人,接连将他们投入狱中。对于惩罚恶人的法典,这固然已经施行,但仍有尚未彻底办结的地方,今日难道不应有所期待吗?至于奖赏善人的法典,当时虽然有记录功劳的册籍,但其中承袭错误、失去事实真相,不能满足人心的情况很多。如今陛下继位之初,正是天下观望之时;奖善罚恶只要有一项不当,就不是彰明大公、显示劝惩的办法。像倡导大义的王守仁等人,固然应当记录功劳;而像在乡里传播义理、驰名声誉的前任进贤县知县刘源清等人,也不可以遗漏。向慕正义的人固然不可遗漏,而像如今升任兵部尚书的王宪一类随波逐流、没有良知的人,则不可以滥加奖赏。结党叛逆如钱宁等人,固然应当诛杀;而像怀藏奸心、侥幸漏网的前任都察院经历钱岌一类人,也不可以不追究。漏网者固然应当查究,而像举人冀元亨一类踪迹暧昧的人,则不可以任意施刑。应当把江西讨伐逆贼的功劳,选派一名有风力的给事中前去,会同当地巡按御史,秉公核实,确定等级次序,务必使授予爵位是因为功劳而不是因为私情,施加赏赐是因为劳绩而不是因为宠幸。至于宸濠的党羽以及替钱宁作安排的人,都有簿籍可以查考。况且逆贼宸濠虽然已经死了,逆贼钱宁还在,口供和事实足以互相证明。仍请敕令三法司会同众官,严格查问审理。情节和罪行深重的人,即使已经漏网,也一定要诛杀;情节和法律存在疑难、可以宽宥的人,即使已经拘押,也应当释放,使遗留下来的奸恶之徒不能侥幸保全,使被怀疑相似的人最终不至于无从申诉。这样,陛下的威严会日益隆盛,朝廷的声势会日益尊崇,天下人的心也会日益受到惩戒和劝勉。难道不是盛事吗?难道不是快事吗?请求罢黜群邪以清理仕途疏
臣惟稂莠刈而后苗始茂,沙砾去而后食可餐。苟怀奸餙诈之徒,不有以黜之,虽圣王其奚以为理?是故虞舜正四凶之罪,孔子明两观之诛,夫岂得已而不已哉?诚奉天讨而急当务也。陛下初膺历服,四海观望,国家隆替本于此,天命离合基于此,生民休戚兆于此,人才用舍尤所当慎。臣,陛下之耳目官也。耳目之官不司其职,则陛下之聪明或有所蔽。臣今冐昧而言,伏惟垂听而熟察之,幸甚。访得先任兵部尚书,今改吏部王琼,招权弄柄,旁若无人,鬻爵卖功,惟规利已,纳交于贼,宁方张之日,罔知狐媚之羞,巧脱于逆濠既败之余,终是狗苟之行。工部尚书李鐩,年已龙钟,而贪饕愈恣,爵叨宫保,而趍向益卑,任奸子以通权门,奚恤人之笑骂,盗官钱以肥私室,惟图已之便安。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萧翀,阴结权奸而迁官大骤,阳施恭顺而秽行实多。廵抚顺天等处都御史刘达,叨风纪之任而俗气污人,竞昏夜之哀而丑声载道。廵抚甘肃等处都御史文贵,人品卑下,公论素已不容,性资回邪,清阶岂宜再滥。廵抚宣府等处都御史寗杲,杀平民以报捷,怨已结于人心,餙艳女以求官,罪难迯乎名教。兹数臣者,或曾经言官论劾,而强辩以餙其非,反肆挤排之毒;或已被朝廷摈斥,而阴谋以复其位,殊无廉耻之风。诚所谓舜代之四凶,鲁邦之正卯。原情定罪,其获免于圣朝之诛,幸矣;而乃复宠之以爵,委之以政,天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耶?伏望陛下体王聪明之德,以察诸臣既往之奸,法祖宗英迈之风,以图今日维新之化。将臣所言下吏部从公查议,或者臣言不谬,乞将王琼等即赐罢黜,别选心术正大、操履端方之人而代之位。若然,则国势日益尊崇,天命日益凝固,生民日益阜康,而四海内外咸有以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度越。寻常万万也,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荐拔遗贤以励士风疏
臣闻经有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盖谓贤才国家之利器,而自古及今,未有舍之而能致理者也。臣一芥凡庸,谬持风宪,贤而弗知,则失持宪之职;知而弗举,则非为国之心。每怀此忧,悉意咨访,輙自揣择,思举所知,犹惧鉴识不明,品藻非当,反复叅校未果。上闻兹以臣所暗知,兼闻公议,投闲置散之士其中绰有可称,谨具以闻。伏惟采纳。访得先任大学士谢迁,先任户部尚书韩文,先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彭泽,先任廵抚四川等处都御史林俊,先任廵抚保定等处都御史张嵿,先任南京使部侍郎罗玘之数臣者,文章足以华国,政事足以匡时,而劲气直节足以廉顽而立懦,是皆人心所属,士论所归,一时人物,盖鲜能以出其右者。或遭谗忌被黜,或因连累乞休,或以恬退自高而甘心亩畆,或以老疾自诿而飬志林泉。考之先朝威着茂烈,问之今日,悉谓良材。而况年龄尚早,精力未衰,兹欲旋干转坤以图维新之治,则若人者,恐不容于不用也。伏望陛下敦付物以能之义,阐恭已无为之风,体陶唐有虞聪明之德,以敷求法圣祖神宗蔑卜之心,以拔擢特勑所司,将前诸臣以礼起送赴京,仍乞因能授任,不叅之以匪人,推诚布公,勿牵之以中制。夫然则凡有志之士,皆将闻风兴起,以仰承睿意,今日之政,必有以增光祖宗,垂宪后世矣。臣不胜愿望之至。
○请退党逆内竖疏
译臣认为,只有割除稂莠之后,禾苗才会茂盛;只有除去沙砾之后,食物才可以入口。如果怀奸藏诈之徒不加以罢黜,即使是圣明君王,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呢?所以虞舜要正治四凶之罪,孔子要明示两观之诛,这难道是想做而不能停止吗?实在是奉行上天的讨伐、急于办理当务之急。陛下刚刚承受帝位,四海都在观望;国家的兴衰取决于此,天命的离合以此为基础,百姓的安乐忧苦由此显现,人才的任用或舍弃尤其应当谨慎。臣是陛下的耳目之官。耳目之官不能掌管好自己的职务,陛下的听察明辨就可能受到蒙蔽。臣如今冒昧进言,恭请陛下俯听并仔细察看,臣将万分荣幸。臣查访得知,前任兵部尚书、如今改任吏部的王琼,招揽权力、玩弄权柄,旁若无人;买卖爵位和功劳,只图谋自己的利益;在宁王势力正盛时同叛贼结交,不知以狐媚求宠为羞耻;在逆濠失败之后又巧妙脱身,始终是苟且小人的行径。工部尚书李鐩年已老迈,却更加放纵贪婪;蒙受宫保爵位,趋附方向反而更加卑下;任用奸诈的儿子来沟通权贵之家,不顾别人嘲笑辱骂;盗取官府钱财来肥厚私家,只图自己的安逸便利。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萧翀,暗中结交权奸,因而升官过于迅速;表面施行恭顺,实际污秽行为很多。巡抚顺天等处都御史刘达,承当风纪之任却被世俗习气玷污;争相在昏夜哭吊,丑恶声名传遍道路。巡抚甘肃等处都御史文贵,人品卑下,公论一向已经不能容忍;性情资质偏邪,清贵官阶怎么适宜再次滥授?巡抚宣府等处都御史寗杲,杀害平民来报称捷,怨恨已经结在人心;装饰艳丽女子以求取官位,按照名教之法难道能逃脱罪责吗?这几位大臣,有的曾经被言官论劾,却强词辩解来掩饰自己的过错,反而肆意施加排挤陷害;有的已经被朝廷斥退,却暗中谋求恢复职位,完全没有廉耻之风。确实就是舜朝的四凶、鲁国的正卯。推究实情、判定罪行后,他们能免于圣朝诛罚,已经是幸运;如今却又以爵位宠幸他们,把政事委托给他们,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破坏呢?恳请陛下体察大王聪明的德性,考察这些大臣过去的奸邪;效法祖宗英明果断的风范,谋求今日革新的治理。请把臣所说的交给吏部,秉公查议;如果臣所言不差,恳请立即罢黜王琼等人,另选心术正大、操守品行端正的人来代替他们的职位。这样,国势会日益尊崇,天命会日益凝固,百姓会日益富足安康,四海内外都将由此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越常人。这是寻常万万不可忽视的大事,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荐举、提拔遗贤以振励士风疏 臣听说经典中有话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又说:‘不要让众官职位空缺,上天的事业要由人来代行。’这是说贤能人才是国家的利器,从古到今,没有舍弃人才而能够实现治理的。臣只是一个平凡庸碌的人,错误地掌管风纪法度;有贤才却不知道,就是失职;知道却不举荐,就是没有为国效力的心。臣常常怀有这种忧虑,尽心访求,反复自己考察选择,想举荐所知的人,却又担心鉴别不明、品评不当,因此反复参验比较,始终没有决定。近来听说,臣暗中知道的人中,加上公论所传,有一些闲置散处的士人,其中很有值得称道的,谨慎地列举上报。恭请陛下采纳。臣访得前任大学士谢迁、前任户部尚书韩文、前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彭泽、前任巡抚四川等处都御史林俊、前任巡抚保定等处都御史张嵿、前任南京吏部侍郎罗玘等数位大臣,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政事足以匡正时局,刚强的气概和正直的节操足以使贪婪者知廉耻、使懦弱者立志。这些人都是人心所归、士论所向,一时的人物中,大概很少有人能超过他们。有的遭受谗言嫉妒而被罢黜,有的因受到牵连而请求退休,有的以安于退隐自守为高尚,甘心居于田亩之间,有的以年老多病为托辞,在山林泉石间奉养志业。考察他们在先朝留下的威望和功烈,询问今日的公论,都认为他们是良才。况且他们年纪还不算大,精力尚未衰退;如今想要扭转乾坤、谋求革新的治理,像这样的人恐怕不能不用。恳请陛下敦厚地履行任用人才的道义,发扬恭谨自守、无为而治的风气,体察陶唐、有虞般聪明的德性,广泛寻求并效法圣祖、神宗不拘一格求贤的心意,提拔人才时特地下令有关部门,将前面所说的诸臣以礼起用,送往京城;仍请根据才能授予职任,不要把不肖之人混杂其中,推诚布公,不要让中途的牵制干扰任用。这样一来,凡是有志之士都会听到风声而奋发起来,以仰承陛下的圣意;今日的政治一定能够增光祖宗、垂范后世。臣对此满怀愿望。请求斥退结党叛逆的宦官疏
近得邸报,罢闲太监萧敬仍复司礼监掌印视事。臣披阅再三,无任骇愕。窃惟陛下聪明天纵,仁孝夙成,在藩邸时,固足以系天人之心矣。先皇帝亲决大策,顺天人之心,挈祖宗百五十余年之土地人民而归之陛下。则陛下嗣先帝之位,必思有以成先帝之志可也。彼原任司礼监太监萧敬,厚貌深情,如么如魅,老奸巨猾,似信似忠。诚尧之所谓象恭,舜之所谓任人者。先帝怒其为人,姑示薄责,俾之闲住。当是时,敬已无复有完躯计矣。不幸先帝中道崩殂,未及明正厥罚。是则萧敬诚先帝之大罪人也。今陛下嗣先帝之位,而梓宫在殡,宠先帝之大罪人,岂所以成先帝之志而妥先帝之灵也哉。臣请为陛下言,萧敬负不宥之罪者。今夫诸衙门官吏与内官互相交结,律有明禁。况宸濠处藩王之位,萧敬握司礼之权,顾乃日与通书,纳赂相来往,其意何居。臣闻逆濠书有曰:“今天下事,在外有陆公,在内有萧人。”夫所谓陆公,固已系之陆完矣,而曰“萧人”,果何人耶?非敬欤?且宸濠之请护卫,其逆谋已露。陆完尸大臣之位,有本兵之责,依阿奉承,罪固莫赎。而当时秉笔以主张于内者,又非敬欤?臣愚谓完之与敬,其情其罪,特伯仲之间。敬也乃黜之于始,宠之于终,而完也独蒙其辜。臣固知完之罪当死,而揆之知情同罪之条,则其目终不暝矣。今议者有曰:“萧敬尝事宪庙矣,尝获罪-77166.029B-孝庙矣,今日之进或出于此。”夫以陛下始即位,用一近臣,而天下有此议,岂所宜闻哉。臣固知陛下决无此也。庂敬老练辩愽,或有可取焉耳。殊不知小人若无才,不足以动人主,从古已然。要当察其存心,而后可抑。臣犹有说焉。昔汉高禀大度,故其时多魁杰不羁之材。汉宣精吏能,故其时萃循良核实之士。是人才之在天下,惟在乎人主奖劝之使-77166.030A-陛下诚能正心修身以端取人之则,赏善罚恶以尽用人之方,则观感激励之余,真才辈出,森若林会,而将用之不既矣?矧兹寺人内竖,尤非所难得,又奚必恋恋于怀奸餙诈之萧敬耶?伏望陛下熟察大奸,亟牧成命,仍将萧敬付之法司,明正厥罚。若必欲怜其区区犬马之劳,则亦当迸斥遐方,永不叙用。夫然后公道彰而人心服,故曰:天不为一物枉其时,明君不为一人枉其法。惟陛下之留意焉。臣干冐天威,不胜惶惧殒越之至。
○陈三策以革弊安民疏
译近来看到邸报,得知已经罢闲的太监萧敬又重新担任司礼监掌印,处理事务。臣反复阅读,十分惊骇。臣私下认为,陛下天生聪明,仁慈孝顺早已养成;在藩邸时,本来就足以使上天和人的心归附。先皇帝亲自决定大计,顺应天意人心,把祖宗一百五十多年积累的土地和人民交给陛下。因此陛下继承先帝之位,就一定应当想办法完成先帝的志愿。那位原任司礼监太监萧敬,外表敦厚而内心深沉,像妖魔一样;老奸巨猾,似乎忠信又似乎忠诚。他正是尧所说的外表恭敬的象,舜所说的任用坏人的人。先帝恼怒他的为人,只姑且表示轻微责罚,使他闲居。当时,萧敬已经没有保全自身的计策了。不幸先帝中途驾崩,来不及明确施行对他的处罚。这样看来,萧敬实在是先帝的大罪人。如今陛下继承先帝之位,而先帝的梓宫还停在殡宫,却宠幸先帝的大罪人,难道是完成先帝的志愿、安妥先帝的英灵的办法吗?臣请为陛下说明萧敬背负着不可宽赦的罪行。如今各衙门官吏同宦官互相结交,法律已有明文禁止。何况宸濠处在藩王的位置,萧敬掌握司礼监的权力,却天天同他互通书信、收受贿赂往来,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臣听说逆贼宸濠的书信中写道:‘如今天下的事情,在外面有陆公,在里面有萧人。’所谓陆公,当然已经是被拘系的陆完;而所谓‘萧人’,究竟是谁呢?难道不是萧敬吗?况且宸濠请求护卫时,他的叛逆阴谋已经暴露。陆完身居大臣之位,负有掌管军务的责任,却一味依违奉承,罪过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赎回的;而当时在内廷执笔、替他主张的,又难道不是萧敬吗?臣愚昧地认为,陆完和萧敬的情节与罪行,只是相差不多。萧敬在起初被罢黜,最后却受到宠幸;陆完却独自承受罪责。臣当然知道陆完的罪行应当处死,但按照知情同罪的条文来衡量,陆完至死也不会瞑目。如今议论的人有人说:‘萧敬曾经侍奉宪庙,也曾获罪于孝庙,今日的起用或许正是由于这些经历。’陛下刚刚即位,任用一个近臣,天下却有这样的议论,难道是应当听到的吗?臣当然知道陛下绝不会这样做。或许是因为萧敬老练、善于辩说博闻,身上有可取之处罢了。却不知道小人如果没有才能,也不足以打动君主,这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关键应当考察他的内心,然后才可以加以抑制。臣还有话要说。从前汉高祖胸襟宽宏,所以当时有许多魁伟杰出而不受羁束的人才。汉宣帝精于选用能吏,所以当时汇聚了许多循良核实之士。人才遍布天下,只在于君主是否奖赏劝勉他们。陛下如果真能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以端正取人的准则;奖善罚恶,以充分发挥用人的方法,那么在观感激励之下,真正的人才必将接连出现,密集得像聚集的树林,将要任用他们,难道还会用不尽吗?何况宦官内侍,尤其不是难以得到的人才,又何必恋恋不舍地留着心怀奸诈、粉饰欺骗的萧敬呢?伏望陛下明察大奸,赶快收回成命,仍将萧敬交给司法部门,明正其罪。如果一定要怜惜他微小的犬马劳苦,那么也应当把他驱逐到远方,永远不再叙用。这样以后,公道彰明,人心才会服从。所以说:上天不会为了一个事物而枉费时令,明君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枉法。只望陛下留意。臣冒犯天威,惶恐万分,至于死罪。陈述三项策略以革除弊政、安定百姓的奏疏
臣惟天下事,有本有末,有源有流。不患末之不正,而惟患本之不端;不患流之不清,而惟患源之不洁。不端其本,不洁其源,而欲未流之无弊者,天下固无是理也。陛下以天纵之圣,承先帝之简命,而嗣祖宗之大业。即位未几,善政层出,十六七年间,沉痾痼疾,不动声色,一朝顿洗。此岂非三二帝四三王,而陋汉唐宋中兴之主于不足齿者乎?而臣犹有是言者,盖以涓流不择,沧海所以成其深;抔壤弗遗,泰山所以成其大。此固区区狗马之心,而所以患陛下之职事也。伏惟垂听而熟察焉,幸甚。国家之设东厂,专以廉察京师机密重情,而外事非其所预。其为责,非不重且大也。夫何末流之弊大开,告讦之门故一时奸顽无赖,报私雠快私忿者,争趍之。货贿盈门,狼蝮成性。名为东厂,而实则一大骗局矣。至于迩年来,复益之以关防,是虎而为之翼。由是差官遣校,纷纭四出。所至之处,鸡犬不宁。视财帛为是非,任喜怒为出入。或无辜而至荡产,或细过而遭殒身。抱痛含冤,靡所控诉。作威作福,莫敢谁何。若此者,则其为害,又岂不重且大哉?幸遇陛下至明,有以察其奸;至徤,有以致其决。而张锐、郭鳌之徒,悉收而下之狱。爰是天下人始获伸眉,引项安枕帖席。否则怨愤惊疑,必将激而为盗贼,拗而为鬪杀,而今日之事,又不知其何如者矣。是则数凶之除,固可喜也;而追思之,亦甚可畏也。凡此皆陛下之所习闻而厌见者,盍亦因其所可畏,以图其所无可畏哉?图之之道,无他,亦惟于本源之地加之意耳。何也?张锐、郭鳌,末流之大弊也。而本之未端,源之未洁,则虽日诛一锐,日縳一鳌,祗足以多天下之事。又况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惟险也,故千蹊万径,而人莫能御;惟巧也,故千变万状,而人莫能知。夫焉知将来之祸,不滋甚于既往也?为今之计,若欲拔本塞源,以开亿万世太平之治,乞将东厂衙门亟赐裁革,立为定制,永永遵守,此上策也。若必欲复存其额,则当申明旧章,止许行事京师,以察机密重情,其余军民词讼,悉付之法司。至于在外大小事情,亦惟廵按御史、按察司官掌行,东厂一切毋得干预。仍乞将迩年添设关防非祖宗旧制者收而毁之,俾不得以恣情任意,流毒四海,此中策也。外是而欲俟其事既败,恶既盈,如张锐、郭鳌等,而后徐议剪鉏之,臣恐大奸虽除,而天下已重受祸矣,斯策之下者也。兹三策者,生民休戚于是乎分天命离合于是乎判国家隆替于是乎决。书曰:「弗慎厥德,虽悔何追。」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惟陛下之采择焉。
○请礼贤以辅德镇俗疏
切惟风宪贵于知人,举贤莫非为国。陛下龙兴以来,还放逐之臣,拔幽隐之士,国家元气焕然一新,天下亹亹。凡有志于用世者,固莫不方车??而出。然而四海之广,抱经济之才而励廉静之节者,亦岂无其人哉?有之而不能知,非明也;知之而不能举,非忠也。臣叨职宪臣,奉役东土,盖尝博采而旁询之,求其处之久,知之真而信之笃者,于济南得一人焉。切见先任河南按察司副使,今丁忧服阕,边贡温淳敦厚,植志不回,家居数年,未尝不以信义交于物,广而不肆,巽而不慑。斗室终日,究观训典,一切纷华世味,澹然弗以介意。若夫文章古雅,政体通达,特其余事耳。非信道笃而知所趍者,则何能至是耶?处今之世而有古之风,诚所谓士林之高标,国家之伟器。投闲置散,夫岂其宜?夫旌德礼贤,化导所先。伏望陛下俯听臣言,再加采访。如贡果有可用之实,乞勑吏部不拘常资,擢补要地,则从容顾问之余,必将有以辅成圣德,而亦足以镇静頺风,车??训嚣俗矣。
○搜罗幽隐以图治功疏
译臣认为天下的事情有根本和末节,有源头和支流。不担心末节不正,只担心根本不端;不担心支流不清,只担心源头不洁。根本不端正、源头不清洁,却想使下游没有弊病,天下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陛下凭借上天赋予的圣明,承受先帝的重托,继承祖宗的大业。即位不久,善政层层出现;十六七年之间,积重难返的弊病不动声色地一举洗除。这难道不是超过三皇二帝、四王,而使汉、唐、宋中兴之主都不足挂齿吗?可是臣仍有这些话,是因为细小的水流不加选择,沧海才能成为深海;一抔泥土不被遗漏,泰山才能成为高山。这固然是臣微不足道的犬马之心,也是臣为陛下职事忧虑的缘故。伏望陛下垂听并仔细察看,臣幸甚。国家设置东厂,专门用来侦察京师机密重大案件,外地事务不在其职掌之内。它所承担的责任,不能说不重大。可是末流的弊病大开,告密攻讦的门路一开,于是一时的奸诈顽劣、无赖之徒,以及借此报私仇、泄私愤的人争相趋附。财物贿赂充满门庭,凶狠贪婪成为习性。名义上是东厂,实际上却成了一个大骗局。到了近些年,又增加了关防制度,这就像给老虎添上翅膀。因此差遣官员、派出校尉,纷纷四处出动。所到之处,鸡犬不宁。他们把财帛当作判断是非的标准,任凭喜怒决定人的进退。有的人无罪却因此倾家荡产,有的人仅有小过却遭到丧命。百姓含痛忍冤,没有地方申诉。他们作威作福,没有人敢质问。像这样,他们造成的祸害,难道还不重大吗?幸而遇到陛下极其圣明,能够察知他们的奸邪;又极其刚健果断,能够作出决断,于是张锐、郭鳌一类人全都被逮捕下狱。于是天下人才开始舒展眉头,伸长脖子,安稳地睡觉。否则怨愤、惊疑必将激发而成为盗贼,扭曲而成为斗殴杀人;那么今日的局势,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这样看来,除掉几个凶恶之徒固然可喜;但回想起来,也十分可怕。这些都是陛下已经听惯、看厌的事情,何不趁着其中可怕之处,谋求使将来没有可怕之事呢?谋求的办法没有别的,也只是在根本和源头处多加留意罢了。为什么呢?张锐、郭鳌,是末流中最大的弊病;而根本没有端正、源头没有清洁,即使每天杀掉一个张锐、每天捆住一个郭鳌,也只足以增加天下的事务。何况奸邪之人,心思险恶,手段巧妙。正因为险恶,所以有千条道路、万般途径,别人无法防御;正因为巧妙,所以千变万化,别人无法察知。谁知道将来的祸患不会比过去更加严重呢?如今的办法,如果想拔除根本、堵塞源头,开创亿万世太平的治理,乞请把东厂衙门立即裁撤,立为定制,永远遵守,这是上策。如果一定要恢复保留它的名额,那么应当申明旧章,只许它在京师办事,察访机密重大案件;其余军民诉讼,一律交给司法部门。至于外地大小事务,也只由巡按御史、按察司官员掌管办理,东厂一概不得干预。还乞请把近年增设而非祖宗旧制的关防收缴毁掉,使他们不能任情任意,贻害四海,这是中策。除此之外,如果想等到事情败坏、罪恶满盈,像张锐、郭鳌这样的人出现以后,才慢慢商议剪除他们,臣恐怕即使大奸被除,天下也已经再次遭受重祸了,这是下策。这三项策略,百姓的安危由此决定,天命的离合由此判定,国家的兴衰由此决定。《尚书》说:“不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挽回呢?” 《诗经》说:“哭泣已经如此,又叹息有什么用呢?”只望陛下采纳选择。请礼遇贤才以辅佐圣德、安定风俗的奏疏 臣切实认为,掌管风纪法度,贵在能够识人;举荐贤才,无不是为了国家。陛下即位以来,召还被放逐的大臣,提拔幽居隐逸之士,国家元气焕然一新,天下勤勉向上。凡是有志于出仕报国的人,本来无不乘车而出。然而四海这样广大,抱有经世济民才能而砥砺廉洁恬静操守的人,难道就没有吗?有这样的人却不能识别,是不明;识别了却不能举荐,是不忠。臣忝任宪臣,奉命在东部任职,曾广泛搜求、旁征询问,寻找那些居处长久、认识真实而信任深厚的人,在济南得到一人。臣切见前任河南按察司副使、如今服丧期满的边贡,性情温和淳厚,立志坚定不改;居家数年,不曾不以信义与人交往,宽厚而不放纵,谦逊而不畏惧。整日在一间斗室中,深究阅读经训典籍,对一切浮华的世俗滋味都淡然不以为意。至于文章古雅、通晓政体,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若不是信奉道义坚定、知道自己应当趋向,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处在当今时代而具有古人的风范,实在是士林中的高标准、国家的伟大器材。让他闲置散处,难道合适吗?彰显德行、礼遇贤才,是教化引导首先要做的事。伏望陛下俯听臣言,再加采访。如果边贡果真有可以任用的实际才能,乞请敕令吏部不拘泥于通常资历,提拔补任重要职位,那么在从容顾问之余,他一定能够辅佐成就圣德,也足以镇定颓败的风气,整饬训导喧嚣的世俗。搜求幽居隐逸之士以谋求治功的奏疏
切惟为政以人才为先,而人才之用舍,政治之得失关焉。幽人志士,无代无之,处之不以其道,则贤人逡用;之不称其任,则治功塞。其机在人主皷动之何如耳。臣本以楶梲之资,谬膺耳目之寄,受命以来,盖尝博采而旁询之矣。除曾经言官论荐已被显擢者,不敢溷开外,访得先任湖广按察司佥事,今养病痊可,孟洋心术光明,问学宏富,在先帝朝以言事为权奸所抑,流落不偶者十余年于兹。然而洋未尝失我也。苟非信道笃而自知明,不戚戚以自沮,则汲汲以竞进矣。既而擢官藩臬,志行益修,触目激衷,飘然遐举。臣闻其居鄊也,又能敦信义之风,励廉靖之节,雅志力学,甘穷约如不欲以荣名移所好者,此其人品,求之今日良不易得。仰惟陛下临御以来,还放逐之臣,拔幽隐之士,凡可以为世用者,搜罗靡遗,如洋者,非其人欤?先该礼科给事中邢寰、廵按河南监察御史汪渊交荐之,臣又悉心咨访,复得其实,不申荐焉,则谓之蔽,蔽则罪莫大矣。彼才者固无以自致,而臣之不才,亦将何以图报?万一而又何以冀治功之通且茂哉?如蒙乞勑吏部再加查访,如臣言不谬,合无将孟洋擢补相应臬职,将来必有可观,而亦所以明幽人之心,作志士之气矣。幸甚幸甚。
○奖用恬退以劝臣工疏
窃惟人臣秉恬退之节者,必抱负经济之才;人主致雍熙之治者,必砥砺名节之士。照得山东布政司右叅议韩邦奇,操履刚方,学识纯正,剔历中外,惟廉介以自持,触忤权奸,虽患难而不屈。顷者起任旬宣之职,偶婴脾疾之攻,既上疏以乞归,遂束装而就道。臣会同廵抚山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某、廵按山东监察御史李某,议得本官仕优学愽,年富力强,正宜用之明时,岂可置之散地?但既有前病,应合调理。伏望陛下特勑吏部暂行令本官回籍飬病,以遂其恬退之节,仍不为常例;病痊起用,以尽其济世之才,庶中外臣工有所激劝,而圣明之治或有补于万一矣。
○陈情乞恩归飬疏
臣见年三十二岁,原籍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历授今职。正德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该都察院题奉钦依,差往山东清理军伍,钦遵于本年闰八月二十六日前到山东济宁州接管行事讫。臣因旧有脾胃不足,呕吐肠风等证,病后驱驰劳顿,以致前证不时复作,遂成虗怯。已于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九日具奏乞恩飬病,事下吏部未蒙准行。自后日服医药,暂得苟安,不意病根未去,夏秋之间触冐热邪,诸症侵加,头目昏晕,手足痿软,伏卧床席,弗能动履。见在济南府给医调治,日久未痊。切念臣父母年老衰病日侵,乌鸟私情,臣固不能一日忘。臣之父母而天性至爱,臣之父母亦必不能一日忘。臣如臣死于他乡,必致哭臣伤命,臣于父母殆所谓更相为命者也。臣以此病加怔忡,势益难疗,虽欲勉强支持,力有不能,徒切忧惶,恐负重任。思得先年廵按浙江监察御史鲜冕,廵按福建监察御史沈灼等,俱因有疾乞恩归飬,今臣事体实与相同。伏望陛下体天地之仁,矜蝼蚁之命,乞勑吏部将臣放回原籍访医调治。万一父母相见,病得再生,则图报有期;如其即死,尚当效犬马于来世。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乞恩改选便飬疏
浙江道监察御史臣胡谨奏,为乞恩改选以便飬亲事。臣年三十八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初任浙江嘉兴府推官,升授陕西道监察御史,飬病起复,荷蒙圣恩复除今职。臣自念叨际明时误蒙甄录,涓涯未报,实切怀惭。但臣生长南方,气体绵薄,偶官于北风土不宜,勉力从事,遂成弱疾。迩来寒热间作,渐弗可支。又念臣父见年六十有七,素遘肠风等症,血气虗耗,精神久惫。臣母年六十有六,宿婴目疾,动履艰难,使其传闻臣病,不无倍增伤感。伊欲迎飬宦邸,则南北相距三千里余,衰老之人,岂胜途路?思得南京去臣乡郡纔五百里,音问易通,迎飬颇便,且风气相同,水土相习,臣亦得以苟延残喘。奉命驱驰,伏望圣慈俯垂矜悯,特勑吏部将臣改选南京衙门职事,庶几乌鸟私情得以少伸,而犬马微劳因以不废。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劾横臣举用奸党疏
译臣切实认为,治理政事以人才为先,而人才的任用或舍弃,关系到政治的得失。幽居之人和有志之士,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处置他们不得其道,贤人就会退缩;任用他们却不称职,治功就会受阻。关键在于君主怎样鼓动和任用他们。臣本来只是栋梁小材,错误地承受了耳目之臣的寄托,受命以来,曾经广泛搜求、旁征询问。除去曾经被言官论荐并已经显著提拔的人,不敢混在其中一并开列,另访得前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如今养病痊愈的孟洋。他心地光明,学问广博,在先帝朝因议论政事被权奸压制,失意漂泊而不得志,至今已经十多年。然而孟洋从未失去自我。如果不是信守道义坚定、自己认识明白,不因忧愁而自我沮丧,就会急切地争相求进了。后来被提拔为藩臬官,志向操行更加修养完善,见到事情便激发内心,飘然远去。臣听说他居住乡里时,又能敦厚信义的风气,砥砺廉洁安静的操守,平素立志勤学,甘于贫穷俭约,好像不愿让荣誉名声改变自己的爱好。这样的人品,在今日确实很难得到。仰想陛下即位以来,召还被放逐的大臣,提拔幽居隐逸之士,凡是可以为世所用的人,无不搜求;像孟洋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其中的人才吗?此前礼科给事中邢寰、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汪渊已经交相举荐他,臣又尽心询访,进一步得到他的实际情况;如果不再次举荐,就是隐瞒,隐瞒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位人才本来无法自行得到任用,而臣的不才,又将凭什么图报国家?万一如此,又凭什么希望治功通达而盛大呢?如果蒙恩,乞请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是否可以将孟洋提拔补任相应的臬司职位,将来必定有所表现,也可以借此彰明幽人的心志,振作志士的气概。幸甚,幸甚。奖励任用恬淡退让之士以劝勉臣工的奏疏 臣私下认为,臣子秉持恬淡退让操守的,必定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君主成就雍熙太平之治的,必定要依靠砥砺名节之士。查得山东布政司右参议韩邦奇,操守行为刚正,学问见识纯正,历任中外官职,只以廉洁自持;触犯权奸,虽遭患难也不屈服。近来起任巡抚宣慰之职,偶然受到脾疾侵袭,既已上疏请求归养,便束装上路。臣会同巡抚山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某、巡按山东监察御史李某议定:本官仕途经历优良、学问博大,年富力强,正应当在圣明时代任用,岂可置于闲散之地?但既有此前疾病,应当调理。伏望陛下特敕吏部,暂且令本官回籍养病,以成全他的恬退操守,仍不得作为常例;病愈后起用,以充分发挥他济世的才能。这样或许能使中外臣工受到激励劝勉,而圣明之治也可能得到万分之一的补益。陈述病情请求恩准归养的奏疏 臣现年三十二岁,原籍是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历任至今职。正德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都察院题奏奉钦准,派臣前往山东清理军伍,臣遵旨于本年闰八月二十六日前到山东济宁州接管事务完毕。臣因旧有脾胃不足、呕吐、肠风等病症,病后又奔波劳顿,导致旧病不时复发,遂成为虚弱怯病之体。已于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九日具奏请求恩准养病,事情交给吏部后未获批准。此后每日服药,暂时得以勉强安定;没想到病根未除,夏秋之间又触犯热邪,各种症状加重,头目昏晕,手足痿软,只能伏卧床席,不能行走。现正在济南府请医调治,时间已久仍未痊愈。臣想到父母年老,衰病日益侵扰;乌鸟反哺的私情,臣本来一天也不敢忘。父母对子女的天性至爱,臣的父母也必定一天不能忘记臣。臣若死在他乡,必将使父母哭泣而伤害性命;臣与父母,大概就是所谓彼此相互维系生命。臣因此病情加重而心悸,病势更加难治;虽然想勉强支撑,力量却做不到,只是徒然忧惶,恐怕辜负重任。我想到先前巡按浙江监察御史鲜冕、巡按福建监察御史沈灼等,都曾因有病请求恩准回乡奉养;如今臣的情况确实与他们相同。伏望陛下体察天地的仁慈,怜悯臣如蝼蚁般的生命,乞请敕令吏部放臣回原籍访医调治。万一能够与父母相见,疾病得以重新康复,臣报答国家便有期限;如果立即死去,也还应当在来世效犬马之劳。臣感戴天恩,实在无比。请求恩准改任以便奉养双亲的奏疏 浙江道监察御史臣胡谨奏,为请求恩准改任以便奉养父母之事。臣三十八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进士初任浙江嘉兴府推官,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养病后起复,承蒙圣恩再授今职。臣自念有幸处在圣明时代,错误地蒙受选拔,微薄功劳尚未报答,实在惭愧。但臣生长南方,体质虚弱,偶然在北方任官,水土气候不适,勉强办事,遂成弱病。近来寒热交替发作,渐渐不能支持。又想到臣父亲现年六十七岁,素来患有肠风等症,血气虚耗,精神长期疲惫;臣母亲六十六岁,旧有眼疾,行动艰难。若使他们听说臣生病,难免更加伤感。他们若想来官署奉养臣,则南北相距三千里有余,衰老之人哪里承受得了路途劳顿?臣想到南京距离臣的乡郡才五百里,音信容易往来,迎养很方便,而且气候相同、水土相习,臣也得以勉强延续残喘。臣奉命奔走,伏望圣慈俯加怜悯,特敕吏部将臣改选南京衙门的职务。如此或许能使乌鸟反哺的私情稍得伸展,也使臣微薄的犬马劳苦不至于废弃。臣感戴天恩,实在无比。弹劾专横大臣举用奸党之奏疏
题为《横臣举用非人乞赐戒饬以昭大公以图大治事》。夫古之君子,事其君而能致天下于大治者,无他术,枉直明而举错之心公焉耳。举所当举,则野无遗贤;错所当错,则朝无幸位。斯二者,为政之大权也。自古固有小节伪行,欺惑世俗,而谬举于人者,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独能言之。人君又能听而行之,俾不至于偾事,则夫其举之者,见虽偏,识虽浅,而其情犹有可原者矣。若乃明知其人之不可举,强而援之于其所可举之列,而欲假其所可以庇其所不可,天下之人皆知之,而惟其君之不知者,此天下之大奸也。人君不察,一堕其计中,缠绵固结而不可觧,则天下之祸必集于此。今臣之所言,乃天下之人皆知,而独陛下未之知者,伏惟垂听而熟察焉,幸甚。乃者,礼部右侍郎桂蕚奏,欲起用新建伯今守制服阕王守仁,寄之以东南岑猛之事;又欲起用先任吏部尚书今充军王琼,寄之以西北戎虏之事。夫王守仁学广而才高,知周而虑远,当刘瑾煽虐之日,已着名声;迨宸濠播乱之秋,又立劳效。此其人诚不可谓无用者,而蕚举之,是矣。至乃与王琼并称,琼岂守仁人哉?匪特臣知其不可并也,天下之人皆知也。虽蕚亦无不知也。知其不可并而强并之,此蕚之心所以为奸之大也。何以言之?盖蕚扪心揣分,素已自知,不为公论所容,乃于是乎务为容身之计,而无复冀公论之恕己意。以非琼不足以树党而固其位,非守仁不足以厌人而成其私。是故举琼以为已也,举守仁以为琼也。天下卿大夫知之,士庶人知之,陛下尚未之察,此臣之所以持论遑遑也。且陛下以王琼为何如人哉?阴贼强愎,谗慝贪惏,其素所蓄积,当先帝朝乘权藉势,雕琢忠良,黩货卖官,奔趍贵近,于凡忍心宪理,人所不敢为、不肯为者,悉攘臂为之,数其罪恶擢发难尽。陛下即位之初,良者登,奸者殛,贪者斥,佞者远,横者锄,瘝旷者有罚。于斯时,人固谓琼无复生理,而琼亦戚戚自期不免矣。既而幸遇圣慈,获逃鈇钺,以偷活行伍间。天下方未惬琼之罪,不足以偿琼之恶也。而蕚乃欲还其秩禄,柄之以政,祗为身谋,而不为国谋。如公论何?且小人之为小人,其始也,犹或潜藏隐伏,欲侥幸于万一。迨夫事既败,迹既露,则其心不忸怩于为恶,而安于犯天下之大义。如琼者,正其人也。琼罪恶,天下所共知。使蕚之说行,而琼用臣,恐西北有志之士,其谁不觧体?且犬羊闻之,亦将谓朝廷无人,而窥伺跳梁之心益肆而不可遏。昔赵元昊反侧,宋以韩琦、范仲淹为经畧招讨使,卒之寒心丧胆之谣作,而元昊臣。夫阃职系国家轻重,盖如此。今纵未能得古人而用之,又安可举夫心迹大坏,不可收拾如琼者,以自鱼溃也?矧自古未闻借才于异代,而今在朝在野,犹有或足以充其任,辨其事者。蕚蒵不此之求,而举之,彼其心诚欲有等于琼,以济其私焉耳。不然,则蕚亦人也,岂好人所恶,颠倒错乱若是耶?伏望陛下大奋干刚,俯垂离照,念边陲关系之匪轻,思人才用舍之当谨。乞将桂蕚明示戒饬,以暴其奸,以为人臣引用凶邪者戒,使天下后世晓然知朝廷有不可擅之权,大圣人有不容欺之知。庶几公道彰而人心砥砺,国威振而疆圉郭清,雍熙太平之治,固可以坐而收矣。臣不胜大愿。
嘉靖六年六月二十四日题
次日,奉圣旨举用人才,朝廷自有斟酌,胡某这厮如何这等来说?本当拿问,姑从宽,着吏部对品调外任边方用。
附
?附
译题为《专横大臣举用不当,请求赐予警戒训诫,以彰明大公、谋求大治之事》。古代君子侍奉君主而能够使天下达到大治,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使曲直分明,而举用和罢黜的心意公正罢了。举荐应当举荐的人,天下就没有被遗漏的贤才;罢黜应当罢黜的人,朝廷就没有侥幸居位者。这两件事,是治理政事的大权。自古以来本来有些人小节上虚伪、行为上矫饰,欺骗迷惑世俗,错误地被人举荐;天下人都不知道,却有一个人独能说明。君主又能听从并施行,使事情不至于败坏,那么举荐他的人虽然见识偏颇、认识浅薄,情状还可以原谅。至于明知这个人不可举荐,却强行把他援引到可以举荐的行列,想借可以举荐之人来庇护不可举荐之人;天下人都知道,唯独他的君主不知道,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奸邪。君主不能察觉,一旦落入他的计谋,纠缠固结而不能解脱,天下的祸患必定集中于此。如今臣所说的,是天下人都知道而唯独陛下尚未知道的事,伏望垂听并仔细察看,臣幸甚。近来,礼部右侍郎桂萼上奏,想起用新建伯、如今守制服丧期满的王守仁,把东南岑猛的事情交给他办理;又想起用前任吏部尚书、如今充军的王琼,把西北戎虏的事务交给他。王守仁学问广博、才华很高,见识周全、思虑深远;在刘瑾煽动暴虐的日子里,已经显露声名;到了宸濠发动叛乱的时候,又建立了功劳。这人确实不能说没有用处,桂萼举荐他,是对的。至于把他同王琼并称,王琼难道配得上王守仁吗?不只是臣知道他们不能并列,天下人都知道;即使桂萼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明知不能并列却强行并列,这就是桂萼奸邪之心重大的地方。为什么这样说?大概桂萼扪心自问、揣度自身处境,早已知道自己不被公论容纳,于是专心谋求容身之计,不再希望公论宽恕自己。他认为不是王琼就不足以树立党羽、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是王守仁就不足以堵住众人之口、成就自己的私心。因此,举荐王琼是为了自己,举荐王守仁是为了王琼。天下的卿大夫知道,士人和百姓也知道,陛下却还没有察觉,这就是臣持论惶急的原因。况且陛下认为王琼是什么样的人呢?他阴险狠毒、刚愎强横,进谗作恶、贪婪残酷;他平日积累的罪恶,在先帝朝乘权仗势,残害忠良,贪赃卖官,奔走趋附权贵;凡是狠心违犯法理、别人不敢做、不肯做的事情,他全都挽起袖子去做,他的罪恶即使拔尽头发也难以数清。陛下即位之初,善良的人升用,奸邪的人处死,贪婪的人斥退,谄佞的人远逐,专横的人铲除,尸位误职的人受到惩罚。在那时,人们本来都认为王琼已经没有活路,王琼自己也忧惧不安,料定不能免罪。后来幸而遇到圣上的慈恩,得以逃过刀斧之诛,苟且活在军伍之间。天下人当时还认为对王琼的罪罚不足以偿还他的罪恶。可是桂萼却想恢复他的俸禄官秩,把政权交给他,只为自己谋划,而不为国家谋划。对公论又怎么交代?况且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起初还往往潜藏隐伏,希望侥幸逃过万一;等到事情败坏、罪迹暴露以后,他们的心便不再对作恶感到羞惭,反而安然去触犯天下的大义。像王琼,正是这样的人。王琼的罪恶,天下共同知道。假使桂萼的主张实行,王琼被任用,恐怕西北有志之士,谁不会灰心丧气?况且犬羊般的敌人听到这件事,也将认为朝廷无人,窥伺作乱的心思更加放肆而不可遏制。从前赵元昊反叛,宋朝任用韩琦、范仲淹为经略招讨使,最终产生使赵元昊寒心丧胆的声势,赵元昊于是称臣。边疆职任关系国家轻重,大概就是如此。如今即使不能得到古人那样的人来任用,又怎么可以举荐王琼这样心术行迹大坏、不可收拾的人,使国家自行崩溃呢?何况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要向异代借用人才;如今朝廷内外仍有足以充任其职、辨明其事的人。桂萼偏偏不去寻求这些人而举荐王琼,他的心确实是想找一个与王琼同类的人来帮助自己实现私欲罢了。否则桂萼也是人,难道会喜爱人们所厌恶的东西,颠倒错乱到这种地步吗?伏望陛下大振刚断之威,俯赐明察,念及边疆关系重大,想到人才任用取舍应当谨慎。乞请将桂萼明白地加以警戒训诫,揭露他的奸邪,作为臣子举荐凶邪之人的警戒,使天下后世清楚知道朝廷有不可擅自侵犯的权力,圣明君主有不可欺骗的明察。如此或许公道彰明,人心受到砥砺;国威振作,边疆清平;雍熙太平的治理,本来就可以坐待其成。臣的愿望实在无比迫切。嘉靖六年六月二十四日题奏 第二天,奉圣旨说:举用人才,朝廷自有斟酌,胡某这个家伙怎么这样上奏?本来应当逮捕审问,姑且从宽,着令吏部按品级调任外地边方任职。附 附
河南等道监察御史程启充等谨题为容谏臣以防欺蔽以图治安事,臣等窃闻用舍举错,所以鼓舞天下之豪杰,然非听言纳谏,则壅蔽生而公道违,徒法不足以为政也。古之明王,智高天下而听于至愚,威加四海而屈于匹夫,诚知夫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取飞虫于时,弋采葑菲于下,体期以共成太平万世之业,三代以还未有舍之而成治化者也。近者兵部题覆王琼事宜,勑下吏部查覆应否,陛下虚怀听纳,亦惟人心是观,公议是采,陛下亦何心哉?御史胡松上言琼罪谪黜远方,中外传闻,不胜惊愕。夫御史言官也,以言为軄,紏处弹劾,发擿攻击,固松之所以报朝廷者少,或偷安怀禄,则官箴在廷,清议在野,何以自立于世哉?此其义激于中,情发于言,诚知夫君臣大义,官守大闲,期尽其軄以逭墨刑焉耳。顾以狂直获谴,投之荒裔,陛下虽施不测之威以磨世砺钝,然因言得罪,则人皆结舌,举措失宜,则羣心觧体,何以廉顽立懦,风动四方乎?故曰:鹰隼抟物,狡兽噬之,不有主人,终见伤矣。又曰:养猫所以捕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夫猫之不捕,隼之不抟,将饥饿烹斥之不胜,何以自托于主人,而主人者,又将焉用豢彼为哉?今狡兔未抟,而毛羽离披,鼠且纵横,而猫已槛系,陛下思之,宁不恻然于圣衷乎?此臣等不忍自负,昧万死而有言也。夫言路通塞,治道攸关,若使羣心危疑,以言为讳,即有意外之虞,隐曲之祸,跋扈之臣,阴险之贼,固将环视窃观,畏危机而不敢发矣。祖宗设官之意,陛下养士之道,当如是哉?况王琼近该吏部查覆,荷蒙圣明,不复叙录,则胡松之言,万一可行,行其言而罪其人,臣等固有所未觧也。或者乃曰:陛下之罪松也,为其进言之无叙也,为其持论之过直也。夫耳目之于心主,随所闻见而辄入股肱之戴元首,有所运动而辄从。胡松义切,股肱軄司耳目,其进言之忱,贵难之念。若以戴翼元首而开导心灵,知而不言,则欺君也;言而不直,则欺天也。是固刑戮之所不兑,则将焉用御史为哉?伏望陛下念元首腹心之亲,察耳目股肱之义,明鹰隼抟兽之害,省养猫捕鼠之几,宥胡松之狂直,矜其愚,不录其罪。谨朝廷之用舍,因乎众不乎公。将松仍复旧阶,用责后効,则感恩图报之私,共惟帝臣之顾。志士仁人将九死而不悔矣。因之以防壅蔽,厚风俗,来善言,存纪纲,用舍举错,上同尧舜者,不在兹乎?臣等不胜大愿,不胜大顾,缘系容谏臣以防欺蔽,以图治安,事理未敢擅便,谨题。
○恳恩休致飬病疏
河南等处提刑按察司整饬大名等处兵备副使臣胡谨奏:为患病乞恩休致事。臣年四十七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正德九年进士,正德十年任浙江嘉兴府推官,正德十四年升陕西道监察御史,嘉靖元年养病,嘉靖六年病痊赴部复除浙江道监察御史,为建言事奉钦依,对品调外任边方,用添注广东廉州府推官,嘉靖八年升江西广信府同知,嘉靖九年升福建按察司佥事,嘉靖十二年升福建布政司右参议,嘉靖十四年升今职。本年八月二十九日到任。臣自念叨际明时,误蒙甄录,正宜策励驽钝,图报涓涯。但臣宿婴脾胃之疾,气血俱虗,去岁十一月间力疾廵历开州等地方,触冐寒邪,加以泄泻,迩来肌肤瘦减,头目昏晕,伏卧床蓐,弗能动履。见在大名府给医调治,日久未痊。切念臣父母年老衰病日侵,如臣死于他乡,必致哭臣伤命,是臣生无少补于国,死有重累于亲也。臣以此病加怔忡,势益难疗,虽欲勉强支持,力有不能,徒切忧惶,恐负重任。伏望陛下普天地之仁,矜蝼蚁之命,乞勑吏部将臣放归田里,访医调治。万一病可再生,得与太平草木同沾圣朝雨露,则区区尽之年皆陛下之赐也。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奏通河道以便漕运疏
译河南等道监察御史程启充等谨题,为宽容进谏之臣以防止蒙蔽、谋求治理安定之事。臣等私下听说,官员的任用、舍弃、举荐、罢黜,是用来鼓舞天下豪杰的;然而如果不听取意见、采纳劝谏,蒙蔽就会产生,公道就会违背,单有法律也不足以治理政事。古代的圣明君王,智慧高于天下,却肯听取最愚钝者的意见;威势加于四海,却肯向匹夫屈服,确实知道喜欢询问就会充裕,自以为是就会狭小;从时令中获取微小的益处,从民间采集葑菲,抱定与众人共同成就太平万世事业的心志。三代以来,没有舍弃这些原则而能够成就治理教化的。近来兵部题覆王琼的事情,敕令下达吏部查覆是否应当如此,陛下虚心听取采纳,也只是观察人心、采纳公议,陛下又有什么私心呢?御史胡松上奏说王琼罪应谪黜远方,朝廷内外听闻后,无不惊愕。御史是言官,以进言为职责,纠察弹劾、揭发攻击,本来就是胡松用来报效朝廷的事情;如果有人只图苟安、贪恋俸禄,那么官箴留在朝廷,清议留在民间,他凭什么立身于世呢?这正是义愤从心中激发,感情从言语中发出;他确实知道君臣的大义、官员守职的大节,希望尽到职责来免受墨刑罢了。只是他因狂直获罪,被投到荒远之地;陛下即使施加不可测的威势来磨砺世人、振奋懦弱之士,但如果因进言获罪,人人都会闭口不言;举措失当,众人的心就会离散,又凭什么使贪顽者廉洁、懦弱者立志,并使四方受到感动呢?所以说:鹰隼搏击猎物,狡猾的野兽也会咬伤它;如果没有主人保护,终究会受到伤害。又说:养猫是为了捕鼠,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一只不捕鼠的猫。猫不捕鼠,鹰隼不搏击,等到饥饿了就烹杀、斥退它们还来不及,它们凭什么依托主人,而主人又将养它们做什么呢?如今狡兔还没有被捕获,鹰隼却羽毛零乱;老鼠正在横行,猫却已经被关在笼子里。陛下想一想,圣心难道不为此悲恻吗?这是臣等不忍自负职责,冒着万死而发言。言路的通畅或闭塞,关系到治理之道;如果群臣心中危险疑惧,把进言视为禁忌,那么即使有意外的忧患、隐伏的祸害,跋扈之臣、阴险之贼也只会环伺窥看,害怕触发危机而不敢行动。祖宗设置官职的本意、陛下养育士人的道理,难道应当这样吗?况且王琼近来已经由吏部查覆,承蒙圣明,不再叙录任用,那么胡松的言论万一可以施行,采纳他的言论却惩罚他本人,臣等实在不能理解。有人说:陛下治胡松的罪,是因为他进言没有条理,是因为他的论说过于直率。耳目对于心的主宰,就像随所听见看见的立即传入心中;手足对于头部,也是一有运动就立即跟随。胡松义气迫切,手足承担耳目的职责;他进言的诚心,是出于忧虑国家大事。如果作为头部的辅翼、开导心灵,却知道而不说,就是欺骗君主;说了却不直,就是欺骗上天。这本来就是刑戮所不容许的,那么还要御史做什么呢?伏望陛下念及元首与腹心之间的亲近,察明耳目与股肱之间的道义,明白鹰隼搏兽所受伤害的教训,省察养猫捕鼠的道理,宽宥胡松的狂直,怜悯他的愚拙,不记录他的罪过。谨慎朝廷官员的任用和舍弃,应当依据众人的公议而不是私意。请仍然恢复胡松原来的官阶,让他负责日后的效劳;那么他感恩图报的私心,也会共同想到作为帝臣应尽的顾念,志士仁人将至死而不悔了。借此防止蒙蔽,厚重风俗,招来善言,保存纲纪;官员的任用、舍弃、举荐、罢黜,能够同尧舜一样,难道不就在此吗?臣等的愿望和顾虑实在无比强烈。缘由是宽容进谏之臣以防止蒙蔽、谋求治理安定,事理不敢擅自处理,谨此题奏。恳请恩准退休养病的奏疏 河南等处提刑按察司整饬大名等处兵备副使臣胡谨奏:为患病请求恩准退休之事。臣四十七岁,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由正德九年进士,正德十年任浙江嘉兴府推官,正德十四年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嘉靖元年养病,嘉靖六年病愈赴部,复授浙江道监察御史;因建言之事奉钦准,按品级调任外地边方,任添注广东廉州府推官;嘉靖八年升任江西广信府同知,嘉靖九年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嘉靖十二年升任福建布政司右参议,嘉靖十四年升任现职。本年八月二十九日到任。臣自念有幸处在圣明时代,错误地承受选拔,正应当鞭策自己这驽钝之才,谋求报答微薄功劳。但臣久患脾胃疾病,气血都虚;去年十一月间勉强支撑巡历开州等地,触犯寒邪,又加上腹泻,近来肌肤瘦减,头目昏晕,伏卧在床褥上,不能行走。现在正在大名府请医调治,时间已久仍未痊愈。臣切想到父母年老,衰病日益侵扰;如果臣死在他乡,必然使他们哭泣而伤害性命,这就是臣生前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死后又给亲人增添重大负累。臣因此病情加重而心悸,病势更加难治;虽然想勉强支持,力量却做不到,只是徒然忧惶,恐怕辜负重任。伏望陛下施行天地般的仁慈,怜悯臣如蝼蚁般的生命,乞请敕令吏部放臣归还田里,访医调治。万一疾病能够重新康复,得以与太平时代的草木一同沾受圣朝雨露,那么臣余下的微薄生命,全都是陛下的恩赐。臣感戴天恩,实在无比。奏请疏通河道以便利漕运的奏疏
钦差总督漕运兼廵抚凤阳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胡谨题:为集众思弭水患以安地方以保运道事。臣惟国家建都于北,财赋取给东南,淮固转输之途,而喉襟之要地也。自黄河入淮以来,淮郡屡有水患,当事者每以为忧,而迩年为益甚。臣待罪地方,尝登新城门楼望之,则见其波涛汹涌澎湃之势,逼囓西北垣甚急。亟召问父老,咸曰:黄河西来万余里,杂受诸省之水,至淮止以一河受之,以输于海。河身阻碍海口,淤塞不能直下,所以泛滥横溢而肆出,决街市,浸城池,几危运道,势固然也。每年黄河水发,官司辄先期将新城四门加板实土障之,以为目前之计。但先年大水来希去速,土力犹耐,近年来数去迟,城内外浸淫透彻,土疏力薄,万一崩溃如山东之曹县、城武,则满城其鱼鳖矣。臣闻之不觉寒心,乃于是广询愽访,求其所以而欲为之图。盖河淮二水自清口合流,直冲地名草湾、扫湾倒折斜冲南岸,激而为深湍,漩而为盘涡,岁复一岁,以致窑沟迤东迄红官亭一带民居街巷崩决五六道。自嘉靖十一二年来连决不已,相去里河溪桥近处止三十余步,远亦不过六七十步,而山子湖与板闸固已内外相接矣。万一黄河一支走入里河,排淮入江,由江入海,则淮扬两府荡为巨浸,又水来沙入,水退沙淤,沙淤则漕河浅涩,舟胶难移,其于运道关系尤为不小。失今弗治,将见滩日益北,长河日益南徙,而城市运道日益受其害,异时虽欲治之,益觉难措手矣。为今之计,南岸冲决之余,势陡根虗,渊深无底,难以施工,湏用医家从治之法,不治南岸,先治北岸。即今北岸新长鸡嘴滩横亘水中,急宜连根决去,则水势自然东下。又北自草湾迤逦而南一带漫滩,亦宜酌量挑掘深阔成河,则河身自然北徙。河既北徙,南冲之势自缓而城市运道自俱可以无事矣。然不疏浚入海道路与各支委,又安能免壅遏之患哉!今入海道路谓之涧口,年久积沙梗塞口内,其各支委多为芦荡。芦密则盘沙,沙坚则遏水。夫涧口积沙不可去也,宜决去两岸之土各数百丈,使阔大可容其出。芦荡盘沙不难去也,宜决去公私之障各数百顷,使开敞可分其行。下流既疏,则上流当自杀,然后徐议迁新庄闸以避清口直射之冲,闭方家闸以除腹心横射之病。凡此皆臣所得之父老有识者之言,似皆凿凿可行者。但南否孰暇经心?北岸之人享利,利随滩长,各谋占据,故其心齐,其说巧。且此举工役颇巨,劳费颇多,要非月日间可以责成,必假之稍久,持之定见,而后足以有为者也。伏望皇上勑下该部再加详议,若臣言少有可采,乞转行河道衙门及地方抚按等官就近相度斟酌议处。至于中间未尽事宜与夫人夫之调集,财用之支给,分理官员之选委,悉听其从长从便施行。夫如是,则众论纷纭未定之工庶几可成,频年冲决未已之患庶几可息。淮郡可安,而运道可以无忧矣。
○荐举江淮兵备官员疏
窃惟江淮实国家根本重地,南北襟喉,山川环遶乎中都,井邑磅礴,手东海无三司分廵、分守等官,而有屯田、仓场、河道诸务,矧徐邳而下塩徒纵横,颍亳之间盗贼出没,措置少乖,皆足致变故于徐颍二州,特设兵备官二员,所以监临有司,弹压非常,禁革奸弊,安辑军民,其责任可谓重且大矣。而臣之庸劣,督抚其中,蚤夜兢兢,欲求以寡过,以仰副圣明付托之重,诚不能无赖于此,以故于是官心术行治,询访之际尤加察详,既得其人,岂容缄默?如整饬徐州等处兵备,山东按察司副使杨宜,性行醇笃,以通经学古为高,才识优长,以兴利革弊自任,清白之节可质鬼神,正大之心无愧天日,延师儒以造士,学校赖以振兴,议库役以厘奸,地方蒙其惠泽,听讼务得真情,虽细微而必谨,训戎期收实效,亲行伍而不辞。整饬颍州等处兵备,河南按察司佥事许天伦,守躬谨饬,敷宪严明,事遇仓卒,筹划动中机宜,任当繁难,施为绰有条理,屯政修而储蓄有赖,遐迩归心,武备整而奸宄潜消,军民晏堵,锄强辅弱,地方无暴横之风,擿伏发奸,案牍无冤滞之讼。之二臣者,真可谓方面之良,士林之望,所当明扬者也。如蒙乞敕吏部再加查访,或者臣言不谬,合无将各官量其资望次第加擢,庶使将来臣工闻风奋励,而地方之福殆未有涯涘矣。
○恳辞爵秩退闲疏
译钦差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胡谨题:为集合众人意见,消除水患,安定地方,保全漕运水道之事。臣认为国家建都在北方,财赋取自东南,淮河本是转运的通道,也是咽喉要地。自黄河流入淮河以来,淮郡屡遭水患,当事者每每忧虑,近些年更为严重。臣任职地方,曾登上新城门楼远望,只见波涛汹涌澎湃,逼近冲刷西北城墙,形势非常紧急。臣急忙召来询问父老,他们都说:黄河从西面流来一万多里,汇集各省的水,到淮河后只靠一条河承受,再输送入海。河道受到阻碍,海口淤塞,水流不能直下,所以泛滥横流,任意冲出,冲毁街市,浸泡城池,几乎危及漕运水道,这种形势本来就会如此。每年黄河水上涨,官府总是提前把新城四门加板并填实土石来阻挡,作为眼前的办法。但先前大水来得少、退得快,土墙还能够承受;近年来水来得多、退得慢,城内外浸泡透彻,土质疏松、力量薄弱,万一像山东曹县、城武那样崩溃,满城百姓就都会成为鱼鳖。臣听说后不觉寒心,于是广泛询问、遍访各方,寻求解决办法并准备谋划。大概黄河、淮河两水在清口汇流,直冲名为草湾、扫湾的地方,倒折斜冲南岸,激荡成深急的水流,回旋成盘曲的漩涡,年复一年,以致窑沟以东直到红官亭一带的民居街巷崩毁冲决五六处。自嘉靖十一、十二年以来连续决口不止,距离里河溪桥近处只有三十多步,远处也不过六七十步,而山子湖与板闸本来已经内外相连。万一黄河的一支流入里河,排淮水入江,再由江入海,那么淮安、扬州两府将荡然成为大水泽;而且水来带入泥沙,水退留下淤沙,泥沙淤积就会使漕河变浅、流涩,船只搁浅难以移动,对漕运水道关系尤其重大。现在不治理,将会看到滩地日益向北扩展,长河日益向南迁移,城市和漕运水道日益受到危害;将来即使想治理,也会更加难以下手。如今的办法是,南岸冲决之处地势陡峭、根基虚空,水潭深不见底,难以施工;必须采用医家从旁治疗的方法,不先治南岸,而先治理北岸。现在北岸新长出的鸡嘴滩横在水中,应当赶快连根挖除,这样水势自然向东流下。又从北面的草湾曲折向南的一带漫滩,也应酌量挖掘,使其深而宽,成为河道,这样河身自然会向北迁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年〕 河道既然向北迁移,南岸冲击的势头自然减缓,城市和漕运水道也都可以无事了。然而如果不疏浚通往海道的道路和各条支流,又怎么能避免壅塞阻滞的祸患呢?如今通往海道的道路叫作涧口,多年积沙堵塞了口内;各条支流大多变成芦苇荡。芦苇茂密就会盘结泥沙,泥沙坚实就会阻塞水流。涧口的积沙不能直接挖去,应当挖开两岸泥土各数百丈,使河口宽大,能够容纳水流出去。芦苇荡盘结的泥沙不难去除,应当挖去公私设置的阻挡物各数百顷,使水道开阔,可以分流通行。下游既然疏通,上游自然会减缓,然后再慢慢商议迁移新庄闸,以避开清口直冲的冲击;关闭方家闸,以消除从腹心横向冲击的祸患。这些都是臣从父老和有见识者那里听来的话,似乎都确实可行。但是南岸是否能治理,谁有空闲专心办理?北岸的人可以从中获利,利益随着滩地增长,各自谋求占据,所以他们的心意一致,言辞也巧妙。况且这项工程劳役很大,费用很多,绝不是几天几个月能够完成的,必须假以较长时间,坚持确定的见解,然后才足以有所作为。伏望皇上下敕有关部门再次详细议论;如果臣的意见稍有可取,乞请转行河道衙门以及地方抚按等官员,就近勘察,斟酌处理。至于其中尚未尽述的事务,以及民夫的调集、财用的支给、分管官员的选任,一概听凭他们选择妥善便利的办法施行。这样一来,众说纷纭、尚未确定的工程,或许可以完成;多年冲决不止的水患,或许可以平息。淮郡可以安定,漕运水道也可以无忧了。举荐江淮兵备官员的奏疏 臣私下认为,江淮是国家的根本重地,是南北的咽喉;山川环绕着中都,城镇广大富庶。东海地区没有三司分巡、分守等官员,却有屯田、仓场、河道等事务,何况徐州、邳州以下盐徒横行,颍州、亳州之间盗贼出没。处置稍有不当,都足以在徐州、颍州两州造成变故。因此特设兵备官二员,用来监督所属官府,镇压非常事件,禁止革除奸弊,安抚军民,其责任可以说重大了。臣才庸劣,督抚此地,日夜战战兢兢,想求少犯过错,以仰副圣明托付的重任,实在不能不依赖这两位官员。因此对这些官员的心术、行为、政绩,在询访时尤其加意详察;既然得到合适的人,岂能保持沉默?如整饬徐州等处兵备的山东按察司副使杨宜,性情品行醇厚笃实,以通晓经学、研究古道为高尚;才能见识优长,以兴利除弊为己任;清白的操守可以对质鬼神,正大的心术无愧于天地;延请师儒来造就士人,学校依赖他而振兴;议定仓库差役以厘清奸弊,地方蒙受他的恩泽;审理诉讼务求得到真实情形,即使细微之处也必谨慎;训练军队期望取得实际效果,亲自到军伍中去而不推辞。整饬颍州等处兵备的河南按察司佥事许天伦,持身谨慎整饬,施行法令严明;事情突然发生时,筹划往往切中机宜;任职遇到繁重艰难的事务,施行起来很有条理;屯田政务得到修治,储蓄有所依赖;远近人心归附,武备整饬而奸宄暗中消退;军民安居,铲除强暴、扶助弱小,地方没有暴横的风气;揭发隐伏、查出奸邪,案牍中没有冤屈滞留的诉讼。这两位臣子,真可以说是地方长官中的良才、士林中的希望,是应当公开表彰的人。如果蒙恩,乞请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的话没有说错,是否可以按照各官员的资历声望,依次加以提拔?这样或许能使将来的臣工闻风奋发努力,而地方所获得的福泽大概没有尽头了。恳请辞去爵位官秩、退居闲居的奏疏
工部尚书臣胡谨奏,为自陈衰病不軄,乞赐罢黜以清仕路事。臣以草莽凡流,误蒙圣朝甄录,叨赐同进士出身,历官中外,几及四十年,滥食俸禄,动计数千石,极知惭负耳。分投闲仰,荷洪恩不即废弃,进列六卿,阶崇二品,人臣遭际,可谓极隆矣。虽矢犬马之心,竭股肱之力,継之以死,犹恐不能补报万一,况当国家多事之秋,正臣子尽瘁之日。如臣驽钝,敢不策励图效?而于心之所当尽力之所能为者,苟一毫有未至,即无容于天地间矣。顾恨臣素禀樗蒲弱质,虗生六十余年,气血衰惫,百病交侵。自嘉靖二十六年以来,痰火每炽,手足痿痹,屡欲乞赐归骸,缘惧上负圣恩,有辜责委,未敢辄渎宸听。昨于嘉靖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随部臣恪事西苑,行至豳风亭前,忽然昏晕仆倒在地,眼口噤闭,手足僵冷,人皆谓臣必不能起。当得都督陆炳遣差军校台臣列寓随,延医官严元诊治,以匙启牙,灌药数口,一日一夜犹未见醒。明午气转,痰坠知觉渐萌,皆藉皇上休庇,故得死而复苏,奚胜感激。臣方伏枕切思,国事方殷,部责攸萃。病幸少瘥,敢即匍匐供軄,用期祗若皇休。但病根日深,精神日耗,耳目昏瞶,语言噡涩。今虽旦夕扶病到部,时每痰火上升,心即怔忡恍惚,手不能持,足不能履,一切人事漫无所省。为照本部职司营造,即今修筑外城,添造军器等项,百工并兴,必得才识疏通,精力强徤者,始克胜任。如臣衰惫已极,智虑已昏,旷职废事,未敢枚举。臣身万死不足惜,如国家大计何?伏望皇上念国家大事,非衰病之人所能办,尚书崇秩,非庸陋之才所宜居。将臣即赐罢黜,别选精强才干者以任部事,庶几百工速惟时之效,而圣治益隆,庶务无夫举之虞,而仕路益清矣。臣愚昧死冐恳,无任激切战栗之至。
◆表四篇
蒙恩擢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
蒙恩以原职总督漕抚谢表
蒙恩擢工部尚书辞表
工部尚书谢表
○蒙恩擢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
臣先任广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嘉靖二十六年七月十六日,准吏部咨为缺官事,该本部会推具题,本年五月十七日奉圣旨,胡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写勑与他,钦此,钦遵,备咨到臣,本年八月二十四日奉到勑书一道,当即望阙叩头领受,钦遵,于本年十月二十五日前到济宁地方接管行事外,伏念臣斗筲小器,本非任重之才,岭海名藩,方切瘝官之惧,叨承今命,再造余生,仰天高地厚之恩,涓涘莫报,持氷薄渊深之戒,夙夜敢忘,臣不胜感激屏营仰戴天恩之至。
○蒙恩以原职总督漕抚谢表
臣前钦奉勑命总理河道,近于嘉靖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准吏部咨,该本部会推具题,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奉圣旨,胡着以原职总督漕运兼廵抚凤阳等处地方,写勑与他,钦此,移咨到臣,随于本年四月二十六日奉到勑书一道,当即望阙叩头领受,钦遵于本年七月十三日前到淮安府地方,接管行事外,臣诚惶诚恐,谨稽首顿首称谢者,伏念臣性本迂愚,才同樗栎,清漕责重,方愧采访之徒,频黄河事殷,正虑讲求之无术,夙夜匪懈,劳勚罔臻,乃惭悚之有加,惟谴斥之是惧,岂意覃新恩而荐被,仍旧职以量移,臣敢不俯罄愚衷,仰酬圣造,嗣前贤而行所无事,益励初心,集众见以往克有功,深惩自用,既不容不以善始,贻谋亦不敢不以克终,黾勉务求漕挽之利涉,用期国赋之充盈,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蒙恩擢工部尚书辞表
准吏部咨,该本部会官题奉圣旨,胡松升工部尚书,钦此钦遵,备咨到臣。伏念臣驽骀下乘,樗栎庸材,幸际明时,误蒙甄录,曩叨庶軄,恒怀素食之忧,近贰地曹,未效匪躬之报。顾今工部尚书,寔古司空之职,居四民时,地利顺物理,以亮天工,兴百役,干邦材,握政枢以宣皇化,关系至大,责任匪轻,必得其人,始称兹选。仰惟皇上明侔日月,道配乾坤,贲阐上古之文,茂建中兴之治,兼收并蓄,涓滴会纳于洪流,翕受敷施,葑菲不遗乎下体,遂令陋质谬列崇阶,闻命惊惶,扪心愧汗。旁求姑试,固圣主立贤之无方,独省反观,乃微臣量能之定分。斗筲器局,讵能容受千钟,韈线技能,祗堪缝纫尺帛,罔思窃位之耻,难迯覆餗之愆??大望圣慈俯鉴愚悃,收回成命,许仍旧班,别选名流,俾膺新任,则器使咸宜,謭劣获免旷瘝之咎,谟猷允翊昌时,益昭位育之功,臣无任感激战惧,祈恳之至。
○工部尚书谢表
译工部尚书臣胡谨奏,为自陈衰病不称职,请求赐予罢黜以清理仕途之事。臣本是草野中的平凡人,错误地蒙受圣朝选拔,忝赐同进士出身,历任中外官职,将近四十年,滥受俸禄,累计动辄数千石,极其知道惭愧和负罪。分明应当退居闲散,却蒙受洪恩没有立即废弃,升列六卿,官阶尊崇为二品;臣子所能遇到的际遇,可以说极其隆盛了。即使发誓献出犬马之心,竭尽股肱之力,直到死去,仍恐怕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何况正值国家多事之秋,正是臣子竭尽劳瘁的时候。像臣这样驽钝的人,岂敢不鞭策自己谋求报效?然而对于内心应当尽力、能力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果有一丝没有做到,就没有立身天地之间的资格。只是遗憾臣素来禀赋如樗木蒲草般的脆弱体质,虚度六十多年,气血衰惫,百病交相侵袭。自嘉靖二十六年以来,痰火常常炽盛,手足痿痹;多次想请求恩准归还尸骨,但因为害怕上负圣恩、辜负责任托付,不敢轻易烦扰圣听。昨日嘉靖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臣随同部臣谨慎办理西苑事务,走到豳风亭前,忽然昏晕倒地,眼口闭塞,手足僵冷,人人都说臣一定不能再起来。当时幸得都督陆炳派遣军校,台臣也派人陪随,并请医官严元诊治;用匙撬开牙关,灌下几口药,一日一夜仍没有醒来。第二天中午气息转动,痰液下降,知觉渐渐萌发,这全都仰赖皇上的休庇,所以能够死而复苏,感激之情哪里能够胜任表达。臣当时伏在枕上切切思考,国家事务正繁重,部院责任集中在身;疾病幸而稍微减轻,岂敢立即匍匐前往供职,希望以此恭敬地承当皇上的恩典。但病根一天天加深,精神一天天耗损,耳目昏聩,言语艰涩。如今虽早晚扶病到部,时常痰火上升,心中便悸动恍惚,手不能持物,脚不能行走,对于一切人事都茫然无所知。查照本部掌管营造,如今修筑外城、增造军器等事项,各种工役同时兴起,必须有才识通达、精力强健的人,才能胜任。像臣这样衰惫到了极点、智虑已经昏乱的人,荒废职守、耽误事务,罪状不敢一一列举。臣自身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珍惜,但国家大计怎么办?伏望皇上念及国家大事,不是衰病之人所能办理;尚书的崇高职位,也不是庸陋之才所应居处。请立即赐臣罢黜,另选精强能干的人来主持部务。如此或许各种工役能够及时取得成效,圣明之治更加隆盛,众多事务也没有荒废的忧患,仕途更加清明。臣愚昧,冒死恳切请求,激动迫切、战栗恐惧至极。表四篇 承蒙恩准升任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 承蒙恩准以原职总督漕运兼巡抚谢表 承蒙恩准升任工部尚书辞表 工部尚书谢表 承蒙恩准升任都御史总理河道谢表 臣先任广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嘉靖二十六年七月十六日,接到吏部关于缺官之事的咨文;该部会同推举后具题,本年五月十七日奉圣旨:升胡某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写敕书给他。钦此。臣恭敬遵行。咨文送到臣处,本年八月二十四日接到敕书一道,立即面向宫阙叩头领受;又遵旨在本年十月二十五日前到济宁地方接管事务。臣伏念自己器量狭小,本来不是能够承担重任的人才;在岭海名藩任职,正为尸位误职而忧惧。如今忝承这一任命,仿佛使余生得到再造;仰承上天高、土地厚的恩德,微小功劳无法报答;手持薄冰、面对深渊的戒惧,早晚哪里敢忘?臣感激惶恐,仰戴天恩,实在无比。承蒙恩准以原职总督漕运兼巡抚谢表 臣此前恭敬奉到敕命总理河道,近于嘉靖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接到吏部咨文;该部会同推举具题,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奉圣旨:着胡某以原职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地方,写敕书给他。钦此。咨文移送到臣,随即于本年四月二十六日接到敕书一道,立即面向宫阙叩头领受;遵旨于本年七月十三日前到淮安府地方接管事务。臣诚惶诚恐,谨行叩首顿首之礼称谢。臣伏念本性迂拙愚钝,才能如樗木,清理漕运责任重大,正惭愧于自己不过是访察之徒;黄河事务频繁紧要,正忧虑自己没有谋划的办法。早晚不敢懈怠,却没有取得功劳,反而更加惭愧恐惧,只害怕受到斥责。哪里想到新的恩典又接连降临,仍以原职量才调任。臣岂敢不竭尽愚诚,仰报圣上的造就;继承前贤而办理事务,使其平安无事;更加勉励最初的心志,汇集众人的见解,前往谋求成就功绩;深深惩戒自以为是。既然不能不善始,也不敢不力求善终;勤勉努力,务求漕运顺利通行,以期国家赋税充足。臣仰望天颜、敬仰圣上,激切惶恐至极。承蒙恩准升任工部尚书辞表 据吏部公文称,本部会同官员题奏,奉圣旨:胡松升任工部尚书。钦此,钦遵。现将公文备送到臣这里。臣私下想到,自己如劣马下乘,不过是无用的樗栎之材,幸逢圣明之世,错误地蒙受选拔录用。从前忝任闲散官职,常怀尸位素餐之忧;近来任职户部,又没有显示出舍身奉公的报效。如今工部尚书,实际上是古代司空的职务,掌管四民的时令,使地利顺应万物的规律,以辅助上天成就功业,兴办百般劳役,掌握国家材用,执掌政务枢机以宣扬皇上的教化,关系极为重大,责任实在不轻,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称得上这一任命。仰想皇上圣明如日月,道德配合乾坤,发扬阐明上古的文治,盛大建立中兴的治理;兼收并蓄,细小的涓滴也汇入洪流;广泛接受、普遍施行,连卑微的葑菲也不遗弃。因此使我这浅陋的资质错误地列于崇高的官阶,听到任命后惊惶不安,抚心惭愧出汗。广泛寻求人才而姑且试用,本来是圣明君主任用贤能没有定法;只是反省自身,才知道这是微臣才能所能承担的限度。我这斗筲般狭小的器量,哪里能够容纳千钟之才?只会缝缝补补的微末技能,也只配缝补一尺长的帛布。我若不想到窃居职位的羞耻,便难以逃脱覆餗的罪过。恳请圣慈俯察臣的愚诚,收回成命,允许臣仍居原来的班次,另选名流,使他担当新任,那么任用人才便都合宜,臣这浅劣之人也可免除尸位误职的罪责,谋略计划也能确实辅佐昌盛之时,更加彰显安定培育万物的功效。臣感激、战惧、恳求至极,无法胜任。工部尚书谢表
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十七日钦蒙圣恩升臣工部尚书,该臣具奏辞免。本月十九日伏奉圣旨:「卿历官久,练司空重任,特兹简命,宜竭诚供軄不允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除报名廷谢外,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陈谢者。伏以冬官掌圡,兴时利以居四民,比斗象天,握台衡以毗庶政,体国经野之攸赖,安民阜物之是司。自非通才昌胜重任,讵期简命猥及凡庸。兹盖伏遇皇上天纵神资,日新圣德,声教讫于四海,惠泽覃于万方,道格天心灵雨有求必应,化孚地脉嘉禾无岁不生。乃为官以择人,欲得臣以敷治。窃念臣登贤科三十七年,愧无一得;服官政十有五任,殊乏寸长。贰司徒已怀负乘之忧,正司空宁免覆餗之惧。工虞异事,在舜犹择二贤,垂益专官于臣,岂堪兼领。猥承宠擢,滥预枢机,感恩命之下临,悚氷兢之中切。敢不益坚晚节,自励初心,宜民裕国,尝急公图而蔑私图,趋事赴功,不作无益以害有益。秉忠贞期于刻骨,竭筋力矢以忘年。伏愿嵩岳三呼乔寿,历万年而弥固;乾坤一统,遐方重九译以来朝。惟皇子子孙孙益衍无强之祚,斯民乐乐利利,共绵有道之长。臣无任瞻天仰圣,感激屏营之至。
承庵先生卷之一终
●承庵先生卷之二
绩溪胡松着
序十七篇
◆序十七篇
终天永慕卷序
重修周氏宗谱序
清明谱序
永思卷序
黄氏族谱序
赠程君授当阳文学序
林平厓文集序
赠郡守李公入觐序
庆郡伯周公荣奖序
大中丞周公荣抚江西序
徽州府志序
赠大邦伯何公序
龙郡倡和集序
孔灵汪氏家规序
中正坊程氏族谱序
寿程母方孺人六十序
汪氏宗谱序
大忠录序
休宁茗洲吴氏族谱序
○终天永慕卷序
嘉靖丁亥秋七月,余以□忤旨,落御史軄,斥□东广□郡。十月道便,过东园,乃戚党黄君镐偕其弟钺疏厥考静斋府君官世行治,踵门以告曰:「某先君学知讲,行知修,以未大耀于时,故弗克自见于天下。今墓木拱矣,而予兄弟抚时感旧,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尝念夫古之人,亦岂必皆克自见,而卒不泯泯于后者,良得其人以显白之。先生能不爱一言□后世知有吾先君,庶几塞吾兄弟终天之思。先生其如何于时?」余将就道,不果执笔。明年秋九月,廉阳人和讼庭稍休,乃披阅旧札,为之述曰:「维黄氏其先歙人,为歙之着姓,后徙家绩溪,故令为绩溪人。静斋君讳玑,字舜政,别号静斋。曾王考讳某,王考讳某,考讳某,皆稔德閟耀。迨静斋君起监冑,弘治间丞吴兴之武康,无何用荐者移简就烦,得嘉禾之嘉兴,已而迁真定之灵寿,俱仍武康官也。以某年某月倦政事,白当道去归其乡,作归乐轩。居常啸咏,徙倚弗以事物婴心,如是者又七年,年七十有一,卒于某年之某月某日。静斋君自髫时读书,务通大义,孜孜忘昼夜寒暑,娴于文辞,一时称高等生。其为人恭逊节约,好自洁修,平居冠服容貌整然如画,接物恬夷质厚,不舞智以哗世动俗。施于为政亦然,去觚角绌雕琢,以乐易敦朴为先。故其丞武康、嘉兴、灵寿,所至淑问歙然如一。此静斋君行已居官已试者也。所试者大康,岂止于是乎哉?余闻静斋君之先,有为守、为令、为监察御史、为司训、经历、断事若而人,咸卓卓有声,不负厥职。今静斋君所自树立若此,则所谓能世其家者,非耶?配孺人程家,故闾右。自静斋君起家为武康、嘉兴、灵寿凡若干载,门内之治肃如。静斋君尝曰:「吾不忧于内,而得专意于外,以毕吾公,伊谁使之?以吾有捆德也。」孺人今年九十有二,聪不改耳,明不改。目日弄,诸孙康宁,恬裕之余,吾知其未尝一日不摧心于静斋君者,故兹静斋君殁也,而能有以致其思,则孺人之存以慰;孺人存也,而能有以慰其心,则静斋君之殁益安然。则一思也,而存以慰其母,殁以安其父,父安母慰,以成其为人子,一举而众羙具焉。斯余所以深有取,而谓其有裨于世教,可书也。书之,用为世劝。
○重修周氏宗谱序
译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十七日,臣恭敬地承受圣恩,升任工部尚书,曾上奏请求辞免。本月十九日,臣恭敬地接受圣旨说:“卿任官已久,熟悉司空这一重任,特意作此简拔任命,应当竭尽诚心供职,不准辞免。吏部知道。”钦此,钦遵。除去报名入朝谢恩之外,臣诚惶诚恐,叩头顿首陈谢如下:臣听说,冬官掌管土地,兴办当时的利益以安置四民;其职权象征斗宿以配天,掌握台衡以辅助各种政务,是国家治理山川土地所依赖的,也是安定百姓、使万物丰饶所主管的。若不是通达多才、足以胜任重职的人,哪里会想到这样的任命竟谬及凡庸之人?这实在是因为皇上天赋神明,圣德日日更新,声威教化遍及四海,恩惠泽被天下,道德感通上天,祈求甘霖便有求必应;教化感通地脉,嘉禾年年生长。因此设置官职来选择人才,希望得到臣来施行政教。臣私下想到,臣考中贤科至今三十七年,惭愧没有一项成就;任职为官十五任,尤其缺乏一技之长。任户部侍郎时已经怀有尸位乘禄的忧惧,正任工部尚书又怎能免除覆餗的恐惧?工官与虞官职事不同,即使舜也要选择两位贤人;如今把工部专官的职任交给臣,臣哪里承受得起?臣蒙受过分的恩宠擢升,滥入枢机之列,感激圣恩降临,又在战栗戒惧之中深感不安。臣怎敢不更加坚定晚年的操守,自我勉励不忘当初的志向;应当使百姓安乐、国家富裕,曾经急于谋求公事而轻视私利;趋赴职事、奔走功业,不做无益之事来妨害有益之事。秉持忠贞,期望刻入骨髓;竭尽筋力,发誓至死不忘。恭愿嵩岳三呼万岁,乔松之寿历经万年而更加稳固;乾坤一统,远方各国经过重重译使前来朝见。愿皇上的子子孙孙更加繁衍,享有不可强夺的福祚;百姓安乐富利,共同绵延有道之世的长久。臣瞻望上天、仰慕圣德,感激惶恐至极。承庵先生卷之一终 承庵先生卷之二 绩溪胡松著 序十七篇 序十七篇 《终天永慕卷》序 《重修周氏宗谱》序 《清明谱》序 《永思卷》序 《黄氏族谱》序 赠程君任当阳文学序 《林平厓文集》序 赠郡守李公入朝觐见序 庆贺郡伯周公获得荣誉奖赏序 大中丞周公荣任江西巡抚序 《徽州府志》序 赠大邦伯何公序 《龙郡倡和集》序 《孔灵汪氏家规》序 《中正坊程氏族谱》序 程母方孺人六十寿序 《汪氏宗谱》序 《大忠录》序 《休宁茗洲吴氏族谱》序 《终天永慕卷》序 嘉靖丁亥年秋七月,我因为□忤逆圣旨,被罢免御史职务,贬斥□东广□郡。十月间取道方便,经过东园,正逢亲戚黄君镐和他的弟弟钺把他们已故父亲静斋府君的仕宦经历和品行事迹疏理成文,登门告诉我说:“先父求学知道讲求学问,立身知道修养德行,只因没有在当时大为显扬,所以未能自行显名于天下。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而我们兄弟触景感旧,往往悲痛不已,不知不觉眼泪流淌。我们曾想到,古代的人难道也不一定都能自行显名吗?但最终能够不湮没于后世的,实在是因为得到合适的人替他们彰明显著。先生难道不能吝惜一言,使后世知道有我们的先父吗?或许可以满足我们兄弟终身不尽的思念。先生对此意下如何?”我将要上路,来不及执笔成文。第二年秋九月,廉阳地方案件稍稍平息,我才披阅旧日书札,为他写道:“黄氏的祖先是歙县人,是歙县的著姓,后来迁居绩溪,所以现在成为绩溪人。静斋君名玑,字舜政,别号静斋。曾祖王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都有深厚的德行而未能显耀。到静斋君入国子监学习时,弘治年间任吴兴武康县丞;不久因推荐者调任,改任事务繁重的嘉禾嘉兴县,后来又迁任真定灵寿县,仍然都是武康县丞一类的官职。某年某月,他因厌倦政事,向当道请求离职归乡,建造了归乐轩。平日常常长啸吟咏,徘徊自得,不让外物扰乱内心;这样又过了七年,享年七十一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静斋君从幼年起读书,致力于通晓大义,勤奋不懈,忘记昼夜寒暑,精通文辞,当时被称为高等生。他为人恭敬谦逊、节俭自持,平居时冠帽衣服和容貌整齐端庄,如同图画;与人交往安详平和、质朴厚重,不卖弄才智来哗众取宠。他施行政务也是如此,去除锋芒和雕饰,以平易敦朴为先。因此他任武康、嘉兴、灵寿县丞时,所到之处都有美好的声誉,始终如一。这就是静斋君立身和做官已经得到验证的地方。他所验证的才能难道只有这些吗?我听说静斋君的先辈中,有任知府、知县、监察御史、司训、经历、断事等职的人若干,都卓然有声,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如今静斋君自身所树立的功业如此,这不就是所谓能够光耀继承家业的人吗?他的妻子是程氏,原是乡里的右族。自静斋君起家任武康、嘉兴、灵寿官职若干年间,家门内治理得严整有序。静斋君曾说:“我在家内没有忧虑,因而能够专心处理外务,以完成我的公事,这是谁使我做到的呢?是因为我有贤德的妻子。”孺人今年九十二岁,听力没有衰退,视力也没有衰退。她每日看着孙辈们安康,在安闲宽裕之中,我知道她没有一天不因思念静斋君而心碎。因此如今静斋君去世,若能有办法寄托她的思念,便可以用来安慰孺人;孺人还在世,若能有办法安慰她的心,静斋君即使去世也会更加安然。这只是同一种思念,却能在父亲去世后使他得到安宁,在母亲生存时使她得到安慰,从而成全他们作为人子的孝行,一件事便同时具备了许多美德。这就是我深以为可取,并认为它有益于世道人心、值得写下来的原因。把它写下来,用来劝勉世人。《重修周氏宗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