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承庵先生集十五

承庵先生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6–88 段

嘉靖己酉八月,资治尹正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潘公卒于家,得年七十有四。明年讣闻,赠工部尚书,锡以葬祭,葬于郡北飞布山麓。又十四年,其子庠生丝奉其所为行实与双溪郑大参状,问铭于予,跽而泣以请,其词甚哀。既不忍辞,而予与公生同乡,官同朝,亦不为不知公,又不容辞。乃按状与行实质,以予所知者为之志。志曰:公姓潘氏,名旦,字希周,号石泉,谢政归托,心遵晦,更号寒泉云。公少即知励志躬行之学,事亲诚孝,为郡诸生,守严约,宿郡斋。公上书陈情,求归省,守大奇之,果举进士异等,历郎署,郡守,藩臬,多伟政。守邵武时,裁抑巨珰,不得黩货牟民利。持宪浙中,会同官污蔑良吏,公以法抗之,虽危言不为动,卒戢贪以彰明已,凛凛具大臣风节矣。后擢郧阳廵抚,南少宰,北少司寇。寻有提督两广军务之命,时交人簒其君,贡献不通,议将用师。乃命廷臣推择诸臣中才望尤异者,俾提督两广,佥议归公,乃擢公,且有亟往之旨。而交南兵事,则特起右都御史毛公伯温往柄之。公以万里用师,劳中国以事远夷,恐非完计。时毛公尚在制,道经其里,告之曰:“莫氏簒国,闻其故王子孙尚有据国之半而争之者,天子震怒,彼闻之必惧,惧必修贡,因而绥之,此因惠以为威。”公亲丧未既,天子以孝治天下,当不急。公服阕然后应诏,于时交人当有求贡者矣。因以上闻,此因孝以为忠,尊国体以安民生计,无出此。毛公不悦,不合而去。公至广,踰时,交人果已遣使相望,有司因其簒乱未敢以闻,公遂上疏以为:“夷狄之国本无人伦,莫黎俱以簒得国,先朝之于黎利既听其修贡而封之矣,今于莫氏宜亦无阻之以兵。远人来王,而中国尊安,此古帝王我祖宗之于夷狄治以不治之法也。”疏入不报。当国者先是为宗伯将入。相人礼之有加,公时为少司寇,独如宗伯礼。礼之,宗伯私请至再,公复拒之,因衔公。未几,毛公条陈安南事,谓两广重任,公才非所宜,遂有诏还公南京佐理部事。公毅然求退,或谓公宜迟数月以俟满考例,可获恩锡。公曰:“道既不合,可苟禄乎?”遂致政归。公虽以议安南不合去,然朝廷卒受其欵,而封之。于公之议,未有能易之者。夫计事于万里之外,而收功于数年之后,可谓知明而虑远矣。而况两广猺獞畏威怀恩,郧阳寇盗潜伏远遁,质文武之为宪,而谋猷之克壮者也。乃谓公才非所宜,岂不所谓娥眉胎妬,才羙秧毁者欤?公归构居郡城,宗姻故旧子弟贫无依者,辄赀赒之,以故家渐以不足。人谓公官阶九卿,禄入三品,而不免于约素,以是为公之难。予谓公尝为郡守左辖督府矣,斯世之所谓会府也,稍自封殖,便足膏润。公远之如腻,惟恐其污清白之操,固已素定,此不足为公难也。惟当晚年大用可几,人皆依违,公独义退,不少濡滞。是功名且不足以动其心,而况于富贵乎?古有两生者,功业不少槩见,而人以大臣与之,以出处卜之也。议者谓公禄位未竟,每有苍生之憾,岂非亦觇之斯耶?斯则公之难也已矣。故予详着之,以见公之大节如此。若其它履历勋伐,则朝廷有赠,去思有碑,名宦乡贤有祠,公议具在,虽畧而存之可也。公为徽之婺源人,其先闽人也。唐广明间避乱来居歙,随迁婺之坑源。六世祖讳师度,迁孔坊,统名桃溪潘氏。曾祖讳泽生,祖讳贵廉,父讳传贤,皆以公贵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汪氏、吕氏,母戴氏,俱赠淑人。配程氏,封淑人。侧室杨氏。子四人:缙,锦衣经历,娶方氏,封孺人;绅,娶胡氏,丝府学生,娶汪氏;纶,娶胡氏。女二人,适方瑞孙承宗,皆监生。孙十四人,曾孙十一人。公之子若孙皆俊伟,克世其家。君子谓公有后矣。铭曰:「古云出处可卜,事业侃侃。潘公进难退决,人皆荣。公华跻要,猎识者惜公积丰用啬,百年论定。」帝心孔衋,蕃锡辉辉,贲于兆宅。后有论世,考兹风烈。

◆杂着七篇

东园祠祭说

  跋遵义胡氏宗谱后

  跋风贞四曲

  竹庵戴公祭文

  梅岗周翁赞

  程桐冈像赞

  东屏郑公像赞

○东园祠祭说

译嘉靖己酉年八月,资治尹、正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潘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第二年,讣告传到朝廷,追赠工部尚书,赐给葬祭之礼,安葬在郡城北面的飞布山麓。又过了十四年,他的儿子、庠生潘丝拿着为父亲撰写的行实和双溪郑大参所作的行状,向我请求撰写墓志铭,跪下哭泣请求,言辞十分悲哀。我既不忍拒绝,而且我与潘公同乡,又同在朝廷任官,也不能说不了解他,实在无法推辞。于是依据行状和行实相互考核,把我所知道的情况写成墓志。铭文说:公姓潘,名旦,字希周,号石泉。辞官归乡后寄托心志于幽静隐晦之处,又改号寒泉。公年轻时就懂得砥砺志向、亲身实践的学问,侍奉双亲诚恳孝顺。作为郡中的生员,他严守约束,常住郡斋。公上书陈述自己的情况,请求回乡省亲,郡守非常惊异,果然以优异等第举进士。此后历任郎署、郡守、藩司、臬司,做出了许多卓越的政绩。任邵武郡守时,他裁抑权贵宦官,使其不能贪污财物、谋取百姓利益。任浙江按察官时,正逢同僚诬陷良吏,公依法抗争;即使面对危及自身的言论,也不为之动摇,最终制止贪污,以彰明自己的操守,凛然具有大臣的风节。后来升任郧阳巡抚、南京少宰、北京少司寇。不久,朝廷下达提督两广军务的任命。当时交趾人篡夺了本国君位,贡使往来不通,朝廷商议将要用兵。于是命令廷臣在诸位大臣中推选才干声望尤其卓异的人,任命他提督两广,众人一致推举潘公,于是升任潘公,并且有催促他立即前往的旨意。至于交南的军事事务,朝廷特意起用右都御史毛公伯温前往主持。潘公认为,万里之外用兵,使中原因远征夷人而劳苦,恐怕不是周全的谋划。当时毛公还在服丧,路过他的家乡,潘公告诉他说:‘莫氏篡夺国位,听说原来的国王子孙中还有人占据半国与之争夺。天子震怒,他们听到后一定会害怕;害怕了就一定会修好进贡,我们便趁机安抚他们,这就是借施恩来建立威势。’潘公的父母之丧尚未服满,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按理不应急于催促。潘公服丧期满后才接受诏命;这时交趾人已经有请求进贡的了。于是他把此事上报朝廷,说:‘这是借孝道来成就忠诚,尊重国家体统而安定百姓生计,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毛公不高兴,意见不合便离开了。潘公到达广东,过了一段时间,交趾人果然已经接连派遣使者前来;有关官员因为他们是篡乱之人,不敢把此事上报,潘公于是上疏说:‘夷狄之国本来就不讲人伦,莫氏和黎氏都是通过篡夺取得国位的。先朝对于黎利,既然已经允许他修好进贡并册封了他,那么如今对于莫氏,也不应再用兵加以阻拦。’ ‘远方的人前来归服,国家因此尊严安定,这正是古代帝王以及我朝祖宗治理夷狄时所采用的“不以直接治理而治理”的方法。’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掌管国政的人此前担任宗伯,将要入朝为相;相国按照礼数加倍礼遇他。潘公当时任少司寇,却唯独按照对待宗伯的礼节对待他。宗伯私下两次请求潘公前去拜见,潘公都拒绝了,因此宗伯怀恨潘公。不久,毛公分条陈述安南事务,说提督两广是重要任职,潘公的才能不适合,于是皇帝下诏召还潘公,令他在南京协助处理部务。潘公毅然请求退职。有人说他应当迟延几个月,等待任期考核的惯例,这样可以获得皇帝的恩赐。潘公说:‘既然道义不相合,难道可以苟且贪恋俸禄吗?’于是辞官归乡。潘公虽然因为在安南问题上的意见不合而离去,但朝廷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主张,并册封了莫氏。对于潘公的意见,没有人能够改变。谋划万里之外的事情,却在数年之后取得成效,可以说见识明达而考虑深远。何况两广的猺、獞既畏惧威势又感念恩德,郧阳的寇盗也潜伏远遁,这些都足以证明他文武兼备、谋略宏大。如今却说潘公的才能不适合,岂不是所谓蛾眉容易招致嫉妒,才华美好反而容易遭到毁伤吗?潘公归乡后在郡城修建居所,宗族亲戚、故旧和子弟中贫困无所依靠的人,他总是出资周济,因此家产渐渐不足。人们说,潘公官阶列于九卿,俸禄相当于三品官,却不能免于生活俭约,以此认为潘公处境艰难。我认为,潘公曾任郡守、左辖、督府等职,这正是当世所谓的会府;只要稍稍经营积聚,便足以使自己富足丰润。可是公把这些看得如同油腻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只怕污损清白的操守,这种志向本来早已确定,因此不能算是公的难处。真正值得称道的是,到了晚年将要受到重用时,众人都犹豫观望,唯独公依据义理退身,没有丝毫迟疑留恋。功名尚且不足以动摇他的心,何况富贵呢?古代有两位先生,功业并没有多少可以大概看到的地方,但人们却把大臣的地位给了他们,是根据他们出仕与退处来判断的。议论的人说,公的俸禄和官位还没有达到尽头,常常有人为百姓感到遗憾,难道不也是由此窥见公的操守吗?这才是公真正的难处。因此我详细记述这些,用来显示公的高尚节操就是如此。至于其他仕历和功勋,朝廷已有赠谥,离任后思念他的地方已有碑刻,名宦乡贤也有祠祀,公众的评议都还存在,即使简略记载也可以。公是徽州婺源人,他的祖先原是闽人。唐广明年间为躲避战乱来到歙县居住,后来迁到婺源的坑源。六世祖名师度,迁居孔坊,统称为桃溪潘氏。曾祖名泽生,祖父名贵廉,父亲名传贤,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汪氏、吕氏,母亲戴氏,都追赠为淑人。配偶程氏,封为淑人。侧室为杨氏。儿子四人:缙,任锦衣经历,娶方氏,封为孺人;绅,娶胡氏,任丝府学生,娶汪氏;纶,娶胡氏。女儿二人,分别嫁给方瑞孙、承宗,都是监生。孙子十四人,曾孙十一人。公的儿子和孙子都英俊伟岸,能够继承他的家业。君子说,公是后继有人的。铭文说:“古人说,出仕还是退隐可以预见,事业进展坦荡。潘公出仕很难,退隐却果断,人人都以为荣耀。公才华盛美而登上显要地位,熟悉他的人都惋惜他积蓄丰厚却使用吝惜,百年之后自有公论。”皇帝的心意十分悲痛,恩赐繁盛辉煌,光耀于墓宅。后来若有人评论一代人物,应当考察这番风烈。杂著七篇 东园祠祭说 跋《遵义胡氏宗谱》后 跋《风贞四曲》竹庵戴公祭文 梅岗周翁赞 程桐冈像赞 东屏郑公像赞 东园祠祭说

正德壬申秋,先大父东园翁为堂于东园隙地,贮古籍若干卷,以业群子姓为进修计,榜曰「东园书院」。云堂之前,杂植花卉,对树槐桂各二,乔然蔚然。天虗日晶,倒影池塘,禽鸟翔集,鸣声上下。翁时偕二三同志,傲睨其间,悠然自适,盖不知有身外事矣。一日低佪俯仰,忽喟然曰:「人生如寄,堂负阴面阳,颇亢爽。异日因以为身后祠。正中一区,修而餙之,为神寝。堂之西小屋数椽,为斋厨。从人名长益者,服役岁久,性故淳谨,栖之閠舍,俾司香火。吾乐此矣。」闻者愕然,咸曰:「翁乐善好施,遐龄天殖,柰何遽及此?」翁咲曰:「独不闻乎?百年华屋,千载山丘,古则云然,于今也奚疑?」甲戌夏四月,翁捐养时,余隶名仕籍,系身于外。先君子屏屿公暨叔潼峰公、竹谷公,忆翁前言欲遂成之,每疑于五行家言,淹延积岁,竟未能如愿。乃嘉靖辛亥,余觧冬官卿政,家居顾瞻斯堂,追忆翁语,益重太息,亟命诸子若侄广访博咨,久而议克恊。于是卜日僦工,榱栋板槛,易其腐坏盖瓦级砖,补其缺破黑白黄青,新其漫漶,砻石为檐,除治其中楹而室之,纳神厨三区。中奉显祖赠云南参政东园翁,显祖妣赠淑人冯成先志也。东祔显考封云南参政屏屿公,叔考处士潼峰公、处士竹谷公,西祔显妣封淑人方,叔妣孺人汪、孺人许,起以义也。祭之期,春拟二月中,雨露既濡也;秋拟九月中,霜露既降也。仪品有恒,不黩不僣,不侈不隘。以兹隆庆丁卯九月十一日,肇举祀事,抠衣升堂,奠位凝肃,仰瞻神主,若见若闻。嗟夫!自正德甲戌迄于今五十有四稔矣。以五十四稔欲举未举之祭,而始举于今日,吾其能逭辽缓罪耶?未也。抑祭所以追养継孝也,不贵于文具,而贵于诚意恳至,不难于强勉一时,而难于永久勿替。吾游京师及四方,尝见有祠祭者,牺牲成,粢盛洁似矣,而于孝思如在。之诚懵然莫知为何物,是谓有其文而无其实,识者丑之。又有自奉华第、雕轩竞奢,里闾曾不少惜,而于祖祠之圯毁则恝然弗加之意,甚或藩之拔、垣之夷、碑踣而畜室焉,若罔闻知者,此其人殆无择于兽鹿,又何可胜罪也哉?吾为此惧,故为之说,以原东园祠祭之始,诏诸我后之人,我后人其毋忽一。

○跋遵义胡氏宗谱后

遵义阛坊名也。胡氏宗谱,谱胡氏之宗,而冠之以遵义云者,世其地也。世其地曷冠之所以自他于他之胡者,谱也。谱修自先世需乐公于兹凡六叶,族之人日蕃以衍,蕃则属弗能以尽,迩而厥情弗能以尽亲,于是而非续以谱之,将不有途人相视者乎?势也,此谱之所以不可不续也。盖自一世以迄十三世,需乐公之所修也。十四世迄十八世,则松之所续者也。或名之而虗其字,或字之而虗其名,或惟具其仕隐生娶卒葬而他弗敢有加焉,惧失其真也。或书名,书字,书号,以至于行谊学术仕隐履历生娶卒葬,无弗书者,详吾之所闻见也。他如上而褒与之制,下而赠颂记志之文,及先世遗稿,并见毕录,所以昭光德而启后人也。尊以统卑,迩以维远,异日展而阅之,世次之分了然在目,亲者疏者知相与为服死丧婚娶者,知相告而喜有庆戚有吊焉,又奚患乎相视如途之人也?虽然,服矣,庆矣,斗矣,外则续矣,而未必其内也。续其外不续其内,岂吾所以续吾谱意乎?必将因是以兴其孝弟之心,以隆其敦睦之谊,少而孤则壮者收之,贫而无归则富者字之,不中而不才则中且才者飬之,而不然者吾人之所共诮让也。夫如是而曰遵义胡氏,则信乎其义之遵也已。

○跋风贞四曲

承庵胡子廵山东之二年,为正德辛巳,于时新天子嗣位,诏虑天下狱,司寇见素林公遴其属之习法明且慎,雅为众所推,让者若干人,疏名以请,而棠陵方子与焉。得山之东,乃兹久,仲三日至历下,明日承庵子驰往省之,一见若平生欢,因出其所著《风贞四曲》谛观焉,喟曰:“是可以无传乎哉?是名教所存也,是固可训也夫。”女之贞,犹士之节也。士尝学问知礼义,则于所谓名节云者,固宜渊焉,林焉,其常也。然得而见之指亦不多屈,矧彼女子,可不谓难乎?女以贞烈闻,夫人之不幸,世道之幸。闻而无传,则其幸与不幸者等,又奚以为廉顽立懦之资乎?于是棠陵子欣然笔之贻承庵子。或曰:“松林、花坞、枣林完节也,其传之宜也。若湘江矢志弗终,君子丑之,而欲同垂于后以不朽,无乃不可乎?”噫!湘江之曲,固成于湘江之有初,而罔终之罪,亦既暴于棠陵之自序。使徒有此曲而无序,是诚不可以传也。今此曲与此序并存焉,则湘江固无所迯于天壤间,而人之读之,宁无惕然晚节之警省乎?传之固将以示警也。是则四曲之并传,殆无不可也。

○竹庵戴公祭文

译正德壬申年秋天,先祖父东园翁在东园空地上建了一座堂,收藏若干卷古籍,作为教育族中子弟、谋求进修的打算,题名为“东园书院”。堂前云气缭绕,杂种花卉;正对着堂的槐树、桂树各有两株,高大茂盛。天空虚旷,日光明亮,倒影映入池塘,禽鸟飞翔聚集,鸣声此起彼落。翁有时和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其中傲然游览,悠闲自得,仿佛不知道身外还有什么事。有一天,他低头徘徊,俯仰之间忽然叹息说:“人生寄居世间,堂屋背阴朝阳,很是高敞爽朗。将来可以把它作为我身后的祠堂。正中留出一处,修整装饰它,作为神寝。堂西有几间小屋,作为斋厨。仆人中有个叫长益的,服役多年,性情一向淳厚谨慎,就让他住在旁屋,负责香火。我喜欢这样安排。”听到的人都惊愕了,一致说:“翁乐善好施,寿命还长,正当上天增益,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些?”翁笑着说:“难道没听说吗?百年的华屋,千载的坟丘,古人就是这样说的,到了今天又有什么可疑惑的?”甲戌年夏四月,翁去世时,我已列名仕籍,身在外地。先父屏屿公以及叔父潼峰公、竹谷公,想起翁先前的话,打算完成这件事,但每每疑惑于五行家的说法,拖延累年,最终未能如愿。到了嘉靖辛亥年,我解除冬官卿的职务,居家回望这座堂屋,追忆翁的话,更加沉重叹息,急忙命令儿子和侄子广泛访求、详细咨询,经过很久议论终于取得一致。于是选择日期,雇请工匠,修换椽木、栋梁、板壁和门槛,换掉腐坏的屋瓦、台阶和砖,补好残缺破损之处,重新涂饰已经漫漶的黑、白、黄、青各色,磨石作屋檐,清理正中的楹柱并筑室,将神厨分为三间。中间供奉显祖、赠云南参政东园翁和显祖妣、赠淑人冯氏,这是按照先祖的遗志。东边附祀显考、封云南参政屏屿公,以及叔考处士潼峰公、处士竹谷公;西边附祀显妣、封淑人方氏,以及叔妣孺人汪氏、孺人许氏,这是依照尊卑亲疏的义理。祭祀日期,春季拟定在二月中旬,因为雨露已经滋润;秋季拟定在九月中旬,因为霜露已经降下。仪式和供品都有定制,不亵慢,不僭越,不奢侈,也不狭隘。于是到了隆庆丁卯年九月十一日,开始举行祭祀。我提起衣裳登堂,陈设祭品,神情肃穆,抬头瞻仰神主,仿佛看见、听见祖先一般。唉!从正德甲戌年到今天,已经五十四年了。用五十四年等待举行的祭祀,到今天才开始,我难道能够逃脱拖延怠慢的罪过吗?不能。可是祭祀是为了追念奉养、继承孝道,贵不在形式完备,而在诚意恳切;难的不在一时勉强做到,而在长久坚持、永不废止。我游历京师和四方,曾见有人举行祠祭,牺牲已经备好,黍稷也洁净了,似乎都很完备;可是对于孝思如在的诚意,却茫然不知是什么。这叫作只有形式而没有实质,识见之人会以为可耻。又有人把自己供养在华美宅第中,雕饰车轩,争相奢侈,对乡里百姓尚且一点也不吝惜;可是祖祠毁坏了,却漠然不肯加以修治,甚至任由篱笆被拔掉、墙垣被夷平、碑石倒地而改作牲畜圈舍,仿佛全然不知道。这种人和禽兽鹿豕几乎没有区别,又怎能说得尽他的罪过呢?我对此感到恐惧,所以写下这篇文章,说明东园祠祭的缘起,告诫我的后人:我的后人千万不可忽视这件事。跋《遵义胡氏宗谱》后 遵义是街坊的名称。胡氏宗谱,是记载胡氏宗族的谱牒,冠以“遵义”二字,是因为世代居住在那里。既然世代居住在那里,为什么要把它冠在谱名上,以区别于其他地方的胡氏呢?因为这是宗谱。此谱由先世需乐公修起,在这里传了六代;族人一天天繁衍增多,人数多了,亲属关系就不能完全列尽,距离稍远,感情也不能完全保持亲密。如果不接续修谱,难道不会有彼此视同路人的情况吗?这是形势所造成的,也正是此谱不能不续修的原因。大概从第一世到第十三世,是需乐公所修的;从第十四世到第十八世,是我松续修的。有的只记名而空缺字,有的只记字而空缺名;有的只记官职、隐居、生年、婚娶、卒年和葬地,其他不敢擅自增添,是害怕失去真实。有的则名、字、号都记,直到品行、学术、出仕隐居经历、生年、婚娶、卒年和葬地,无不记载,是因为我详细记录了所听到、看到的情况。至于上面有关褒奖和授予的制度,下面有关赠文、颂文、记文、志文,以及先世遗稿,也都一并完整收录,用来彰显光明的德行,启迪后人。以尊统领卑,以近维系远,将来打开阅读,世代次序的区别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亲近的、疏远的都知道彼此在丧葬婚娶时应当服丧相助,也知道彼此相告,有喜事便庆贺,有丧事便吊唁,又何必担心彼此相看如同路人呢?即使这样,服丧的关系有了,庆贺的礼数有了,争论也有了,外在的续修虽然完成了,内在的亲情却未必建立。只续外在而不续内在,难道是我续修宗谱的本意吗?一定要借此激发孝敬兄长、友爱弟弟之心,增进敦厚和睦的情谊:年少而孤独的,壮年者要收养他;贫穷而无所归依的,富裕者要抚养他;资质不佳、没有才能的,中正而有才能者要养育他;否则,就会成为我们众人共同责备斥让的对象。能够这样,然后称作“遵义胡氏”,才确实是遵循“义”的本意。跋《风贞四曲》承庵胡子巡视山东的第二年,即正德辛巳年。当时新天子继位,下诏审察天下狱案。司寇见素林公挑选属下中熟悉法律、明察而谨慎、素来为众人推重的人,列名上疏请求,其中棠陵方子也在内。到山东任职已经很久,仲三来到历下,第二天承庵子骑马赶去看望他。一见面就像平生好友那样欢喜,于是拿出他所著的《风贞四曲》仔细观看。承庵子叹道:“这难道可以不流传吗?这保存着名教,确实可以作为训诫啊!”女子的贞节,如同士人的节操。士人曾经学习,懂得礼义,那么对于所谓名节,本来就应当深厚坚固,这是常理。然而真正能够做到,往往也没有几个人,何况是女子,难道不可以说很难吗?女子以贞烈闻名,是她个人的不幸,却是世道的幸运。听说了却不流传,那么这种幸运和不幸就没有区别,又凭什么作为使贪顽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的资助呢?于是棠陵子欣然写下它,送给承庵子。有人说:“松林、花坞、枣林,都是完节之人,应该为他们流传。至于湘江,发誓却没有坚持到底,君子以此为耻;想让她和前面的人一同流传后世而不朽,恐怕不可以吧?”唉!《湘江曲》本来是因湘江起初有贞节之事而作的,而她没有坚持到底的罪过,也已经由棠陵的自序揭示出来了。假使只有这首曲子而没有序文,确实不可以流传。如今这首曲子和这篇序文并存,那么湘江的过失固然无从逃避于天地之间,而人们读到它,难道不会对晚节问题警惕反省吗?流传它本来就是为了显示警戒。因此四首曲子一同流传,大概没有什么不可以。竹庵戴公祭文

士之有成,惟师为大;师之有丧,惟弟为哀。维我师父,玉我于成,欲颂之德,其忍听闻!我昔筮蒙,令子偕少,双双趋庭奉公,指授公一,而视曾无异道。公之掇巍策,名帝廷,逷历中外,绰有令闻。时不获觏,手教犹勤。衮衮诸侯,一咲脱屣,角巾野服,怡然桑梓。令子飞黄,予亦滥芋。公阅乡书,掀髯色喜,予也不才,先令子发,辱在言官,亦循典则,不谐于世。炎乡跋涉,公乃壮之,勉以一节。令子步玉,密迩清光,驰声谏垣,显服煌煌。公亦朂之,砥枉纪纲,子方屹立,风采无双。予赖不坠,待罪一方。谓公寿考,式我无强?何哉,天夺!忽焉悲伤,有襚弗亲,有封弗庐。平生恩义,付之长涕。视诸令子,能不忸怩?临风布奠,飖飖瓣香。何以报之?箴规不忘;何以慰之?有子庙堂。

○梅岗周翁赞

岗之旁,可栋,可梁。翁有山堂。岗之下,可圃,可稼。翁时命驾。翁善弦,悠然洋然于冈之前。翁善酒,乐宾,乐友于冈之阜。翁之令终,远近骏奔。重予大息,挹翁遗容。

○程桐冈像赞

惟貌之癯,质之殊,惟道真之是嚅。惟当阳之英,福安之良,考德问业,咸衣抠而隅趍。桐冈为当阳训导,福安教谕,忽火焚乎昆冈,竟莫辨玉石于湏史。死于倭寇,岂昌辰之弗值,实志节之不可渝。是无或乎见之者泪淋浪以疾下,闻之者气噎悒而长吁。传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若公者,非其人乎?」

○东屏郑公像赞

玄坟幽堔,百氏旁被。既文既愽,轶群绝类,通籍天府,鸣玉曳组,宦成郎署,擢守东土,知山东莱州。蜚声茂实,期龚黄匹罔。挟朋比罔,虞讪嫉南服中迁。其立屹屹,改云南大理。心存爱物,初终若一。归老丘樊,图史盈室。后学偶趍,是效是述。是则公之进而出也,泽被生民,有阴培邦本之功。而其退而处也,教施多士,亦岂徒曰独善厥躬?予之滥竽,辱公年同。仰公遗容,慕公遐风。公其逝矣,公名曷穷?

承庵先生集卷之四终

●承庵先生集卷之五

绩溪胡松着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五言古诗

偶题

  漫述(二首)

  过广陵哭同年雷侍御孟升

  竹塘为曲江陈千户题

  环翠桥述怀

  三海岩

  清远峡飞来寺用东坡韵

  竹溪赠武陵李勉仁

  题东涯黄翁别墅

  夜坐感怀(二首)

○偶题

荣华若朝露,时景如奔车。兰亭狐兔窟,梓泽桑麻墟。忆昔张季鹰,秋风思莼鲈。所希在适意,良不为膏腴。人心易波澜,世路多崎岖。北郭有薄田,南山有敝庐。红颜苟不饮,白发徒欷歔。

○漫述(二首)

南山有老栢,森蔚何苍苍?所嗟人心违,而乃乖其常。烂彼春园花,妖艳日飞扬。随风委尘土,况经氷与霜。

皷瑟,齐门下遗响,摩苍空。君王不愿听,无乃徒为工?南山石峩峩,北水波瀜瀜。何当理危弦,付之山水中。

○过广陵哭同年雷侍御孟升

倚舟垂杨岸,纵目广陵津。芦花掠北风,雪落何缤纷。踌躇立已久,良独伤我神。岂兹越卿感,忆昔同袍人。青春自南来,骢马枉河滨。皎皎氷霜姿,邀我饮以醇。皂囊出谏草,劲气横苍旻。所志道行废,奚论身屈伸。斯人不复见,怆矣其悲辛。

○竹塘为曲江陈千户题

疏篁逓清池,凈影沉寒碧,空阶秋草生,邈尔氛埃隔,中有素操人,燕颔髯如戟,辕门日无事,逍遥惬所适,行把黄公编,坐拂青苔石,殷勤濠梁招,俯池展瑶席,篁烟扫葛巾,清风竟朝夕,我非廊庙资,迂拙龙鳞逆,全生荷至仁,远作南迁客,文武虽异趍,云林颇同癖,爱君篁池幽,为君倒肝膈,归去来何时,永矣超形役。

○环翠桥述怀

驰车环翠桥,遥望灵山里。长风驱浮云,岩壑信多羙自顾草莽质,偶尔掇青紫。辛勤期自修,敢道直如矢。一朝婴龙鳞,摈斥南海涘。廉州日无事,高眠玩图史。人谓吏而隐,我抱素餐耻。回首乳溪滨,迢迢余万里。定省既云旷,田园亦芜矣。何时谢簮绂,杜门更扫车??

○三海岩

游丝扬,晴空暖,翠浮林麓。狂客倚岩扉,浩然媚幽独。谽谺石欲堕,缭曲顾往复。六月无暑,来四时有云宿。斜光照疏雨,苔色如膏沐。振衣蹑丹霞,残碣摩且读。野猿会闲心,山鸟怪儒服。新诗出肺腑,醉扫石上瀑。尽日不逄人,熏风远相逐。

○清远峡飞来寺用东坡韵

维舟清远峡,月色满前湾。南国有佳人,春华羞玉颜。廉阳路万里,去去何时还?锦瑟无人问,蓬门尽日关。忆昔在金闺,君恩重如山。讵知一龃龉,沦落尘埃间。君恩断复续,赐我以玉环。感君相知深,为君理云鬟。

○竹溪赠武陵李勉仁

悠悠寒溪,傍种竹,成青林。林下结庵,小藏修。白云深,图书有余闲。对酒还自斟,古调咽朱弦,清风摇翠衿。请从羲皇人,鉴此遗世心。

○题东涯黄翁别墅

译士人能够有所成就,最大的因素在于老师;老师去世,最悲哀的莫过于弟子。我的老师父亲,您使我成就玉成,想要歌颂您的德行,我怎忍心让您听见这些话!我从前处在蒙昧之时,令郎与我年少,我们一同到庭前侍奉您,您亲自指点教导我们,所教完全相同,从未把我和他区别对待。您考中巍科,名扬帝廷,历任内外官职,享有盛名。那时我不能常去拜见,您亲手写来的教诲仍然殷勤不断。各地诸侯般的权贵纷纷而来,您一笑之间便脱去官场羁绊,戴着角巾,穿着野服,怡然自得地回到故乡。令郎飞黄腾达,我也侥幸得到职位。您看到乡试录,捋须而面露喜色;我虽没有才能,却比令郎先发达,惭愧地任职言官,也遵循典章制度,只是与世俗不相合。跋涉炎热之乡,您却为我壮胆,勉励我守住操节。令郎步入玉堂,近侍清光,在谏官之列声名远播,服饰显赫辉煌。您也勉励他,纠正邪曲、维护纲纪;令郎正直挺立,风采无双。我幸而没有坠落,暂任一方官职。原以为您会长寿,成为我无所畏惧的依靠,为什么上天竟把您夺走!忽然之间悲伤万分,您下葬时我不能亲自送丧,封墓时也不能亲自到场。一生的恩义,只能付之一场长久的眼泪。面对您的诸位公子,怎能不惭愧局促?面向风陈设祭品,飘摇着献上一瓣香。我用什么报答您?永不忘记您的规诫;我用什么安慰您?您的儿子已经位列朝廷。梅岗周翁赞 山岗旁边,可以建屋,可以作栋梁;老人有一座山堂。山岗下面,可以种菜,可以耕作;老人时常驾车前往。老人善于弹琴,在山冈前悠然自得。老人也喜爱饮酒,喜欢宾客,喜欢朋友,常在山冈高处与他们同乐。老人安然去世时,远近的人都飞奔而来。我再次深深叹息,掬取老人的遗容神态。程桐冈像赞 他的容貌清瘦,资质特殊,只以真正的道义为言谈内容。当阳的英才、福安的良士,前来考察德行、请教学业,都恭敬地整衣趋拜。桐冈曾任当阳训导、福安教谕,忽然遭遇昆冈大火,竟使玉石都无法分辨。他死于倭寇之手,难道是没有遇到昌盛的时代吗?实在是他的志节不可改变。因此,凡是见过他的人,没有不泪流如急雨;听说此事的人,没有不气塞胸中而长叹。《传》说:“笃实守信,喜好学习;至死守护善道。”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这种人吗?东屏郑公像赞 深黑的坟墓幽深,百家学说广泛流布。他既有文才又博学,超越群伦、卓绝不凡;取得官籍进入天府,佩玉曳绶,仕途成就于郎署,升任东部地方长官,出知山东莱州。声名飞扬而功绩丰厚,本来期望能与龚遂、黄霸相匹敌,却因结交朋党而遭人猜忌嫉妒,从南方调任中州。他立身坚定不移,改任云南大理。心中存有爱护万物之意,自始至终如一。告老归居山林,屋中充满图书史籍。后学偶然来访,都以他为榜样并加以传述。这就是公出仕时,恩泽惠及百姓,有暗中培植国家根本的功劳;而他退居时,教诲施加于众多士人,难道只是说独善其身吗?我滥竽充数,与公同年,实在有辱于公。仰望公的遗像,敬慕公的高远风范。公虽然已经逝去,公的名声哪里会有穷尽呢?《承庵先生集》卷之四终 《承庵先生集》卷之五 绩溪胡松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五言古诗 偶然题咏 随意抒述(二首) 经过广陵哭悼同年雷侍御孟升 为曲江陈千户题《竹塘》在环翠桥抒发感怀 三海岩 清远峡飞来寺,用苏东坡诗韵 在竹溪赠武陵李勉仁 题东涯黄翁别墅 夜坐感怀(二首) 偶题 荣华富贵如同早晨的露水,时光景物如同飞奔的车。兰亭如今成了狐兔出没的洞窟,梓泽也成了种桑种麻的废墟。想起从前的张季鹰,因秋风而思念莼菜和鲈鱼。我所希望的只在于适意,本来并不在于肥甘富贵。人心容易起伏变化,世路多有崎岖艰难。北城外有几亩薄田,南山中有一间破旧茅庐。年轻时如果不饮酒,等到白发时也只能徒然叹息了。随意抒述(二首) 南山有一株老柏树,枝叶森然茂盛,何等苍苍!可叹人心背离常情,于是竟违背了常道。那春园里的花朵开得绚烂,妖艳之色日益张扬;随风凋落委于尘土,更何况还要经受冰霜。弹奏瑟弦,齐门下留下了余响,声势直摩苍空。君王不愿意听,难道只是徒然炫技吗?南山的石头高峨耸立,北方的水波浩荡流动。什么时候才能调理这张高弦,把它交付给山水之间?经过广陵哭悼同年雷侍御孟升 我把船靠在垂杨岸边,放眼望向广陵渡口。芦花被北风掠过,雪花纷纷落下。我犹豫着站了很久,实在独自伤神。难道只是被越卿的感慨所触动吗?其实是想起了从前的同袍。那年青春年少从南方来,骢马徒然来到河岸。你有如冰霜般皎洁的品格,邀请我饮醇酒。黑色囊袋中取出谏草,刚劲的气概横贯苍天。你所追求的是道能够实行、邪道能够废除,哪里还去计较自身的屈伸得失?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悲痛啊,实在凄楚辛酸。为曲江陈千户题《竹塘》稀疏的竹林连接着清池,洁净的竹影沉入寒碧的水中;空阶前秋草生长,遥远地隔绝了尘俗。这里有一位操守纯洁的人,燕颔虎须,胡须像戟一样挺立。辕门中每天无事,他逍遥自在,享受所适宜的生活。行走时手持黄石公的书卷,坐下便拂拭长满青苔的石头。殷勤欢迎我到濠梁来,俯临池水铺开美玉般的席子。竹林烟气掠过葛巾,清风从早到晚吹拂。我不是廊庙之才,迂拙而触犯龙鳞;承蒙您的至仁,得以保全性命,远远地做南迁之客。文武虽然志趣不同,却都很喜爱云林。喜爱您竹池的幽静,愿为您倾吐肺腑。什么时候才能归去?永远超脱形役的束缚。在环翠桥抒发感怀 车马奔驰过环翠桥,远远望见灵山深处。长风驱赶浮云,岩谷确实十分美丽。回头看看自己,不过是草野之人,偶然取得了青紫官服。辛苦勤勉,只期望自我修养,哪里敢说自己正直如箭!一旦触犯龙鳞,便被排斥到南海边。廉州每日无事,高卧着玩赏图书史籍。人们说我是做官而隐居,我却怀抱尸位素餐的羞耻。回首乳溪岸边,遥遥相隔还有万里。既然不能奉养父母,田园也荒芜了。什么时候辞去簪绂,闭门谢客,再扫车迹?三海岩 游丝飘扬,晴空温暖,青翠浮映在山林脚下。狂放的游客倚着岩门,浩然之气亲近幽静独处。山石空隙深险,仿佛将要坠落;曲折回环,顾盼往返。六月里没有暑气,四时都有云雾停宿。斜阳照着稀疏的雨,苔色如膏油洗润。我振衣踏上丹霞,抚摩残碑并阅读。野猿与我的闲心相会,山鸟却奇怪我穿着儒服。新诗从肺腑中流出,醉后挥笔题写在石上如瀑布。整日遇不到一个人,和煦的南风从远方相随。清远峡飞来寺,用苏东坡诗韵 把船系在清远峡,月色洒满眼前的水湾。南国有位美人,春花般的容华羞于她的玉颜。前往廉阳相隔万里,走啊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锦瑟无人过问,蓬门整日关闭。回想从前身在金闺,君王的恩宠重如高山。哪里知道一次龃龉,便沦落在尘埃之间。君王的恩宠断而复续,赐给我玉环。我感念君王知遇深厚,替君王整理云鬓。在竹溪赠武陵李勉仁 寒冷的溪水悠悠流淌,溪旁种竹,长成一片青翠的林子。林下建一座庵舍,隐居修养。白云深处,图书足以供悠闲。面对酒杯还独自斟饮,古朴的曲调在朱弦上哽咽,清风摇动翠色衣襟。请让我追随伏羲时代的高士,鉴察这颗遗世独立的心。题东涯黄翁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