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集卷之四
三衢方豪（提学副使）
方子曰：“父子相継以德，谓之世德。植德于前，而后人食其德，谓之世德。有德于乡人，而乡人之子孙德之，谓之世德。”德难矣，德而世尤难矣。绩溪之人许金、张孟莹者，冲寒冐险，直诣棠花馆，请记世德亭者，方子骇焉，亟诘之曰：“尔邦曷有是哉？”老人曰：“是诚有之矣。昔者吾邑东北之境，会丛山、杨溪、乳溪之水，循大屏、梓潼之麓，迤城东而南，堤其外而田其中。积涨之侵也，直射内逼，无复萦迂回绕之执辟诸人，身适当肩胁，术者皆曰不吉。侍御胡公茂卿则言诸大中丞梧山李公，公则发帑任能，伐石筑坝，形若半环然，障水东行，襟抱城市。水患既弭，风气亦密，众咸曰：‘微侍御公言之，安得有是？’是侍御公之德也。近者荻港驿之费不支，求助于吾徽，徽之属邑亦能上下其助矣，而彼无猒也。复有库役之请，绩溪不免焉。殊不知吾邑于徽为最瘠，且当最要，故前人之议役也，特减于他邑，今复加此，民何以堪？况穷民远役，何异徒成？将来之是，殆不可言。侍御公则言诸大中丞静斋陈公，公则是其言而免之，众咸曰：‘徽侍御公言之，安得无是？’是侍御公之德也。子辈德之之深度，无以报，爰构斯亭，以志吾感，以兴吾子孙之感，以世公之德于亡穷耳矣。又将假是祝公有贤子孙出，以食公之德于无穷尔矣。又以公之尊人屏屿翁者，作德宜祥，合有如公者，以世公之德，尔矣。于是方子愕然叹曰：“此真世德亭也，岂可谓己有是哉？”今夫宅里之表也，台堂之谓也，有曰世科者矣，有曰世翰者矣，有曰世豸者矣，有曰世寿者矣。夫用舍存乎人，寿夭存乎天，惟德也，非天非人，存乎巳而巳矣。故后世于世德亭可以考侍御公也巳。侍御公之有世德亭也，其它宅里之表、台堂之谓，可以畧矣。
○达尊坊碑记（古歙汪道昆）
古歙汪道昆（兵部侍郎）
今上立，古歙汪道昆皇太子，故臣由六十以上皆进阶，其在六卿由八十以上遣有司存问如礼，凡诸耆旧莫不喁喁。工部尚书胡某居绩溪，奉诏进阶一品。明年巳巳，则尚书八十春秋云。于是缙绅诸生三老豪杰谒县大夫，请表尚书闾。明天子德意，县大夫敬诺，则相与鸠工庀事，不日告成，署其闾曰「达尊」，以待存问。立石闾右，属乡人汪道昆记之。明兴以来，乡先达都六卿者无虑什数，乃若名实纯粹保终誉，享高年者宜莫如尚书。初以御史事武宗，言朱宁、萧敬、陆完诸不法事，会嬖臣矫诏临清为市，力请罢之。及事世宗，言桂蕚引用王琼比周为党，左迁廉州司理，逓转诸藩臬大夫。寻以中执法治河治漕，左右计相，庚戍进大司空。其年秋，匈奴大入，司空械器办辨给内外诸军，先帝法当事大臣，独大司空无预。袁州相国方用事，诈为旨恫喝尚书，尚书坐部中自如。诏下卒无所督，过仇鵉请移内库军器得以便宜给军中，尚书引令甲格其议不行。母藉兵辇毂下，伊庶人请拓府第，先抵袁州，袁州业巳许之，尚书独持不可。民力诎矣，何能举嬴，且非王章，母长奢溢。及鵉败，伊庶人败，卒如尚书言。天官关白袁州，其以尚书进大司寇。袁州怏怏乃舍尚书，尚书则以家大人春秋高，固请老，时年六十耳。既得请归，从家大人，为田间游。乡人具以二疏望之，海内无两。其后袁州用事久，公卿大夫莫不借资。及罢袁州，言者纷纷，毛举由前则士无全节，由后则士无全名。尚书翩翩若在千仞之上，名节全矣。乃今以黄发而蒙誉命，不亦善始善终哉。诸父老，诸周太公、毕公率以大耋从事尚书，疆甚顾就大鄣老焉，何不用也？古饮选举必始于乡，至若宪老乞言，则乡人礼当。世之矜名者，鲜不兢兢于天子之庭，退而与乡人居，惟其所欲，一何誖也。尚书家食二十年，所无间于乡人之言，故在朝则信史书之，在野则惇史书之。即闻其风，莫不立名砥行，视在事为犹贤矣。乃今急尚书，蕲用世，抑讵知不用之为用邪？夫山有泰山，鸟有鳯鸟，凡有跽者所欲向，有目者所欲窥。然泰山不辍崄以近人，鳯鸟不卑栖以狥俗，尚书是巳。乡人之力，是役也，亦犹鲁人之佗封禅，周人之快羽仪，地近故也。吾观于乡，而知王道固非虗语。县大夫姓罗氏，名绣藻，黔中人，下车而首事，表闾识政体矣。
○联句纪
译三衢方豪（提学副使） 方子说：“父子相继以德，叫作世德；前人树立德行，后人享受他的德泽，叫作世德；对乡人有德，乡人的子孙感念他的德，也叫作世德。”德行本来就难，德行能够世代相传就更难了。绩溪人许金、张孟莹冒着严寒和险阻，直接来到棠花馆，请我为世德亭作记。我很惊讶，急忙问他们：“你们那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亭子？”老人说：“这确实是有缘故的。从前我县东北境内，丛山、杨溪、乳溪的水汇合，沿着大屏、梓潼山麓，曲折流向城东再向南，外面筑堤，里面成为田地。洪水不断上涨侵入，水流直冲内逼，再没有盘旋迂回的余地。治理水患的人，身体恰好处在水势冲击的肩胁之处，占卜者都说不吉利。侍御胡公茂卿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大中丞梧山李公，李公便拨出府库钱财，任用能干的人，砍伐石料修筑堤坝，形状像半环一样，使水向东流，护卫城市。水患既已平息，地方风气也更加安定，众人都说：‘如果不是侍御公进言，哪里能有这个工程？’这就是侍御公的德行。近来荻港驿站的费用不够支用，向我们徽州求助，徽州所属各县也已经能够按高低出资相助，可他们仍然不满足。” 又提出征用库役的请求，绩溪也不能免除。殊不知我县在徽州各县中最为贫瘠，而且又处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前人议定徭役时，特意比其他县减免；如今又加上这项差役，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何况贫苦百姓远行服役，和徒然送死有什么不同？将来会造成的后果，几乎不可言说。侍御公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大中丞静斋陈公，陈公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便免除了这项差役。众人都说：‘如果不是徽州侍御公进言，哪里会有这样的结果？’这就是侍御公的德行。我们这些后辈感念他的深厚恩德，没有办法报答，于是修建这座亭子，来记载我们的感激，也使我们的子孙感激，并让公的德行世代流传、无穷无尽。又将借此祝愿公有贤能的子孙出世，使他们永远享受公的德泽。又因为公的父亲屏屿翁，积德而应得祥瑞，理当有像公这样的子孙，于是也使公的德行世代流传。于是我惊叹说：“这才是真正的世德亭，怎么能说你们自己已经拥有世德呢？”如今宅第乡里的表彰，是牌坊和堂号一类；有称“世科”的，有称“世翰”的，有称“世豸”的，有称“世寿”的。官位的任用和舍弃在于人，寿命的长短在于天，只有德行既不在天，也不在人，只在自己罢了。因此后世通过世德亭就可以考见侍御公了。侍御公既有世德亭，其他宅第乡里的表彰、台堂之类，就可以略去不说了。○《达尊坊碑记》（古歙汪道昆） 古歙汪道昆（兵部侍郎） 当今皇帝即位后，古歙汪道昆说：皇太子的旧臣，年满六十岁以上的都晋升官阶；六卿中年满八十岁以上的，则派有关官员依礼前往存问，所有年高的旧臣无不交口称颂。工部尚书胡某居住在绩溪，奉诏晋升为一品。第二年己巳年，尚书就满八十岁了。于是缙绅、诸生、三老、豪杰拜见县令，请求为尚书表彰乡里。明天子表达德意，县令恭敬应允，于是共同召集工匠、筹办事务，不久便告完成，在他的乡里题写“达尊”二字，以等待朝廷派员存问。在乡里的右边立碑，嘱托乡人汪道昆为此作记。明朝兴起以来，乡里先达做到六卿的，大约有十几人；至于名实纯粹、保全终身声誉而又享有高寿的，应该没有谁能超过尚书。他起初以御史身份侍奉武宗，进言朱宁、萧敬、陆完等人的违法之事；适逢宠臣矫造诏书，在临清开设市场，他极力请求罢除。等到侍奉世宗时，他进言桂萼引用王琼，互相勾结结党，于是被降为廉州司理，辗转升任各藩司、按察司大夫。不久以中执法身份治理河道、漕运，成为左右计相；庚戌年晋升为大司空。这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司空负责器械军需，及时供应内外诸军；先帝按照惯例追究当事大臣，唯独大司空没有受到牵连。袁州相国当时正在掌权，伪造圣旨恐吓尚书，尚书仍安然自处于部堂之中。诏令下达后最终没有什么需要督促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仇鸾请求把内库的军器转给军中，允许临机处置发放；尚书援引已有法令，驳回了这个建议，使之不能实行。又有人想借兵力在京城之下办事，伊庶人请求扩建府第，先向袁州提出，袁州已经答应了，唯独尚书坚持认为不可。百姓的力量已经困乏了，哪里还能再举债充盈，而且这也不合王法，不能助长奢侈泛滥。等到仇鸾失败、伊庶人失败，最终都如尚书所说。吏部向袁州相国说明情况，请求让尚书晋升为大司寇。袁州心中不满，于是撇开尚书；尚书便以家中老人年高为由，坚决请求退休，当时他才六十岁。获准归去以后，侍奉家中老人，在田野间游览。乡人把两篇奏疏全都拿来仰望他，海内无人能比。后来袁州掌权很久，公卿大夫无不借助他的势力。等到袁州被罢免，议论者纷纷而起：按前一种说法，士人没有完整的节操；按后一种说法，士人又没有完整的名声。尚书却高高在上，仿佛处在千仞之巅，名节完整无损。如今他年届黄发而蒙受荣誉和任命，不也是善始善终吗？诸位父老，诸位像周太公、毕公一样的长者，都以大耋之年跟随尚书做事；疆甚难道反而要到大鄣去奉养老人吗？古代饮酒、选举都必定从乡里开始；至于向年高者请教，乡人按礼本来就应当如此。世上那些以名声自矜的人，很少不在天子朝廷上小心翼翼，退朝后和乡人相处，却只随自己的欲望行事，这是多么悖谬啊。尚书在家食禄二十年，对于乡人的议论从未有过间断，所以在朝廷时，可信于史书；在乡野时，也足以敦厚史书的记载。只要听闻他的风范，人们无不树立名声、砥砺品行，认为即使正在任事的人也还不如他。如今却急于推举尚书，希望他出而用世，难道不知道不被任用本身也可以发挥作用吗？山有泰山，鸟有凤凰；凡是有跪拜之礼的人都想朝向它，有眼睛的人都想仰视它。然而泰山不降低险峻来接近人，凤凰也不降低栖息之处来迎合世俗，尚书正是如此。乡人出力修建此事，也就像鲁人借助他国举行封禅，周人欣赏羽仪一样，只因地处近便罢了。我从乡里的事情观察，才知道王道确实不是空话。县令姓罗，名绣藻，是黔中人；他到任后首先办理这件事，表彰乡里，说明他懂得为政的体统。○联句纪
历下边贡（户部尚书）
承庵先生清戎山东者，几一年。思其亲不可见也，而病焉。将以请于上，是为辛巳之春之二月也。滦江王公要予联句以送，得七言长律二章，巳而不果。比冬十月，期再请焉。是时定斋王公亦归自河涘，如前约联句者再，得七言近体又九章，云巳而不果。越明年壬午，今上改元，上尊号四宫推恩臣下，于是先生之二亲者得受勑以封焉，而始获遂所请。命下即行驩如也。华泉子曰：会合之难，岂不信哉？方联句之始也，先生客矣。及再及之，则予也，定斋也，滦江也，皆主也，而先生皆不果行。乃孰意行之果也？则滦江也，陕也，定斋也，朝也，而予也，南都也，且就道。不旬月间，凡所谓主若客者，东西南北之人矣。会合之难，岂不信哉？先生归而览斯卷焉，亦可以有所感矣。
羙人多病少相逢（贡）台栢沉沉阁院重，棋落灯花纔昨夜（羽）酒贪壶矢隔深冬，虞翻去国书应着（贡）贾谊忧时涕转浓，关塞伍符劳细检（珝）庙堂公议是亲封，鸿飞别宴惊雷雨（贡）龙蜕前除起竹松，精舍紫阳遥入望（珝）宦程乌府独留踪，云霄坐对成千里（贡）肤寸行看过一峰，马首杏桃明夕照（珝）幰边杨桠带春容，先声处处桓公雅（贡）慱议滔滔吕伯恭，檇李舣舟怀旧爱（珝）济川回首忆新悰，河畋海猎回銮地（贡）斥堠山城绕塞烽，清梦每应专问寝（珝）也湏长傍帝楼钟（贡）春雷送雨欲随车（珝）豸使南归乐有余，骢马色娇堤桠映（贡）锦帆风顺海云如，清传家世人知否（珝）议重台纲信不虗，徽水婺山乡路渺（贡）虎丘龙井下有逸文，壮怀舒奚囊满载伤心句（珝）邸报新传飬志书，青笋白鱼供馔羙（贡）绣衣霜斧入门初，挑灯细问还疑梦（珝）戏彩长歌异绝裾，姿比玉衡悬晓日（贡）气凌云鸟挟飞旟，五湖再挹司徒老（珝）三径聊亲隐士庐，迎节早花情宛宛（贡）伴琹孤鹤步徐徐，谢安久系苍生望（珝）裴度终难绿野居，临别与君还握手（贡）萍踪无耐立踌躇（珝）
又
霜下天高月正南（珝）夜深流影照红酣。庭闱地远心先到（贡）泉石风清意巳堪。黄菊未残犹有恨（应）
关中刘储秀（兵部尚书）
圣朝岳牧重，台臣相送河桥，共例尊。遥指薇藩，何日到？同游杏苑，几人存？苍龙阙望，天边月白；蜃楼占，海上村。谁道周南仍久滞？即看捧召入金门。
○赠承庵胡公督饷江淮（东鲁务本子徤枧）
东鲁务本子徤枧（皇明宗室）
仙舟五月，下淮浔江，练初裁，暑气侵日月，万方通贡篚，风云千里，壮冠簪。新荷拂鹢，翻香影；暗柳迁莺，度好音。边鄙不湏忧，脱帻坐瞻国计慰「天心」。
○大中丞承庵胡老先生荣迁部堂，北上（淮海李元）
淮海李元（按察副使）
霜寒玉斧下，青冥舟楫，勋劳结圣明，简命都台漕抚，寄荣迁户部右堂卿，江淮喜沐新仁泽。朝野犹传旧直声，北望五云天阙近，忠良相业展平生。
○奉送少司徒胡公入朝（邑人戴伟）
邑人戴伟（庠生）
玄云酿雨，天冥蒙。山城宵柝催，春风珠帘，银烛照绮席，绿酒金盘行绣栊。吾乡元老谁最雄？承翁白发，明苍穹。早峩豸冠，侍双阙，遂草封事，开天聪。耻随仗马饫蒭豆，欲与威鳯鸣梧桐。殿前斥奸，忠愤攻直，气耿耿如长虹。匡衡抗疏，真淟涊；阳城伏阙，争巃嵸。巨卿名位，世亦有，清风峻节，天为通。朝廷久待，魏公相，儿女争传，司马翁。顷将北上朝九重，锦帆摇曳晴波融。潞河杨桠春色，燕山殿阁辉晨空。是时天子禋六宗，圜丘望拜自竹宫。汉祠泰畤不足数，禹禅会稽聊尔同。公行当国湏匪躬，报穪赤心能始终。黄扉紫阁亦细事，旋□转日方为功。草莾狂生黄九穷，为公起舞扶桑东。挹海洗眼观登庸，亦知不羞蛇作龙。
○贺元老承翁得请休致（二首邑人胡文彬）
邑人胡文彬（温州府通判）
董生射策，知名蚤谢，傅风流属望，深万里孤危，忧国泪（抗疏谪廉州）两朝开济，老臣心功成，独上归休疏，义重长怀。敬一箴为问：庙堂谁得似？趍庭飬志，且曾参。
戎马谈尊，驱朔汉，星辰飞舄下晴空。望云心远，□逾剧恋。阙魂多，梦亦通。勋业蚤收，麟合画襟□。
同心集卷之四终
译历下边贡（户部尚书） 承庵先生在山东清理军务，已经将近一年。想到他的父母而不能相见，因而生病。他将要向朝廷请求归省，这是辛巳年春天二月的事。滦江王公邀请我作联句送行，写成七言长律二章，后来却没有成行。到了冬天十月，又约定再次请求。这时定斋王公也从河边回来，像前约一样再次联句，写成七言近体诗九章，后来又没有成行。到了第二年壬午年，当今皇帝改元，给四宫上尊号并向臣下推恩，于是先生的父母得以接受敕命受封，他才终于实现了请求。命令一下便立即出行，大家都欢喜异常。华泉子说：相会之难，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当初开始联句时，先生是客人。等到再次相约时，我、定斋、滦江都是主人，而先生仍然没有成行。谁能料到最后成行时，滦江、陕、定斋都成了客人，朝廷也成了客人，而我在南都，并且将要上路。不到一个月，凡是所谓主人或客人，全都成了东西南北的行人。相会之难，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先生归来后读到这卷诗，也可以有所感慨了。美人多病，彼此很少相逢。（贡）台柏深沉，阁院重重；昨夜才刚落棋，灯花也才初绽。（羽）贪饮壶中酒，隔着深冬；虞翻离开故国，想来应当写下书信。（贡）贾谊忧时，眼泪更加浓重；关塞的符令，劳烦仔细检点。（珝）庙堂的公议，正是亲自封授；鸿雁飞行的别宴，惊动风雨雷声。（贡）龙蜕般脱去旧阶前，竹松已经挺立而起；精舍中的紫阳山，遥遥进入眼帘。（珝）仕途如乌府，唯独留下足迹；坐在云霄之上相对而望，便相隔千里。（贡）细小的云气，眼看就要越过一座山峰；马头前杏花桃花映着夕阳。（珝）车帷旁的杨树枝桠，带着春日容色；先声处处如桓公之雅正。（贡）宏大的议论滔滔不绝，如吕伯恭；在檇李停舟，怀念旧日的情谊。（珝）治理天下、渡济众生，回首又忆及新的欢乐；河边田野、海上狩猎，都是回銮之地。（贡）斥候和城堡环绕着边塞烽火；清静梦中，每每应当前去专门问候起居。（珝）也须长久伴着帝楼的钟声。（贡）春雷送来春雨，仿佛要随车而行。（珝）御史南归，欢乐有余；骢马色泽娇美，映着堤岸枝桠。（贡）锦帆乘风顺行，海上云气如画；清白传家的世代声名，世人可知道吗？（珝）议论重视台纲，确实不是虚假的；徽水婺山，乡路遥远。（贡）虎丘、龙井之下还有逸文；壮怀舒展，奚囊装满了令人伤心的诗句。（珝）邸报新近传来奉养双亲、守志不仕的消息；青笋白鱼，供奉在美好的膳食中。（贡）绣衣御史手持霜斧，首次进入家门；挑灯细问，回来时还疑心像在梦中。（珝）嬉戏彩衣，长歌不止，胜过绝妙的舞衣；姿态如玉衡悬在清晨的太阳下。（贡）气势凌云，像飞鸟挟着旌旗；再次在五湖拜见司徒老先生。（珝）三径之间姑且亲近隐士的居所；迎接节旌时早花含情，姿态婉转。（贡）伴着琴声，孤鹤缓步徐行；谢安长期承受苍生的期望。（珝）裴度终究难以久居绿野；临别还要与你握手。（贡）萍踪漂泊，无可奈何地站着徘徊。（珝） 又 霜降后天空高远，月亮正挂在南方。（珝）夜深时流动的月影照着酣红的花色。庭闱相隔遥远，心却先已到达。（贡）泉石之间清风吹拂，心意已经足以自得。（应）黄菊尚未凋残，心中仍有遗憾。（应） 关中刘储秀（兵部尚书） 圣朝重视地方长官，台臣在河桥为您送行，共同遵循尊礼。遥望薇藩，何日才能到达？同游杏苑的人，如今还有几人？仰望苍龙阙，天边月色皎洁；海市蜃楼映照着海上村庄。谁说您仍会长期滞留周南？马上就要捧着诏书进入金门了。○赠承庵胡公督饷江淮（东鲁务本子徤枧） 东鲁务本子徤枧（皇明宗室） 五月乘仙舟，驶下淮水江边；白练般的江面刚刚裁开，暑气侵逼日月。天下各方都来输送贡物，风云纵横千里，冠簪之士气势雄壮。新荷拂过船上的鹢首，翻动阵阵香影；暗柳间黄莺迁徙，传来美妙的歌声。边境不必忧虑，我解下头巾坐着，仰望国计，以此慰藉天心。○大中丞承庵胡老先生荣耀升任部堂，北上（淮海李元） 淮海李元（按察副使） 霜寒之中，玉斧般的节旄降临；青冥之间舟楫行进。功勋劳绩使圣上铭记，诏命您掌管都台、漕运和抚治之事，荣耀地升任户部右堂卿；江淮百姓欣喜地沐浴新的仁德恩泽。朝廷内外仍在传颂您往日的正直声誉；向北望去，五彩祥云笼罩的天阙近在眼前；忠良之臣的辅国事业，将在您一生中得到施展。○奉送少司徒胡公入朝（邑人戴伟） 邑人戴伟（庠生） 乌云酿成雨意，天空昏暗朦胧。山城夜里的梆声催促着行人，春风吹动珠帘，银烛照耀着华美筵席，绿酒在金盘中传行于绣阁。我们乡里的元老谁最雄杰？就是承翁，白发苍苍而胸怀澄明的苍穹。早年戴上御史冠，侍立在双阙之下，于是起草封事，开启天子的聪明。耻于跟随仪仗中的马匹，只知饱食蒭豆；想与威凤一起在梧桐树上鸣叫。殿前斥责奸邪，忠义愤懑而直言进谏，气节耿耿如长虹。匡衡抗疏，实在污秽；阳城伏阙进谏，争相直上高峻之处。巨卿般的名位，世间也有人拥有；但清风峻节，却由上天为之通达。朝廷久已等待魏公这样的宰辅，儿女争相传说司马翁。近来您将向北上朝拜九重，锦帆摇曳在融融晴波之上。潞河杨柳枝桠呈现春色，燕山宫殿楼阁在清晨天空下闪耀。这时天子祭祀六宗，在圜丘向上天遥拜，亲自从竹宫出发。汉代祭祀泰畤也不足以相比，夏禹在会稽封禅姑且可以同您相比。您此行当为国事竭尽自身，报效赤诚之心，做到始终如一。黄扉紫阁的高位也不过是小事，迅速转动日轮才是真正的功劳。草莽中的狂生黄九穷，为您在扶桑以东起舞。舀取大海之水洗眼，观看您的登庸，也知道不会因为蛇变成龙而感到羞惭。○贺元老承翁得请休致（二首，邑人胡文彬） 邑人胡文彬（温州府通判） 董生以策论应试，早早便知名；傅氏的风流声望受到众人期待。相隔万里而处境孤危，因忧虑国事而流泪。（抗疏谪廉州）经历两朝开创和辅佐，正有老臣之心；功成之后独自上呈归休奏疏，义理深重，令人长久怀念。恭敬地以一箴相问：朝廷之上谁能像您？入庭侍奉、奉养双亲、守志尽孝，且可与曾参相比。谈论军旅时以酒为尊，驱逐朔方的汉军，星辰般的车舄飞下晴空。望云思亲之心相隔遥远，〔缺字〕更加剧烈的眷恋。宫阙之魂多有感应，梦中也能相通。功业早已收成，麒麟应当绘在衣襟〔缺字〕。《同心集》卷之四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