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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献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文献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文献集》十卷,元黄溍撰。溍有《日损斋笔记》已着録。其为文原本经术,应绳引墨,动中法度。学者承其指授,多所成就。宋濓、王祎皆尝受业焉。濓序称所着《日损斋藁》二十五卷。溍殁后,县尹胡惟信锲梓以传。又有危素所编本为二十三卷,今皆未见。此本止十卷,前仍冠以濓序。然卷数减十之六,则后人有所刋削,非濓所序之本。卷首题虞守愚、张俭同校一行,又题温陵张维枢重选,会稽王廷曾补订一行。则二人又有所窜易,并非俭所刻之本。卷数不同,有自来矣。明人诞妄,凡古书经一刋刻,必遭一涂改。数变之后,遂失其真,盖往往如此。然有所私损,未必有所私益。虽残缺不完,尚可见溍之崖畧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文献集序

天地之气,日新而无穷,文辞亦与之无穷。盖其升降翕张,俯仰变化,皆一神之所为。神也者,形之而弗竭,用之而弥章,气之枢,文之所囿也。成周而上,六艺兴焉。礼不同乎春秋,春秋不同乎诗,诗不同乎书,书不同乎易。成周以下,诸家言虽不能如经,亦各以所学鸣。龙门则异于河汾,河汾则异于昌黎,昌黎则异于庐陵,庐陵则异于伊洛。夫岂欲骋异哉?文与气资神以生,其势则然也。近代自寳庆之后,文弊滋极,唯陈腐之言是袭,前人未发者则不能啓一喙,精魄沦亡,气局荒靡澌焉,如弱卉之泛绪风。文果何在乎?逮入国朝,羣工叠出,□华而践朴,革▯以趋真,烂然五色之文照耀于天下。沿至先生,号为极盛。先生之所学雝,其本根则师羣经;扬其波澜则友迁固,沈浸之乆,超然有会于心。尝自诵曰:「文辞各载夫学术者也,吾敢为苟同乎?无悖先圣人,斯可已。」故其形诸譔述,委蛇曲折,必鬯所欲言。出用于时,则由进士第,教成均,典儒台,直禁林,侍讲经帏,以文字为职业者殆三十年。精明俊朗,雄盖一世,可谓大雅弗羣者矣。今之论者,徒知先生之文清圆切密,动中法度,如孙吴用兵,神出鬼没而部伍整然不乱。至先生之独得者,又焉能察其端倪哉?于戏!蹄涔之水,其流不能寻尺,通河巨海则涵浴日月,一朝而万变。土鼓之声,其闻弗及百武,迅风惊霆则振撼万物,衡纵下上,无幽而不被。此无它,神与不神也。文辞之出,与天地之气相为无穷,奈何不河海风霆之若,而瞡瞡蹄涔土鼓闲,果谁之过也?上而六艺,下而诸家言所倡,虽有大小之殊,其生色之融液,至今犹津津然,是诚何道哉?学者尚以是而求先生也。先生薨后之五年,家藏日损斋藳共二十五卷。县大夫胡君惟信,恐其堙殁,亟取锲梓以传。谓濓尝从先生学,俾为之序。濓也不敏,何足以知先生追念畴昔,侍几杖华川之上。先生酒微酡,歴论文辞,原乎学术,每至数百言。自顾于道无闻,溺志汗漫无根之域,不足上承明训。方将刻厉,剔去陈腐,以振华英,而九京不可作矣。俯仰今古,能无感乎?姑诵所闻,以书于篇端。若先生所以擅一代之盛者,则不待序而后见也。先生讳溍,字晋卿,姓黄氏,婺之义乌人。其官序行业,具见临川危公所撰神道碑铭,兹不着。门人同郡宋濓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文献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文献集》十卷,为元代黄溍所撰。黄溍另有《日损斋笔记》,已经著录。他写文章本于经学,遵循规矩法度,往往合乎规范。求学者接受他的指授,大多有所成就,宋濂、王祎都曾拜他为师。宋濂的序文说,他所著《日损斋稿》二十五卷。黄溍去世后,县尹胡惟信赶紧刻印流传。又有危素编成的本子,共二十三卷,如今都没有见到。这个本子只有十卷,卷首仍冠以宋濂的序文。然而卷数减少了十分之六,可见是后人有所删削,并不是宋濂作序时的原本。卷首题有“虞守愚、张俭同校”一行,又题有“温陵张维枢重选”“会稽王廷曾补订”两行,可见这两人又曾有所窜改,不是张俭刻的本子。卷数不同,原来就有这样的缘故。明代人荒诞妄改,凡是古书经过一次刻印,必定遭到一次涂改;多次改动以后,终于失去原貌,大概常常如此。但他们往往有所私自删损,却未必有所私自增益。虽然这部书残缺不全,还能看见黄溍文章的大略。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谨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文献集序》天地间的元气每天更新而没有穷尽,文章也同样没有穷尽。它的升降、收放、俯仰和变化,都是一种神明作用的结果。所谓“神”,塑造万物却不会枯竭,运用它反而更加显著;它是元气的枢纽,也是文章所包容的东西。周成王以前,六经兴起。礼经不同于《春秋》,《春秋》不同于《诗》,《诗》不同于《书》,《书》不同于《易》。周成王以后,各家言论虽然不能像经书那样,却也各以自己的学问发声。司马迁不同于王通,王通不同于韩愈,韩愈不同于欧阳修,欧阳修不同于周敦颐、程颢、程颐。这难道是有意逞强求异吗?文章和元气借助神明而产生,形势本来就是这样。近代自宝庆以后,文风弊坏到了极点,只知道沿袭陈腐的话,前人没有说过的,便不能启口一言;精神沦丧,气局荒疏衰败,像柔弱的花草在微风中飘零。文章究竟在哪里呢?到了本朝,群臣相继出现,去掉浮华而实行质朴,革除弊病而趋向真实,灿烂的五色文章照耀天下。沿袭到先生这里,可以说达到了极盛。先生所学广博,根本上以群经为师;发扬文章的波澜,则以司马迁、班固为友。他沉浸其中很久,超然领会于心中。他曾经自己诵说道:“文章各自承载着自己的学术,我怎么敢苟且求同呢?只要不违背先圣先贤,也就可以了。”因此,他表现在著述中的文字,曲折委婉而有条理,一定充分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他出仕以后,由进士及第,任国子监教官,掌管儒学机构,供职翰林院,侍讲经筵,以文章为职业将近三十年。他精明俊朗,气势雄健,冠绝一代,可以说是不同流俗的大雅之士。如今议论他的人,只知道他的文章清新圆润、切实严密,常常合乎法度,就像孙武、吴起用兵,出神入化而军队整齐不乱。至于先生独到之处,又哪里能够察知它的端倪呢?唉!蹄窝里的水,流不满一寻一尺;通向大河巨海,便能涵容日月,一日之间就有万般变化。土鼓发出的声音,传不到百步之外;遇到疾风惊雷,便能震撼万物,横竖上下,无幽深之处不被波及。这没有别的缘故,只在于有没有神明。文章的产生,与天地元气相互作用而没有穷尽,为什么不使它像河海、风雷那样,却只在蹄窝之水、土鼓之声之间斤斤计较呢?这究竟是谁的过错?上至六经,下至各家言论,虽然有大小不同,它们所焕发的光彩和融会的气韵,至今仍然津津有味,这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呢?学者还应当凭借这一点来探求先生。先生去世五年后,家中收藏的《日损斋稿》共有二十五卷。县大夫胡惟信君担心这些著作湮没,急忙取来刻印流传。他说我宋濂曾跟随先生学习,便让我为它作序。我宋濂不才,哪里足以了解先生呢?我追念从前在华川之上侍奉先生于几杖旁时,先生酒意微醺,谈论文章,推究学术,每次都说到几百句话。回头看看自己对于大道毫无见闻,沉溺在漫无边际、没有根基的领域,不能向上承受先生的明训。当时正想刻苦自励,剔除陈腐之见,以振兴文章的光华,可是先生已经在九泉之下,不能复生了。俯仰古今,怎能不感慨呢?姑且诵述所听闻的,写在篇首。至于先生所以能独擅一代盛名的地方,本来不用等到序文之后才看得出来。先生名溍,字晋卿,姓黄,是婺州义乌人。他的仕宦次序和生平事迹,详见临川危公所撰的神道碑铭,这里不再记载。门人、同郡宋濂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一元 黄溍 撰五言古诗杂诗五首日月东西行,羣动亦不息。寄身万物中,宁独谢兹役?所以鲁中叟,遑遑走南北。圣哲谅已然,旅人能乆宅。晨起步南园,旭日朗以清。葵花众草中,晔晔敷丹荣。流光非汝私,独尔心自倾。览物有深怀,竚立方含情。璞玉与寳劒,沦落初未偶。君看被湔祓,各在千年后。将身比金石,谁当独长乆?悠悠百代下,相知复何有?孤云澹无心,出山偶为雨。长风忽吹散,▯▯归无处。唯余向来山,突兀青如故。慷哉鲁仲连,功成身已去。春风着万物,欣欣皆自私。可怜儿女花,荣悴更相持。独有涧底松,偃蹇如不知。何疑杨执防,草▯鬓若丝。效古五首上山见明月,下山月相随。月岂知爱我,我行自见之。故山日已逺,故人不可思。殷勤谢明月,愿尔无时亏。女美众所悦,士穷世所轻。轻重安足言,泥尽水自清。淮隂初寄食,曲腰跨下行。季子黄金多,妻嫂来相迎。自古已复然,叹息空吞声。击石乃有火,石火光不扬。攀天亦有路,天髙路何长?嵯峨万古云,下覆歌哭塲。富贵诚足多,贫贱不可忘。落花随风吹,各自东西飞。花飞既不息,水流复无极。同生不同归,能勿异顔色?木生则有枝,豹死则有皮。悠悠岐路间,多言亦奚为?饮酒莫尽醉,尽醉无余懽。读书莫吊古,吊古多悲酸。萧艾蔽中野,白露摧芳兰。鳯饥不得死,鸱枭食琅玕。去去复去去,采芝青云端。人事如草木人事如草木,一气荣悴,之外物何预人,而寘喜与悲?堂堂异姓王,昔者跨下儿,穷通本邂逅,达者固不疑。阮生亦隘人,恸哭真奚爲?煌煌明月珠煌煌明月珠,未害居浊水。君看黄河黄,岂解汚清济?我方遗吾形,宠辱齐一。指悬知破琴,戴未若掺挝祢。防云翳白日防云翳白日,羣动何喧喧?呜呼!麒麟儿,化为猴与猿。登髙望四荒,但见黄河奔。谁哉泝其流?与我归昆崘。萎蕤青桂花,霜霰日已繁。岂不有桃李?对之有忘言。古意荆人初得玉,跅足辞,岩阿持献,万乘君。君门正嵯峨,谁其尸国?工谬以石见诃,迷邦诚不忍,欺君反同科。臣口不自明,臣心终靡它。抱璞重再拜,呼天泪滂沱。泪尽血可续,玉在良已多。是事古则然,呜呼,今奈何?连雨襍书五首萧萧十日雨,出门竟何之?不愁道路难,所惧沾我衣。悠悠看屋梁,作计诚已非。有酒不解饮,且遂哦吾诗。昔慕栗里翁,颇复志耕耘。偶入翰墨塲,把笔学为文。偃蹇独何成,喧啾浪云云。念彼荷蓑子,穷年愧其勤。虚堂坐无言,缱绻悲宿昔。常时眼中人,已如不相识。剥啄者谁子,令我喜折屐。忽去已莫追,一笑岸▯帻。我思仇山人,山川莽回互。十书九不到,木叶岁频暮。颇闻近移居,并失梦中路。得无挈妻儿,倒载入山去?今日曷不乐,孤倡无与酬。兀坐把书卷,展玩不自休。借问谁所为,其人已千秋。山雨政可听,拨书置牀头。晚晴泄云散,积雨林水含余清。披衣有竒怀,偶从林叟行。新晴逺峰丽,夕隂孤花明。旷日固所虞,聊兹息营营。夜归空山四寥寥,落日翳榛莽。蜿蜒草中径,蹑屩度寒雨。楠杉窈深黑,忽忽疑伏虎。林穷涧水明,稍听归人语。陪诸老夜饮世故不可料,忽若浮云移,坐令百年内颠倒殊欢悲。顾惟我与公异代,同一时。览古既深嘅,抚今亦余噫。长川去悠悠,青山莫委蛇。向来逺游意,我行方迟迟。咄哉有志士,卒岁恒寒饥。况复托渺茫,欲与千载期。盈虚信天运,废兴岂人为?愿公姑舎是一,觞聊可持。读忠简宗公遗事公初起滏阳,艰危属多垒,苍然国家意,委身干戈里。隂飚卷翠华,朔雪被南纪。悠悠虞渊日,力尽挥不止。寅恭秉斋钺,际防开朱邸。长安付冯异,汉业中兴始。宫庭数汛扫,跸路无荆杞。疚心望銮舆,感激涕如水。上表方出师。呜呼!孔明死,宴安不可怀。肉食毋乃鄙,巨舟竟未焚。三语犹在耳。萧然旧祠下,碧草垂堦戺。登堂挹光仪,赤舄仍几。几千载堕泪碑,一夫敢残毁。传家有遗书,叙事非虚美。勗哉!慎失坠,庶以禆信史。晓行湖上晓行重湖上,旭日青林,半雾露寒未除,鳬鹥静初散。寅縁际余景,闪倐多遗玩,防心乍有得,抚已还成叹。夙予丹霞约,乆兹芳洲畔,独往愿易违,离居岁方换。沙暄芷芽动,春逺川华乱,存期乃寂寞,取适岂烂漫?小隠倘见招,渔樵共昬旦。西岘峰层云抱春岑,急瀬泄嵌窦,脩蹊入窈窕,众緑蔚以茂。名亭标水乐,柱折荒碑仆。幽寻得缁庐,乱石扶结构。青精午堪饭,碧涧寒可潄。平生慕真赏,及此成邂逅。▯探指絶顶,有路忽通透。縁萝度蒙密,翠气湿衣防。寄身泬寥内,下睨人寰陋。清讴杂风竹,大啸落岩狖。东峰在眉睫,可望不可就。同游却何时?瑶草春已秀。夜兴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一 元 黄溍 撰 五言古诗 杂诗五首 日月向东西运行,万物也不停息。寄身于万物之间,难道唯独我能免除这种劳役?所以鲁国的老者孔子,才惶惶然奔走南北。圣贤大概本来如此,行旅之人又怎能长久安居?清晨起身走进南园,旭日明亮而清澄。葵花在众草之中,鲜明地开放着红花。流转的阳光并不属于你私有,唯独是你的心自己倾向于它。观览万物而有深长感怀,久久站立,正含着情意。璞玉和宝剑,沉沦失意时起初都未遇到知己。你看它们经过洗濯磨砺,各自在千年之后显露光彩。把自身比作金石,谁能独自长久不朽?悠悠百代以后,又有谁能够相知?孤云淡泊无心,出山偶然化作雨。长风忽然把它吹散,渺渺茫茫归向无处。只有原来那座山,仍然突兀青翠如故。慷慨啊鲁仲连,功成之后自身已经离去。春风吹拂万物,万物欣欣然各自争荣。可怜儿女般的花朵,花荣花悴彼此相持。唯有涧底的松树,傲然挺立,仿佛全然不知。哪里用得着疑惑杨执戟呢?他的头发已经像丝一样白了。效古五首 上山时看见明月,下山时月亮仍跟随着我。月亮哪里知道爱我,只是我行走时自然看见它。故乡的山已经离我很远,故乡的朋友也不忍去想。殷勤地向明月致谢,愿你永远不要有亏损。女子美丽,众人都喜欢;士人困穷,世人都轻视。轻重又哪里值得说呢?泥沙沉尽,水自然清澈。淮阴侯韩信当初寄食于人,曾弯腰从胯下爬过。季布的弟弟季子拥有许多黄金,妻子和嫂子便来迎接。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只有叹息而徒然吞声。敲击石头才会有火,但石火的光并不高扬。攀登上天也有道路,但天高路又多么漫长?高耸的山峦历经万古,云气覆盖其下的歌哭之场。富贵固然值得珍重,贫贱也不可忘记。落花随风飘散,各自向东西飞去。花飞不停,水流也没有尽头。同样出生却不能同归,难道能不改变脸色吗?树木生长便有枝条,豹子死后还留下皮。悠悠歧路之间,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饮酒不要喝到大醉,喝得大醉便没有余下的欢乐。读书不要凭吊古人,凭吊古人往往多有悲酸。萧艾遮蔽了原野,白露摧残着芳兰。凤凰饥饿却不能死去,鸱枭反而啄食美玉。去吧,去吧,还要不断离去,到青云之端采芝草。人事如草木 人间的事情如同草木,随着同一元气而荣枯;身外之物与人有什么关系,却要把它放在心上而产生欢喜和悲伤?堂堂的异姓王韩信,从前也只是胯下受辱的孩子;困穷和通达本来都是偶然遭遇,通达的人本来不必疑惑。阮籍也是心胸狭窄之人吗?那样痛哭究竟有什么用呢?光彩耀眼的明月珠 光彩耀眼的明月珠,并不妨碍它处在浑浊的水中。你看黄河水那样黄,难道能污损清澈的济水吗?我正要遗弃自己的形骸,使宠辱归于一体。明知悬挂起来会使琴破碎,戴在头上还不如拿来击鼓。遮蔽云气遮住了白日 遮蔽白日的云气,群动之物为什么这样喧闹?唉!麒麟般的孩子,竟变化成了猴子和猿。登上高处眺望四方,只见黄河奔流。谁能逆流而上?让我同你一起回到昆仑山。萎蕤和青桂的花朵,霜雪日益繁多。难道没有桃李吗?面对它们,反而有些忘言。古意 楚国人刚得到玉,便赤脚离开,拿到山岩边献给万乘之君。君王的宫门正高峻险要,谁来主持国政?玉工错误地把玉当作石头,反而呵斥他;使国家迷乱固然不忍,欺骗君王却又同样有罪。我这个臣子口头无法为自己申辩,但我的内心始终没有别的念头。抱着璞玉再次拜谢,仰天呼号,眼泪滂沱。眼泪流尽还可以续流鲜血,玉还在,良玉已经足够珍贵。这件事古来就是如此,唉,如今又能怎么办呢?连雨杂书五首 萧萧地下了十天雨,出门究竟要到哪里去?不怕道路难走,只怕沾湿我的衣裳。悠悠然望着屋梁,所作的打算实在已经错了。有酒却不会饮,姑且完成我的诗篇。过去仰慕栗里先生陶渊明,也曾有意从事耕耘。偶然进入翰墨场,拿起笔学习写文章。困顿不振又能成就什么,徒然在喧闹中说个不停。想到那些披蓑衣的人,终年辛勤劳作,便为自己的懒惰惭愧。空堂中默坐无言,缠绵地悲叹往昔。平时眼中的人,如今已经像互不相识。敲门的是谁?使我高兴得几乎折断木屐。忽然离去,已经无法追赶;我笑着高举黑色头巾。我思念仇山人,山川纵横交错。十封信中有九封送不到,树叶年年凋落。听说他最近搬了家,连梦中去找他的道路也失去了。莫非他带着妻儿,倒载着车进入山中去了?今天为什么不快乐?独自吟唱却没有人应和。呆坐着拿书卷,展开玩味而不肯休息。请问这诗是谁写的?那个人已经去世千年。山雨正可用来倾听,便拨开书放在床头。晚晴 散开的云气消退了,连日的雨后,树林和水面含着残余的清润。我披上衣服,怀着奇异的情思,偶然跟随林中的老人行走。雨后初晴,远峰秀丽;傍晚的阴影中,孤花格外明亮。长久荒废时日固然令人忧虑,姑且借此歇息奔忙的心。夜归 空山四周寂寥无声,落日被荆棘丛遮蔽。曲折的草间小路,穿着草鞋踏过寒雨。楠树和杉树幽深黑暗,恍惚间疑心有伏虎。树林到了尽头,涧水明亮起来,渐渐听到归来人的说话声。陪诸老夜饮 世间的变故不可预料,忽然如浮云移动,使百年之内大喜大悲颠倒殊异。回头想来,我和诸公虽然处在不同的时代,却同在这一时。览观古事已经深深感慨,抚念今日也仍有余叹。长河悠悠流去,青山不要曲折迁延。过去远游的心愿,我如今行走得正缓慢。可叹有志之士,终年总是寒冷饥饿。何况又寄托于渺茫之中,想同千百年后的事业相约。盈亏确实是上天的运行,兴废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愿诸公暂且放下这些,酒杯姑且还可以举起。读忠简宗公遗事 宗公当初起兵于滏阳,艰危之时正逢战乱重重;怀着苍然的国家之志,把自身投入干戈之中。阴冷的风卷起皇帝的车盖,北方的风雪覆盖南方疆域。太阳向虞渊沉落,力量耗尽仍不停挥斥。恭敬地执掌斋钺,处在边防、开辟朱邸之际。把长安托付给冯异,汉朝的事业才开始中兴。宫廷多次清扫,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不再有荆棘蒺藜。怀着忧惧之心盼望皇帝车驾,感激得眼泪如水。上表之后才出师。唉!诸葛亮去世,安于宴乐是不可取的。享受俸禄的官员难道不鄙陋吗?巨大的战船终究没有焚烧。“三语”至今还在耳边。旧祠堂下冷落寂寥,碧草垂到台阶。登堂瞻仰遗像,红色的鞋仍在几案旁。几千年后仍使人落泪的碑刻,竟有谁敢毁坏?家中相传有遗书,叙述事情并非虚饰美化。努力吧,谨慎不要使它失传,希望可以用来补益信史。晓行湖上 清晨行走在重湖之上,旭日照着青林,半空的雾露尚未消尽,野鸭和水鸟静静地开始散开。借着余下的景色慢慢前行,转瞬之间得到许多遗留的可赏之物;忽然有所领悟,抚念自身又化为叹息。早年曾与人约游丹霞,久已留在这芳洲之畔;独自前往的愿望容易违背,离居的岁月正不断更换。沙地温暖,白芷新芽开始萌动;春意远了,河川上的光彩纷乱。保存的约期却寂寞无凭,寻求适意哪里还能尽情?如果小隐士肯来招呼,便同渔人樵夫一起共度朝夕。西岘峰 层层云气环抱着春日的山岭,湍急的水流从嵌入山中的洞穴泄出。修长的小路通入幽深处,群山一片浓绿而茂盛。有名的亭子题作“水乐”,柱子已经折断,荒废的碑也倒伏了。幽静探寻,找到一座僧舍,乱石支撑着屋宇。青精米正好用来作午饭,碧绿的涧水寒冷,可以用来漱口。我平生仰慕真正的胜景,到这里才偶然遇上。深入探寻,指向绝顶,忽然有一条路通向开阔处。沿着藤萝穿过茂密的林木,翠色的山气沾湿了衣襟。寄身于空旷高远之中,向下俯视,觉得人间狭陋。清亮的歌声夹杂着风吹竹林声,放声长啸使岩穴中的猿猴惊落。东峰近在眉睫,却只能远望而不能到达。同游又要等到什么时候?瑶草在春天已经秀丽茂盛。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