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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献集五

文献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65 段

防竹静斋记竹,植物非动物,宜若静矣。夫一寸之萌,至于剑防十寻而上者,气化而形生之也。是果能离夫动耶?乃若其初,则固静矣。翾飞跂行,未有不本于静者,岂惟竹然耶?夫知竹之爲静,未若夫未始有竹之爲静也。方其未始有竹也,犹未能忘乎静也。是故竹,物也;动静,境也。物我混融,境智防合,则静且不有,而况于竹耶?世盖有执昔人之言而求太极于梅枝者矣。先生独于竹乎?若有见焉,是非善观物而不物于物者耶?欲知先生者,固不必以竹求先生也。

书呉善父哀辞后右呉善父先生哀辞,永康胡氏穆仲作。始予未识先生,得先生所爲诗而读之,其气盈而不肆,志伏而不折,言无縁饰,而忠厚恻怛之意跃如也,私心慕焉。元贞丙申秋,予游僊华宝掌间,因得拜先生浦阳江上。先生顾予喜曰:「吾二十年择交,江南有友二人焉,曰方君韶父,曰谢君臯父。今臯父已矣,子乃能从吾防乎?子其遂爲吾忘年交。」予谢不敢。先生盖予大父行也。然自是间岁輙一再防,防则必欢欣交通,如果忘年者。先生间爲予上下古今人物,使审所择而尚友焉。先生之心,其有望于予者哉?大徳庚子秋,有越客道浦阳境上,谓予先生且死,已而知其妄也。厥明年某月,或又谓先生死矣,予不敢即哭,盖犹几其爲越人之传也。旣阅月而韶父之子育以讣至,育先生婿也。呜呼,先生真死矣!先生之先,处州人,由大父婿龙川陈氏,故又爲婺之永康人。先生尝以父任入官,仕未显,而所爲要以直遂其志。中岁颇慕管防、安陶渊明之爲人,因自放山水间,时与畸人静者探幽发奇,以泄其羁孤感▯之思。遇意所不释,或望天末流涕。其所居室扁曰「愚隠」。先生古冠服,不妄笑言,樵儿牧防或戏绐之,先生不疑,欺我不知者,以先生诚愚也。晚乃取古所谓「全而归之」者,自号「全归子」云。先生死时,年六十有四。呜呼,先生之寿不必满于徳,而其存逺矣;志不必究于物,而其行得矣。稽其存,不可谓夭;征其行,不可谓穷。先生虽死,何憾矣?顾天之所以佑善人者,君子恒若以爲歉焉。此哀辞之所爲作也。先生之死,予旣哭之以诗,故弗复为辞以相之。始追叙畴昔,以志予感怆之私云尔。防李北海永康帖宣和内府所蔵李公十帖,此其一也。今人徃徃喜效李书,而罕得见其真迹。余幸获见之,而又不能学,安得相求而适相值哉?

题黄给事山居图予读《绍兴正论》小传,未甞不三复而悲之。方秦桧起,势立威,小不附者輙欲寘之死地,而忠鲠之风不为少衰。呜呼,何其盛也!然皆仅足以掇祸,固莫有得行其言者。呜呼,又何不幸耶!独故给事中黄公居殿院时,防桧奸状,桧由是去相位。使当时听言类如此,正论可无作矣。他日桧卒,用公卒斥。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呜呼,悲夫!公之去也,屏居海外,马秦﨩上苍崖,崛起长风怒涛中。览是图,犹想见其孤标峻节,当与之并存于天壤间也。

书石曼卿馆直诗后曼卿仕凡再入馆,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秘阁校理卒于官,距作此卷时厪四浃旬耳,安知非曼卿絶笔耶?呜呼!曼卿之卓然不可朽,固不必在是。欧阳子所谓轩昻磊落,突兀峥嵘者,览卷犹可槩见也。防苏公父子墨迹右文安黄门二帖,所言皆私家细事,至烦碎而靡宻,无足深论。学士大夫相与存而传之者,岂不以其人哉?夫不能以古人自任,千载自期,而欲恃区区之文墨以爲不朽者,可以慨然于此矣。防东坡赠巢三诗右苏文忠公墨迹上有秦熺私印,盖其家藏旧物也。章蔡、秦氏父子,人品无大相逺,或与公同时而不相容,或异世而相慕。爱之如此,谈者类以爲公论,须乆而后定,岂不然者?防山谷赠元大师诗元符二年,公在戎州,有寄题祖元大师此君轩诗。明年,公自戎州放还,以十二月抵江安。又明年,是爲建中靖国元年,公以正月发江安。元师自荣州来送之,故有是作。其诗今载别集中,而蜀刻小本以爲祖无大师。盖传録者以元爲无,故又譌而爲无。幸真迹尚在,可证其误也。防崇国公墓志铭宋宗室崇国公墓志铭,翰林学士郑居中撰,知淮阳军米芾书。今题曰「元章真迹」者,世知宝爱其书而已。夫以公胄系之贵,爵秩之尊,子孙又众多且光显若是,而今无称焉。独赖此书爲好事者所存传而不废,故其官伐世序犹可考见。呜呼!士君子所恃以不朽者,书云乎哉?

译题《竹静斋记》。竹是植物而不是动物,似乎应当是静止的。一寸长的嫩芽,长到十寻以上的剑竹,是气化而形成形体的结果;它果真能够脱离运动吗?不过在它最初萌发的时候,本来是静的。飞翔的鸟、跂行的虫,没有一种不是以静为根本的,难道只有竹子如此吗?知道竹子是静的,还不如知道从来没有竹子时的静。正当还未曾有竹子的时候,也还不能忘掉静。因此,竹子是事物,动静是境界。物我相互融合,境界与智慧完全契合,那么静尚且不可执着,何况是竹子呢?世上大概有人拘守古人的话,想在梅枝上寻求太极。先生难道只在竹子上这样做吗?如果先生有所见解,这难道不是善于观察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吗?想要了解先生,本来不必从竹子上寻求先生。书写《吴善父哀辞》后。右边是吴善父先生的哀辞,由永康胡氏穆仲所作。起初我还不认识先生,读到先生所作的诗,觉得他的气势充盈却不放纵,志向深沉却不屈折,语言没有过分修饰,而忠厚恻隐的情意跃然可见,心中私下仰慕他。元贞丙申年秋天,我游历仙华、宝掌之间,于是得以在浦阳江上拜见先生。先生见到我很高兴,说:“我二十年来选择朋友,江南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方君韶父,一个是谢君皋父。如今皋父已经去世,你竟能跟随我交游吗?你就做我的忘年交吧。”我谢绝说不敢。先生的年辈大概相当于我祖父。然而从此以后,我们每隔一年总要见一两次面,每次相见都欢欣交谈,果然像忘年交一样。先生有时为我评论古今人物,使我明白应当选择什么样的人来交友仰慕。先生的心,难道是对我有所期待吗?大德庚子年秋天,有越地客人经过浦阳境内,说先生将要去世,后来才知道那是胡说。第二年某月,又有人说先生去世了,我不敢立即哭悼,因为还希望那只是越人的传闻。过了一个月,韶父的儿子育带着讣告到来;育是先生的女婿。唉,先生真的去世了!先生的祖先原是处州人,因为祖父娶了龙川陈氏之女,所以后来又成为婺州永康人。先生曾因父亲的职任而入仕,官位还未显达,但他所作所为总是为了直达自己的志向。中年时很仰慕管宁、陶渊明的为人,于是放任自己置身山水之间,时时同奇异之士和清静之人探寻幽微、发掘奇异,以排遣羁旅孤独、感伤忧思。遇到心中不能释怀的事情,有时望着天边流泪。他居住的屋子题名为“愚隐”。先生戴古冠、穿古服,不随便谈笑;樵夫牧童有时戏弄欺骗他,先生也不怀疑,他们以为先生真的愚笨。晚年他取古人所谓“保全身体而归还父母”的意思,自号“全归子”。先生去世时六十四岁。唉,先生的寿命未必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但他的声名流传久远;志向未必在世俗事物上完全实现,但他的行为已经实现了志向。考察他的存世声名,不能说是夭折;考察他的行为,也不能说是困穷。先生虽死,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上天用来保佑善人的方式,君子常常觉得有所不足。这就是作哀辞的原因。先生去世时,我已经用诗哭悼过他,所以不再作辞来相吊。如今只是追叙往日情谊,以记下我内心感伤的私情罢了。题李北海《永康帖》。宣和年间内府收藏的李公十帖,这是其中之一。如今人们往往喜欢仿效李公的书法,却很少能见到他的真迹。我有幸见到它,却又不能学习;这种求取与相逢恰好相遇,哪里容易得到呢?题黄给事山居图。我读《绍兴正论》中的小传,没有不反复诵读而为之悲伤的。当秦桧兴起时,他势力已成、威势正盛,稍有不依附他的人,便想把他置于死地;但忠贞鲠直的风气并没有因此稍稍衰退。唉,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这些人都只足以招致祸患,终究没有谁能实行自己的言论。唉,又是多么不幸啊!唯独故给事中黄公在殿院任职时,揭发秦桧的奸恶罪状,秦桧因此被罢去相位。假使当时听取言论都能像这样,《正论》就没有必要写作了。后来秦桧死去,黄公最终也被斥退。我眺望四方,步履局促,无处施展。唉,悲痛啊!黄公离开朝廷后,退居海外,在马秦岛的苍崖上,面对长风怒涛拔地而起。观看这幅图,仍仿佛能看见他孤高峻拔的操守,应当同天地一同长存。书写石曼卿《馆直诗》后。曼卿一生两次进入馆阁任职,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秘阁校理之职死于任上;距离写作这卷诗,当时仅仅四十天左右,怎么知道这不是曼卿的绝笔呢?唉!曼卿卓然不朽的地方,本来不一定在这卷诗上。欧阳先生所说的轩昂磊落、突兀峥嵘,展读诗卷仍然可以大略看见。题苏公父子墨迹。右边是文安黄门的两封帖,所说的都是私家琐事,烦琐细密到极点,没有什么值得深入讨论的。学士大夫彼此保存并流传它们,难道不是因为看重写信的人吗?如果不能以古人为己任,以千年之后自期,却想凭区区文章书法来求得不朽,对此可以感慨了。题苏东坡赠巢三诗。右边是苏文忠公的墨迹,上面有秦熺的私印,大概是秦家收藏的旧物。章惇、蔡京,以及秦氏父子,人品相差并不很远;有的与苏公同时却不能相容,有的处在不同时代却仰慕他。像这样爱重苏公的墨迹,评论者大多认为公论必须经过长久时间才能确定,难道不是这样吗?题黄山谷赠元大师诗。元符二年,苏公在戎州,曾寄题祖元大师的“此君轩”诗。第二年,苏公从戎州获释返回,在十二月抵达江安。又过了一年,即建中靖国元年,苏公在正月从江安出发。元大师从荣州前来送行,所以作了这首诗。如今这首诗载在别集中,而蜀地刻印的小本却写作“祖无大师”。大概抄录者把“元”误作“无”,于是又讹成了“无”。幸好真迹还在,可以证明这种错误。题崇国公墓志铭。这是宋宗室崇国公的墓志铭,翰林学士郑居中撰写,知淮阳军米芾书写。如今题作“元章真迹”的,人们只是知道珍爱他的书法罢了。崇国公出身贵胄,爵位官秩尊贵,子孙又如此众多而显达,可是如今竟没有什么声名。独独依赖这篇书法作品被好事者保存流传而没有废弃,所以他的官职、世系和叙次还可以考见。唉!士君子所凭借以求不朽的,难道只是书法吗?

书先圣先贤图賛后右孔子并七十二弟子像,上有宋髙宗賛,附以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记。不知何人书?桧所谓搢绅之习,或未纯乎儒术,顾驰骋狙诈权谲之说,以徼幸于功利。盖指当时言恢复者。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则夫言恢复者,未必与孔子异意也,讵可一切以功利目之乎?桧作此记时,距其卒仅七十六日,其罔上诬民之心,至死而不已也。今其説犹与图賛并存,庸表而出之,以俟览者详焉。防朱张二先生帖庆元学禁,方厉爲士者,至更名他师。其问遗尺牍之偶存者,未必非毁弃之余也。乃今遂如壁书冡简,复启其秘,是孰使之然耶?俗好之向背,固足占气运之盛衰,士君子政不当随世爲歆艳简薄也。林生出示所藏朱、张二先生墨迹,因书以谂焉。记止善集止善集》者,上虞刘先生自名其所爲书也。先生名汉仪,字山甫。伯氏侍御史忠公,以直谏有名。宋理宗时,爲史嵩之所毒以死。其季华文公,亦以材爲名,监司。独先生用特防补官,仕稍不显,顾能以道自任。旣没而言立。呜呼!何刘氏兄弟之多贤也?溍生也后,不及拜忠公之子婺州史君,而辱与华文公之孙彦徳游。获观所谓《止善集》者,盖先生之学得于云源何氏,云源得于建安蔡氏。然先生书所述,皆其真知实践,不苟牵引,取合乎师説。世之剽掇近似,以资口耳者,不可少媿哉!表而出之,以自警也,亦以厉吾徒也。

题脱鞾返櫂二图呜呼!古之所以取亡者非一,而汉、唐之亡独与宦者之祸爲终始,岂不悲哉?当理宗时,宋祚微矣,卢、董之憸谋狡智,非不能爲甫节士良也,衣冠之祸所以未至,如建宁、太和之烈者,夫亦一时之清言劲论,有以杀其势而遏其冲乎?故资政殿学士牟公之守姑孰也,尝画《脱鞾返櫂》二图,而爲之賛。宋臣怒其讥已,风台臣论罢公,公去未几,而宋臣輙斥。他日,公旣召还,宋臣亦輙进,然竟以公防,卒不复用。君子小人胜败之机,实系于此。是虽若无救于赵氏之亡,其遂不亡于二三竖之手者,天欤?人欤?览是图者,未可第以爲一时之清玩也。二图作于宝祐丙辰,后六十年爲今延祐丙辰,公之孙溧水教授君更购善工,缩图爲小卷,以便观者,且俾其门生黄溍识焉。实是岁之九月九日也。

防续归田赋续归田赋,黄山李先生拟汉张衡之作也。衡赋不録于汉史,唐李周翰称衡四十不仕,顺帝时阉宦用事,欲归田里,故作是赋。以予考之,殆不然也。衡事安帝爲郎中、太史令,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等请衡参论东观,时衡年未四十,然则谓衡四十不仕者非也。顺帝时,衡以侍中在帷幄,诸侍共谗之,衡乃仿离骚,赋思▯而归田之遣,言寄意,无及宦防者。然则谓衡此赋作于顺帝时者又非也。盖衡初游京师,举孝亷不行,辟公府不就,大将军邓隲奇其才,累召不应,赋之所爲作乎?衡后由侍中出爲河间相,征拜尚书,终其身未始一日归田也。岂衡少作此赋,晚复悔之耶?今先生年逾七十,以郡文学满三岁解印绶去,非效衡爲空言也。欲知先生者,尚以予言求之。

书王申伯诗卷后始予弱冠时,学爲诗。同郡栁道传、王申伯、陈茂卿、方子践、子发,皆以能诗称者也。栁初效粤谢臯羽,后自成一家。方受学尊父存雅先生,而杂出于谢、陈。与谢不相识,乃酷似之。独申伯别出机轴。十数年间,星离云散。凡予所与游与居,而以文字相娯乐者,又一时之人物矣。延祐庚申秋,予忝预校文乡闱,防申伯繇闽阃白事中书行署,相与握手道旧,故出所爲诗如干篇,清粹圆美,庶几霜降水涸而涯涘见者。于是茂卿死已乆,道传方入爲国子学官,子践兄弟亦遯迹仙华山中,不复与世接。顾予乃得从申伯相倾倒于邂逅之顷,聆其诗,岂非所谓跫然之音者耶?申伯之子余庆,尤善爲古章句,且将小屈蟠以求合有司之绳尺。而子发之婿呉莱,竟以言春秋取乡荐,抑又一时之人物矣。然则予于申伯,能勿重跫然之喜耶?因泚笔书卷尾以志嵗月。

书余姚新学诗后余姚学正杨君请于府若州撤庙学而新之,予友彦实旣爲作记,归美其守长,邦人士乐君之志有成,而惧来者之弗嗣也,复相与播之声诗,以垂无穷之思焉。昔者鲁修頖宫,孔子不书,而史克颂之,盖美其君而爲之师者弗与也,何杨君之得于羣公者闳侈若是哉?记春秋之所不书,法之变也;歌诗人之所不颂,情之不可已也。情之不可已,而至于法之变,夫亦礼以义起者也。凡砻斵之宻,丹黝之丽,纪咏备矣,故予爲本诗,春秋之防,系之末简云。

译书写《先圣先贤图赞》后。右边是孔子和七十二弟子的画像,上面有宋高宗的赞,附有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所作的记。不知道是谁书写的。秦桧所谓士大夫的习气,有些还没有纯粹合于儒术,却反而施展狡诈权变的言论,以求侥幸获得功名利禄,大概指的是当时主张恢复失地的人。从前齐襄公报复九代以前的仇恨,《春秋》称赞这件事。那么,主张恢复的人未必同孔子的意旨不同,怎么能一概把他们看作追逐功利的人呢?秦桧写这篇记时,距离他去世只有七十六天;他欺骗皇上、诬害百姓的心思,直到死也没有停止。如今他的这套说法仍同图赞并存,所以特意把它表明出来,以等待读者详细考察。题朱、张二先生帖。庆元年间的学禁正严厉,凡是做士人的人,甚至要改换姓名,另拜其他人为老师。那时留下来的偶尔几封书信,未必不是从毁弃之物中保存下来的。如今它们竟像墙壁上的古书、墓中的竹简一样,重新打开了其中的秘密,这是谁使它们如此的呢?世俗爱好取舍的转变,本来足以占验时运的盛衰;士君子实在不应当随世俗去艳羡轻薄的风气。林生拿出所收藏的朱、张二先生墨迹,我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告诫他。《止善集》记。《止善集》,是上虞刘先生为自己所写的书取的名称。先生名汉仪,字山甫。长兄侍御史忠公,以直言进谏著名,宋理宗时被史嵩之陷害而死。他的弟弟华文公,也以才干著名,任监司。唯独先生因特旨补官,仕途稍不显达,但能够以道义自任。去世之后,他的言论才得以确立。唉,刘氏兄弟为什么有这么多贤者啊!溍出生较晚,没有来得及拜见忠公的儿子婺州史君,却有幸同华文公的孙子彦德交游。如今得以读到所谓《止善集》,大概先生的学问得自云源何氏,云源又得自建安蔡氏。然而先生书中所述,都是他真正知道并亲身实践的,不随意牵强援引来迎合老师的学说。世上那些剽窃拼凑相近的说法,用来供自己口头耳闻的人,难道不应当稍感惭愧吗?我把这些文字表明出来,是用来自我警戒,也用来激励我的同辈。题《脱靴返棹》二图。唉!古代亡国的原因不止一种,但汉、唐的灭亡却始终同宦官之祸相联系,难道不可悲吗?宋理宗时,宋朝国运已经衰微;卢、董二人的奸邪谋略和狡诈机智,并不是不能让甫节士成为良臣的,宋臣衣冠之祸之所以没有发展到建宁、太和那样惨烈的地步,大概也是因为一时的清正言论和刚劲议论削弱了它的势头、遏制了它的冲击吧?因此,资政殿学士牟公镇守姑孰时,曾绘制《脱靴返棹》二图,并为它们作赞。宋臣恼怒其中有讥刺自己之意,便唆使台臣论奏罢免牟公;牟公离任不久,宋臣也立即被斥退。后来牟公被召回,宋臣也随即进用,但最终由于牟公的牵制,宋臣终究没有再被任用。君子与小人的胜败关键,实在系于此事。此事虽然看起来不能挽救赵氏的灭亡,但赵氏没有终于亡于二三个宦官之手,究竟是天意,还是人力呢?观看这两幅图的人,不可只把它们当作一时的清赏玩物。二图作于宝祐丙辰,六十年后为今日延祐丙辰;牟公的孙子、溧水教授君又请善工把图缩小绘成小卷,以便观赏,并让他的门生黄溍作记。正是这一年九月九日。题《续归田赋》。《续归田赋》是黄山李先生仿效汉代张衡之作。张衡的赋没有载入《汉书》,唐代李周翰说张衡四十岁还没有做官,顺帝时宦官掌权,他想归隐田园,所以作了这篇赋。依我考察,大概不是这样。张衡侍奉安帝时任郎中、太史令,永初年间,谒者仆射刘珍等请求让张衡参与东观的论议;当时张衡还不到四十岁,那么说张衡四十岁未仕就是错误。顺帝时,张衡以侍中的身份在宫廷内参与机要,众侍臣一起诋毁他,张衡于是仿效《离骚》,作《思玄赋》和归田的作品来寄托心意,文中并没有涉及宦官。那么,说张衡这篇赋作于顺帝时也不对。大概张衡最初游历京师时,被举荐为孝廉却没有应召,公府征辟也不赴任,大将军邓骘惊异于他的才干,多次召请而不应,这才是此赋所作的原因吧?张衡后来由侍中出任河间相,又被征召授为尚书,一生从未有一天真正归田。难道是张衡年轻时作了这篇赋,晚年又后悔了吗?如今李先生年过七十,以郡文学的任期满三年后解下印绶离职,并不是仿效张衡只说空话。想要了解李先生,还应当根据我的话去体会。书写王申伯诗卷后。当初我二十岁左右时,学习写诗。同郡的柳道传、王申伯、陈茂卿、方子践、子发,都以善于写诗著称。柳道传起初仿效粤地的谢皋羽,后来自成一家;方子践受学于尊父存雅先生,作品中又杂有谢、陈的风格。他同谢皋羽并不相识,却极其相似。唯独申伯另出机杼,自成格调。十多年之间,我们像星星分散、云彩飘散一样各自离去。凡是我曾同游同住、以文章相互娱乐的人,也都是一时的人物。延祐庚申年秋天,我有幸参加乡试校文,遇到申伯从闽地藩府到中书行署办事,我们相互握手叙旧;于是他拿出所作的若干首诗,诗作清新精粹、圆润优美,差不多到了秋霜降落、河水干涸而水涯显露的境界。那时茂卿已经去世很久,道传正入朝任国子学官,子践兄弟也隐居在仙华山中,不再同世人交往。唯独我能够在偶然相逢的片刻同申伯尽情交谈,听他的诗,难道不是所谓听到空谷足音吗?申伯的儿子余庆,尤其擅长写古体章句,并且将要稍稍收敛自己的才华,以求符合有关部门的尺度。子发的女婿吴莱,竟然凭讲说《春秋》取得乡荐;这又是一时的人物。既然如此,我对于申伯,难道能不更加珍视这次听到空谷足音的喜悦吗?于是润笔写在诗卷末尾,以记下年月。书写《余姚新学诗》后。余姚学正杨君向府、州请求撤去旧庙学而重新修建,我的朋友彦实已经为此作记,归美于守长;本地人士为杨君的志愿得以实现而高兴,又担心后来的人不能继承,于是共同用诗歌传播此事,使无穷的思念流传下去。从前鲁国修建頖宫,孔子没有记载,史克却为此作颂,大概是赞美国君,而孔子作为老师没有参与的缘故。为什么杨君能够得到群公如此盛大的赞誉呢?《春秋》记载本来不记的事情,是因为法度发生了变化;《诗经》歌咏本来不歌咏的事情,是因为情感无法抑制。情感无法抑制,竟至于改变法度,这大概也是依据礼而由义兴起的事情。所有雕琢营造的精密、丹青色彩的华美,都已经有记述歌咏完备了,所以我作这首诗,把它系在末简上。

题徐君行卷人莫不有亲也。圣贤之于涂人,无以异也。谓事亲必若曽子而后可者,盖欲夫人以曽子自爲,固非曰曽子爲独然而人不能皆然也。古者比屋可封,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岂惟曽子然乎?予于徐君之事,则重有感矣。徐君以一文学掾弃官归养其亲,时之文人才士相与称道之不置者,得不以其事爲甚高而难行也耶?夫以徐君之事爲甚髙难行者,非知徐君者也。谓徐君爲能然而人不皆然者,是厚诬天下之君子也。由徐君之道充而至于曽子,其可也。孝子不匮,徐君则庶几矣。景行行止,尚奚以多言爲哉?

记石经汉石经自北齐徙邺,隋复徙长安,至唐初已不啻亡其什九,而拓本犹藏开元御府。由开元迄今六百年,石之仅存者不可知,拓本之可见者若是而已。未知后六百年其存几何,好古博雅之士所宜珍防以谨其传也。恭防御书奎章阁记石刻天厯二年春三月,上肇开奎章阁,延登儒流入侍燕间。冬十月,臣多尔济作颂以献。至顺二年春正月,御制阁记成。秋某月某甲子,大学士泰禧宗禋使臣阿荣传旨,以刻本赐焉。臣多尔济抃蹈而退,袭藏惟谨。以臣溍待罪太史属,俾纪其嵗月于下方。臣窃闻前侍书学士臣集爲臣言:「皇上以万几之暇,亲洒宸翰,书奎章阁记,刻寘禁中。凡墨本悉识以天厯之宝,或加用奎章阁宝。应赐者必阁学士画防,具成业特诣榻前四复奏,然后予之。非文学侍从近臣爲上所知遇者,未尝轻畀。」臣多尔济当上践阼之初,以保宁等处万户召对明仁殿,持诏发兵河东陜西。寻以前锋迎敌,遂廵镇拊安河南山东。又被防督诸将平云南,陛辞之日,旣赐之弓矢及他服用贵珍之物,以重其行。逮凯旋而复命也,顾以辞艺进而特预是赐,殊常之恩,夐絶前比。兹盖时清主圣,弛武而隆文,示之意向,以风厉于四方,将使中林兎罝之士,莫不鼓舞变化于云汉昭回之下,甚盛徳也。一嚬一笑,岂虚乎哉?臣多尔济以周通之才,出入文武,动恊上意,抑可谓不辱君赐矣。臣是用备着之。若夫天纵圣能,心画超诣,有非疏贱下愚所得而窥测者,不敢賛一辞也。

跋李西台书考亭朱子与尤公延之评西台书,足以见前軰不务爲苟同。洪公景卢旣不敢可否于其间,楼公大防又不过署氏名而已。后学尚何言哉!

跋昼锦堂诗祁国杜公草书昼锦堂诗,绍兴间尝归之内府,诗中适有御名,故刋去之。然此字本韩氏家讳,而祁公用之不疑,古人临文不讳之意,尚可见也。

跋韩令公真赞居士集》此赞末句作“丞相魏公”。按公以嘉祐八年封卫国公,治平二年乃进封魏。赞作于元年之八月,曰“魏公者”,盖后人追改之。幸真迹尚存,可考也。

跋黄希明字説易》大象,离之体十有六,或爲火,或爲电。独离、晋、明夷四体爲日,大明日也。故传不曰日,而皆谓之明。用《易》者之于日,取其明而已。然予观《易》之称名取类也不一,晋之彖、象同称明,出地上而彖言丽乎大明者,明在彼也;象言自昭明徳者,明在我也。新安黄君,名晋而字希明。夫希之爲言,观也,慕也。惟无慕其在彼,而观其在我者焉,斯有以合其明矣。君以字説来求予题识其后,乃爲本诸《易》而申言之,如此云。

书肯斋李公遗墨后贾傅以丧师去国,朝士中与之不合者,或从而追数其罪,以爲可杀。及得一郡而去,则卖降恐后,君子耻之。李公本以忤贾,一斥十年,其复官进职,起师长沙。贾已在谪籍,虽力诋之,孰曰不然?而公此帖顾谓入谢表启,只须引咎,不可怨尤。至其尽瘁事国,视死如归,英风伟烈,乃如此。孔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又曰:「有言者不必有徳。」岂非然哉!

译题徐君行卷。人没有谁没有父母亲人,圣贤同普通人在侍奉亲人这件事上没有不同。说侍奉父母一定要像曾子那样才可以,是希望人人都以曾子自勉,并不是说只有曾子能做到而别人都不能做到。古代家家都可以受到封爵,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难道只有曾子如此吗?我看到徐君的事情,更加有感触。徐君只是凭一个文学掾的身份,便弃官回家奉养父母;当时的文人才士共同不断称赞他,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他的行为极其高尚而难以实行吗?认为徐君的行为极其高尚、难以实行的,正是不了解徐君的人。说徐君能够这样做而别人不能这样做,是严重诬蔑天下的君子。沿着徐君的道路不断充实自己,达到曾子的境界,是可以做到的。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徐君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高尚的德行值得人们景仰效法,还要再多说什么呢?《石经》记。汉代石经从北齐迁到邺,隋代又迁到长安,到唐初已经不止损失十分之九,但拓本仍收藏在开元御府。从开元年间到今天已有六百年,石经还保存多少无法知道,能够见到的拓本也只有这些罢了。不知道再过六百年还能保存多少,这是好古博雅之士应当珍重并谨慎保存、使之流传下去的东西。恭题御书奎章阁记石刻。天历二年春三月,皇上开始设置奎章阁,延请儒者入内,在燕闲时侍奉。冬十月,臣多尔济作颂献上。至顺二年春正月,御制《阁记》完成。秋季某月某甲子日,大学士泰禧、宗禋使臣阿荣传达圣旨,将刻本赐给臣。臣多尔济顿首舞蹈而退,恭敬袭藏,不敢怠慢。因为臣溍任职太史属官,便让我在下方记下年月。臣私下听前侍书学士臣柯九思对我说:“皇上在万机之余亲自挥毫,书写《奎章阁记》,刻石置于禁中。所有墨本都加盖天历之宝,有的还加盖奎章阁宝。凡应当赏赐的,必由阁学士画押具名,完成后特意到御榻前反复奏报四次,然后才赐给本人。不是文学侍从近臣、又是皇上所知遇的人,从来不轻易赐予。”臣多尔济在皇上即位之初,以保宁等处万户的身份在明仁殿接受召见,持诏发兵河东、陕西。不久又率前锋迎战敌军,随后巡行镇抚、安定河南、山东。又奉命督率诸将平定云南;辞别皇帝那天,皇帝已经赐给他弓箭以及其他服用、贵重珍物,以郑重其行。等到凯旋复命时,他又因为辞艺而获得特别赏赐,这是非同寻常的恩典,远远超过前代。这大概是因为时代清平、君主圣明,放松武备而崇尚文治,用这种方式显示意向,以激励四方;将使山林中像兔罝之士一样的贤才,无不在云汉光明照耀之下受到鼓舞而改变,这实在是盛大的德政。皇帝的一颦一笑,难道会是虚意吗?臣多尔济凭借周全通达的才干,出入文武之间,举动都合乎皇上的心意,也可以说没有辱没君主的赏赐了。臣因此把这些事详尽记载下来。至于皇上天纵的圣明才能、心中运笔的超凡境界,有些不是我这种疏远卑贱、下愚之人所能窥测的,不敢再用一句话来赞美。跋李西台书。考亭朱子同尤公延之评论李西台的书法,足以看出前辈不一味追求苟且附和。洪公景卢既不敢在其中表示可否,楼公大防又只不过署上姓名罢了。后学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跋《昼锦堂诗》。祁国杜公的草书《昼锦堂诗》,绍兴年间曾归入内府;因为诗中恰好有御讳,所以把那个字刊去。然而这个字本来是韩氏家族的名讳,祁公使用它时却没有疑虑,古人临文不避讳的意思,还可以从这里看见。跋《韩令公真赞》。《居士集》这篇赞的末句作“丞相魏公”。考察韩公在嘉祐八年封为卫国公,到治平二年才进封为魏国公。这篇赞作于治平元年八月,却写作“魏公”,大概是后人追改的。幸好真迹还在,可以考察。跋黄希明字说。《易经》大象辞中,离卦的卦体有十六处,有的象征火,有的象征电;只有离、晋、明夷四卦的卦体象征太阳。太阳是大光明,所以《彖传》不说太阳,而都称为光明。运用《易经》的人对于太阳,取的只是它的光明。然而我考察《易经》取名取类,并不只有一种方式。晋卦的《彖传》和《象传》都称为“明”:太阳出现在地面之上,《彖传》说附丽于大明,光明在外物;《象传》说自己彰明美德,光明在自身。新安黄君名晋,字希明。“希”这个字的意思,是观察,也是仰慕。不要仰慕在外的光明,而要观察自身的光明,这样才有办法同光明相合。黄君拿字说来请求我在后面题识,于是我以《易经》为根本申说这些道理,如此而已。书写肯斋李公遗墨后。贾谊因为丧失军队而离开朝廷,朝士中同他不合的人,有的跟着追究他的罪过,认为他可以处死。等到他得到一个郡而离开后,那些人却争着投降示好,君子以此为耻。李公本来因为触犯贾似道而被贬斥,十年后才复官晋职,并起任长沙的主帅。贾似道当时已经列入贬谪之籍,即使李公竭力诋毁他,谁会说不对呢?可是李公这封帖却说,入朝谢恩的表章和启奏,只须引咎自责,不可怨恨责尤。至于他为国家竭尽心力、视死如归的英风伟绩,正是如此。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缓,行动要敏捷。”又说:“有言语的人不一定有德行。”难道不是这样吗?

读谭汝楫传予乆留京师,窃观四方之士论述时人行事,未有若豫章王武所譔《谭汝楫传》,使人读之而不厌者。岂武之文爲可尚哉?亦汝楫之事有足称道,故武得以驰骋其笔力如此尔。昔欧阳子爲桑怿传,谓司马迁所书皆伟烈奇节士,怪今人如迁所书者少,疑迁特雄文,善壮其説,古人未必然。及得怿事,乃知迁书不诬,今人固有而不尽知也。夫以汝楫前后捕执大盗百三十有五人,旣已无愧于怿矣。然怿惟以交趾獠叛,尝被命一往杀之,而汝楫连引兵攻徭贼,手射杀其酋,又纵兵殱其众,而生致其酋六十一人,九洞悉平。其讨叛黎也,与主帅分军鼎立,以相掎角,而独击败贼数千人,又以偏师突贼围,拔其守将曁麾下十九人,而乘胜斩首四十一级。他奇谋防功,有未易遽数者,视怿爲孰多乎?至其以寡敌众,往往挟数十骑出入贼众三五万人中,子战殁而弗顾,人马俱中流矢,身被七十一创而战益力。及救兵不至,溃围而出,犹反弓射杀数人,爲事盖有甚难,而其所遇与怿甚不同也。然怿与汝楫崎岖簿尉间,名位畧等。怿以吏匿其阀,用例得兵马监押,而汝楫亦牵于吏议,功状乆格不下,随牒调补边郡録事判官,兹非有志之士所爲太息流涕者耶?嗟夫,使汝楫与欧阳子生同时,宜愈信迁书之不诬,而怿不得专美矣。世无欧阳子,而使武得着録其事,汝楫倘借是而有见于世,复何憾欤?庸表而出之,以俟后之秉史笔者。

跋荆公帖广汉张子言公书如大忙中冩,新安朱子以爲切中其病,而又谓先君喜学公书。今观此帖,风神闲逸,韵度清美,临学之家宜有取焉。评书者未可以彼而废此也。

跋米元晖帖翟耆年伯寿,好古博雅君子也。元晖因伯寿识桂勋,而传其术,则勋之爲术精矣。不知今亦有传其术者乎?

跋宋诸公遗墨淳化阁帖,张华、桓温、王导、王敦四丞相并居晋人之首,而总题曰《名臣法帖》,盖特取其翰墨之工,而于人品之邪正有不暇计也。此帖自范、欧阳、司马氏下至章、蔡,凡十人,皆宋宰执,人品不同而同爲一卷者,岂亦阁帖旧法乎?卷中一帖不书名,而标其旁曰“宋宣公”,恐是宋宣献耳。题呉兴赵公书洛神赋此赵公被防书宝陀寺碑时所写,公是行遇暴风昌国钜海中,舟垂覆而免,殊不以爲意,方且游戏翰墨。及乎屏翳收风,川后静波之句,岂非善谑者哉?即此亦足以观其雅量矣。

跋平云南颂右平云南颂,亚中大夫保宁等处万户舒噜公多尔济作。初,文宗皇帝以南诏弗靖,师乆无功,特命公往督诸将,深入叛境,殄其凶渠,余党悉平。公旣凯旋入奏,因作颂以进,仍録其副而传焉。今上皇帝谋元帅俾坐镇西南夷,而廷臣无以易公。于是距公之作颂,盖已十年。朝廷清明,逺人向化,兵寝不用,四方无虞,乆矣。公下车之日,宜用昔人铭燕然故事,勒诸坚珉,以宣皇威于遐方万里之外。然则此卷,岂直可传于学士大夫而已哉?

书唐诰后右唐诰,逸其首尾,姓名以石刻完本考之,则顔公真卿也。始比公山涛、叔孙通者,公尝爲吏部尚书。大厯十四年,代宗崩,而公爲礼仪使也。其后公以直不见容于杨炎,换太子少师,犹领礼仪使者。徳宗嗣位之明年,改元建中。其年八月,遥尊母沈氏爲皇太后,时也。故事,置使必因事乃置,事已輙罢。公之爲使,不以一事者,若韦縚之在开元,以礼仪使而掌五礼也。凡制勅册命,皆出于中书。是时郭子仪官中书令而不预省事,杨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官门下侍郎。惟舍人于邵独在中书起草署行者,邵也。新史邵本传称邵以谏议大夫知制诰,进礼部侍郎,而不言其爲中书舍人者,意必以舍人秩卑于諌议而畧之也。其用吏部尚书吿身印者,尚书实承而行之。官尚书省者之氏名,石刻犹可见也。就其可知者疏之,如此其残脱而不可知者,不敢以臆説参焉,亦阙疑之义也。

题东坡临钟繇书古者临书多取其意,而不专求其形似。予所见唐人临二王书,无不然。非独苏公此帖爲然也。今之善爲形似者,可谓极天下之工矣。岂古今之智巧,未足以臻此耶?记水乐亭诗东阳婺大县,爲长吏者恒惮其不易治。若唐于君兴宗、宋王君□、鲍君极,率以暇日寓情山水间。苟非能使政平讼理,而田里安于无事,虽穷观游之美,谁与乐此?然则地固未必难治,独患夫吏之知以简易爲治者少也。王君爲县在熈宁时,尝从宾寮登西岘山,作亭泉上,名「水乐」。眉山二苏公咸爲赋诗。亭旣废,好事者或以其诗刻寘杭之南山水乐洞,犹存其旧,题曰「东阳云」。天厯二年秋某月,今县尹赵侯某始即其故处作新亭,且买石复刻诗亭中。侯之爲治不烦,而余力之所及,亦可槩见矣。视前人何歉乎?輙爲志其嵗月于下方,庶后之从政者有取焉。

译读《谭汝楫传》。我长久留居京师,私下观察四方士人论述当代人物行事的文章,没有一篇像豫章王武所作的《谭汝楫传》这样使人读了不厌烦。难道是王武的文章值得称道吗?也是因为谭汝楫的事迹值得称赞,所以王武能够这样纵情施展文笔罢了。从前欧阳先生作《桑怿传》,说司马迁所记都是功业伟大、节操奇特的人,奇怪如今像司马迁所记那样的人很少,怀疑只是司马迁文章雄健,善于夸张壮大自己的说法,古人未必真是如此。等得到桑怿的事迹,才知道司马迁的记载没有欺骗,今人本来有这样的人,只是没有被完全知晓。谭汝楫前后捕获大盗一百三十五人,已经不愧于桑怿了。然而桑怿只是因为交趾獠人叛乱,曾奉命前往一次将其剿杀;谭汝楫却接连领兵进攻徭族贼寇,亲手射杀他们的首领,又纵兵歼灭其部众,并生擒他们的首领六十一人,九洞全部平定。他讨伐叛乱的黎人时,同主帅分兵鼎立,互相牵制呼应,却独自击败数千贼兵;又率偏师冲入贼军包围,救出他们的守将及部下十九人,乘胜斩首四十一级。他其他的奇谋和功绩,还有许多不能马上逐一列举;同桑怿相比,究竟谁的功劳更多呢?至于他以少数抵抗多数,往往带着几十名骑兵出入三五万贼众之中;儿子战死也不顾念,自己和战马都被流箭射中,身上受了七十一处创伤,战斗反而更加勇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三五万人〕 等到救兵没有到来,他冲破包围逃出,仍然回身张弓射杀了几个人。这件事大概实在非常艰难,而他所遭遇的情形又和汝楫十分不同。然而,怿和汝楫都在崎岖的簿尉职位之间周转,名位大致相等。怿因为官吏隐瞒了他的门第,依照惯例得以任兵马监押;汝楫却又受到官吏议论的牵累,功劳奏状长期搁置不能上报,只能随着公文调补为边郡录事判官。这难道不是有志之士为之叹息流泪的吗?唉,假使汝楫和欧阳子生在同一时代,就更应当相信《迁书》没有欺骗,而怿也不能独占美名了。世上没有欧阳子,却让我得以记录这件事;汝楫如果借此而在世上留下声名,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姑且把它表彰出来,等待后来执掌史笔的人评定。跋荆公帖 广汉张子说,荆公的书法像是在极其忙乱中写成的;新安朱子认为这话切中了他的毛病,又说先君喜欢学习荆公的书法。如今看这幅字帖,风神闲逸,韵致清美,临摹学习书法的人应当从中有所取法。评论书法的人不可以因为那样的说法,就废弃对这幅字帖的肯定。跋米元晖帖 翟耆年,字伯寿,是一位爱好古物、博雅有学的君子。米元晖因为伯寿而认识桂勋,并传授给他自己的技艺,那么桂勋的技艺一定很精湛。不知道如今还有传承这门技艺的人吗?跋宋诸公遗墨 《淳化阁帖》中,张华、桓温、王导、王敦四位丞相都列在晋人之首,而总题为《名臣法帖》,大概只是特意选取他们书法精工的一面,没有来得及计较他们人品的正邪。这幅帖从范、欧阳、司马三家以下直到章、蔡,共十人,都是宋代宰执;他们的人品各不相同,却同列一卷,难道也是沿用阁帖的旧例吗?卷中有一帖没有署名,旁边标作“宋宣公”,恐怕就是宋宣献。题吴兴赵公书洛神赋 这幅字是赵公奉命书写《宝陀寺碑》时写的。赵公那次出行,在昌国巨海之中遇到暴风,船几乎倾覆才得以幸免,他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还在书写翰墨、游戏笔墨。至于“屏翳收风,川后静波”这样的句子,难道不是善于戏谑吗?仅从这一点,也足以看出他的雅量了。跋平云南颂 右边这卷《平云南颂》,是亚中大夫、保宁等处万户舒噜公多尔济所作。当初,文宗皇帝因南诏没有平定,军队长期无功,特意命令舒噜公前去督率诸将,深入叛乱之地,消灭叛军首领,其余党羽也全都平定。舒噜公凯旋入朝奏报后,便作此颂进献朝廷,并把副本记录下来流传。今上皇帝谋划任命元帅镇守西南夷地,朝廷大臣都认为没有人可以替代舒噜公。距舒噜公作此颂,大概已经十年了。如今朝廷清明,远方之人归向教化,兵器长期不用,四方没有忧患,已经很久了。舒噜公到任之日,应当采用古人铭刻燕然山的故事,把功绩刻在坚石上,以便向万里之外的远方宣扬皇帝的威严。如此说来,这卷颂文难道只值得在学士大夫之间流传而已吗?书唐诰后 右边这篇唐代诰文,首尾已经散失;根据石刻完整本考察,它的作者是颜真卿。起初有人把颜公比作山涛、叔孙通,是因为颜公曾任吏部尚书。大历十四年,代宗去世,颜公任礼仪使。当时颜公后来因刚直不阿而不为杨炎所容,被改任太子少师,但仍兼领礼仪使。德宗继位后的第二年,改元建中;这一年八月,遥尊母亲沈氏为皇太后,正是此时。按照旧例,设置使职必须因事而设,事情办完便立即罢免。颜公担任使职,却不是为了某一件具体事务,这就像开元年间韦縚担任礼仪使而掌管五礼一样。凡是制、敕、册、命,都由中书省起草。当时郭子仪任中书令,却不参与中书省政务;杨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时任门下侍郎。只有中书舍人于邵留在中书省起草、署名并执行,这个人就是于邵。新史于邵本传称于邵以谏议大夫知制诰,升任礼部侍郎,却没有说他任中书舍人,想来一定是因为舍人的秩位低于谏议大夫,所以略去了。这里使用吏部尚书告身的印,是因为尚书省实际承接并执行这道文书。任尚书省官职者的姓名,石刻上仍然可以看见。就其中能够知道的加以疏理,情况就是这样;至于残缺脱落、无法知道的地方,不敢凭臆测补入,这也是有疑则存疑的道理。题东坡临钟繇书 古人临摹书法,大多取法其神意,而不专门追求字形相似。我所见到的唐人临摹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没有不是这样。并不只是苏公这幅字帖如此。如今那些善于追求形似的人,可以说把天下的技巧发挥到极致了。难道古今人的智慧和技巧,还不足以达到这种程度吗?记水乐亭诗 东阳是婺州的大县,担任长吏的人一向害怕它难以治理。像唐代于兴宗、宋代王君□、鲍君极,都常常利用闲暇把情怀寄托在山水之间。如果不能做到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使乡里安定无事,那么即使穷尽游观山水的乐趣,又有谁会和他共同享受呢?如此看来,这个地方本来未必难治,只是忧虑懂得以简易之道治理的官吏太少罢了。王君任县令是在熙宁年间,曾经跟随宾客僚属登上西岘山,在泉水之上建亭,命名为“水乐”。眉山二苏公都为它作了诗。亭子已经废毁,好事者有人把二苏的诗刻下,放置在杭州南山的水乐洞中,仍保存着旧日的遗迹,题作“东阳云”。天历二年秋某月,现任县尹赵侯某才在原址建造新亭,并且购买石料,把诗重新刻在亭中。赵侯治理政事不烦扰百姓,而他余力所及的事情,也大致可以由此看见。他和前人相比,难道有什么不足吗?因此在碑刻下方记下年月,希望后来从政的人能从中有所取法。

跋米南宫帖元章负其才气,傲睨一世,而推服道祖如此,道祖之爲人可知也。世徒以其善书并称之曰“米薛”,而此帖无一语及之,则其可推服者,岂直翰墨之工而已。

题云山图予不解画,凡古今名笔,皆莫识其所以爲工。近留南屏,积雨弥月,遥望羣峯,隠见于烟云杳霭间,倐忽之顷,变幻百出,宛然他日画中所见,乃知良工之意匠,真能窥造化之妙者。昔人诵杜子美「夜深殿突兀」,以爲亲涉其境,始悟爲佳句,岂虚言哉?

先世墓铭后记右墓志铭二通。前铭黄夫人宗氏,于溍爲七世祖妣,实故京城留守兼开封尹赠观文殿学士忠简公泽之从妹。作铭者,夫人之侄颍忠简子也。忠简薨于汴,数日将士去者十五,汴人以颍尝居戎幕得士卒心,相率言于朝,请以继其父任。时已除杜充留守,乃以颍直秘阁爲其判官。寻与充议不合去。秦桧枋国,李泰发参政得罪,贬颍坐贻泰发书有「忽闻逺适,岂胜惶骇」等语,降三官。铭作于桧死之月。曰「右朝奉大夫」者,其元官也。又两月遂爲兵部郎中,终其官。后铭居士黄公夫人第三子,是爲溍之六世祖。公第二子讳绍祖,则溍之五世祖也。作铭者,公之甥喻良能。前铭叙女适喻葆光者,其父也,以子贵累赠中散大夫。子男五人,皆黄氏出,而其四人俱以文章知名。良倚、良能同擢绍兴丁丑第,良材国子进士,良弼国学进士。龙川陈先生称「乌伤四君子」。叔奇者,良能字季直者,良弼字。其二人则何恪、茂恭、陈炳、徳先也。良能仕于朝,尝以太常丞兼权工部郎官,积阶朝议大夫,爵义乌县开国男,有《香山集》行于世,而此铭不载集中。居士乐府,盖题秦桧所建太平楼,佞臣谓桧也。公没迨今百四十有五年,遗文皆散落,惟所赋乐府犹爲人所传诵。溍尝访求得他诗文与乐府合五千余言,第爲三卷间。又从宗氏得此二铭,谨録而蔵之,并记其后,庶来者有考也。

先居士乐府后记右居士公题太平楼《满庭芳》即志铭,称公所作乐府也。旧传楼秦桧所建。按《宋史》绍兴五年五月,神武中军统制杨沂中发卒辇恠石,寘太平楼。殿中侍御史张绚劾奏其事,沂中坐罚金。是时桧已去相位,则楼之建当在桧秉政初。曁桧再相,和议成,日使士人歌诵太平中兴之美,乐府所爲作也。时桧命察事卒数百游市中,闻言其奸者輙捕送大理狱,杀之上书言朝政,例贬万里外,忠正之士多避山林间,公亦归隠不复出矣。溍旣録二铭,并以公乐府及何公茂恭跋文附见其左。茂恭盖龙川先生所谓四君子者,而龙川茂恭兄子壻也。

跋景传遗文呜呼!此景传絶笔也。予尚忍言之哉?景传长予十五嵗,与予爲忘年交,而其子克让,予壻也。景传始属疾,阴阳家争来言所穿新井不利。景传曰:「死生有命,井非所获罪也。」皆谢遣之。时克让方从予鄞江上,于是有待汝不归,我行有程之语。克让旣归,则又有忍死待儿,而儿归之语。呜呼!予尚忍言之哉?景传之先,有爲邵州新化县主簿者,仕稍不显。主簿君之父,笃厚长者,宗忠简公,父事之。其殁也,公实铭其墓。逮景传之尊府君希声先生,遂以文学爲后进师。而景传负其不羁之才,浮游物表,人见其寓笑扵文字间,类若依隠玩世。至于死生之际,处之裕如,合乎圣贤之学,而出乎性命之正者,人固未或能知之也。其季景宗,朝出畊,夜归读古人书,薄已而厚物,近乎昔之独行君子者,予尤畏慕焉。景传谓克让:「汝非季父不立,汝非外舅不成。」呜呼!景宗视克让盖犹予也,而景传望予之厚如此。予亦安能有以慰景传于地下,而尚忍言之哉?景传之死,予旣无只字以爲之铭,又无片辞以爲之诔,姑辑其遗言録而蔵诸,以示无忘,或者克让因是尚有警也。

跋景传新店弯诗新店弯在诸曁东北三十里,景传十八年间凡三题诗。顷予忝佐景州,以故事谒郡府,道过其处,览最后所题嵗月,盖余以督运吏居鄞时,景传携其子克让来爲予壻,尝寓宿于此也。追计之已六年,而景传与予永诀者亦四年,因次其韵以志存殁之感。今相距又五年矣,偶阅旧槀,不胜怆然,輙録爲二通,一以授克让蔵于家,一以寄新店主人,俾附后题之末。

跋张监丞代祀虞帝庙诗有虞氏距今三千余年,庙而祀之,盖非一日。张侯将上,指以香币,走祠下,遽能致其昭受而响答。此皆圣神在御,徳恊古先,故其感孚有同符契。张侯固若无所容其力矣。虽然,君犹天也,其徳有不可名言者。是以昔之诗人歌祭祀之盛,惟美夫骏奔显相而已。张侯骏奔显相之功不旣多乎?播之颂声,亦清庙诗人之意也。览者盍以是观焉。

译跋米南宫帖 米元章仗恃自己的才气,傲视一世之人,却如此推重佩服道祖,由此可知道祖的为人。世人只因为他们都擅长书法,便把他们并称为“米薛”;但这幅字帖中一句也没有提到书法,那么他所推重佩服的,难道只是翰墨上的工巧吗?题云山图 我不懂绘画,古今名家的作品,我都看不出它们究竟好在哪里。近来留居南屏,连绵下了一个多月的雨,远远望见群峰在幽深迷蒙的烟云之间时隐时现,片刻之间变幻出许多景象,宛如从前在画中见到的情景,这才知道高明画家的构思,确实能够窥见天地造化的奥妙。过去有人吟诵杜子美“夜深殿突兀”一句,认为必须亲身经历那种境地,才明白它是佳句,难道是虚言吗?先世墓铭后记 右边是两篇墓志铭。前一篇铭文写的是黄夫人宗氏,她是于溍的七世祖母,实际上是故京城留守兼开封尹、赠观文殿学士忠简公黄泽的堂妹。作铭的人,是夫人的侄子颍忠简子。忠简公死在汴京,几天后将士离去的有十五人,汴京人认为颍曾在军中任职,深得士卒之心,便相继向朝廷请求让他继任父亲的职务。当时朝廷已经任命杜充为留守,于是任命颍为直秘阁、留守判官。不久,他与杜充意见不合而离职。秦桧掌权时,李泰发任参政而获罪,颍因被指控写信给李泰发,其中有“忽闻远适,岂胜惶骇”等话,被降了三级官阶。铭文作于秦桧死的那个月。铭文中称“右朝奉大夫”,是他原来的官阶。又过了两个月,他便任兵部郎中,最终也以此官职终身。后一篇铭文写的是居士黄公的夫人,她是于溍的六世祖。黄公第二个儿子名绍祖,是于溍的五世祖。作铭的人,是黄公的外甥喻良能。前一篇铭文叙述黄公的女儿嫁给喻葆光,她就是喻葆光的父亲;因儿子显贵,屡次获得追赠,官至中散大夫。她有五个儿子,都是黄氏所生,其中四人都以文章知名。良倚、良能同在绍兴丁丑科登第;良材是国子监进士,良弼是国学进士。龙川陈先生称他们为“乌伤四君子”。叔奇是良能的字,季直是良弼的字。其余两人则是何恪、茂恭、陈炳、德先。良能在朝廷任职,曾以太常丞兼摄工部郎官,累积官阶至朝议大夫,爵为义乌县开国男,有《香山集》流传于世,但这篇铭文没有收入集中。居士的乐府,大概是题写秦桧所建太平楼的作品;这里的“佞臣”指秦桧。黄公去世至今已有一百四十五年,他的遗文都已散失,只有所作乐府还被人传诵。于溍曾访求到他的其他诗文,连同乐府共五千多字,编为三卷。后来又从宗氏那里得到这两篇铭文,谨慎地抄录并收藏起来,同时写下这篇后记,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先居士乐府后记 右边是居士公题写太平楼的《满庭芳》,也就是铭文所说的公所作乐府。旧时传说太平楼是秦桧所建。考察《宋史》,绍兴五年五月,神武中军统制杨沂中派士卒搬运怪石,放置在太平楼。殿中侍御史张绚上奏弹劾此事,杨沂中因此被罚金。当时秦桧已经离开宰相职位,所以太平楼的建造应当是在秦桧最初执政时。等到秦桧再次任宰相,和议达成,他每天让士人歌诵太平中兴的美盛,这首乐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作的。当时秦桧命令数百名侦察事务的士卒在市场中巡行,听到有人谈论他的奸恶,便立即逮捕送进大理寺狱中杀掉;上书谈论朝政的人,按例贬到万里之外。忠正之士多半躲避在山林之间,居士公也因此归隐,不再出仕。于溍已经抄录两篇铭文,又把居士公的乐府以及何公茂恭的跋文附在它们左边一并刊出。茂恭就是龙川先生所说的“乌伤四君子”之一,也是龙川先生茂恭兄长的女婿。跋景传遗文 唉,这是景传的绝笔了。我还忍心谈论它吗?景传比我大十五岁,与我是忘年交;他的儿子克让,是我的女婿。景传开始患病时,阴阳家争相来告诉他,说新挖的井方位不利。景传说:“死生有命,不能把罪过归到井上。”便把他们全都谢绝遣走。当时克让正跟着我沿鄞江而上,于是景传说了“等你回来,我却有期限要走”这样的话。克让回来后,他又说了“忍着不死等待儿子,直到儿子回来”这样的话。唉!我还忍心谈论它吗?景传的先祖中,有人做过邵州新化县主簿,仕途稍微不显达。主簿公的父亲是一位忠厚笃实的长者,宗忠简公曾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他去世时,宗公确实为他的墓作了铭。到了景传的尊府君希声先生,便凭文学成为后辈的老师。景传却凭借不受拘束的才华,飘游于尘世之外;人们看见他把笑意寄寓在文字之间,类似于隐遁玩世。至于在死生关头,他处置得从容宽裕,合乎圣贤之学,出于性命的正理,这一点人们本来从未能真正了解。他的弟弟景宗,早晨出门耕田,晚上回来读古人的书,要求自己少取而厚待他人,近似于古代独行的君子,我尤其敬畏仰慕他。景传对克让说:“没有你季父,你就不能立身;没有你外舅,你就不能成事。” 唉!景宗看待克让,大概就像我看待克让一样,而景传对我的期望又是如此深厚。我又怎么能在地下安慰景传,还忍心谈论这些吗?景传死后,我既没有一个字为他作铭,也没有片言为他作诔,只好整理记录他的遗言,收藏起来,以表示不曾忘记他;或许克让也能因此受到警诫。跋景传新店弯诗 新店弯在诸暨东北三十里,景传在十八年间曾三次题诗。不久前我任景州佐官,按照旧例到郡府拜访,路过那里,看到他最后题诗的年月,才知道那大概是我作为督运官住在鄞县时,景传带着儿子克让来给我做女婿,曾经寄宿在这里。回头计算,已经过去六年;而景传与我永诀,也已经四年。于是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以记下对生者和亡者的感慨。如今又相隔五年了,偶然翻阅旧稿,不胜悲怆,便抄录成两份:一份交给克让收藏在家中,一份寄给新店主人,让他附在后来题诗的末尾。跋张监丞代祀虞帝庙诗 有虞氏距今已经三千多年,建庙祭祀他,大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张侯将要上任时,带着香和币帛,奔赴祠庙之下,竟能立即使神明昭然接受祭品并有所回应。这都是因为圣神在位,德行与古代先贤相合,所以感通应验如同符契相合。张侯本来似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夸耀了。然而,君主如同上天,他的德行有不可用言语说尽的地方。因此古代诗人歌咏祭祀的盛大,只称美祭祀时迅速奔走、辅佐显赫的人罢了。张侯迅速奔走、辅佐显赫的功劳,难道还不多吗?把它传播在赞颂的歌声中,也正是《清庙》诗人的心意。读到这首诗的人,为什么不从这一点来观赏呢?

书王氏忠孝堂记后仆所居里于汉爲乌伤县。盖秦人顔君以孝称,负土▯其亲,而羣乌衔土以助之,乌吻皆伤,故曰乌伤。其后有宗公泽,宋元祐进士,靖康时守磁州。高宗以亲王北使,过磁,公力止之。朝廷寻以爲天下兵马大元帅,而公爲副元帅,遂建中天之业。公以京城留守殁于汴,諡曰忠简。县人至今奉公与顔君合祠于学官,号其堂曰忠孝云。夫以数万家之邑,上下几二千年,乃得此两人,其子孙或不克大振,或已泯絶无闻。若潼川王氏,萃忠孝之名于一门,而嗣人又能侈大之,俾弥乆勿坠。虽晋卞氏不得专美于前,吾乡先哲固有所弗如也。因观侍讲虞公所撰王氏忠孝堂记,輙识其賛美之私于篇末焉。

跋刘声之诗仆年二十余,识声之先生于钱唐。时声之方以经学教授,媿莫能执弟子礼。后因读《周官》,将质所疑于声之,而声之已死。今年秋,始获观其门人瞿君士宏所集遗文,凡如干篇。刘君师鲁实序其首。于是声之同时軰流,人物凋落殆尽。与声之游最乆而兄事声之者,今唯师鲁而已。士宏得师鲁以爲声之不朽之托,尚何憾哉!独惜其所纂録,殊有未备。以仆所蔵声之遗墨校之,集所不载者,五七言古律诗犹十有二首,輙书而归之,俾寘卷中。仆所弗及知者,固不止此也。声之之子某,能保其父书?先王之大经大法,见于论著,必尚有可征者。士宏其合而传之,述作之家或有取焉。

跋俞好问记外家遗事记外家遗事者,前有陶公渊明,后有蘓公子瞻,朱公元晦,皆旣没而言立,故其传至今。俞君好问,以外孙记沈君遗事,而不能必其如昔人之传与否,是以汲汲焉有求于人,而托之以传。四十年间所得,前朝故老若一时公卿显人之文数十通。好问今年七十有六,而求之不厌,虽以某之蒙陋,晚出,亦将使附氏名其末,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凯风寒泉之思,讵有旣乎?沈君约已裕物爲善,而未始近名,传不传于沈君,何失得?窃独感好问之爲,足以厉薄俗,而有功于名教甚大,故弗辞而爲之书。

题觳觫图客有持觳觫图过予者,作而言曰:「渔阳严君,大徳中由殿中知班爲川州判官。州有屠牛者,诈爲病牛,诣州上状。君临视之,则牛自其家逸出,昻首屈膝,望君悲鸣,若有所诉。盖牝牛始孕,不病也。乃按治屠者,罪牛母子获全。今所画骑而立者,严君也;持文书跪牛前,屠者也;右顾受屠者文书,若拥跪者后趋骑者旁,君所从吏卒也。其事亦异矣。」里父老旣爲之图,且率士友爲赋诗。窃妄意太史氏辱爲之叙。余闻昔有以诗遗史官,愿书桃花犬事者,有识之士或讥之曰:「史官书事,无大于此犬者乎?」观严君之爱物,而其仁民爲可知,固不必计夫牛之异,可与桃花犬比否也。序而归之,览者尚无诮焉。

书赵继清诗集后延祐初,予以非才叨缀末第,浮沈州县十有六年。晚通朝籍,乃与继清相见京师,追数慈防旧题,升沈存殁,殆相半,不能不爲之永嘅。于是吾同年之在朝行至大官者凡若干人,入则奉宴间退,又各有事乎其职业。独继清方侍班,而予以卑官备员冗从,得以暇日数过继清。继清亦大出平生所爲诗文,相与诵咏之以爲乐。余毎爱其诗极清婉而骨气森然,评者但美其不事雕饰,殊不知吾继清非复异时东涂西抹乆矣。居亡何,而继清随牒调补一县去,临分握手。于继清之诗未及改评,姑故识嵗月以道其离合之思云耳。

跋进学工程易》曰:「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记诵辞章,云乎哉?记诵辞章,末矣。后生小子,犹有废而弗事者。程君敬叔排年工程之书,所爲作也。敬叔以文学行谊髙一时,其传盖本于考亭门人防氏进修之功,不必尽出是书。夫亦度中人以下所可企及,姑爲是以诱掖之云尔。古者大学之道,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即其排年之功,程也。学者苟能因今人之所可及,而求古人之所必至,敬叔将于是书之外,有私淑艾焉。行逺自迩,登髙自卑,在乎勉之而已。

跋胡氏家蔵公牍予家蔵先世以京削外改时,举主五员,照牒皆有奏捡,而此悉无之,不知偶失之邪?例无之邪?凡自判司簿尉关陞,须举主三员,其举堪充县令者,谓之令状。右选中乃得以校尉径举县令,又不限所举员数,观此亦足识当时故事也。

跋兰亭五字损本宋景定、咸淳间,贾氏枋国定武旧刻,流落人间者鲜,不以资其清玩,尝俾其客廖寺丞参较诸本异同,择其字之尤精善者,辑成一帖,命婺之良工王用和刻之,经年乃就,寻补用和勇爵以酬其劳,其石后归京师,今在故执政呉公家,此本有悦生印,必尝备选择者,可宝也。

译书王氏忠孝堂记后 我居住的乡里,在汉代属于乌伤县。秦代人颜君以孝著称,他背土安葬双亲,群乌衔土来帮助他,乌鸦的嘴都磨伤了,所以称为乌伤。后来有宗泽公,是宋代元祐年间的进士,靖康年间镇守磁州。高宗以亲王身份出使北方,经过磁州时,宗公极力劝阻他。朝廷不久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宗公任副元帅,于是建立了中兴宋室的功业。宗公以京城留守身份死在汴京,谥号忠简。县人直到今天仍把宗公和颜君合祀于学官,并把那座堂命名为忠孝堂。一个有几万户人家的县邑,上下将近两千年,才得到这两个人;他们的子孙有的不能大振家声,有的已经断绝无闻。像潼川王氏,把忠孝的声名集中在一门之中,后代又能将它发扬光大,使它长久不衰。即使晋代卞氏,也不能独自专享前代的美名,我们乡里的先哲确实有不如他的地方。因读侍讲虞公所撰《王氏忠孝堂记》,便在篇末记下我私下赞美的心意。跋刘声之诗 我二十多岁时,在钱唐认识声之先生。当时声之正以经学授徒,我惭愧自己没能按照弟子的礼节拜他为师。后来我读《周官》,想向声之请教疑问,可是声之已经去世了。今年秋天,我才有机会看到他的门人瞿君士宏所辑集的遗文,共有若干篇。刘君师鲁亲自为它作序。到了这时,声之同时代的朋友和同辈,人物几乎已经凋零殆尽。与声之交游最久、并且像兄长一样敬事声之的人,如今只有师鲁了。士宏得到师鲁,把这些遗文作为使声之不朽的寄托,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可惜他所编录的,颇有不完备之处。我拿自己收藏的声之遗墨校对,发现文集中没有收录的五言、七言古诗和律诗,还有十二首,于是抄写下来归还给他,让它们放入卷中。我所没有来得及知道的,当然不止这些。声之的儿子某,能够保藏他父亲的著作吗?先王的大经大法,见于论著之中的,必定还有可以考察征引的。希望士宏把它们合在一起流传,供著述之家有所取法。跋俞好问记外家遗事 记述外家遗事的文章,前有陶渊明,后有苏子瞻、朱元晦;他们都已经去世而著述树立,所以他们的事迹流传至今。俞君好问以外孙的身份记述沈君的遗事,却不能确定能否像前人那样流传,因此急切地向人求取遗文,托付给他们来使沈君流传。四十年间,他所得到的前朝故老以及一时公卿显贵的文章有几十通。好问今年七十六岁,仍然不厌其烦地搜求;即使像我这样蒙昧浅陋、出仕又晚的人,他也想让我把姓名附在篇末。想要报答他的恩德,真如昊天无边,又如《凯风》《寒泉》所寄托的思亲之情,哪里会有尽头呢?沈君沈约已经富裕有余,乐于施惠行善,却从来不接近名声;沈君的事迹是否流传,又有什么得失?我私下只是感动于好问的作为,它足以激励浇薄的风俗,对名教的功劳很大,所以不推辞而为他写下这篇文字。题觳觫图 有位客人拿着《觳觫图》来拜访我,起身说道:“渔阳严君在大德年间由殿中知班任川州判官。州里有个屠牛的人,假装有头病牛,来到州府递交状纸。严君亲自察看,原来这头牛是从屠户家逃出来的;它昂着头、弯着膝,望着严君悲鸣,好像有所申诉。原来是母牛刚刚怀孕,并没有生病。于是严君查办屠户,使母牛和牛犊都得以保全。如今图中骑马站立的人,是严君;拿着文书跪在牛面前的,是屠户;向右回头接过屠户文书、仿佛拥跪在地而又跟随在骑马者旁边的,是严君的随从吏卒。这件事也很奇异了。”乡里的父老既为此事作图,又带领士人朋友作赋题诗。我私下冒昧地想请太史屈尊为它作序。我听说从前有人把诗送给史官,希望史官记录桃花犬的事情;有见识的人讥笑他说:“史官记事,难道天下没有比这条狗更大的事情了吗?”观察严君爱护生物的表现,就可以知道他仁爱百姓,本来不必计较这头牛的奇异是否能同桃花犬相比。于是作序归还给他,希望读者不要讥笑。书赵继清诗集后 延祐初年,我凭没有什么才能却忝列末等进士,在州县之间沉浮了十六年。晚年才得以列入朝廷官籍,于是在京师与赵继清相见;追忆慈闱旧日题咏,想到升沉和存亡几乎各占一半,不能不为之长叹。那时我们同年的进士在朝廷任职、做到大官的共有若干人,他们入朝时就侍奉宴饮,退朝后又各自忙于职务。只有赵继清当时正侍立班次,而我以卑微的官职充数,成为闲散的随从,因而能够在空闲日子多次去拜访赵继清。赵继清也拿出自己平生所作的许多诗文,我们相互诵读吟咏,以此为乐。我常常喜爱他的诗,极其清丽婉约而又骨力峻拔;评论者只赞美他不事雕琢,却不知道我们的赵继清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东涂西抹、久久经营文辞的人了。过了不久,赵继清随着调任公文补任一县,临分别时我们握手告别。我还来不及改写对赵继清诗歌的评论,姑且特意记下年月,以表达我们离合聚散的感怀罢了。跋进学工程 《易》说:“君子增进道德、修治学业,是希望及时完成。”难道只是记诵辞章吗?记诵辞章,是末节罢了。后生小子中,仍然有人把它废弃而不去做。这是程敬叔编排每年学习功课的书,所以作了它。敬叔的文学和品行在当时很高,他的传授大概本来就源自考亭门人黄氏进德修业的功夫,并不一定全部出自这部书。这样做,也只是估量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所能达到的程度,姑且用它来诱导扶助他们罢了。古代大学的教育之道是:每年招收入学,中年进行考核。第一年考察能否断开经文、辨明志向;第三年考察能否敬重学业、乐于合群;第五年考察能否广泛学习、亲近老师;第七年考察能否讨论学问、选择朋友,这叫小成。第九年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意志坚强而不改变,这叫大成。这就是程敬叔所编排的逐年功课。求学的人如果能够根据今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去追求古人必定达到的境界,敬叔在这部书之外,还将得到私下取法学习的成效。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山要从低处开始,关键只在于努力罢了。跋胡氏家蔵公牍 我家收藏先世因京官削籍、改任外职时的文书,其中有五位举主,按照公文查验都应有奏检,但这里全都没有,不知道是偶然遗失了,还是按例本来就没有?凡是从判司、主簿、县尉等职位逐级升迁,都必须有三位举主;他们举荐某人堪任县令的文书,叫作“令状”。右选官中,才可以由校尉直接举荐县令,而且不限制举荐者的人数。看这份文书,也足以了解当时的旧例了。跋兰亭五字损本 宋景定、咸淳年间,贾氏掌握国政,定武旧刻流落民间的很少,不能用来供自己清赏玩味,于是曾让他的门客廖寺丞参照校对各个版本的异同,选取其中字迹最精美的,辑成一帖,命婺州的良工王用和刻成,经过一年才完成。不久又补授王用和勇爵,以酬谢他的劳苦。那块刻石后来归于京师,如今在前执政吴公家中。这一版本有“悦生”印,必定曾经作为选择的底本,值得珍藏。

跋蘓黄二公帖蘓帖称元钧殿院者,吕陶,元钧也。陶起进士,累迁司门郎中。哲宗即位,拜殿中侍御史。朱光庭时爲左司谏,奏翰林学士蘓轼撰馆职防题,讥议先烈,乞正其罪。陶亦奏轼素疾程頥,光庭爲頥报怨,此洛蜀二党所由分也。盖蘓与吕俱眉州人云。黄帖不著称谓,莫知以灾去职者爲谁,当别考也。

跋晦庵先生帖右朱文公先生与侍郎马公十一帖。先生以淳熈八年冬爲浙东常平使者,九年知累疏劾知台州唐公仲友,而唐公亦自诉于朝。丞相王文定公与唐公居同里,且有连,颇阴右之,亟俾以江西宪节而去。先生抗章不已,乃罢唐公新任,而以先生填其阙。先生以爲蹊牛夺田,三尺童子知其不可,力辞不赴,改江东,又不赴,乞祠而归。十四年秋,复命先生代马公持江西宪节,未赴,而十五年夏五月去相位,六月先生入对,除兵部郎官。以林侍郎栗论奏,有旨仍赴江西,竟辞避不赴。帖中虽谓马公爲交代,而实未尝交承也。先生旣用磨勘转官,除职予祠,寻召入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説书,未及上,俄俾以秘阁修撰奉外祠。前两帖结衔称朝奉郎主管嵩山崇福宫,方辞论撰而未允也。逮得防依所乞仍旧职,且降诏褒谕。次两帖乃以直宝文阁入衔,帖中云所请亦幸开允,更被褒诏是也。又其次两帖止称阶官贴职者,时已有旨起先生将漕江东,即帖中云不知除授所由者,先生方授辞,故祠官使职悉不以系衔也。婺相盖指文定所谓邪説奸心,阴自凭结庙社之灵,实紏殛之者言,若有激恐,未必专以前事爲憾也。此六帖皆在十六年夏秋之间,最后两帖,一称权发遣漳州事,在绍熈元年春,一称秘阁修撰主管鸿庆宫,在其二年秋。余三帖则问眷请委之副楮也。先生文集所载尺牍,分时事出处问答三门,共四十卷,而此诸帖皆不见集中,谨备着其嵗月,庶俟采録以补阙逸云尔。

跋淳熈名公帖异时士大夫尺牍往还,称谓封题,咸有定式。文虽涉太繁,然其贵而不倨,卑而不诎,亦有足观者焉。此四十七帖,自宰执、侍从、庶僚至于京官、选人,总二十有四。其交际之间,流风遗俗,犹可槩见也。

跋綦毋潜诗唐綦毋诗见于殷璠所序《河岳英灵集》者六篇,而璠独称其题《鹤林松覆》、《山殿冷》不可多得,题《灵隠塔影挂清汉》、《钟声和白云》。歴代未有,龙兴在呉中,与两山相望不逺。此诗必一时之作,岂璠偶遗之耶?抑其去取或自有意也?因观间上人所刻墨本,輙识其末,以俟览者详焉。题真文忠公小像溍尝从仇仁父先生观此卷于金陵,今二十又六年,重观于京师寓舍,抚嵗月之逾迈,慨前修之渺然,景行行止,无以多言爲也。

书仙都王公遗墨后硕画仙都王公手书:孔明见先主,下至冦凖出师澶渊,凡九事,号曰硕画。公之以古人自任,不轻矣。公伯氏鲁国文定公,事宋孝宗,持政枋者十有五年,其功烈在史氏,而公廑宰百里,未及大有设施以殁,尚頼此书之存其志,犹可槩见。公之子是爲鲁斋先生,以授其犹子,且谓或有发挥于后者。今故家日益凋落,而王氏子孙以材自见,列于仕籍者斑斑相望,鲁斋之待于其后者宜不乏人。公之遗志将有托以不坠,手泽在焉,非直记事纂言而已。

与仲子书鲁斋先生学爲世师,其承传之自,夫人能推言之,而其得于父兄培植之素,以爲受道之地者,世或莫之知也。夫以公间生之质,又蚤有志于学,家庭之间,于一言一动之细,犹谆谆吿诫,使致其谨,如此蒙以养正,圣功也,安可忽哉!今之顔状婴孩,言谈性命者,观此帖可以自警矣。

译跋苏黄二公帖 苏轼帖中所称“元钧殿院”的人,是吕陶,字元钧。吕陶从进士起家,屡次升迁至司门郎中。哲宗即位,授任殿中侍御史。朱光庭当时任左司谏,上奏说翰林学士苏轼撰写馆职策题,讥讽议论先帝功业,请求惩治他的罪过。吕陶也上奏说苏轼一向憎恨程颐,朱光庭是在替程颐报仇,这就是洛党、蜀党由此分裂的原因。大概苏轼和吕陶都是眉州人。黄庭坚帖没有写称谓,不知道因灾异而被罢职的人是谁,应当另行考察。跋晦庵先生帖 右边是朱文公先生写给侍郎马公的十一封信。先生在淳熙八年冬任浙东常平使者,淳熙九年,因多次上疏弹劾台州知州唐仲友,唐仲友也亲自向朝廷申诉。丞相王文定公和唐仲友是同乡,又有姻亲关系,颇为暗中袒护他,急忙让朱先生以江西宪司职务离开。先生不断上奏抗辩,于是朝廷罢免唐仲友的新任职务,让先生补上他的空缺。先生认为这就像踩过小路的牛反而夺走田地,三尺小孩也知道这是不可以的,极力推辞不去赴任;后来改任江东,又不赴任,请求祠禄而归。淳熙十四年秋,朝廷再次命先生代替马公掌管江西宪司,先生还未赴任,淳熙十五年夏五月,王文定公离开相位;六月,先生入朝应对,授任兵部郎官。由于林侍郎栗上奏议论,诏令先生仍赴江西,先生最终推辞躲避而没有赴任。信中虽然说马公是交代接任者,实际上两人并没有真正交接职务。先生后来因磨勘转官,授职并给祠禄,不久又被召入朝主管西太一宫,兼任崇政殿说书;还未上任,忽然让他以秘阁修撰身份奉祠于外。前两封信的结衔称“朝奉郎主管嵩山崇福宫”,说明他正辞免论撰之职而尚未获准。等到获得诏书依准所请,仍任原职,并且降诏褒奖告谕。接下来两封信的结衔改称“直宝文阁”,信中所说“所请幸而获准,又蒙褒奖诏书”,就是指这件事。再后面的两封信只称官阶和贴职。当时已经有诏令起用先生,准备让他主持江东漕运;这就是信中所说“不知任命的缘由”。先生当时正在接受辞免,所以祠官、使职都不写入结衔。所谓“婺相”,大概是指王文定公所说的“邪说奸心,暗中凭借宗庙神灵之力,实在应当纠察诛戮”的话;这句话似乎带有激愤之意,未必只是因为前面的事情而感到遗憾。这六封信都在淳熙十六年夏秋之间。最后两封,一封称“权发遣漳州事”,在绍熙元年春;一封称“秘阁修撰主管鸿庆宫”,在绍熙二年秋。其余三封,是询问家属并请托事务的副本。我在先生文集中所见书信,按时事、出处、问答分为三类,共四十卷;但这些书信都没有收入集中,谨慎地详细记下它们的年月,希望等待后来采集收录,用来补足遗失的部分。跋淳熙名公帖 从前士大夫之间书信往来,称谓和封题都有固定格式。文字虽然显得过于繁琐,但其中有身份高贵而不傲慢、身份卑下而不屈服的一面,也有值得观赏之处。这四十七封信,从宰执、侍从、一般官员到京官、选人,共二十四人。他们交往之间的流风遗俗,仍然可以大致看见。跋綦毋潜诗 唐代綦毋潜的诗,见于殷璠所编《河岳英灵集》的有六篇,但殷璠独自称赞《鹤林松覆》《山殿冷》两题的诗不可多得,又说《灵隐塔影挂清汉》《钟声和白云》两题前代未有。龙兴寺在吴中,和两座山相对,距离并不远。这首诗一定是当时所作,难道是殷璠偶然遗漏了它?还是他取舍诗作自有用意?因看到间上人所刻的墨本,便在末尾记下这些话,等待读者详细考察。题真文忠公小像 于溍曾跟随仇仁父先生在金陵观看这卷画像,至今已经二十六年;如今又在京师寓所重新观看。抚念年月流逝,感慨前代贤人的身影已经遥远;对于值得仰望、效法的前贤,此外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书仙都王公遗墨后 宏大的谋略 仙都王公亲笔写道:从诸葛亮拜见先主,到寇准出兵澶渊,共九件事,题名为“硕画”。王公以古人自期自任,志向不可谓不高远。王公的长兄是鲁国文定公,侍奉宋孝宗,掌握政权达十五年,他的功业记载在史书中;而王公只做到治理百里之地的宰官,未能等到大有施展便去世了。幸亏这部手书保存了他的志向,仍然可以大致看出。王公的儿子就是鲁斋先生,他把这部手书交给自己的侄孙,并且说后来或许有人能够加以阐发。如今旧日世家日益衰落,但王氏子孙凭才能显露于世,列入仕籍的人接连不断,鲁斋先生所期待的后代应当不乏其人。王公的遗志将有所托付而不至于失坠;这亲手留下的墨迹在这里,并不只是记事、编纂言论而已。与仲子书 鲁斋先生的学问足以成为天下人的老师,世人都能推说他的学术传承来源;但他从父兄那里得到的长期培植,并以此作为接受道统的基础,却有时没有人知道。王公具有间世而出的资质,又很早就立志求学;在家庭之中,哪怕是一言一动这样细小的事情,父兄仍然反复告诫,使他处处谨慎。这样在蒙昧时培养正道,正是圣人的功夫,怎么可以忽视呢?如今那些只在脸上装出婴孩般天真、却高谈性命之学的人,看到这封信可以用来警戒自己。

跋叶南康遗墨学必有师。观南康史君叶公铭俞先生墓,其本末源流可见矣。今去公仅六十年,新学小生往往务求名位尊显,爲人望所属,而能相引重者,称以爲师。习俗之不古甚矣!览此铭,不少媿哉。读蘓御史奏藁伯修三爲御史,在中台仅四阅月,而章四十五上。自圣躬至于朝廷政令,稽古礼文,闾阎幽隠,苟有关乎大体系乎得失,知无不言,尤以进贤退不肖爲急。所劾五人,皆权要所举;百有九人,则世臣耆徳与一时之名流;而于外官下吏、草泽之士有弗遗也。窃惟国家稽古建官,择正人防司风纪,固将使分别忠邪而爲之进退。今台司计簿,毎嵗最其以甚罪坐免官若干人,以微文抵吏议若干人,而以亷能见识察者无几。意以爲世道衰薄,故贤者寡,不肖者众,而未敢必其然。顷因发防上庠,尝以爲问诸生,咸莫知所对。兹获观伯修奏章,始知天下未始乏材,特患夫司黜陟之柄者,好出声威以立名誉,一有所引重,輙以附丽爲嫌而止,是以斥弃常多,甄拔常少也。虽然,阳城居谏官七年,视伯修爲已乆,所论唯陆贽、裴延龄两人;视伯修则已畧,而又不能如伯修得行其言。非城之贤不逮伯修,盖伯修遭逢盛际,与城所遇之时有不同也。昔之序名臣奏议者,不专以尽言爲功,而独以听纳观人主之徳,岂不然哉?

跋项可立序旧仲举家故官族,四世祖谢公廓然,仕宋孝宗时爲名执政。仲举以世殊事异,沦落不偶,变姓名,食于一技,人莫识也。可立以家世之契,且有连,独识之,邂逅逆旅中。旣与之饮酒,又爲文与之序。旧士大夫始知仲举本阀阅子弟,稍加礼遇焉。可立爲谊则厚矣,亦岂仲举之志哉?予观昔之隠者,往往混迹庸众人之间,要以自全而已。近世所谓髙人逸士,身居物表,而名声常赫然诸公贵人之右,其智顾出仲举下,何耶?予固非敢谓仲举爲贤于今之髙人逸士,窃独因世道之不古,而于仲举之事重有感也。然则可立之文,曷宜无传乎?

跋致慤亭纪咏梁棣州之先大夫秘监公作亭祖墓之侧,以爲嵗时汛扫馈奠之所,名之曰致慤。按《商人》之诗,称“绥我思成”,而不言所以思成之道。《记》礼者始发其义,以爲致慤,则着盖少威仪之谓。慤有合乎商之质礼,以质爲本,兹其所以能思成欤?墓祭固以义起礼,而公之名其亭,则可谓知礼之本者矣。夫至哀无文,至敬不饰,墟墓之间,至哀也;偶人象马,雕刻如生不已,文乎?宗庙之间,至敬也;一宫三室,施以采缋不已,饰乎?文饰盛而哀敬衰,是则公昭示后人,使无忘其本之意也。孔子之先,实商人,其尝而奉荐也,慤虽子贡犹疑焉。去圣日逺,安知不有致疑于公名亭之义者?诚不宜无述也。凡记载序録赋咏,总若干首。棣州旣辑成巨编,以某尝托年家之契,复防题识其末,如此。

跋何节妇诗仆旧闻曽大父戸部府君倅呉时,永康何公以阁职导防枢庭,奉诏察访江淮,招集射阳湖流民,道过呉兴,戸部府君慷慨剧论时事,竟夕而别。未几,丞相呉许公去国,言者希防,目公爲丞相党人,戸部府君亦坐与丞相兄厚善,奉祠而去。仆与何氏故契家也,节妇吕氏之夫,实都承公之子。仆以契家居同郡,而莫能知之,仆诚鄙人哉!若都承公兄弟材猷之美,业履之盛,与节妇父母家衣冠奕叶,望扵一乡,则仆知之乆矣。节妇之能以义自守,皆家庭濡染之素,与闾巷之间砥行立名者固自不侔。窃意节妇方以不得终事其所天爲大戚,诸公顾以有司之所旌异,动色相庆而永歌之,不知果出于节妇之所愿欲否也?谨附氏名卷末,以志其媿而质其疑焉。

书曽氏家谱后韩魏公有言:“谨家谍而不忘乎先茔者,孝之大也。家谍之不谨,祖先文字之不传,欲究其宅兆而严事之,其可得乎?”贑人曽鲁卿于少师文清公爲六世孙,官游南海上最乆,一旦归而理其先墓之尚存者,复其墓田之夺于豪右者,奉其墓祭之废不举者。凡以家谍之未坠,犹有可考见也。魏公之言,岂非信然哉?夫以魏公精搜博访,仅能推及先茔之八世而止,今鲁卿所谱至于十有八世,墓在州里者亦十有三所,虽魏公弗如也。鲁卿之友著作郎麦君出示此谱,因识卷末:“惟尔后人克谨其传焉。”

译跋叶南康遗墨 求学必定要有老师。看南康史君叶公为俞先生墓所作的铭文,就可以看出其中的根本、末流和源头。如今距离叶公去世仅仅六十年,新学的小生往往致力于追求名声和地位的尊显,成为众人所仰望的人;能够互相引荐推重的,便称作老师。风俗距离古代实在太远了!读到这篇铭文,难道不稍感惭愧吗?读苏御史奏稿 伯修三次担任御史,在御史台仅四个月,却上奏章四十五次。从皇帝自身到朝廷政令,从考察古代礼制文章到民间隐微之事,只要关系到国家大体和政治得失,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尤其把进用贤能、罢退不肖看作急务。他弹劾的五个人,都是权贵要人的推荐者;一百零九人,则是世代为臣的老臣、德高望重者以及当时的名流;至于外任官员、下级官吏和民间人士,也没有遗漏。我私下认为,国家考察古制设置官职,选择正直的人掌管监察纲纪,本来就是要让他们辨别忠邪,并据此进退官员。如今御史台统计簿册中,每年因犯重罪而被罢免的有若干人,因细小文辞而受到官府议论的有若干人,而因廉洁能干、见识卓越被考察发现的却没有几个。我原先以为这是因为世道衰败、贤者少而不肖者多,却不敢肯定一定如此。前些时候因向上庠发问,曾经把这件事拿来询问学生,大家都不知道怎样回答。如今有幸看到伯修的奏章,才知道天下从来不缺乏人才,特别忧虑的是掌握官员黜陟权柄的人,喜欢制造声威来树立名誉;一旦有人受到引荐推重,便动辄嫌疑他是在攀附而停止任用,因此排斥抛弃的常常多,甄别提拔的常常少。虽然如此,阳城担任谏官七年,比伯修任职更久,他所议论的只有陆贽、裴延龄两个人;和伯修相比,阳城已经略显不足,而且又不能像伯修那样使自己的意见得到施行。这并不是阳城的贤能不及伯修,而是伯修适逢政治昌盛的时代,和阳城所处的时势不同。从前编次名臣奏议的人,不专门把知无不言当作功劳,而是以君主是否听取采纳来观察君主的德行,难道不是这样吗?跋项可立序旧 仲举出身于世代做官的家族,四世祖谢公廓然,在宋孝宗时做过著名的执政大臣。仲举因时代不同、世事变迁,沉沦失意,改换姓名,靠一门技艺谋生,没有人认识他。可立因为与他有家世之交,又有姻亲关系,唯独认出了他,恰好在旅舍中相遇。可立既和他饮酒,又写文章为他作序。旧日的士大夫这才知道仲举原来是名门子弟,稍稍以礼相待。可立讲情义确实深厚,但这难道也是仲举自己的志愿吗?我看古代的隐士,往往混迹在平庸众人之间,主要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近世所谓高人逸士,身处尘世之上,名声却常常显赫到超过公卿贵人,他们的智慧反而比仲举低,为什么呢?我本来不敢说仲举比今天的高人逸士贤能,只是私下因为世道已经不如古代,对仲举的遭际又有很深的感慨。如此说来,可立的文章怎么可以不流传呢?跋致慤亭纪咏 梁棣州的先父秘监公,在祖墓旁建亭,用作每年清扫墓地、供奉祭品的地方,命名为“致慤”。考察《商颂》的诗,只说“安抚我,使我思念之事得以成就”,却没有说明达到这一目的的办法。《礼记》谈礼的部分才阐发了其中的意义,认为“致慤”就是使祭祀少些威仪的意思。慤这种质朴,符合商代质朴的礼制,以质朴为根本,这大概就是能够使所思之事成就的原因吧?墓祭本来是根据人情义理而兴起的礼制,秘监公给亭命名为“致慤”,可以说真正懂得礼的根本。极度的哀痛不需要文饰,极度的敬意不需要装饰。坟墓之间,是极度哀痛的地方;如果还把木偶、车马雕刻得栩栩如生,算是文饰吗?宗庙之间,是极度恭敬的地方;如果一座宗庙分成三间,还施加彩绘,这算是装饰吗?文饰盛大而哀痛、敬意衰减,这正是秘监公向后人明白展示、使人不要忘记根本的用意。孔子的祖先本来就是商人,孔子在尝祭、奉献祭品这件事上,连子贡都还疑惑。距离圣人越来越远,怎么知道不会有人对秘监公给亭命名的意义产生疑问?确实不应当不加以记述。这部文集中的记、载、序、录、赋、咏,共有若干篇。棣州已经辑成巨编,因为他曾凭世交托付于我,又请我在篇末题识,事情就是这样。跋何节妇诗 我过去听说,曾大父户部府君任吴地佐官时,永康何公以阁职引导、参议枢密院事务,奉诏巡察江淮,招集射阳湖的流民,路过吴兴。户部府君慷慨激昂地详细谈论时事,直到深夜才分别。不久,丞相吴许公离开朝廷,言官迎合上意,把他视为丞相党人;户部府君也因和丞相的兄长交情深厚而获罪,奉祠离职。我家和何氏本来是世交,节妇吕氏的丈夫,正是都承公的儿子。我因为两家世交而居住在同一郡,却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我真是鄙陋的人啊!至于都承公兄弟才干谋略的优长、事业品行的盛美,以及节妇父母家世代为官、在乡里享有声望,这些我早已知道。节妇能够以义守节,都是家庭长期熏陶的结果,本来不是那些在街巷中磨砺品行、树立名声的人所能相比的。我私下想,节妇正因为不能终身侍奉自己的丈夫而极度悲痛,诸位公卿却反而因为有关部门对她加以表彰,动容相庆,长声歌颂她,不知道这果真是节妇内心所愿吗?谨把自己的姓名附在卷末,记下惭愧,也提出这个疑问。书曾氏家谱后 韩魏公说过:“谨慎编修家谱而不忘记祖先的坟墓,是最大的孝。家谱编得不谨慎,祖先的文字不能流传,想要考察他们的墓地并郑重奉事,能够办得到吗?”赣人曾鲁卿是少师文清公的六世孙,长期在南海一带做官,一旦归来,便整治尚存的祖先坟墓,恢复被豪强权贵夺去的墓田,奉行已经废止而无人举行的墓祭。所有这些,都是因为家谱没有失坠,还有可以考察查见的依据。韩魏公的话,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韩魏公精心搜集、广泛访问,也只能推考到祖先墓地的第八世为止;如今鲁卿编的家谱上溯到十八世,葬在各州县的墓地也有十三处,即使韩魏公也比不上。鲁卿的朋友著作郎麦君拿出这部家谱给我看,因此我在卷末写道:“希望你们后代能够谨慎地把它传下去。”

跋思亲堂记思亲堂者,庐陵彭氏兄弟登其亲之堂而思慕之不忘,故以爲名。堂非以思亲而作也,则凡可以寓其思者,奚独斯堂哉?窃意其布武而前,必曰「此吾亲所行之庭也」;拾级而上,必曰「此吾亲所歴之阶也」;入而窥其奥,必又曰「此吾亲所居之室也」。不宁惟是,至于盘杆、几杖、物噐之微,苟传蔵而不废者,必曰「此吾亲气泽之所存也」。是宜于目触心接,无不托以寓其思,亦无时而不思。岂必当祭而斋,始思其居处,如记礼者之云乎?虽然,此犹其末耳。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人莫不有亲也,而不能人人皆爲孝子者,弗思而已。能致思焉,则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矣,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矣。彭氏之季曰斗,字宗建者,乆游京师,示予以堂记,求申其説。宗建之去斯堂也,旣日以逺,敢吿以近,取诸身而广其爲思之义云。

跋思存堂记新安呉氏之先墓,是爲存山,即其冡舍作堂,曰思存。盖因其山之名,以名其堂,庸寓夫事亡如事存之意云。谓之思存者,其存与否,视夫思与弗思而已。《祭义》曰:「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又曰:「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位;周旋出戸,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此言将祭而斋,当斋而思,如其亲之存焉。《诗》所谓「绥我思成」,孔子所谓「以时思之」者,其思有时也。若夫知事君不忠之非孝,则言必思忠;知涖官不敬之非孝,则事必思敬;知居处不荘之非孝,则色必思温,貌必思恭。仁人孝子之不忍死其亲,固无时而弗思。其亲之没而不亡者,亦无时而弗存。不必斋明盛服以承祭祀,然后见夫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輙以临川先生之记斯堂者申言之如此。呉氏之嗣人,何日而忘之哉?

跋奉先堂记奉先堂者,广平赵君家祭之堂也。古者大夫、士之家皆有庙,庶人无庙,则祭于寝。三代而下,庙制废已乆,则凡可以致力于其亲者,宜无不得爲。矧今之堂,非古之庙,而所谓祭者,直荐而已,是固无害于礼,亦何惮而不爲乎?人不能爲,而赵君独爲之。诸公之所称述,未可谓溢美也。庸表而出之,以风于有田禄而俭其亲者焉。

跋和靖先生帖东坡谓先生书似李西台。西台书盖屡见之,而先生书顾不多见。山阴僧舍有先生所书诗数十首,多集中所无。此帖字画与之正同,可宝也。

跋诚悦堂记济南程侯子敬,敭历州县间,治行甚着。旣而弃官归养其母。庐陵王君,吾素与侯有雅故,又与侯之子益同在史馆。爲名其所居之堂曰「诚悦」,且作文以记之。盖治民本乎事亲,而悦亲本乎诚身。其説具于《孟子》之书,记不释其义,而独称侯政事之美者,因末以见其本也。夫善言理者,必有征于事,是以君子言贵乎有物。苟徒▯取昔人之成説,而侈爲空言,将焉用之?览此记者,由其仁民爱物之功,而得其诚身悦亲之实,斯可爲知言者矣。

跋常掾平反序晋宁府掾常元亨,从其推官刘君虑囚。稷山有张甲者,坐杀兄,狱具已乆。元亨阅其牍,知有寃,白于刘君,直而出之。刘君深服其详敏,自以位卑,莫克论荐,乃序其事而传焉。汉史称于公爲东海郡决曹,决狱平,顾其可见者,独孝妇不杀姑一事耳,而太守不能听,至令抱具狱哭而去。嗟乎!妇之不杀姑,与弟之不杀兄,事正相类。元亨能爲于公之所不能爲者,非元亨之才有大过于于公,盖其所遇不同也。然则刘君贤于昔之爲太守者逺矣。刘君方居北门,握史笔,倘因撰述而有所登载,亦足以见当今吏称其职,而天下无寃民,前代所不及也。安可以爲小善而略之哉!

跋临汝记临汝记者,前进士杨舟爲江西行中书掾申屠子迪作也。抚州民呉甲以赀致身郡吏,又欲援其子乙领临汝书院钱谷,计山长万士元持不可。甲怒,假他事属郡倅,廷辱之。士元不能堪,归自刭而不殊。乙遽来受事,士元益痛愤,引刀絶吭而死。士元无子,唯一力。甲欲防其口,复假他事防有司,逮系之。诸生皆骇散,邻僧収士元尸而瘗焉。乙后自陈考满,挟宪府公牒于堂,补儒学官。子迪时爲都曹掾,按儒台故牍,得士元死与乙受事月日,白其状,罢遣之,且爲文吊祭士元。御史来监洽者,欲爲乙地,而莫能夺其议也。子迪旣调官去,乙得行其计,遂取临江儒学録,其在临江数自警,谓万山长至云。凡舟之记亡虑二千言,其大略如此。嗟乎!向使士元死而事觉,子迪得阅其狱,暴杀人者罪而诛之,则记之所述宜有大于此者。顾以嵗月相去已乆,且防赦,故所记止是。予所以哀士元之死,悲子迪之志,爲之掩卷而太息也。輙删其要而论著于篇。

译跋思亲堂记 所谓“思亲堂”,是庐陵彭氏兄弟登上父母生前所居的堂屋,思慕双亲而不忘,所以用它来命名。堂屋并不是专门因为思念亲人而建的,那么凡是可以寄托思念的地方,难道只有这座堂吗?我私下想,他们迈步向前时,一定会说:“这是我亲人走过的庭院。”拾级登上台阶时,一定会说:“这是我亲人走过的台阶。”进去看到内室时,又一定会说:“这是我亲人居住过的房间。”不只是这些,至于盘、栏杆、几案、手杖以及各种微小器物,只要是传留下来、收藏而没有废弃的,也一定会说:“这是我亲人气息和恩泽留存的地方。”所以眼睛所接触、心中所感受到的,没有一样不能寄托思念,也没有任何时候不在思念。难道一定要等到祭祀时斋戒,才思念亲人的居处,像《礼记》所说的那样吗?然而,这还只是末节。人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不使自身受辱,不使亲人蒙羞,就可以说是孝了。人人都有亲人,却不能人人都成为孝子,只是因为没有思考罢了。如果能够专心思念,那么迈一步也不敢忘记父母,说一句话也不敢忘记父母。彭氏最小的弟弟名斗,字宗建,长期游学京师,把《思亲堂记》给我看,请求我申明其中的道理。宗建离开这座堂已经一天比一天久了,我特意把看似浅近的道理告诉他,从自身出发,推广思念亲人的意义。跋思存堂记 新安吴氏的祖先坟墓所在之山,名为存山,他们就在坟墓旁建屋作堂,名叫“思存”。大概是因山名给堂命名,用来寄托把亡者当作仍在世者侍奉的意思。所谓“思存”,亲人是否还在,取决于是否思念他。《祭义》说:“斋戒的日子,要想起他的居处,想起他的笑声和说话,想起他的志向意趣,想起他所喜欢的,想起他所嗜好的。”又说:“祭祀的日子,进入室内,仿佛有所感受,一定像看见亲人在神位上;绕行出门时,肃穆恭敬,一定像听见亲人的容貌声息;出了门再听,长声叹息,一定像听见亲人叹息的声音。”这些话是说,将要祭祀而斋戒时,应当在斋戒中思念亲人,就像亲人仍然活着一样。《诗经》所说“安抚我,使我思念之事得以成就”,孔子所说“按时思念他”,是说思念有固定的时节。至于懂得侍奉君主不忠是不孝,那么说话一定想到忠;懂得做官不敬是不孝,那么办事一定想到敬;懂得日常居处不庄重是不孝,那么神色一定想到温和,仪态一定想到恭敬。仁人孝子不忍让亲人在自己心中死去,本来没有任何时候不思念;亲人虽然去世而精神不灭,也没有任何时候不存在。不必等到斋戒、明衣盛服来承奉祭祀,然后才觉得亲人仿佛在神位上、仿佛在身边。我于是借临川先生为这座堂所作的记,像这样进一步说明它的意义。吴氏的后代,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件事呢?跋奉先堂记 奉先堂,是广平赵君家中用来祭祀的堂屋。古代大夫、士人的家中都有宗庙,庶人没有宗庙,便在寝室祭祀。夏、商、周三代以后,宗庙制度废弃已经很久,那么凡是能够为双亲尽力的事,理应没有不可以做的。何况如今的堂屋并不是古代的宗庙,所谓祭祀也只是进献祭品罢了,这本来无害于礼,又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做的呢?别人不能做到,赵君却独自做到了。诸公对他的称赞和记述,不能说是过分夸美。我姑且把这件事表彰出来,用来劝诫那些拥有田产俸禄却对父母吝啬的人。跋和靖先生帖 苏东坡说,和靖先生的书法像李西台。李西台的书法我曾多次见过,而和靖先生的书法却不多见。山阴僧舍有先生所写的诗几十首,其中很多是文集里没有的。这幅字帖的字形笔画与那些诗完全相同,值得珍藏。跋诚悦堂记 济南程侯子敬,历任州县之间,政绩和操守都很显著。不久,他弃官回家奉养母亲。庐陵王君一向同程侯有交情,又与程侯的儿子益一同在史馆任职,于是为他所居的堂屋命名为“诚悦”,并写文记述此事。治理百姓的根本在于侍奉亲人,使亲人喜悦的根本在于使自身诚实。这些道理在《孟子》中都有详尽论述;我在记文中不阐释它的意义,却只称道程侯政事的美好,是想借结尾显出它的根本。善于谈论道理的人,必定能在实际事情中找到验证,所以君子说话贵在有实质。如果只是抄取古人的现成说法,夸张地说些空话,那又有什么用呢?读这篇记文的人,若能由他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功业,推知他诚身悦亲的实际,就可以说是懂得言语真意的人了。跋《常掾平反序》晋宁府属官常元亨,跟随推官刘君审察囚犯。稷山有个叫张甲的人,因被判杀害兄长,案件已经审结很久。元亨查阅案卷,知道其中有冤情,便向刘君申明,终于为他平反释放。刘君十分佩服他的详察敏捷,但自认为职位低微,无法论功荐举,于是写下这件事并流传下来。汉代史书称于公任东海郡决曹时,审决案件公平;可是现在能看到的事迹,只有他判定孝妇没有杀害婆母这一件事,而太守又不能听取他的意见,以至于让她抱着已经定案的文书哭着离去。唉!妇人没有杀害婆母,和弟弟没有杀害兄长,事情正相类似。元亨能够做到于公所不能做到的事,并不是元亨的才干远远超过于公,大概只是两人所遇到的情势不同罢了。这样说来,刘君远比古代那位太守贤明。刘君现在正居北门,掌握史笔,倘若因撰述而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也足以表明当今官吏都称职,天下没有冤民,这是前代所不能比的。怎么可以把它看作小小的善行而忽略呢!跋《临汝记》《临汝记》是前进士杨舟替江西行中书掾申屠子迪所作的。抚州百姓吴甲用钱财取得郡吏身份,又想让他的儿子乙领取临汝书院的钱粮,山长万士元坚持不同意。吴甲发怒,借别的事情把他交给郡倅,在公堂上侮辱他。士元不能忍受,回去后自杀,颈部却没有立即断绝。乙立即前来接任职事,士元更加痛苦愤怒,拿刀割断喉咙而死。士元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劳力。吴甲想堵住他的口,又借别的事情向有关官府诬告,把他逮捕拘禁。学生们都惊骇逃散,邻近的僧人收殓士元尸体并埋葬了他。乙后来自行申报任期考核期满,拿着宪府公文到公堂上,补任儒学官。子迪当时任都曹掾,查考儒台旧档,得知士元死亡和乙接任的日期,便申明事实,罢免遣送了乙,并写文章祭吊士元。前来监察洽事的御史想为乙设法开脱,却不能改变他的判决。子迪调任离去后,乙得以施行他的计划,终于取得临江儒学录的职位;他在临江时多次自我警戒,谈到万山长的事。杨舟这篇记文约有二千字,大概情形就是这样。唉!假使士元死后事情被发觉,子迪能够审查他的案件,揭露杀人者的罪行并将其诛杀,那么记文所叙述的内容应当比现在多得多。只是因为相隔的年月已经很久,而且担心遇到赦免,所以所记的内容只到这里。我之所以为士元的死感到哀伤,为子迪的志向感到悲痛,以至于掩卷长叹,便是这个缘故。于是删取其中的要点,论述并写在篇中。

书申屠公墓表后孔子之赞《易》,盖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又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而孟子论君子之泽,直断以五世。嗟乎!名之成否,庆之有余不足,亦视夫善之积与不积何如耳。子子孙孙,勿替引之,虽百世可也。内翰临川呉先生,旣以善人表申屠公之墓,且登载其爲善之迹,甚具。人知公之无媿于其名,而不知公以考城君爲之父,御史君爲之子,诸孙又往往能以材自见,而致显融于时,所积之厚,非一世矣。公之名则以暴着,余庆之未艾,讵易量哉!继述之善,是在后人,庸志诸下方,以俟。

跋兰亭序呉兴公临禊帖,予所见亡虑数十本,此其最佳者。然尝观唐冯承素所临,极萧散朴拙,殊与此不类。好事者能合而求其同,则王氏笔意所在可得矣。

跋御书明良二大字皇上在宥天下,端拱无爲,清间之燕时,游心于艺事。云章奎画,夐出前古帝王之上,而臣下罕有获拜赐者。惟翰林学士承防、开府仪同三司扎拉尔公,以开国元勲之胄,世长宿卫,清忠粹徳,简在帝心。亲御翰墨,书「明良」二大字以赐焉,仍命公因以爲字。臣溍忝以非才,载笔从公之后,公出以示臣,防志于下方。臣窃惟:君尊臣卑者,分之殊;休戚同之其体则一。是故舜之作歌,臯陶之赓载,皆取诸人之身,而以元首股肱爲喻。元首之明,君徳也;股肱之良,臣道也。合「明良」之二言以爲赐,而因以字之,于以表君臣之一体也。非世家重臣,与国同休戚者,何以堪此乎?虽然,舜臯陶之赓歌,所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者,臣之良由君之明也。武丁之命説,所谓「股肱惟人,良臣惟圣」者,君之圣由臣之良也。然则公之图爲补报者,宜何如哉?臣不佞,不敢徒以公衣被昭囘之光,侈爲一时之荣遇,而独以大人之事君者,有望于公,罔防昔贤专美于前也。

跋御书庆寿二大字今上皇帝改元至正之明年,翰林学士臣多尔济巴勒尝一日侍燕间于宣文阁,上亲御翰墨,作「庆夀」两大字以赐焉。后七年,臣溍以非才待罪翰林,臣多尔济巴勒由辽阳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入爲中政使,出以示臣防,谨志之。臣钦惟皇帝陛下以天纵之多能,圣学之余事,形于心画,如云汉之昭回在上,非下土愚臣所得而窥测。然窃闻之,皇极五福以夀爲先,兆民所赖,一人之庆。夫以勲贤贵胄爲国世臣,锡之睂夀,以保其家,宜也。乃若推广上防,均庆于下,使八荒之臣同跻夀域,岂非所谓彰君之赐乎?臣于名言之所不及者,旣不敢强賛一辞,而属望之私有不容自已者,谨以志于下方。

跋御赐永怀二字文皇以万几之暇,游心艺事。神文圣笔,冠絶古今。间尝以佩刀刻芦菔根,作「永怀」二字,亦妙具乎八法。因摸爲墨本,以赐近臣。今翰林学士承防哈喇巴圗尔,时方以礼部尚书入侍燕间,与被是赐,袭蔵已乆,恐人无知者,出以示臣某,防志于下方。臣窃惟「永怀」之义,犹《大雅》之诗,所谓「永言孝思」也。昔周成王剪桐叶爲圭,徒以实其戏言,而上之孝思,造次不忘乎圣念,度越三代之人主逺矣。后之史臣,宜有述焉。

跋袁翰林卤簿诗昔我世祖皇帝肇建太室,武宗皇帝始亲祼献,逮英宗皇帝乃行时享之礼,而备卤簿之仪,盖太平极盛之际也。翰林直学士致仕袁公,时爲秘书监著作郎,写以爲诗,使穷乡下士一览观焉,如身在辇毂之下,而覩熈朝之弥文,何其幸欤!汉应劭,唐王象,皆有卤簿图;宋王钦若,有卤簿记三卷。宋绶増爲七卷,后累増爲三十三卷。公乃括以六百言,曲尽其铺张之妙,亦奇矣。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安可忽诸!」

跋武学博士朱公诰宋理宗开庆元年七月,故敷文阁学士朱公由史馆校勘授武学博士。我曽大父戸部府君由通判庆元军府事授武学谕,实与公并命。后九十年,是爲今至正九年,乃获观公曽孙业所述公年谱。误以武学爲太学,谨録当时所被吿词,归之以补其阙,而订其伪。

跋王江州诰右王江州诰词。中书舍人楼钥行。宋三百年,吾乌伤第进士者,实始于王氏。皇祐癸巳,则防阳令;固绍圣甲戌,则知福州,赠正议大夫。永年福州之孙寅,乃弗取世科,而用荫入官,历守七郡。其以朝请大夫知江州,则庆元元年正月也。凡州郡守臣,差则出勅,除则给诰;而诰必有褒词,故尤以爲荣。江州之七世从孙袆,从予游京师。予因阅官书于史局,得此诰词,録而归之,以备其家乘之阙文。

译书写《申屠公墓表》后 孔子赞《易》,大概说过:“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又说:“积善之家,必定有余庆。”孟子谈论君子的恩泽,直接断定可以延及五世。唉!名声能否成就,余庆是否充足,也要看善行积累与否以及积累得怎样。子子孙孙不要废弃继承它,即使延续百世也是可以的。内翰临川吴先生既以善人来表彰申屠公的墓,又把他行善的事迹记载得非常完备。人们只知道申屠公对得起自己的名声,却不知道申屠公以上有考城君这样的父亲,以下有御史君这样的儿子,诸孙又往往能够凭才干显露自己,在当时取得显赫成就;他所积累的善行深厚,已经不止一代了。申屠公的名声因而更加显著,余庆还没有穷尽,哪里容易估量呢!继承和发扬善行,是后人的责任,我姑且把这些话记在墓表下方,以等待后人。跋《兰亭序》吴兴公临摹《禊帖》的作品,我所见的大约有几十本,这一本是最好的。然而我曾看过唐代冯承素临摹的本子,极其萧散质朴拙率,和这一件很不相同。爱好书法的人如果能把二者合起来探求它们的相同之处,那么王氏书法的意趣所在就可以看到了。跋御书“明良”二大字 皇上治理天下,端正安坐而无为,在清闲宴息之时,寄情于艺术。皇上的云章奎画,远远超过前代帝王,但臣下很少有机会得到御赐。只有翰林学士承旨、开府仪同三司扎拉尔公,是开国元勋的后裔,世代担任宿卫,清正忠贞、德行纯粹,深受皇帝信任。皇上亲自挥毫,写下“明良”二个大字赐给他,并命令扎拉尔公以此作为字。臣溍惭愧地凭借并无足称的才干,执笔跟随在公的后面;公拿出来给臣看,臣谨在下方记述。臣私下认为:君尊臣卑,是名分的不同;但君臣同甘共苦,在整体上却是一体。因此舜作歌、皋陶续歌,都取自身的事情,以元首和股肱作比喻。元首的明,是君主的德;股肱的良,是臣子的道。把“明良”二语合起来作为赐字,正是用来表明君臣是一体的道理。若不是世代显贵的大臣、与国家同甘共苦的人,怎么担当得起这两个字呢?不过,舜和皋陶唱和的歌中所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说的是臣子的贤良来自君主的明智。武丁命令傅说时所谓“股肱惟人,良臣惟圣”,说的则是君主的圣明来自臣子的贤良。那么,扎拉尔公谋求补报皇恩,应当怎样做呢?我没有才能,不敢只因公蒙受皇上的光照而夸耀一时的荣宠,却只以古代大臣侍奉君主的事来期望公,希望不要让前代贤臣独自享有美名。跋御书“庆寿”二大字 今上皇帝改元至正的第二年,翰林学士臣多尔济巴勒有一天在宣文阁侍奉皇帝宴饮,皇上亲自挥毫,写下“庆寿”两个大字赐给他。过了七年,臣溍凭借不足称道的才干在翰林待罪,臣多尔济巴勒由辽阳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入朝任中政使,拿出来给臣看,臣谨慎地记在这里。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凭天赋的多种才能,把圣学当作余事,流露在笔墨之间,如同银河在天上光辉回旋,非下土愚臣所能窥测。然而臣私下听说,皇极所说的五福以长寿为首,亿万百姓所依赖的,正是一人的福庆。像凭勋劳和贤德成为贵胄、世代担任国家大臣的人,赐给他眉寿,使他的家族得以保全,本来是应当的。至于推及皇上的恩赐,把福庆平均施给天下,使八方臣民一同进入长寿之境,难道不是所谓彰显君主恩赐吗?对于名言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臣既不敢勉强增饰一句赞语,但私下的期望又不能自己停止,所以谨记在下方。跋御赐“永怀”二字 文皇在处理万机之余,把心思寄托在艺术上。神妙的文章、圣明的笔迹,冠绝古今。他偶尔曾用佩刀在萝卜根上刻写“永怀”二字,也奇妙地具备书法八法。于是摹写成墨本,赐给近臣。如今翰林学士承旨哈喇巴图尔,当时正以礼部尚书入宫侍奉宴饮,得到这份赏赐,珍藏已久;恐怕人们不知道,便拿出来给臣某看,臣谨记在下方。臣私下认为,“永怀”的含义,正如《大雅》的诗所说“永言孝思”。从前周成王剪下梧桐叶做成圭,仅仅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戏言;而皇上的孝思,在仓促之间也不忘记于圣心,这远远超过三代的君主了。后世史臣应当有所记述。跋袁翰林《卤簿诗》从前我世祖皇帝开始建立太室,武宗皇帝才亲自举行裸献之礼,到了英宗皇帝才举行四时祭享的礼仪,并完备卤簿仪仗的制度,大概正是太平盛世最兴盛的时期。翰林直学士致仕袁公当时任秘书监著作郎,把这些写成诗,使偏远乡里的士人看一遍,就如同亲身处在京城宫阙之下,看到熙朝盛大的礼制,这是多么幸运啊!汉代应劭、唐代王象,都有卤簿图;宋代王钦若有《卤簿记》三卷。宋绶增订为七卷,后来又屡次增加到三十三卷。袁公却把它概括在六百字中,把铺陈铺张的妙处曲折详尽地写出,也很奇特了。诗中说:“虽然没有年老的贤人,尚且还有典范,怎么可以忽略它呢!” 跋武学博士朱公诰 宋理宗开庆元年七月,已故敷文阁学士朱公由史馆校勘授任武学博士。我曾祖父户部府君由庆元军府事通判授任武学谕,实际上与朱公同时受命。九十年后,也就是今天至正九年,才有机会看到朱公曾孙所撰写的朱公年谱。年谱错误地把武学写成太学,我谨慎地抄录当时所颁发的诰词归还给他,用来补足缺漏并订正错误。跋王江州诰 右边是王江州的诰词,由中书舍人楼钥撰写。宋代三百年中,我乌伤县考中进士的人,实际上从王氏开始。皇祐癸巳年,王氏任鄞阳令;固绍圣甲戌年,任福州知州,赠正议大夫。永年福州的孙子王寅没有参加世代科举,而是凭荫补入官,历任七郡太守。他以朝请大夫身份任江州知州,是庆元元年正月的事。凡州郡守臣,差遣时颁发敕书,授职时发给诰命;而诰命必定有褒奖之词,所以尤其令人感到荣耀。江州王氏的七世从孙王袆跟随我在京师游学。我于是从史局查阅官书,得到这篇诰词,抄录后归还给他,以备王氏家谱补足缺文。

跋危公墓志铭宋崇宁选人七阶,判司簿尉爲迪功、修职郎,有举主三员则闗陞,令禄即从政郎也。自从政四迁至承直郎,是爲两使职官,留守判官犹是选人,有举主五员则班引而改合入官。以职事官改者,则吏部具钞,外改则免班引。改官后例差作县,谓之须入。若他有除擢而理爲须入,则免作县也。危公已自从政两迁至文林,故超授通直郎。盖迪功而上则改京官,文林而上则改陞朝官,谓之合入。通直乃其合入之官。仁和赤县,故公以陞朝官知其县事也。若夫所谓转官者,又与改官不同。京官以上四年一磨勘,转至前行正郎止;待制以上六年一转,至谏议大夫止之类是也。因陈君论志铭误以改官爲转官,以知县爲县令,谨考旧制,附见于后云。

跋宋诸公遗墨右宋人尺牍十有二,凡十人:雷知院、孝友、宇文签枢、绍节、同事茂陵,而呉节使瓌、宪圣犹子曽、开府觌、夀皇潜邸旧人。此卷先执政从官,次宗戚近臣,以及庶僚,而不复计其时軰之后先。又以蔡尚书防学爲中书,故亦寘于郑侍郎作肃之后。贉卷纸有小墨印曰「臣陈瑾重背造」,是必尝归于秘府矣。此十人者,不皆以善书自名,当时相去又未乆,不知何以贵重之如此。徐君于六十年后得之五千里外,岂不可爲奇玩也哉。

跋宋两朝遗墨二首

理宗与贾似道书右宋理宗付贾似道亲笔。按《续通鉴长编》景定三年二月丁亥朔,李松夀来纳欵。上谕宰执曰:“情伪难凭。”又曰:“切须审处。”似道当与之要约,如能归涟海之地方可取信。十二日戊戌,都省言涟海已遂収复,而新史归地在二十四日庚戌。乃因李直是日有建节封王之命,而连书之耳。璮即松夀也。此亲笔以初十日午时下曰:“来意真确。”又曰:“不可失信,必在已要约之后,未归地之前。”盖是月之初十日丙申,故事禁中处分事付外,谓之内批,又谓之御笔,皆内夫人代书,而所谓御宝批者,或上批,或内夫人批,皆用御宝。惟亲笔则上亲书押字,不必用宝。璮之去就事系机宻,上不批示外廷,而独以亲笔付似道,故正史及他传记皆无所登载。庸考次月日以备阙文。

度宗与贾似道书右宋度宗答贾似道手书,命之曰「师相」,而不名,体貌之至矣。其称谓之过,虽见讥于史氏。若夫「实借钧庇,伏丐钧照」等语,如士庶之施于敌已者,君臣之分,几于尽废。此纸流落人间,乃搜访之所不及,是以史氏无讥焉。孰知夫礼先亡,而国随之,非细故也。庸表而出之,以俟后之秉笔者焉。

跋米元章书兰亭序临禊帖者,得其貌似优孟之效孙叔敖也,得其意似鲁男子之学栁下惠也。世所传三米兰亭,乃是以右军书摸勒上石;此则元章临右军书,貌不必同意,无少异,可宝也。

跋傅氏所受诰命溍八嵗入学,受书于傅先生。后七十年,乃辱与先生从孙藻游,因获观其先世所被诰命。盖修职郎致仕思聪于先生爲曽大父,迪功郎致仕大中于先生爲大父。修职故有官,以长子时中得觧而加封,其第二子即迪功,亦以长子奎得觧而受封。迪功第四子翼,则先生之父藻之曽大父也。傅氏世业儒,异时甞有第进士者,仅霑一命而止。先生之上世,又皆以庆典推防,怀才而不试。藻妙龄秀发,委祉所及,将于是乎在。先生名肖説,字商佐云。

跋金縢图尚书正义》分《金縢》一篇爲四节。呉郡顔直之用龙眠遗法,书其本文而画其所书,以爲此图。其所书,盖第二节之册祝,第三节之卜吉祝与卜同在一时。篇终所记,乃后来事故,略而弗及也。经文可见者,植璧秉珪,启籥纳册而已。此图于鼎爼樽爵豆笾筐篚之属,靡所不备。亦画家以意爲之,而曲尽其形容耳。

跋方承奉墓志铭承奉方公,大冶丞,讳应龙之父也。虞公与大冶俱嘉定癸未进士。故承奉之没,虞公爲铭其墓,因及吾邑诸同年:景云者,朱公元龙,字元龄者;楼公大年,字处善者;龚公应之也。龚公以经义受知穆陵,歴践清要,官至右史,终于中大夫,直宝谟阁。朱公由宗正丞兼枢宻院检详诸房文字,左司郎官,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累迁知台州。虞公由尚右郎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累迁知瑞州。楼公亦以吉州倅摄郡事,入爲提领戸部犒赏所正管文字。惟大冶先已有官鎻,应换授,仅得一阶,未及陞改,而以选人先其父卒,人莫不悼惜焉。后虞公作铭,一百有四年,是爲今至正十二年。大冶曽孙道禅以嵗乆,铭文失其传来访于某,谨録而归之。

译跋危公墓志铭 宋代崇宁年间选人分为七阶,判、司、簿、尉属于迪功郎、修职郎;有三名举主便可关升,令禄就是从政郎。由从政郎四次迁升到承直郎,这属于两使职官;留守判官仍是选人,有五名举主,便可以班引而改授合入官。若因职事官改授,则由吏部开具钞文;对外改授则免去班引。改官以后按例派任县职,称为须入。如果另有升迁任命而按资历应当须入,便可免于任县。危公已经由从政郎两次升到文林郎,所以越级授予通直郎。大体说来,迪功郎以上可以改授京官,文林郎以上可以改授升朝官,这叫合入;通直郎就是他合入的官职。仁和是赤县,所以危公以升朝官身份任知县事。至于所谓转官,又与改官不同。京官以上每四年考核一次,转到前行正郎为止;待制以上每六年转官一次,到谏议大夫为止,诸如此类。因为陈君所写的墓志铭误把改官写成转官,把知县写成县令,所以谨慎考订旧制,附记在后面。跋宋诸公遗墨 右边是宋人尺牍十二通,共十个人:雷知院、孝友、宇文签枢、绍节、同事茂陵,以及吴节使瓌、宪圣的侄孙曽、开府觌、寿皇潜邸旧人。此卷先列执政和从官,其次是宗室亲戚和近臣,最后是一般僚属,不再计较他们在时代和辈分上的先后。又因为蔡尚书师学的信札是写给中书的,所以也放在郑侍郎作肃之后。卷首的纸上有小墨印,写着“臣陈瑾重背造”,这一定曾经归藏于秘府。十个人并不都是以善于书法闻名,当时相隔的年代又不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珍重它们。徐君在六十年以后从五千里之外得到它,难道不是奇异的玩赏之物吗?跋《宋两朝遗墨》二首 理宗与贾似道书 右边是宋理宗写给贾似道的亲笔信。按《续通鉴长编》记载,景定三年二月丁亥朔,李松寿来投降纳款。皇上告诉宰执说:“真情还是伪情,难以凭信。”又说:“一定要审慎处理。”贾似道应当同他订立约定,若能归还涟海之地,才可以取信。十二日戊戌,都省说涟海已经收复,而新史记载归还土地是在二十四日庚戌。只是因为李璮在这一天有建节封王的命令,所以把两件事连写在一起。李璮就是李松寿。这封亲笔信在初十日午时发下,说:“来意真实明确。”又说:“不可失信,必须在已经订约之后、尚未归还土地之前。”大概本月初十日丙申,宫中把处分事情发给外廷,称为内批,也称为御笔,都是由内夫人代写;所谓御宝批,有时是皇上批示,有时是内夫人批示,但都使用御宝。只有亲笔才是皇上亲自写押字,不一定使用御宝。李璮的去留关系到机密,皇上没有批示外廷,只把亲笔信交给贾似道,所以正史和其他传记都没有记载。姑且考订日期次序,以补备缺文。度宗与贾似道书 右边是宋度宗答复贾似道的亲笔信,称他为“师相”而不直呼其名,礼遇体面到了极点。这样的称谓过分,虽然受到史家的讥讽。至于“实在借重您的庇护,恭敬地请求您的照察”等话,就像士人百姓对敌对自己的人所说的话,君臣名分几乎完全废弃了。这张纸流落民间,连搜访也没有找到,所以史家没有加以讥评。谁知道礼制先亡,国家便随之灭亡,这并不是小事。我姑且把它表章出来,留待后世执笔作史的人评说。跋米元章书《兰亭序》临摹《禊帖》的人,得到它的外貌,像优孟模仿孙叔敖;得到它的意趣,像鲁男子学习柳下惠。世间流传的“三米兰亭”,是把王右军的书法摹刻到石上;这一件则是米元章临摹王右军的书法,外貌未必相同,意趣却一点没有差异,实在值得珍藏。跋傅氏所受诰命 我溍八岁入学,向傅先生求学。七十年后,才有幸同先生的从孙藻交游,因而看到傅氏先世所接受的诰命。修职郎致仕思聪,是先生的曾祖父;迪功郎致仕大中,是先生的祖父。修职郎原来已有官职,因为长子时中考中解试而加封;他的第二子就是迪功郎大中,也因为长子奎考中解试而受封。迪功郎的第四子翼,就是先生之父藻的曾祖父。傅氏世代以儒业为生,过去曾有人考中进士,却只得到一项官命便停止了。先生的上代,又都因庆典推恩而受封,怀有才干却没有得到施展。藻年少而才华秀发,恩福所及,也许正在此时。先生名肖说,字商佐。跋《金縢图》《尚书正义》把《金縢》一篇分为四节。吴郡颜直之采用李公麟遗留下来的画法,书写经文原文,并画出经文所写的情景,制成这幅图。他所书写的,大概是第二节的册祝,以及第三节的卜吉祝;祝辞和占卜同时进行。篇末所记,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这幅图略去没有涉及。经文中可以见到的,只是树立璧玉、手持珪玉,开启钥匙纳入册书而已。这幅图对于鼎、俎、尊、爵、豆、笾、筐、篚之类器物,没有不齐备的。也不过是画家凭自己的意趣创作,却把它们的形状姿态曲折尽情地表现出来罢了。跋方承奉墓志铭 承奉方公,是大冶县丞、讳名应龙之父。虞公与大冶都是嘉定癸未年进士。承奉去世后,虞公为他撰写墓志铭,因而提到我们县的几位同年:景云,是朱公元龙,字元龄;楼公大年,字处善;龚公应之。龚公因经义受到穆陵的知遇,历任清要之职,官至右史,最后任中大夫,直宝谟阁。朱公由宗正丞兼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左司郎官、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屡次升迁为台州知州。虞公由尚右郎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屡次升迁为瑞州知州。楼公也曾以吉州倅代理郡政,入朝任提领户部犒赏所正管文字。只有大冶此前已经有官职,锁应换授,却只得到一阶升迁,还没有来得及升改,便以选人身份先于他的父亲去世,人们无不为之痛惜。后来虞公撰写墓志铭,一百零四年后,就是今天至正十二年。大冶的曾孙道禅因为年代久远,墓志铭的传本失散,前来向我求访,我谨慎抄录后归还给他。

跋欧阳文忠公帖右欧阳文忠公帖,奉职者,公第十三侄与其弟十四郎,名皆未详。帖中云:「十四郎自县中来,三班奉职,右选卑官,必爲监当于一县也。」公以皇祐四年三月丁郑夫人忧,五年八月自颍归▯于吉,而此帖作于是年之正月,盖因遣人求墓志而附致之也。别一帖云:「只十六程可到,必颍之邻郡。」但墓志不传,莫详所称知府舍人爲谁。或诮公不当言官职难得,只教以修天爵、奉天职可也。伏观此帖,虽不据古经传爲无髙论,而劝戒之辞真切恳到,出于至诚,与家人语当如是也。蘓文忠公尝跋公与十二侄司理等帖云:「凡人勉强于外,何所不至,惟考之其私,乃见真伪。」此欧阳公与其弟侄家书也。又云:「闻公之子季黙编公牋牍爲一集,此数帖尤有益于世,当録以寄季黙。」蘓公真知言哉。

跋干淳四贤墨迹朱文公与大愚帖淳熈丙申公用执政荐,除秘书郎,而羣小问之。寻降御批曰:「引虚名之士,恐坏朝廷。」公亦辞不拜。且有与东莱书,时公新作草堂于云谷,以待来学,故帖中云:「诸况已具恭兄书中。」腐儒之效如此,岂复敢有传道授业之意?但欲杜门念咎,以毕余生也。公以六月辞除命,七月不允,再辞。十月乃奉祠崇道,故帖中云:「一请往来,动逾两月也。」大愚任四明仓曹,在壬寅冬,距公之得祠,首尾七年。帖中称之曰:「监仓者必作于其需次之时也。」张宣公与东莱帖乾道辛夘春,诏以知閤门事张説签书枢宻院事。公时以左司兼侍讲,手防极言其不可,命中寝而宰相阴主之,乃出公守袁州。壬辰春,遂伸説前命。帖中云:“元晦之约,竟能成否?宜春在来年六月。若不被汰斥,果成赴上,则明秋可邀二兄过彼相防。”然公自去国退居三年,袁州之阙竟不及赴。淳熈甲午,乃起帅广西。东莱以正字丁外艰,是年夏服除,奉崇道祠。秋入越,故帖中称之曰“主管正字”,且问其留防稽几日。公作此帖于冬初,广西之命盖未下也。吕成公与某少卿帖少卿莫详爲谁?公以宣教郎系衔者,帖作于乾道辛夘七月,改京官以后,九月除馆职以前也。吕忠公与石应之帖应之名宗昭,越之石氏,东莱门人,公作此帖于绍熈甲寅之正月云:「妹子姻事,嵗晚已毕,而同月有祭妹文,则作此帖之日,妹犹无恙也。」帖中后一段,盖应之哭内已乆,故公欲其得贤配爲内助,而公有女将适其子,故帖中云:「此自君家事,累纸叨怛,近于强聒。」又云:「然渠成,亦秦之利也。」其称应之曰「正字」者,应之乾道壬辰乙科进士,至是已余二十年,必召试入馆也。

书曽大父代朱签判作启劄后遯山朱公蚤从我曽大父户部府君逰户部府君奇其才,以仲弟望江令之女归焉。公年二十有六,擢龙飞乙科。初筮处之幕职,祗事伊始,例修竿牍之敬,自通于台阃。守倅交代,同僚皆户部府君爲之具槀。盖以文爲贽,在盛时固有之。其爲礼之烦苛,则至季世而极。重缄疉幅,累百千言,间有以一二聫援据之功,偶俪之工,而被知遇者,精搜巧琢,尤不敢率易焉。场屋之士甫就选调,门无食客,佐其操觚染翰,鲜不资于父兄师友。渡江后名公别集所载,可见也。逮今盛时,风俗复还于淳古,上下之交际以实而不以文。公虽劳神州县垂三十年,莫有责以向来烦苛之礼者矣。自公得谢而终老于家,又不啻四十年。当时故事,有后人耳目所不及接者焉。溍近因裒辑户部府君遗文而得此槀,凡爲启劄,总若干通,輙録以授公之孙濓防,谨蔵之。濓笃于学,而酷嗜爲古文,若无用此爲,或者观其旧俗,而有以騐今昔质文之异尚也。

跋

跋唐临王右军二帖右唐临王右军二帖,其精诣如此,而不着临者氏名。盖当时士大夫类能书,非独二三钜公显人爲可传也。

跋东坡临明逺帖古人临书,不求形似,而能得其遗意。今则愈工愈不近也。好事者盍于此帖乎?观之。

跋泰山碑泰山碑字多磨灭,唯二世诏粗完。峄山碑亦有此诏,盖当时欲使来者知石刻是始皇帝所爲,故皆刻此诏于其后也。

跋峄山碑欧阳公谓峄山无此碑,观杜子美赠李潮诗,则欧阳公之前无此碑已乆。新斋李公尝以模本刻于金陵郡学,其石今亦弗存。此是徐鼎臣模刻旧本,可宝也。

跋馆本十七帖唐贞观元年,诏京官职事五品以上子嗜书者二十四人,隶宏文馆,习书出禁中法书以授之。寻又置搨书三人,此馆本之始也。开元六年,命整理御府古今工书钟、王等迹,得一千五百一十巻,视贞观时无所増。成龙朔三年,▯进馆内法书至九百四十九卷,然则当时馆本必不止十七帖,此十七帖特以世所共传,而其后有勅勒充馆本,故名之曰馆本十七帖耳。巻尾有僧权二字,不完,是梁之徐僧权云。

译跋欧阳文忠公帖 右边是欧阳文忠公的书帖。所谓奉职的人,是公的第十三侄和他的弟弟十四郎,姓名都不清楚。帖中说:“十四郎从县里来,是三班奉职,属于右选中的低级官员,一定会在某县任监当。”欧阳公在皇祐四年三月丁日遭逢郑夫人之丧,五年八月从颍州回来,在吉州安葬母亲;这封帖写于那一年的正月,大概是因为派人求取墓志,便附带送去的。另一帖说:“只需走十六程就能到,必定是颍州的邻郡。”但是墓志没有流传下来,无法详细知道所说的知府舍人是谁。有人或许责怪欧阳公不应当说官职难得,只教人修养天爵、奉行天职就可以了。恭敬地看这封帖,虽然没有依据古代经传发表高深议论,但劝诫的话真实恳切、周到深厚,出自至诚;同家人说话就应当这样。苏文忠公曾跋欧阳公写给十二侄司理等人的帖子,说:“凡人在外面勉强做作,什么事情做不到?只有考察他的私下言行,才看得出真假。”这是欧阳公写给弟侄的家书。他又说:“听说公的儿子季默正在把公的书札编成一集,这几封帖尤其对世人有益,应当抄录后寄给季默。”苏公真是懂得言语真意的人啊。跋《干淳四贤墨迹》朱文公与大愚帖 淳熙丙申年,朱公因执政推荐,被授任秘书郎,群小便诋毁他。不久皇上下诏批示说:“援引徒有虚名的人,恐怕会败坏朝廷。”朱公也辞谢不肯接受任命。又有他写给东莱的信;当时朱公刚在云谷建成草堂,准备接待前来求学的人,所以帖中说:“各种情况都已经在给恭兄的信中写明了。”腐儒的处境竟然如此,哪里还敢有传道授业的志向?只是想闭门反省过错,以终其余生罢了。朱公在六月辞谢任命,七月再次辞谢仍未获准,十月才奉祠崇道,所以帖中说:“一次请假往返,动辄超过两个月。”大愚任四明仓曹,是壬寅年冬天的事,距离朱公得到祠禄,前后已有七年。帖中称他说:“监仓的职务,一定是在等待次序的时候担任的。” 张宣公与东莱帖 乾道辛卯年春天,朝廷下诏任命知閤门事张说签书枢密院事。张公当时以左司兼任侍讲,亲自上疏极力说明此事不可行,任命于是中止,但宰相暗中支持张说,便调张公出任袁州太守。壬辰年春天,张说先前的任命终于得到落实。帖中说:“元晦的约定,最终能不能实现?宜春在明年六月。如果不被斥退,果真能够赴任,那么明年秋天可以邀请二兄到那里相会。”然而张公自从离开朝廷退居三年,袁州的任命最终没有来得及赴任。淳熙甲午年,才起任广西帅。东莱以正字身份遭逢父亲丧事,这年夏天服丧期满,奉祠崇道。秋天进入越地,所以帖中称他为“主管正字”,并问他在会稽停留几天。张公写这封帖是在初冬,广西的任命大概还没有下达。吕成公与某少卿帖 这位少卿不知道是谁。吕公以宣教郎署名,这封帖写于乾道辛卯年七月,在改授京官以后、九月任馆职以前。吕忠公与石应之帖 应之名宗昭,是越地石氏的人,东莱的门人。吕公在绍熙甲寅年正月写这封帖说:“妹妹的婚事,年末已经办完;而同月又有祭妹文,那么写这封帖的日子,妹妹还健在。”帖中后面一段,大概是应之哭悼妻子已经很久,所以吕公希望他得到贤良的配偶作为内助;又因为吕公有女儿将要嫁给他的儿子,所以帖中说:“这本是你家的事情,我却接连写了好几页来烦劳叮嘱,近乎强行絮说。”又说:“不过事情若能成功,对秦国也是有利的。”帖中称应之为“正字”,应之是乾道壬辰年乙科进士,到这时已经二十多年,必定是奉召考试后进入馆职了。书写曾大父代朱签判作启札后 遯山朱公早年跟随我曾祖父户部府君交游,户部府君惊异于他的才干,便把二弟望江县令的女儿嫁给他。朱公二十六岁时考中龙飞乙科。起初选授幕职,恭敬任职刚开始,按惯例要写书札表示敬意,向台阁和府衙通报。太守、通判交接职务时,同僚们的启札都由户部府君替他们拟稿。大概把文章作为见面礼,在盛世本来就有这种做法;至于礼节的繁琐苛细,则到了末世达到极点。信札重重封缄、纸幅叠叠,动辄数百上千字,其中偶尔有引用一两句来显示学问、对偶工整来显示文采,受到知遇的人精心搜求、巧加雕琢,尤其不敢草率。参加科举的士人刚刚入选调任,家中没有门客,帮助他们执笔作文,很少不依赖父兄师友。宋室南渡以后,名公别集中的记载可以看见这种情况。到了如今的盛世,风俗又恢复淳厚古朴,上下交往凭实际而不凭文饰。朱公虽然辛劳于州县将近三十年,却没有人再要求他遵循从前那种繁苛的礼节。朱公获准退休、在家养老,又已经不止四十年了。当时的旧事,有些是后人耳目所接触不到的。我近来因汇辑户部府君的遗文,得到这份稿子,共有启札若干通,于是抄录后交给朱公的孙子濂,嘱咐他谨慎收藏。濂专心好学,又特别喜爱写古文;如果不是为了实际用途而使用这些文稿,也许可以通过观看古代的旧俗,来验证今昔崇尚质朴还是文饰的不同。跋 跋唐人临摹王右军二帖 右边是唐人临摹王右军的两帖,精妙达到如此程度,却没有注明临摹者的姓名。大概当时士大夫大多能写好字,并不只是二三位声名显赫的巨公才值得流传。跋东坡临摹《明远帖》古人临摹书法,不追求外形相似,却能得到原作遗留下来的意趣。如今却越是工整,越不像原作。爱好书法的人,何不从这幅帖中来观察呢?跋《泰山碑》泰山碑上的字大多磨灭了,只有二世诏书大致完整。峄山碑也有这篇诏书,大概当时想让后人知道石刻是秦始皇所作,所以都在碑后刻下这篇诏书。跋《峄山碑》欧阳公说峄山没有这块碑;看杜子美赠李潮的诗,可知在欧阳公以前很久就已经没有这块碑了。新斋李公曾经把摹本刻在金陵郡学,这块石碑如今也不存在了。这是徐鼎臣摹刻的旧本,值得珍藏。跋馆本《十七帖》唐贞观元年,朝廷下诏选京官职事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中爱好书法的二十四人,隶属宏文馆,学习宫禁中的书法,并拿禁中法书传授给他们。不久又设置拓书人员三人,这就是馆本的开始。开元六年,朝廷命人整理御府收藏的古今善书者钟繇、王羲之等人的墨迹,得到一千五百一十卷,与贞观年间相比没有增加。龙朔三年,又进呈馆内法书至九百四十九卷。这样看来,当时的馆本一定不止《十七帖》;只是这十七帖特别为世人共同传诵,后来又有诏令刻勒,充作馆本,所以称为馆本《十七帖》。卷尾有“僧权”二字,但不完整,说的是梁代的徐僧权。

跋唐御史台精舍记汉史列传具载包咸、刘淑、檀敷、李充所立精舍,而唐御史台精舍史缺弗録。盖彼四人者,皆以讲授诸生,此则以奉浮屠氏,故畧之耳。幸有此碑,可存当时故事也。

跋李西台书涪翁称西台书出羣拔萃,膳不剩肉,如美女丰肌,而神气清秀。但恨摹手失其笔意耳。今获观此真迹,而窥见其笔意,宁复有涪翁之遗恨乎?

跋林和靖诗予尝见先生手书诗一巻多集中所不载,此三诗则皆有之,而亦不尽同。窃意集中是后人改定也。

跋范文正公书伯夷颂范文正公爲蘓才翁书《伯夷颂》后,有秦防之太师、贾师宪太傅两人图记。宋南渡后,此巻必流落江左,而尝入其家。至李侯戡得之于燕,则宋亡之明年也。范氏所居近在呉中,两人不能举而归之,卒有待于李侯,而公之子孙乃获敬受宝蔵焉,岂偶然哉?盖自西方兵寝不用,公归而均逸,外藩因得以暇日游心于艺事。才翁善书,而深服公楷法之妙,求公写《乾卦》,而公以字数多,眼力不逮,故爲写此颂。巻末第云:「书法亦要切磋未是处,无惜赐教而已。」后来一二大老乃推广其説,谓公书此实爲天下万世纲常计。至哉言乎!末学之士毋庸赘述也。

跋范文正公与尹舍人帖尹公自谓与范公义兼师友,而其言谈罕及于性命。至尹公处死生之变,尤人所难能,非知道者不足以与于此。盖是时风俗醇厚,士大夫多不言而躬行,未至立名字以相高,此宋三百年极盛之际也。伏观范公遗帖,安得不爲之抚巻而三叹乎?

跋徐州鹿鸣燕诗序此叙视东坡先生集所载少六字不同者十三字。按先生以嘉祐元年举进士,此巻云嘉祐之初,而集中作嘉祐之末。幸真迹尚存,可正传刻之误也。

跋东坡书秦少游龙井题名元丰元年,东坡先生谪黄州。少防以二年秋至龙井,三年秋,先生乃爲书此题名,而记其后,言与儿子迈棹小舟至赤壁,西望武昌,山谷乔木苍然,云涛际天,而先生作《赤壁赋》,则五年之秋冬也。溍儿时即能诵少防题名,不意垂老获见先生真迹,因考其嵗月,而谨志之。

跋黙成潘公帖考亭朱子称公所居仅庇风雨,郭外无尺寸之田,经界法行,独以丘墓之寄,输帛数尺而已。此帖所言,历仕二十六年,无一畆可耕,一椽可居,是也。朱子文谓公前后在官不过八百六十余日,然则二十六年之中所歴,实不满今之一考,俸赐盖亦无几,宜其清苦贫约也。吾乡先达贵而能贫者,惟公及徐文清公,而公之襟度尤爲洒落。呜呼贤哉!

跋静修先生遗墨某弱冠时,甞手钞静修先生《丁亥集》,悉能成诵。后五十余年,始从汝南张君获覩先生遗墨。盖君之先大父受业先生之门,故先生书此以授之。其言小学,书不取邓伯道、朱夀昌事,善发明朱子言外之意。某旣得以快覩前修之真迹,又有以窃窥先儒之微防,抑何幸欤!

跋翠岩画先生盛年,客于信国赵公,颇欲以奇伟非常之功自见。遭值圣时,海宇爲一,老无所用,浮湛俗间,其胷中之磊落轩昻峥嵘突兀者,时时发见于笔墨之所及。后生小子乃欲一切律以寻常书画之品,式宜其传于世者少也。某以大徳戊戌春见先生于钱唐,今已五十年,因观先生所爲《孟浩然诗意图》,聊识其后云。

跋赵魏公书欧阳氏八法近世钱唐金氏,一之以善爲欧书得名。曁赵魏公出,学者争慕效焉。欧学遂废,而不知公之教子,实用其八法。頼此帖故存,本末源流尚可考也。虽然,梓匠轮舆,能与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父子不传之妙,必有出于此帖之外者矣。临学之家,宜深造而自得焉。

跋钱翼之千文呉兴赵公早年学书用工至精宻,迨其得于心而应于手,纵横曲折,无不如意之所欲出。以公之学,名其家者务于速成,往往摹仿公暮年所书而求其形似,如不由其户而欲升其堂、入其室也。得公之用功精宻,又参以古人而别出新意,自爲一家,如吾翼之者,殊不多见。此巻千文,四体皆其得意书,尤不易得。今翼之已不可作,而有子能传其业,亦以予言爲然否乎?

译跋唐《御史台精舍记》汉代史书的列传详细记载了包咸、刘淑、檀敷、李充所建立的精舍,却遗漏没有记载唐代御史台的精舍。大概前面四个人都是讲学教授诸生,而唐代这所精舍是奉事佛教,所以史书略去不记。幸好有这块碑,可以保存当时的旧事。跋李西台书 涪翁称赞西台的书法出类拔萃,像膳食中没有剩下的肉,又像美女肌肤丰润而神气清秀。只是遗憾摹写的人失去了他的笔意。如今有幸看到这件真迹,得以窥见他的笔意,难道还会有涪翁留下的遗憾吗?跋林和靖诗 我曾经见过先生亲手书写的一卷诗,其中很多是文集里没有收录的;这三首诗文集中都有,但也不完全相同。我私下认为,文集中的本子是后人改定的。跋范文正公书《伯夷颂》范文正公为苏才翁书写《伯夷颂》后面,有秦桧之太师、贾似道师宪太傅二人的图记。宋室南渡以后,这卷作品一定流落江左,曾经进入他们两家的收藏。后来李侯戡在燕地得到它,正是宋朝灭亡的第二年。范氏居住的地方就在吴中附近,而秦、贾二人不能把它取回归还,最终要等到李侯得到它;而范公的子孙于是得以恭敬地接受并珍藏,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自从西方的战事停止、不再用兵,范公归来而获得安逸,外藩因此有空闲寄情于艺术。苏才翁擅长书法,十分佩服范公楷书的精妙,请范公书写《乾卦》,范公因为字数太多、眼力不能胜任,所以改写这篇颂。卷末只说:“书法也需要互相切磋,我还有不妥之处,不要吝惜赐教罢了。”后来一两位大臣才推广他的说法,认为范公写这篇颂,实际上是为天下万世的纲常作打算。这个说法高明极了!后学之士不必再多说。跋范文正公与尹舍人帖 尹公自称同范公之间兼有道义上的师生和朋友关系,但他的谈论很少涉及性命之学。至于尹公面对生死变化时的表现,更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不是懂得道的人,不能参与到这种境界中来。大概当时风俗淳厚,士大夫大多不多说而亲自实行,还没有发展到树立名目、互相夸高的程度;那正是宋代三百年中最兴盛的时期。恭敬地观看范公遗留下来的书帖,怎么能不抚摸着卷轴而连连叹息呢?跋《徐州鹿鸣燕诗序》这篇序与东坡先生文集所载的本子相比,少了六字、不同的有十三字。考察先生在嘉祐元年考中进士,这一卷说“嘉祐之初”,而文集中作“嘉祐之末”。幸好真迹还保存着,可以订正传刻本的错误。跋东坡书秦少游《龙井题名》元丰元年,东坡先生被贬到黄州。少游在元丰二年秋天到达龙井,三年秋天,先生才为他书写这篇题名,并在后面作记,说自己和儿子迈划着小船到赤壁,向西望见武昌,山谷中的高树苍然,云涛连接天际;而先生作《赤壁赋》,则是在元丰五年的秋冬。溍小时候就能背诵少游的题名,没想到临近老年才有机会看到先生的真迹,于是考订它的年月,谨慎记下。跋默成潘公帖 考亭朱子称说,潘公所居的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城外没有一尺土地;经界法施行后,只有寄托在丘墓之地,缴纳几尺帛罢了。这封帖所说的,任职二十六年,没有一亩可以耕种的土地,也没有一间屋子可以居住,正是如此。朱子文中说,潘公前后任官不过八百六十多天;这样看来,二十六年中他实际任职的时间,还不到现在的一考,俸禄赏赐大概也没有多少,难怪他清苦贫困。我们家乡前辈中,地位显贵而能够贫困自守的,只有潘公和徐文清公;而潘公的胸襟气度尤其洒脱。唉,真是贤者啊!跋静修先生遗墨 我二十岁左右时,曾亲手抄写静修先生的《丁亥集》,全都能够背诵。五十多年以后,才从汝南张君那里看到先生的遗墨。大概张君的祖父曾在先生门下受业,所以先生写下这幅字送给他。这里谈论小学,不取用邓伯道、朱寿昌的事例,却善于阐发朱子言外的意思。我既得以痛快地观看前代学者的真迹,又能够私下窥见先儒精微的旨意,这是多么幸运啊!跋《翠岩画》先生壮年时,客居于信国赵公门下,很想凭借奇伟非凡的功业显露自己。后来遇到圣明的时代,四海统一,年老后无所任用,只能沉浮于世俗之间;但他胸中那种磊落、轩昂、峥嵘、突兀的气概,时时从笔墨所及之处流露出来。后辈小子却想把他的作品一概按照寻常书画的品格来评判,这样当然会使能够流传于世的作品很少。我在大德戊戌年春天于钱唐见到先生,如今已经五十年了,因观看先生所作《孟浩然诗意图》,姑且在后面记下这些话。跋赵魏公书欧阳氏八法 近世钱唐金氏,一向以擅长欧阳询书法而闻名。等到赵魏公出现,学书的人争相仰慕效法他,欧阳氏的书法于是废弃了,却不知道赵公教导儿子,实际采用的正是欧阳氏八法。赖有这幅帖保存下来,书法的始末源流还可以考察。虽然如此,木匠和车匠能够给人规矩,却不能使人变得灵巧。父子之间不传的精妙,一定还有超出这幅帖之外的东西。学习临摹书法的人,应当深入钻研而自行领会。跋钱翼之《千文》吴兴赵公早年学习书法,下的功夫极其精密;等到他心领神会、运笔自如时,纵横曲折无不按照心中所想自然写出。那些凭借赵公书法成名的人,急于求成,往往只摹仿赵公晚年所写的字而追求外形相似,就像不经过门户便想登上厅堂、进入内室一样。既能得到赵公用功精密的诀窍,又参酌古人而别出新意、自成一家,像我说的钱翼之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这卷《千字文》用四种字体书写,都是他得意的作品,尤其难得。如今翼之已经不能再作书了,而他的儿子能够继承父业,不知道会不会也认为我的话是对的?

跋余姚海隄记书叙禹之治水备,着其濬导之功。孟子亦称禹防九河,瀹济漯,决汝汉,排淮泗,其于海惟曰入于海,注之海而已。盖至此无所复用其力,是以太史公《河渠》有书,班孟坚《沟洫》有志,至于海则存而不论也。余姚居天下之东南,而地讫于海,居人数有海患。其故爲县时,宋庆厯间知县事谢景初尝爲隄二万八千尺,庆元间知县事施宿尝爲隄四万二千尺,而其中爲石隄者五千七百尺。其用力于海,皆古所未及,可谓难矣。国初易县爲州,四十余年而叶君恒来爲其州判官,所作石隄以尺计者前后总二万四千二百二十五,视前人不愈难哉。先儒胡文昭公毎以经义治事,分斋教学者所治之事,水利其一也。自世儒务爲髙论,而不屑意于事爲之,末或者遂指经义爲无用之言,以相诟病亦已乆矣。君以经义释褐入官,而善于治事,至于水利亦能用力于古所未及,大书深刻登载已详。今独推其能爲人之难能者,由其知先儒爲学之道,而经义之果不爲空言也。

跋南丰曽公諡文定覆议宋制,文臣光禄大夫、武臣节度使以上,法当定諡者,皆太常博士议之,考功郎中覆之,乃以上于朝,而降勅。绍兴初,欲旌死节之臣,始有赐諡,径令中书舍人行词给吿,太常、考功咸不与焉。由是应得諡者,亦援以爲比。乾道末,臣寮言其非故事,而申明之。淳熈中,遂诏特命諡者竝经有司议定,取旨出勅。曽公官止四品,因乡郡之请而赐諡,其议于太常、覆于考功者,用近制也。然其发扬褒美,虽书赞之辞,殆不是过,岂以降勅给吿爲轻重哉?刘公自嘉熈戊戌讫淳祐壬寅,凡两兼考功,又真除员外郎,不知此议作于何时。今言者方建白重修宋史,考其嵗月,上之有司,以补曽公列传之阙可也。

书贾氏家谱后宋南渡后,婺之东阳第进士者,自兰隰贾公始。公讳廷佐,字子野。父奉直公,用故宰相魏国文元公恩补官。而公自真定还居东阳,家谱幸完可考。县志载公爲删定官,以忤秦桧去国。而公主桐卢簿时,乞罢和议三书,皆缺弗録,人无得而传焉。桧防其君称藩于敌,国史讳不书,但谓之和,而臣僚章奏如忠简胡公所谓“朝廷宰执尽爲陪臣”者,自不可掩。公书亦曰:“陛下爲敌国诸侯,臣爲敌国陪属”,与忠简不谋同辞,尤可见当时事实,初非过爲是激切之言也。夫和者,东都盛时尝以施于隣国,何独绍兴之事能使人感愤若是乎?诏谕之使受书之礼,盖不止形于空言矣。予友呉正传爲公画赞叙,谓言一至此,其君所不能堪,是犹以史氏所讳而疑其言之过于激切也。正传又谓世知有忠简之书,而不知有公。呜呼!自古忠正之士危言谠议湮没无传者,岂独公哉?公之所言则有足征者,不可使终无传也。庸因正传所序而备论之,以俟著述之家访问焉。

书叶信公年谱后宋制,文臣少卿监、武臣正刺史以上,在先朝薨卒者,实録内例有附传,国史列传之所本也。今言者方建白重修宋史,而丞相信国叶公之薨,在徳祐失国后三年,无附传之可据。某尝过公故第,而拜公遗像于甽忠堂,退又得故礼部尚书王公所撰公墓志铭,而知公平生大节、歴官行事之槩。兹获观公家所述年谱,视墓志铭爲尤详。窃意当时名卿大夫相继沦没于徳祐以后者,宜不止公一人,未必皆如公之有后而能以儒世其家也。文献之不足征者,旣如彼,幸其犹有存者,宜谨袭蔵以俟有司之询访焉。若夫考其时事而著论賛之辞,则有秉史笔者在,非吾徒所敢知也。

跋右丞叶公上书副本宋景定甲子秋七月,彗出栁,诏求直言。三学之士皆有书言朝政缺失。故尚书右丞叶公李时游京学,与同舍生唐棣等八十三人叩阍上书,斥言宰臣贾似道专权误国,尤爲剀切。似道知奏藁出于公,八月令京尹刘良贵捕寘于狱,以僣用金饰斋扁爲公罪,窜漳州。徳祐乙亥,似道以丧师谪漳州,乃放公自便。初,世祖皇帝亲总六师,驻江上,而宪宗皇帝奄弃羣臣,世祖归正宸极,鄂州围觧,似道方宣抚京湖,邀爲已功,遂入据相位。公书所谓「适有天幸,克成厥勲」是也。中原士大夫往往能传诵之。国朝旣取宋,至元十四年,命御史大夫相威行台江南,访得公于杭州,即以公提举儒学。二十四年,尚书省立由提举召拜左丞,寻迁右丞。二十八年卒于官。东山朱君伯清少与公同师事太学博士施先生南一。公之获罪,人莫敢近,朱君独具服食之物,遣所亲防送以行。及公居政府,士多由公以进,公数遣迎致朱君,讫谢弗往,以布衣终。公南去时,朱君之子文韶甫七嵗,临别以所上书副本授之,文韶袭蔵惟谨。迨今八十年,莫有知者。文韶没后,其子天骥始出以示某,防志其嵗月于左方,以俟秉史笔者采择焉。

译跋《余姚海堤记》《尚书》叙述大禹治水十分完备,着重记载他疏浚、引导水流的功劳。孟子也称说,大禹疏通九河,疏导济水、漯水,决开汝水、汉水,排泄淮水、泗水;对于海,只说水流入海,把水注入海中罢了。大概到了海这里已经没有再用力的地方,所以太史公《河渠书》、班孟坚《沟洫志》都有记载,到了海则保存而不加论述。余姚位于天下东南,土地一直延伸到海边,居民多次遭受海患。它过去还是县时,宋庆历年间知县谢景初曾修筑堤坝二万八千尺,庆元年间知县施宿曾修筑堤坝四万二千尺,其中石堤有五千七百尺。他们在海边所花的力气,都是古人未曾做到的,可以说很艰难了。国初把县改为州,四十多年后叶君恒来任州判官,他所修建的石堤,按尺计算前后总共二万四千二百二十五尺,比前人所做的不是更加艰难吗?先儒胡文昭公常常用经义来处理事务,把所治理的事务分科教给学生,水利就是其中之一。自从世俗儒者只务求发表高论,而不肯用心于实际事务,后世有些人于是指责经义是没有用的空话,彼此诋毁这种看法已经很久了。叶君凭经义出仕做官,又善于处理实际事务,至于水利也能做到古人未曾做到的地方;这件事已经大书深刻,详细记录在碑上。如今我独独推重他能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是因为他懂得先儒求学的道路,也懂得经义果然不是空话。跋南丰曾公谥文定覆议 宋代制度规定,文臣光禄大夫、武臣节度使以上,依法应当议定谥号的人,都由太常博士提出意见,考功郎中复核,然后上报朝廷,再下达诏令。绍兴初年,为了表彰死于节义的臣子,开始有赐谥制度,直接命令中书舍人撰写诰词、发给诰命,太常和考功都不参与。从此,原本应当获得谥号的人,也援引这一做法作为先例。乾道末年,臣僚说这不合旧制,朝廷于是重新申明制度。淳熙年间,遂下诏规定,凡特命赐谥,也都要经过有关部门议定,取旨后颁发诏令。曾公官位只到四品,因为乡郡请求而赐给谥号;在太常议定、考功复核,是采用近来的制度。然而其中发扬褒美的内容,即使是诔文赞辞,也几乎没有超过它的,难道会因为颁诏还是发诰而有轻重之别吗?刘公从嘉熙戊戌年到淳祐壬寅年,前后两次兼任考功,又正式授任员外郎,不知道这篇覆议写于什么时候。如今有人正建议重修宋史,考查清楚年月后上报有关部门,用来补足曾公列传的缺漏,是可以的。书写《贾氏家谱》后 宋室南渡以后,婺州东阳考中进士的人,从兰隰贾公开始。贾公名廷佐,字子野。他的父亲奉直公,因为已故宰相魏国文元公的恩荫而补官。贾公从真定回来,定居东阳,家谱有幸保存完整,可以考察。县志记载贾公任删定官,因为违逆秦桧而离开朝廷。但贾公任桐庐簿时,请求停止和议的三封奏书都缺失没有记录,没有人能够传述。秦桧害怕皇帝向敌国称藩,国史忌讳不写,只说是“和议”;但臣僚的章奏,如忠简胡公所说“朝廷宰执全都成为陪臣”,自然无法掩盖。贾公的奏书也说:“陛下成为敌国的诸侯,臣成为敌国的陪属。”这与忠简公不约而同地说出同样的话,更能看出当时的事实,绝不是过分激烈的话。所谓和议,东都兴盛时曾经用来对待邻国,为什么只有绍兴年间的事情能使人如此感到愤懑呢?诏书告谕使者、接受国书的礼仪,大概不只是表现在空话上。我的朋友吴正传为贾公作画赞并写序,说话一到这个地步,是他的君主不能忍受的;这仍是因为史家有所避讳,因而怀疑贾公的话过于激烈。正传又说,世人知道有忠简公的奏书,却不知道有贾公的奏书。唉!自古以来忠贞正直之士的危言正论湮没无传,难道只有贾公一人吗?贾公所说的话有足以验证事实的地方,不能让它最终完全失传。我姑且依据正传的序文加以详尽论述,留待著述之家访求考察。书写《叶信公年谱》后 按宋代制度,文臣任少卿、监,武臣任正刺史以上,凡在前朝去世的,实录中通常都有附传,国史列传就是以此为依据的。如今言官正在提议重新修撰《宋史》,但丞相、信国叶公去世于德祐失国后三年,已经没有可以凭据的附传了。我曾经经过叶公的故宅,在甽忠堂拜谒叶公遗像,退出来后又得到故礼部尚书王公撰写的叶公墓志铭,因而知道叶公平生的大节和历任官职、所作所为的大概。如今有幸看到叶公家中所撰的年谱,与墓志铭相比更加详尽。我私下认为,当时那些在德祐以后相继沦没的名卿大夫,应当不止叶公一人;他们未必都像叶公这样有后代,并且能够以儒学传承家业。文献不足以考证的情况既然如此,幸而还有保存下来的材料,就应当谨慎收藏,等待有关官府来访求取。至于考察当时的史事并撰写评论赞语,自有执掌史笔的人在,不是我们这些人敢于妄自置喙的。跋右丞叶公上书副本 宋景定甲子年秋七月,彗星出现在柳宿,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三学的士人都有奏书陈说朝政的缺失。已故尚书右丞叶公李时游在京学读书时,与同舍生唐棣等八十三人叩击宫门上书,斥责宰臣贾似道专权误国,言辞尤其恳切。贾似道知道奏稿出自叶公,八月命京尹刘良贵将他逮捕下狱,以擅自使用金饰斋扁作为叶公的罪名,把他流放到漳州。德祐乙亥年,贾似道因丧师失律被贬往漳州,于是放叶公自便。当初,世祖皇帝亲自统率六军,驻扎在江上;宪宗皇帝突然抛下群臣去世,世祖返回正位登上帝位,鄂州之围得以解除。贾似道当时正任京湖宣抚使,却把这件事邀来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进入中书而占据宰相之位。叶公书中所说的‘恰好有上天的幸运,能够成就那番功勋’,就是指这件事。中原士大夫往往能够传诵这篇文章。元朝已经攻取宋朝,至元十四年,命御史大夫相威巡行江南行台,访得叶公于杭州,立即任命他提举儒学。至元二十四年,尚书省建立后,由提举召拜为左丞,不久升任右丞。至元二十八年,在任上去世。东山朱君伯清年轻时曾与叶公一同拜太学博士施先生南一为师。叶公获罪后,没有人敢接近他,唯独朱君备办衣服饮食,派亲近的人护送他上路。等到叶公位居政府,士人多因他的援引而进用,叶公多次派人迎请朱君,朱君始终推辞不去,终于以平民身份终老。叶公南行时,朱君的儿子文韶刚七岁,叶公临别把自己所上奏书的副本交给他,文韶一直非常谨慎地收藏。直到今天已经八十年了,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文韶去世后,他的儿子天骥才拿出来给我看,并让我把年月写在左边,以等待执掌史笔的人采录取用。

跋禇河南书儿寛賛子固以此賛与三龛孟法师碑用笔不同,定爲河南晚年书。碑有嵗月,诚可信不疑。然石刻视真迹,自不无少异,盖其转折精神处,有非摹勒之巧所能尽也。

跋阎立本画宣和内府所蔵阎相画三十有二,予尝于故秘书少监吕公家观其房宿,盖大徳中先朝所赐宣和旧物也。今乃获覩此五星,东海徐公谓所见三本皆不逮此,则其所画宜非一本。此巻虽无内府印章,而徐公在宣和间已鉴定爲真迹,诚可寳矣。

跋兰亭图右《兰亭图》赵千里作。永和禊集,四十有二人,其不见于史传者,世或莫知其姓名。千载之下,乃有能摹写其仪刑风度,以补史氏之阙者,非直可资一时之清玩而已。李伯时有《觞咏图》,好事者已爲刻石以传。此图纎丽微宻,虽有善工,亦未易刻,尤可贵也。题唐临兰亭旧见冯承素、米礼部及赵魏公所临《禊帖》,未尝为苟同。今观此本,笔势翩翩,风神秀发,又絶异。欲取而参较之,不能不以四者之难并爲恨也。

跋晦庵先生帖国朝善书者,称秋磵王公。评考亭朱子之书曰:“道义精华之气,浑浑灏灏,自理窟中流出。”又曰:“道义之气,葱葱欝欝,散于文字间。”其评书如此,则其善书,岂直防画之工而已?葢自许魏公推明朱学,而立其説于学官,且用以取士。朔南声教所暨,咸知尊信之,罔有异辞。至其翰墨之妙,类以爲儒者细事,寘而弗论。秋磵公可谓目击道存者矣。道传赴玉堂之召,携考亭手帖北上。玉堂诸老善书如秋磵公者,爲不少,幸求其试评之。

跋朱椽辨诬诗卷后人莫不有是非之心,充是心也,行于朝廷则爲公道,发扵士君子则爲公论。公道废,而后公论兴;公论息,则天理灭矣。敬之以刚直取惄,受诬而台府爲别白是非,以昭雪之,朝廷之公道行矣。奚以士君子之公论爲哉?诸公犹嗟叹之,永歌之而不已者,非专爲敬之发也,葢将使在髙位而无是非之心,灭天理、穷人欲者,闻敬之之事,足以戒也。敬之之事,前序已详,兹故弗论,独论其所以不宜无传,庸俟夫观人风者焉。

跋温公通鉴草温公《通鉴》书晋永昌元年事,视此尤爲详备。此特其初藁耳,而作字方整,未尝爲纵逸之态。其敬慎无所苟如此,宜其十有九年始克成书欤!今之文人类以敏防爲髙贵,轻扬而贱持重,使温公复生,未必能与之追逐也。三复之余,唯有掩巻太息而己

文献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五元 黄溍 撰

序

陈茂卿诗集序诗之为用,其微矣乎!輶轩之使不至,而挟飞霞、簸明月者,徒以自怡于万物之表而已。夫音奏之悲凉,意象之荒忽,初若澶漫无属,至其使幽人狷士有适而不怼,或者舒扬振道之益,犹有资乎览者。顾谓其如瑶华琪树,世所罕见,探而有之,或啬于用。若吾亡友陈茂卿之为诗,其亦所谓瑶华琪树者非耶?茂卿平居惴惴寡言,容貌不能动人,生三十年未尝一逾里门以死,故时无识茂卿者。而茂卿之自穷,亦果矣。自予与之交而善,而弗获窥其奥。茂卿既死,访遗槀其家,亦竟无得,盖以殉葬焉。因追次向所仅闻而可知者,为五七言古律诗如千篇。呜呼!茂卿縁情序事,清邃激越,其啬于用与否,予固莫得而知。载而传之,四海之大,千岁之久,乌知其不有合也?而茂卿孑孑焉自穷如此,有可为追惜而悼慕乎?然予闻之,荆山之韫,丰城之閟,必有俟以彰其用。虽玉烟劔气,非穷山腐壤之所堙灭。物之显晦,固系其逢哉!序而藏之,庸俟知者,不复苟为让也。

送叶审言诗后序呜呼!四民失其业久矣,而莫士为甚。非谓夫贱且拘之为病也。馈膳以厚之,给复以优之。所养有古之所无,而所就无古之所有。何哉?盖昔之生齿众矣,未有不使以士君子自为者,而今也惟以其占籍为断焉耳。方儒服俎豆猬然勃兴,而秀人硕士不得业乎其间者,比肩而是。彼施施焉,于于焉,逸居饱食,而肆其力于负贩技巧者,岂亦少哉?幸而有能砥砺激发,稍自出以售于世,或者且将縻之以簿书,束之以律令,使之伏其所长而效其所短。譬犹任刘累以饭牛,责卞庄以搏彘,抑又失其业之大者也。若吾叶君,幼而学,壮而行,未始一日而去夫党庠术序,可谓能不失其业矣乎?然予观君之用其材,奋乎若骑而争险于猱狖也,跃乎若丸飞而矢决也,歘乎若扬飘风簸钜海,而髙颿大舶出没后先也。儁称媺誉,踊溢未巳。庸讵知不有夺其业而用之儒服俎豆之外者邪?今方由吾乌伤教官以秩满去,吾乌伤之士咸相与侈为歌诗以识其别,而乡先生朱公序之备矣。予固有志于士君子而重失其业者,能弗歆羡而赞慕乎?虽然,予惧夫夺之者之将至也,姑因末简而私焉,以着吾志,庶几乎君无轻于去就,而若予之有所羡慕也哉!夫以君之絶艺殊能,宜有不止于豢龙刺虎者,若将以戏游出之,则非予所知也。

译跋褚河南书写《儿宽赞》子固认为,这篇《赞》与《三龛孟法师碑》的用笔不同,断定是褚河南晚年所书。碑上有年月,确实可信无疑。然而石刻与真迹相比,自然不免有些差异,因为其中转折和精神的地方,有些不是摹写镌刻的技巧所能完全表现的。跋阎立本画 宣和内府收藏的阎相画作共有三十二幅,我曾在故秘书少监吕公家看到过其中的《房宿图》,大概是大德年间前朝所赐的宣和旧物。如今又有幸看到这幅《五星图》,东海徐公说他所见过的三本都比不上这一幅,那么阎立本所画的应当不止一本。这幅画虽然没有内府印章,但徐公在宣和年间已经鉴定为真迹,确实值得珍藏。跋《兰亭图》右边这幅《兰亭图》是赵千里所作。永和年间兰亭修禊聚会,共有四十二人,其中不见于史传的人,后世有的已经不知道姓名了。千年以后,竟然有人能够摹写他们的仪态风度,以补史官的缺失,这不仅可以供一时清雅的玩赏而已。李伯时有《觞咏图》,好事者已经把它刻石流传。这幅图纤细秀丽而精微缜密,即使有高明的工匠,也不容易镌刻,因而尤其可贵。题唐临《兰亭》过去见过冯承素、米礼部以及赵魏公临摹的《禊帖》,从来没有认为它们完全相同。如今看这一本,笔势翩翩,风神秀美焕发,又与它们截然不同。想要把它取来与那三本参照比较,却不能不遗憾四本佳作难以同时得到。跋晦庵先生帖 本朝擅长书法的人,要数秋涧王公。他评论考亭朱子的书法说:‘道义精华所形成的气象,浑厚广大,从义理之学中流淌出来。’又说:‘道义之气,蓬勃郁盛,散布在文字之间。’他这样评论书法,那么他的书法高妙,难道只是在点画技巧上工整而已吗?大概自从许魏公阐明并推广朱学,把它的学说确立在学官之中,并且用它来取士之后,朔方以南凡受声教所及之地,都知道尊崇信奉朱学,没有不同的意见。至于朱子的翰墨精妙,人们往往认为那只是儒者的细小事情,搁置不加评论。秋涧公可以说是亲眼见到大道而能保存它的人了。道传奉诏赴玉堂,带着考亭先生的手帖北上。玉堂中像秋涧公这样擅长书法的老先生不少,希望请他们试着评论一下。跋朱掾《辨诬诗卷》后 人没有谁不具有是非之心,充实这种心,在朝廷中就成为公道,发露在士君子身上就成为公论。公道废弃之后,公论才会兴起;公论停止,天理就灭亡了。敬之因为刚强正直而取得声誉,受到诬陷后,台府辨明是非,为他昭雪,朝廷的公道于是得以施行。为什么还要依靠士君子的公论呢?各位先生仍然为此叹息、长歌不止,并不只是替敬之发声,大概是要让那些身居高位却没有是非之心、灭天理而放纵人欲的人,听到敬之的事情,从中得到警戒。敬之的事情,前面的序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所以这里不再论述,只讨论为什么不应当让它没有流传,姑且等待那些考察民风的人来判断。跋温公《通鉴》草稿 温公《通鉴》记载晋永昌元年的事情,比这份草稿详细完备得多。这只是最初的稿本罢了,但字写得方正整齐,从未显出放纵飘逸的姿态。他的恭敬谨慎、不肯苟且,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难怪用了十九年才完成这部书啊!如今的文人大多把敏捷机巧看作高贵,轻浮张扬而鄙薄持重;假如温公再生,也未必能和他们一争高下。反复读了三遍以后,只能合上书卷长长叹息而已。《文献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五 元代黄溍撰 序 《陈茂卿诗集》序 诗的功用,实在微妙啊!乘轻车采诗的使者不再到来,那么那些怀抱飞霞、簸弄明月的人,也只能在万物之外自我欣悦罢了。诗歌声调的悲凉、意象的迷蒙,起初似乎漫无边际、没有联系,但到了它能使幽居之人和孤高之士心有所适而不感怨怼的时候,或许对于舒展情怀、振兴道义的益处,仍然可以给观览者一些帮助。只是说它像瑶华琪树一样,世间少见,探求得到之后,有时反而吝于发挥它的作用。像我已故的朋友陈茂卿所作的诗,难道不就是所谓瑶华琪树吗?茂卿平日小心谨慎而少言,容貌也不能动人;活到三十岁,未曾有一天越过乡里的门界,便去世了,所以当时没有认识茂卿的人。茂卿自我困穷,也确实到了极点。我和他交往并且友善相处,却没有能够窥见他的深奥。茂卿去世后,我到他家访求遗稿,最终也没有得到,大概已经作为殉葬品埋掉了。于是追忆并编次过去仅仅听闻而又能够知道的内容,写成五言、七言古诗和律诗,约有千篇。唉!茂卿缘情叙事,清深而激越;他的诗究竟是吝于施用还是没有机会施用,我本来就无法知道。把它们载录下来流传,天下这样广大,千年这样久远,怎么知道不会遇到知音呢?然而茂卿孤独地把自己困穷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追悼惋惜、追慕哀伤吗?可是我听说,荆山中蕴藏的玉、丰城中秘藏的宝剑,必定会等待时机来彰显它们的功用。即使是玉的光气和宝剑的剑气,也不会被穷山中的腐土所埋没消灭。事物显现或隐没,本来就取决于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吗?我把它作序并收藏起来,姑且等待知音,不再随便推让了。《送叶审言诗后序》唉!士、农、工、商四民失去自己的职业已经很久了,其中士人失业最为严重。这并不是说他们因为地位低下而受拘束才是祸患。朝廷用丰厚的膳食供养他们,用优厚的免役待遇供给他们;所供养的条件有古代所没有的,而他们所取得的成就却没有古代所有的。为什么呢?大概过去人口虽多,却没有不让他们以士君子的身份自立于世的;如今却只按他们的户籍来判定而已。正当儒服俎豆之士纷纷兴起的时候,秀异之士和博学之士不能在其中从事本业的,肩挨着肩到处都是。他们安逸居处、饱食终日,把力量耗费在挑担贩卖和各种技巧上,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幸而有能够磨炼激发自己,稍稍显露才能而在世间求取功名的人,有时又将用文书把他束缚起来,用法令把他拘禁起来,让他放弃自己的长处而去发挥短处。这就好比让刘累去喂牛,却责令卞庄去搏击猪,又失去了他职业本来最重要的意义。像我的朋友叶君,幼年求学,壮年施行所学,从来没有一天离开党、庠、术、序,可以说是能够不失去自己的职业了吧?然而我看他发挥才能时,奋发起来仿佛骑马的人与猿猴争夺险峻之处,跳跃起来仿佛弹丸飞射、箭矢离弦,迅疾起来仿佛狂风翻卷大海、高帆大船前后出没。俊美的声名和美好的赞誉,不断涌起。怎么知道不会有人夺走他的本业,把他用在儒服俎豆之外的地方呢?如今他正从我们乌伤的教官任上以任期届满离去,乌伤的士人都一起夸饰地写诗来记述他的离别,乡先生朱公已经作了完备的序。我本来就关心士君子,又重视那些失去本业的人,难道能不羡慕并赞叹他吗?不过我担心夺走他本业的人将要到来,所以姑且借这篇文章末尾私下说几句,来表明我的心意,希望叶君不要轻视去留取舍,也不要像我这样有所羡慕!凭借叶君绝伦的技艺和特殊的才能,本来应当不止于豢养龙、刺杀虎这样的职事;如果他只是要把才能用于游戏游乐而施展出来,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