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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献集十

文献集卷八上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3–136 段

先祖墓铭石表记呜呼!是为吾祖考黄公、祖妣徐夫人之墓。自我先人奉柩合葬于兹,十年而溍误玷科名,叨尘官使,又二十有八年,乃得请而致其事。德薄位卑,所以荣其先者,宠数有限。后四年,钦奉上防,起自退休,入直翰林,备员侍讲,始用着令得推恩二代。比年两膺锡命,公初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再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夫人亦自江夏郡君进封江夏郡夫人。惟黄氏▯大姓,由金华散处它郡者,仕宋多致显官。而公七世祖讳昉,六世祖讳景珪,仍居婺之浦江;五世祖讳琳,娶忠简公女弟,又徙义焉,而为其县人,未有出而仕者。髙祖讳中辅,以文学行义知名,转运使荐于朝,将授以官,命垂下而卒。曾祖讳绍祖,复隠弗仕。祖讳伯信,迪功郎,累赠朝散郎。妣宗氏,忠简四世诸孙女,累封安人。考讳梦炎,淳祐十年进士,仕至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枢宻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妣陈氏、方氏,陈氏赠宜人。有子曰垓,方氏实生公讳堮,朝请公第二子也。朝请公遇明禋当任子,辄推以与其侄,故公兄弟无用廕入官者。公仅以进纳补承节郎,而不及禄。生于嘉熙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卒于今大德八年五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有五。夫人东阳徐氏,曾祖讳楠,祖讳炘,考讳彬,淳祐七年进士,尝以奉议郎行国子正,与朝请公并入淮西、淮东制幕,为主管机宜文字,防改建两淮宣阃,又同辟干办公事,故以夫人来归。而公以疾废,夫人安于命,分育我先人为子,以保其世业,三从之义,靡所缺亏。生于淳祐四年八月一日,卒于今大德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墓在县东北崇德乡东埜之原,与先茔相望。葬以十年八月赠封之制下,则至正七年十月,八年十二月也。一子即我先人讳铸,用朝。请公遗泽,补将仕郎。宋亡,遂絶意仕进。后五十年,乃以恩受封,终于从仕郎,温州路乐清县尹。今累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孙男五:长即溍,次漙,次浩,为朝请公;长女之子刘应▯,后更名鼎;次□,次滋,为朝请公长男垓之子頥,后女三:适贾师夔,刘咸生,刘拱辰。曾孙男六:梼,橒,梓,枢,杞,桢。女二:适陈克让,刘道泰。▯孙男八:璨,琼,璋,瑞,瑄,琛,瑭,珹。女三。呜呼!昔欧阳文忠公作《龙冈阡表》,于卜吉六十年之后,自以为非敢缓也,盖有待也。溍衰谢之余,继罹忧患,苟存视息,以终天年,寜复有所待乎?诏使在门,义不俟驾。龙光赫奕,有陨自天,褒大显荣,贲及泉壤。则文忠所谓迟速有时,不克有于躬,而足以表见于后世,庇頼其子孙者也。防奉命书展告▯宅,感慕涕泣,不知所云。姑序其梗槩于兹石表。呜呼!来者尚有以知其所自,而永永不忘哉!至正元年八月一日,孙男溍谨记。先考墓志铭后记【二首】先君既葬,且免防。溍起自草土,复从荐绅之后,因得乞志铭书篆于同年三钜工。顾以縻身下列,久未克归入石。既防恩外补,以先夫人春秋髙,不俟引年纳禄而归,将砻石以刻,而奄罹大故。惟先君荐膺崇赠,祠版已屡改,题志铭书篆不宜尚仍其旧。先夫人之葬,仅序嵗月,纳诸圹而未有以昭示于后人。溍忧患余生,退休田里,无繇奔走俯伏大人君子之门以请,惧因循废缺,愈重不孝之罪。谨以其文摹勒上石,而以其所不书与未及书者,悉系于石隂。初,朝请府君之姊适从事郎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王公囦。金嘉熙戊戌进士,有女作配于儒林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丁公应复,实生我先君年十有二。朝请府君见而竒之。承节府君以疾废,遂俾育先君为子。儒林公世居吴兴,朝奉郎伯虎,嘉定癸未进士,于公为考。中大夫直寳谟阁太府少卿晔,庆元丙辰进士,于公为祖。公方以考举及格侍班,而德祐失国,公亦失世禄,家日益落。先君迎致侍养终身,嵗时为位以祭惟谨,此志之不书者也。童氏金华大姓,先夫人之曽大父恮,迪功郎临安府钱唐县尉。大父必遇,迪功郎绍兴府嵊县主簿。父承信公,娶俞氏,以寳祐四年六月十九日生先夫人。年二十归于先君,后先君十二年卒。至正三年六月二十三日也,享年八十有八。其年八月二十七日奉柩祔于先君之右。先君受封五年卒官七,溍自国子博士出为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始赠先君奉政大夫秘书监丞骁骑尉,追封义乌县子。先夫人进封义乌县太君。溍之妇王氏,昭庆书记公曽孙女,亦自宜人加封义乌县君。溍既得谢,而廷议妙东▯臣付以史事,旁招疏贱,俾预讨论。使者及门,先夫人之殡在堂已九日矣。

译先祖墓铭石表记 唉!这里就是我祖父黄公、祖母徐夫人的墓。从我的先人奉棺合葬于此以后,过了十年,黄溍侥幸染上科名,蒙受官府差遣;又过了二十八年,才获准办理这件事。我的德行浅薄、官位低微,所以能够使先人荣耀的,所受恩宠有一定限度。又过了四年,恭敬奉行皇帝诏令,从退休之中被起用,入翰林当值,充任侍讲,才依照法令得以推恩到二代。近年两次承受赐命:黄公第一次追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第二次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夫人也由江夏郡君进封为江夏郡夫人。黄氏本是大姓,金华黄氏散居其他郡的,仕宋时多做到显贵官职。但黄公七世祖名昉、六世祖名景珪,仍居婺州浦江;五世祖名琳,娶忠简公的妹妹,又迁到义乌,于是成为义乌县人,却没有人出仕做官。高祖名中辅,以文章品行著名,转运使把他推荐给朝廷,将要授官时却去世了。曾祖名绍祖,又隐居不仕。祖父名伯信,任迪功郎,屡次追赠朝散郎。祖母姓宗,是忠简公四世孙女,屡次封为安人。父亲名梦炎,淳祐十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任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母亲有陈氏、方氏,陈氏追赠宜人。陈氏生一子名垓;方氏实际生下黄公名堮,他是朝请公的第二个儿子。朝请公遇到明禋而应当任子时,总是推让给他的侄子,所以黄公兄弟没有凭恩荫入官的。黄公只因进纳补授承节郎,却没有得到俸禄。他生于嘉熙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卒于今大德八年五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五岁。夫人是东阳徐氏,曾祖名楠,祖父名炘,父亲名彬,淳祐七年进士,曾以奉议郎身份任国子正,与朝请公一同进入淮西、淮东制幕,任主管机宜文字;后来改建两淮宣阃,又一同征辟为干办公事,所以把夫人嫁过来。黄公因病废弃仕途,夫人安于命运,分别抚养我先人为儿子,以守护黄家的世业,三从之义没有丝毫缺失。她生于淳祐四年八月一日,卒于今大德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岁。墓在县东北崇德乡东埜的平原上,与先祖墓相对。按照十年后葬事所依据的追赠封典下达的时间,应是至正七年十月、八年十二月。一子就是我的先父,名铸,因朝请公的遗泽补授将仕郎。宋朝灭亡后,便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后来过了五十年,才因恩典受封,最终任从仕郎、温州路乐清县尹。如今屡次追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孙子五人:长子就是黄溍,次子漙,次子浩,是朝请公的外孙;长女的儿子刘应龟,后来改名鼎;其次为□,其次为滋,是朝请公长子垓的儿子颐,后来又有三个女儿:嫁贾师夔、刘咸生、刘拱辰。曾孙男子六人:梼、橒、梓、枢、杞、桢;女儿二人,嫁陈克让、刘道泰。玄孙男子八人:璨、琼、璋、瑞、瑄、琛、瑭、珹;女儿三人。唉!从前欧阳文忠公撰写《龙冈阡表》,在占卜吉地六十年以后,自己还认为不敢说耽搁了,因为大概是在等待时机。黄溍在衰老疲惫之余,又接连遭遇忧患,只求苟存气息以终此生,哪里还能再有所等待呢?诏使已经到了门前,按道义不能等待车驾。皇帝的光荣恩典显赫灿烂,如从天而降;褒奖宏大,显扬荣耀,恩泽遍及九泉之下。这就是文忠公所说的迟早都有时机,虽然不能亲自完成,却足以在后世显扬,使子孙得到庇护依赖。恭敬奉诏书到墓穴前展开告祭,感动追慕而流泪哭泣,不知说了些什么。姑且把大概情况叙写在这块墓表上。唉!后来的人也许能由此知道自己的根源,而永远不要忘记吧!至正元年八月一日,孙子黄溍谨记。先父墓志铭后记【二首】先父下葬以后,丧服也将除去。黄溍从草野之中起身,又跻身荐绅士大夫之列,因而得以请求同年中的三位名家撰写志铭、书丹、篆额。然而我身处下位,长久未能送回刻入墓石。后来蒙受恩典调任外地,因为先夫人年事已高,不等按例引年便请求辞禄归来,准备磨石刻文,却突然遭逢大丧。只是先父屡次受到崇高追赠,祠堂神主牌已经多次改换,墓志铭的题名、书丹、篆额不应仍沿用旧称。先夫人下葬时,只叙述了年月,放入墓穴却没有文字向后人昭示。黄溍在忧患中苟活,退居乡里,没有办法奔走拜伏于大人君子门下请求撰文,担心因拖延而废缺,更加重不孝的罪过。谨将原文摹写刻在石上,又把其中未写及、未能写出的内容全部附在石碑背面。当初,朝请府君的姐姐嫁给从事郎、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王公囦。王公是金嘉熙戊戌进士,有个女儿嫁给儒林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丁公应复,实际生下我的先父,先父当时十二岁。朝请府君见到他,认为十分奇异。承节府君因病废弃仕途,于是让他收养先父为儿子。儒林公世代居住吴兴,朝奉郎伯虎是嘉定癸未进士,是丁公应复的父亲。中大夫、直宝谟阁、太府少卿晔,是庆元丙辰进士,是丁公应复的祖父。丁公当时正因父亲参加科举合格而在朝班侍立,德祐年间宋朝失国,他也失去了世袭俸禄,家境日益衰落。先父迎接他来奉养,终身如此;每逢时节都设位祭祀,十分谨慎,这些是墓志中没有写出的事。童氏是金华大姓,先夫人的曾祖父恮,任迪功郎、临安府钱唐县尉;祖父必遇,任迪功郎、绍兴府嵊县主簿;父亲承信公,娶俞氏,于宝祐四年六月十九日生先夫人。她二十岁嫁给先父,先父去世十二年后她才去世,即至正三年六月二十三日,享年八十八岁。同年八月二十七日,奉棺附葬在先父墓的右边。先父受封五年后在任所去世七年,黄溍由国子博士出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才追赠先父奉政大夫、秘书监丞、骁骑尉,追封义乌县子;先夫人进封义乌县太君。黄溍的妻子王氏,是昭庆书记公的曾孙女,也由宜人加封义乌县君。黄溍获准辞职后,朝廷议定让妙东玄臣负责史事,广泛召集地位卑微的人参加讨论。使者来到门前时,先夫人的灵柩已经停在堂上九天了。

服除乃拜秘书少监致社之命,累赠先君中顺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先夫人追封江夏郡君孙男梼已卒梓国子学生今用防赴吏部铨,女嫁惠州学正陈克让者亦已卒,次嫁刘道泰,曾孙男又三:璋、瑞、瑄,女一。此志之未及书者也。然所谓考其所自出者,盖有不容尽冺;所谓赠典日隆者,固逆知其可必。溍是用推述而备着之。先君之嘉言懿行,先夫人之淑德令仪,虽非不肖孤所能称道。祖父姻亚官封卒葬之详,来者或有稽焉。至正五年十二月十五日,男溍谨记。溍立石未几,而被上防,落致仕,入直翰林,备员侍讲。比嵗累防推恩,褒及于二代。承节府君初赠中顺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徐夫人初追封江夏郡君,再追封江夏郡夫人。先君加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再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先夫人两追封皆江夏郡夫人。溍之妇王氏,亦两封江夏郡夫人。间者溍以衰朽乞身而退,克亲奉帝制展告以礼。俄复拜召还之命,未遑有所登载。兹幸得请归守先陇,乃序次其畧,附见于石隂之下。方曾孙【阙】文二琛、唐、珹,女二▯孙男一道永。至正十年七月七日,男溍谨记。

外舅王公墓记外舅王公之殁,遗命属溍志于幽堂。溍方窃食辇下,既防恩外补,乞身而退。俄被防落致仕,复玷朝行。及得谢而归,则奉襄大事已久。溍亦老而耄及之矣。念他日不可无以借手见公于地下,谨封书其所可知者,俾揭于墓之原。公讳桂,字仲芳,姓王氏,月谿其自号也。其先汳人,宋渡江初,五世祖琳避地南来,家于婺之东阳。暨四世祖徽,咸弗仕。曾祖讳师伋,以子贵,累赠中奉大夫。妣宗氏,京城留守兼开封尹赠观文殿学士忠简公泽四世诸孙女,通判衢州防之曾孙女,累赠令人,寳章阁学士刘公克庄铭其墓。祖讳囦,金嘉熙戊戌甲科进士,授从事郎昭庆军节度掌书记,未上而暴卒。妣黄氏,我髙祖赠朝散郎讳伯信之女。曾祖太常丞枢宻院编脩官左曹郎官朝请大夫致仕讳梦炎之姊,朝散与中奉为友婿,故以长女为其家妇。考讳沂,文林郎监沿江制置副使司造场。妣张氏。初昭庆入奉大对胪唱之日,太师鲁国乔文惠公行简为首相,立殿上退,遣吏贺曰:“当以衣钵相传。”盖谓其居同里,同以四十余为殿试第五人也。而不料其竟不及禄。母弟曰镕,前十年已擢龙飞第,践敭所至,内则郎曹寺监,外则监司帅守,终于中奉大夫直焕章阁荆湖南路计度转运副使,抚兄子如己子,由是文林以恩补官。公夲宗氏子,令人之从孙也。焕章遵母命,俾为文林后,亦以恩补将仕郎。

译服丧期满后,黄溍接受任命为秘书少监、致仕;先后追赠先父中顺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先夫人追封江夏郡君。孙子梼已经去世,梓为国子学生,如今奉诏赴吏部铨选;嫁给惠州学正陈克让的女儿也已经去世,次女嫁刘道泰;曾孙男子又有三人:璋、瑞、瑄,女儿一人。这些是墓志没有来得及写出的事。然而所谓考察他的出身根源,确实不能全部磨灭;所谓追赠典礼日益隆盛,也本来可以预知必然如此。因此黄溍加以推述,完整记载下来。先父的嘉言美行、先夫人的淑德善仪,虽不是不肖孤子所能充分称道,但祖父、外祖及姻亲的官封、卒葬详情,后来的人或许可以据此考查。至正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儿子黄溍谨记。黄溍立碑不久,便奉诏取消致仕,入翰林当值,充任侍讲。近年多次奉诏推恩,褒奖惠及二代。承节府君起初追赠中顺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徐夫人起初追封江夏郡君,后来再追封江夏郡夫人。先父加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后来又加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先夫人两次追封都为江夏郡夫人。黄溍的妻子王氏,也两次封为江夏郡夫人。近来黄溍因衰老请求退职,得以亲自奉行皇帝诏令,按礼到墓前告祭。不久又接受召回的任命,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事刻载下来。如今幸而获准回乡守护先祖坟墓,便叙次其大略,附记在墓碑背面。方曾孙【阙】文二人琛、唐、珹,女二人;玄孙男一道永。至正十年七月七日,儿子黄溍谨记。外舅王公墓记 外舅王公去世时,遗命嘱托黄溍为他撰写墓志。黄溍当时正在京城任职食禄,后来蒙恩调任外地,辞职退居。不久奉诏取消致仕,又进入朝廷任职。等到获准辞职归乡时,奉行丧葬大事已经很久了。黄溍也已年老昏耄。想到将来不能没有办法把王公的事迹带到地下相见,谨慎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写成文字,请人刻在墓前。王公名桂,字仲芳,姓王,自号月溪。他的先祖是汴地人,宋朝渡江初年,五世祖琳避乱南迁,定居婺州东阳。到了四世祖徽,几代都没有出仕。曾祖名师伋,因儿子显贵,屡次追赠中奉大夫。祖母姓宗,是京城留守兼开封尹、追赠观文殿学士忠简公泽的四世孙女,也是衢州通判、追赠的曾孙女,屡次追赠为令人,墓志由宝章阁学士刘克庄撰写。祖父名囦,是金嘉熙戊戌甲科进士,授从事郎、昭庆军节度掌书记,尚未赴任便突然去世。祖母姓黄,是我高祖、追赠朝散郎伯信的女儿。曾祖太常丞、枢密院编修官、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的梦炎,是她的姐姐;朝散郎与中奉大夫是姻亲,因此把长女嫁到他家为妇。父亲名沂,任文林郎、监沿江制置副使司造场。母亲姓张。当初昭庆公参加大廷对策、唱名的那天,太师鲁国乔文惠公行简任首相;他站在殿上退朝后,派官吏祝贺说:“应当把衣钵传给你。”这是因为他们同乡,而且都在四十多人中考为殿试第五名。但没料到昭庆公最终没有享到俸禄。昭庆公的同母弟名镕,十年前已考中龙飞科,历任官职,入朝则任郎曹、寺监,出外则任监司、帅守,最后官至中奉大夫、直焕章阁、荆湖南路计度转运副使。他把兄长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因此文林公因恩典补授官职。王公本来是宗氏的儿子,是令人之侄孙。焕章遵从母亲的命令,让王公作为文林公的后嗣,也因恩典补授将仕郎。王公生长在官宦之家,从小亲近熏染诸位老辈,痛改纨绔子弟奢侈靡费的习气,专心求学;写文章提笔便成,好像未经思索,却自然具有前辈的典型风范。他尤其擅长歌诗乐府,骈四俪六的辞句也写得好;楷书精美

公生长宦家,自少亲炙诸老,痛洗绮纨子弟侈靡之习,而刻意于学,为文操笔立就,若不经思,而蔼然有前辈典型。尤工于歌诗乐府,骈四俪六之语,善楷书,端劲方严,得顔柳遗法。南岳有镇南之殿四大字,乃焕章将漕时令公代作,迄今犹存,人莫知为公之笔也。随侍宦游,歴七闽三湘,且久留江上,多所见闻。遭时艰虞,颇慨然欲以事功自奋。际今圣代,四海合一,分命。重臣生,镇南服,号曰行省承制署。公处州丽水县主簿,公不敢辞,受而不赴,自是絶意于仕进,徙居别室,开门授徒。生计日哀,箪瓢自适,安常处顺,既夀而康。重纪至元之五年某月某日,不疾而卒,享年八十有八。有《四书训诂》十卷,《诗文杂藁》十卷,《随笔》一卷。娶李氏,寳谟阁直学士,吏部尚书大同从曽孙女。前公十有七年卒。子男二人,长武,次复,并为外家李氏婿。武后公某卒,复今独承其家。女五人,长即溍妻,累封江夏郡夫人。溍之曾祖姑归于昭庆王氏,以女归于溍,笃世姻也。次适李法尚书四世嫡孙,次适何德光,次适吕潮某州司法参军友德四世孙,次适何德涧孙。男二人,坦埙,坦亦已卒。女一人。凡子孙若壻若外孙男女合三十有二人。先是焕章葬县北甘泉乡广陵寺之后山,搆祠宇,割田四十畮有畸,俾寺守之,而僧悉以田质钱于富民。公铢积寸累赎而还之,晨香夕灯之须頼以无阙。公又以昭庆墓在县南之东姜族子,或窃其地劵售于豪家,有司弗能直。文林墓在县南之桐川,又数毁于盗,遂卜地于焕章墓东南之唐坞,迁两世【阙】四防及内子之柩,以昭穆序葬,仍虚其左以为夀藏,旁置冡舎,名之曰继庵,示子孙使勿替其承也。公既殁,二子以至正某年某月某日奉柩,即公所自为▯椁安厝焉。始公命溍铭外姑之葬,而自铭其夀藏曰:「生吾顺兮,殁吾寜。魂气超腾兮,风露青防。佳山佳水兮,佳城欝欝。吁嗟兮,吾其寓形此室。」铭成而不及自志其平生夲末,爰以属于溍。惟公之盛年有官而无位,晚复抗志事外,故其素蕴不少槩见于设施。溍所书若甚简畧,而皆有可徴,不敢效世俗巧饰诬言以为欺也。至于系序官伐姻娅之详,虽细勿遗,不暇一一裁以古书法而去其繁冗,诚惧夫后之人日逺日忘也。过而览者,幸无诮焉。至正十三年冬,十有二月二十七日,庚申,壻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谨记。铭勤有堂铭皇锡下人,展也良贵,能者守之,罔敢怠弃,惟勤为常,非有为异,及身而诚,万物皆备,其勤斯何?殀夀以之,虽休勿休,伊诚之思,其有斯何?匪我也私,不物于物,而诚之为孰劬?

译,端正遒劲方严,得到颜真卿、柳公权遗留下来的笔法。南岳有“镇南之殿”四个大字,是焕章任转运使时让王公代写的,直到现在还保存着,但人们不知道是王公的手笔。他随侍长辈宦游,走遍七闽、三湘,又长期留在江上,见闻很多。遭逢时局艰难,他很有感慨,想凭借事功奋发自立。如今圣明的时代到来,四海统一,分派重臣出镇南方,号称行省承制署。王公被任命为处州丽水县主簿,不敢辞谢,接受任命却没有赴任,从此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迁居别处,开门授徒。生计日益困窘,却以箪食瓢饮自得,安于平常、顺应处境,终于长寿而健康。至元五年某月某日,无病去世,享年八十八岁。有《四书训诂》十卷、《诗文杂稿》十卷、《随笔》一卷。娶李氏,是宝谟阁直学士、吏部尚书大同从曾孙女,比王公早十七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武,次子复,都娶外家李氏的女儿为妻。武在王公之后某年去世,复如今独自承继家业。女儿五人,长女就是黄溍的妻子,屡次封为江夏郡夫人。黄溍的曾祖姑嫁给昭庆王氏,又把女儿嫁给黄溍,世代结为亲姻,关系深厚。次女嫁李法尚书四世嫡孙,次女嫁何德光,次女嫁吕潮某州司法参军友德的四世孙,次女嫁何德涧的孙子。儿子二人,坦、埙,坦也已经去世。女儿一人。所有子孙、女婿、外孙,无论男女共三十二人。此前,焕章葬在县北甘泉乡广陵寺后山,建造祠宇,划出四十亩有余的田地,让寺院守护;但僧人全都把田地抵押给富民借钱。王公一点一滴积攒钱财,将田地赎回,使早晚烧香点灯的费用不致缺少。王公又因为昭庆公的墓在县南东姜族子,有人偷取墓地契券卖给豪族,有司却不能为它伸张公道。文林公的墓在县南桐川,又多次被盗贼毁坏,于是选择焕章墓东南唐坞的土地,迁葬两代【阙】四位以及内子的灵柩,按照昭穆次序安葬,仍空出左边作为寿藏,旁边设置墓舍,命名为“继庵”,用来表示让子孙不要废弃继承之业。王公去世后,两个儿子在至正某年某月某日奉棺安葬,正是王公自己所造的【阙】椁。起初王公命黄溍为外姑的墓撰铭,又亲自为自己的寿藏题铭说:“活着我顺遂啊,死后我安宁。魂气超腾啊,风露清凉。好山好水啊,好墓高高。唉!我将把形体寄托在这室中。”铭文写成后,他来不及亲自记述自己的生平根本,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黄溍。只是王公盛年时有官名而没有官位,晚年又坚守志向不从事仕途,所以平素所蕴藏的才能,未能在施政作为中充分表现。黄溍所写似乎很简略,但都有可以考证的依据,不敢仿效世俗巧加修饰、捏造言辞来欺骗人。至于系联世系、叙述官职以及姻亲关系的详情,即使琐细也不遗漏;没有时间一一按照古书体例删去繁冗,实在是担心后世年代越远,遗忘得越多。经过这里阅读的人,幸望不要责怪。至正十三年冬十二月二十七日,庚申,女婿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谨记。铭 勤有堂铭 皇天把福禄赐给下民,这才是真正的珍贵;有才能的人应当守护它,不敢懈怠抛弃。唯有勤劳作为常道,并不是故意求异;只要一生确实如此,万物之理便都具备。这种勤劳究竟是什么?夭折和长寿都由它决定,即使得到休息也不要自以为可以休息,正要真诚地思考。它究竟有什么作用?不是只为我个人谋私利,不被外物所役使;既然以真诚为准则,谁能比我更加勤勉?应当亲身勤勉努力,早晚都谨慎自守,增长骄傲而执着于作为的念头,使自己已经获得太一默默运行的道理。万物生生不息,这是天德的修养,也是人道的极致。啊,您的作为,志向确实美好;恭敬地承继它,不要妄

而躬闵勉,朝夕封吝,殖骄执为,已得一元黙运,其生职职,天德之修,人道之极,猗君之为,厥志允臧,式敬尔承,勿助勿忘,闲邪存诚,充实辉光,我曷振之?勤铭兹堂。兼善斋铭墨贵兼爱,儒者摈之。讵曰此道我之得私?必由其夲以及其支。相古先民,孰为我师?莫穷匪顔,莫逹匪伊。何志?何学?朝斯夕斯,干之善世则罔敢知。坤之积善,尚其孶孳止也。以所动也,以时毋慕千里,忽于毫厘。仁如夷吾,或羞其卑。为善有术,视我铭诗。腴晦斋铭

译加助长,也不要忘记;防闲邪念,保存真诚,使内在充实而发出光辉。我如何振作自己?就在这座堂上刻下“勤”的铭文。兼善斋铭 墨家看重兼爱,儒者却排斥它。难道能说这种道理只是我私自占有的吗?必须从根本推及枝叶。考察古代先民,谁能做我的老师?没有什么不能归于颜回,没有什么不能通达于伊尹。应当立什么志?学习什么?早晚都如此用功。乾道所说的使天下趋于善,我不敢说已经做到了;坤道所说的积累善行,还应当孜孜不倦地继续。应当以所作所为来实践,顺应时机,不要羡慕千里之外的远大目标,却忽略眼前毫厘之差。像管仲那样实行仁政,也有人嫌他地位卑下。行善自有方法,请看看我这篇铭诗。腴晦斋铭

王君仲致以腴晦名其斋,盖有取乎考亭朱子冠而字之祝辞云尔。夫所谓人晦于身,神明内腴者,复而通也。今乃援其辞而左之者,通而复也。仲致来徴铭,为之铭曰:惟皇播物,终始一诚,屈信相推,乃色,乃形。有出于幽以丰而亨,有入斯息,明夷之贞而通,而复与时偕行。展也,王君敛其华英,退藏于宻以观其生,与造物者游神之廷,曰:「予庶几,天之性情,我遏相之式,彰兹铭。」息庵铭上人允兹扁其庵曰息,因以自号。盖扁以章所息之处,号以表能息之人。能所相为无穷,吾未见其息也。上人来徴铭,为之铭曰:谓庵非人,孰累于名?谓人非庵,名孰与婴?所息者境,能息者智。庵邪?人邪?依正不二,刹▯之顷,能所双亡。十刼何短,一息何长?勿生痨劳,而止中路。咄!兹草庵,非汝住处。圆砚铭翼之家藏,王使君所贻圆砚,有白文贯其腹,铭曰:「黑之守,处也久;白之不湼,归也洁。」兴让堂铭何君贞立,起进士,官七品。法当封父母及妻父,以让于其祖;妻以让于其祖母。有司如其请,以闻。貤恩既行,乃扁所居之堂曰《兴让》。名人钜公,乐道其事,纪载而诵咏焉。君出以示予,因系之以铭曰:让之为义,推已所有,木水本源,则有所受。子承其考,妇继其姑,家之积庆,匪我有余。嗟嗟末俗,借鉏取帚,孰视尔民,俾归于厚。施由亲始,千乗可轻,义以起礼,善不近名。皇仁在上,孝子不匮,奕其龙光。恩荣备至,爰建称号,树之风声。一家之让,国人其兴。作为铭诗,荐此乐石,匪私其家,维以劝德。方斋铭鄱阳胡君以方斋扁读书之室,而俾其子益来徴铭,为之铭曰舆之方轮以圆而相资,凿之方枘以圆而相违。天下之方,尽于五寸之矩,所不能尽者,物情之不齐。是故君子方以正已之度,圆以任物之宜。主至静以为德,不自毁于腓随。匪恶圆而喜方,谅所秉之莫移。尔息尔藏,矩范在兹。无矜而名尚,允蹈之。青石砚铭雪窦方丈所蓄青石砚,德夀故物也。铭曰:匪琥其白,匪璋其赤。夫苍苍者,天之正色。韫匮而藏,守之以黑。毋曰:「兹宋之陨石也。」恒德斋铭易》之为义,随时变通,有不变者确乎其中,是曰恒性。人之固有,充为恒德,不息则久。圣人之道,久而化成,由其不息,是之谓恒。惟君法天下,偕行偕极;惟臣承君,咸有一德。繄公之先,国之元臣,笃生后贤,左右圣君。吾侪小人,朝不及夕,夫孰如公自强不息?体之既立,其用必行。措诸事业,乃恒之亨。允懐于兹,益谨其度,与国同休,以永终誉。墓志铭张君妻赵氏墓志铭溍为诸暨州判官之明年,得一士曰张复。盖防其母逾再闰,犹哀慕不已,益求时之闻人,为诗若文,以杼无穷之悲焉。窃尝取而阅之,非直其母为可称道,其父之事尤有足纪者。夫型善以劝俗,长民者之责也。溍幸以末学与闻有政,庸掇其系乎人之大伦者为铭,以畀之。铭曰:于粤之墟,句无之里,孰望其地?曰:有张氏轸,君之名,君实其字。羣居太学,五载不第。文不在兹,运去物改。白刃可蹈,惟义所在。爰有贤配,克俪其美。名曰与婉,胄出燕邸。五世祖詪,疏封安定。从伯祖光典,领宗正。▯惟伯父以文艺着,两制八座,累膺异数。父曰希防,进食京秩,出宰桂平,千室之邑。其叔父埊,亦主外藏,流芳奕叶,后先相望。展也令淑,妇德是履,守节自誓,嫠居四纪。至治初年,龙集壬戌,三月之朏,翼日而卒。上距始生,五百甲子,男复暨頥,讫葬以礼。吁嗟复也,终身之慕。▯服既除,祥琴弗御。父也义士,母也节妇,不有孝子,曷显父母?繄长民者,宜存风励。顾慙不敏,承乏下吏。瞻彼西庄,丸丸松栢,勒辞相哀,用劝凡百。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刘君墓志铭。君姓刘氏,讳济,字仲源,河间肃寜人。大父法静,父元,皆弗仕。至君始以东江场同管勾,迁昌国正监管勾,入御史台为宣使,肃政亷访司立选,授江南浙西道管勾承发架阁兼照磨。以照磨劾其使贪纵不法,事闻,使坐斥去。君亦以秩满,调婺州路司狱。有余甲者,以贫自鬻为人奴。势家子慕甲妻美,弗能得。防其主病死金华道上,因诬甲杀主而夺其妻。吏既传致成狱,君直其寃破械出之。兰溪民王乙为怨家所杀,乙亲戚两人将防其事。怨家惧,更属吏捕治。两人谓乙私其妻,实共杀乙。頼君言,徙其狱旁郡,两人得不死。它以事株连若锻链无得而久系者,君悉为剖析,所活十有四人,所纵遣八十余人。永康大姓以睚眦之怨殴人至死,有司弗敢诘,反抵告者罪。君求得其情,乃收案杀人者,宣慰使而下,以受赇曲法败者五十余人。

译王君仲致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腴晦”,大概是取自考亭朱子为人冠礼并取字时所作的祝辞。所谓“人晦于身,神明内腴”,是说返归自身而通达。如今却援引那句话而把次序倒置,是说通达之后又返归自身。仲致来求我写铭,我为他作铭说:皇天播布万物,始终只有一个真诚;屈伸相互推移,于是有颜色,于是有形体。有的从幽暗中出来,因丰盛而亨通;有的进入其中便止息,像明夷卦的正道那样由晦暗而通达,又返归本原,随时运行。美好啊,王君收敛自己的才华,退藏于幽密之处来观察生命,与造物者同游于神明之境,说:“我差不多要达到那境界了,合乎天的性情。我将如何助成它?就用这篇铭文来彰明它。” 息庵铭 上人把他的庵题名为“息”,又用它作为自己的字号。题名是为了表明休息的处所,字号是为了表明能够休息的人。能休息者与所休息处相互依存,无穷无尽;我却没有看见真正的休息。上人来求我写铭,我为他作铭说:如果说庵不是人,谁会被这个名称牵累?如果说人不是庵,这个名称又能和谁相连?所休息的是境界,能休息的是智慧。究竟是庵,还是人?依报与正报并不是二者,在一刹那间,能休息者与所休息处一同消亡。十劫为什么短,一息为什么长?不要产生疲劳困苦的念头,却停留在半途。叱!这座草庵并不是你的安住之处。圆砚铭 翼之家收藏着王使君赠送的一方圆砚,砚腹有白色纹理贯穿,铭文说:“黑色的守护,处于其中长久;白色的不被污染,归来时纯洁。” 兴让堂铭 何君贞立考中进士,官至七品。按法令应当封赠他的父母以及妻子的父亲,他却要把恩典让给祖父;妻子又要把恩典让给祖母。有司按照他们的请求上报朝廷。推恩封赠施行后,他便把自己居住的堂命名为《兴让》。名人和大官都乐于称道这件事,写下来并吟咏它。何君拿来给我看,于是用铭文系述说:把“让”作为义来实行,就是把自己所有的推及别人;木和水都有本源,也各有其所承受。儿子承继父亲,妻子继承婆婆,这是家门积累的福庆,并不是我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可叹末世的风俗,借锄头取扫帚,谁来顾视你们百姓,使你们归于敦厚?施恩应从亲人开始,即使拥有千乘之国也可以轻视;以义兴起礼,行善却不接近求名。皇上的仁德在上,孝子不会穷尽,龙光绵延不绝。恩典荣宠全都具备,于是建立称号,树立风声。一家的谦让,国人也将因此兴盛。作成这篇铭诗,献给这块美石,不是偏爱自己的家族,而是用来劝勉德行。《方斋铭》。鄱阳胡君把“方斋”题作读书的房屋,并让他的儿子益来征求铭文,于是为他作铭说:车子的方形车轮以圆形轮毂相互资助,方形的榫头与圆形的卯眼却彼此不合。天下的方形,都可以用五寸的矩来度量;矩所不能穷尽的,是万物情状并不相同。因此,君子用方来端正自己的尺度,用圆来适应万物的宜当。内心守持极静,把它作为德行;不因随波逐流而自我毁坏。并不是厌恶圆而喜欢方,实在是因为所秉持的原则不可改变。你应当止息欲望、收敛自身,矩尺的规范就在这里。不要自我夸耀而崇尚声名,确实要践履它。《青石砚铭》。雪窦方丈收藏的青石砚,是德寿旧日的物品。铭说:它的白色并不是琥珀的白,它的红色也不是璋玉的红。那苍苍的颜色,才是上天的本色。把它收藏在匣中,守护它的黑色。不要说:“这是宋代坠落的陨石。” 《恒德斋铭》。《易》的意义,在于随时变化、通达无碍;其中有不变而确然存在的东西,这叫作恒性。人本来具有这种性质,充实它便成为恒德;不停息,就能长久。圣人的道,长久实行便能化育成就,正因为不停息,这才叫作恒。希望您效法天下之君,与众人同行而达到极致;希望臣子承奉君主,人人都具有同一的德行。您的先祖,是国家的重臣,笃实地生下后来的贤者,辅佐圣明的君主。我们这些小人,早晨还不知道能否活到晚上,谁能像您这样自强不息呢?本体既已确立,它的作用必定能够施行。把它落实到事业上,就是恒德亨通。请您确实铭记于此,更加谨慎地守持法度,与国家一同安乐,永远保全终身的声誉。《墓志铭》。《张君妻赵氏墓志铭》。溍任诸暨州判官的第二年,得到一位士人,名叫张复。他的母亲去世已超过两闰年,他仍然悲哀思慕不止,又请当时的名人作诗作文,来抒发无穷的悲痛。我私下取来读过,觉得不只是他的母亲值得称道,他父亲的事情尤其值得记载。树立善行来劝导风俗,是治理百姓的人的责任。溍有幸凭借浅陋的学问参与政事,姑且摘取其中关乎人的大伦常者作铭,交给他。铭说:在粤地的废墟、句无的乡里,谁会仰望那片地方?回答说:有张氏轸,君的名,君实是他的字。他群居太学,五年没有考中。并不是文章不行,而是时运离去、事物改变。即使白刃在前也可以踏过,只看义所在。于是有贤德的配偶,足以匹配他的美德。名叫与婉,出自燕王府。五世祖詪,疏封安定。从伯祖光典,掌领宗正。伯父以文艺著称,任两制、八座之职,多次承受特殊的恩数。父亲名叫希防,进食京秩,出任桂平县令,治理有千户的县邑。叔父埊,也主管外藏,流芳于后代,前后相望。真是美善贤淑,履行妇德,以守节自誓,寡居四十年。至治初年,岁次壬戌,三月初三的第二天去世。从最初出生算起,享年五百甲子;儿子张复和頥,直到下葬都依礼办理。唉,张复啊,你终身思慕母亲。丧服期满以后,仍不弹奏祥琴。父亲是义士,母亲是节妇;若没有孝子,怎么显扬父母?治理百姓的人,应当保存这种风教作为激励。只是惭愧自己不聪敏,充任下级官吏。望着那西庄,松柏高耸挺立,刻写言辞以共同寄托哀思,用来劝勉所有人。《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刘君墓志铭》。君姓刘,讳济,字仲源,是河间肃寜人。祖父法静、父亲元,都没有做官。到君才开始任东江场同管勾,升任昌国正监管勾,入御史台任宣使;肃政亷访司设立选任时,授江南浙西道管勾承发架阁兼照磨。他以照磨身份弹劾其使贪婪放纵、违法乱纪,事情上报后,其使获罪被斥退。君也因任期届满,调任婺州路司狱。有个叫余甲的人,因为贫穷把自己卖给别人做奴隶。有权势人家的子弟贪慕余甲妻子的美貌,却无法得到她。等到其主人病死在金华道路上,便诬告余甲杀主,夺取他的妻子。官吏已经传讯定成案件,君为他申理冤屈,打开刑械放出他。兰溪百姓王乙被仇家杀死,王乙的两个亲戚将要揭发此事。仇家害怕,反而嘱托官吏逮捕审治二人。二人说王乙私通其妻,实际上是他们共同杀害王乙。依靠君的言辞,把案件移到旁郡,二人得以不死。其他因事情牵连,或者被严刑逼供仍不能定案而长期拘禁的人,君全都为他们剖析案情;救活十四人,释放遣返八十多人。永康的大姓因为一点怨恨把人殴打至死,有司不敢追究,反而判告发者有罪。君查明实情,于是逮捕审办杀人者;从宣慰使以下,因接受贿赂、枉法而败露的有五十多人。

用举者复入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为令史,丁父忧,服除,授湖州路总管府经歴于是天子方用言者,悉徙江浙行中书省郎中以下,它官更取材望补其处。君以选擢左右司都事,且追用平反,超陞承德郎。到官明日而卒,延祐元年七月二日也。得年五十有五。其孤汝珪等将奉柩归肃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县东安仁乡长城之原。泣谓溍子:“辱游于先人最久,宜知先人,盍有述?”溍婺人也,幸能道君为狱官时事。它宜传者讵止是耶?史称于公为郡决曹,决狱平,今所见独孝妇不杀姑一事,而太守莫能聼,至令抱具狱哭而去。然则君亦足以不朽矣。谨次而为之铭。君娶曹氏,次林氏。子男三人:汝桂、汝楫、汝弼。女三人,长适同郡韩梓道,余在室。孙男若干人,女若干人。铭曰:孰降其材而夺其施?孰受之器而易其宜?百畸一逢,孰终尼之?维善无小,维官无卑。考事列辞,式昭厥垂。真定路深州知州致仕刘公墓志铭。公姓刘氏,讳守让,字谦甫。其先由大父立而上世为汴人,金末父信避地真定,因家焉,故今为冀州南宫县人。母李氏,有五男子,公其季也。公年甫逾弱冠,入秘书监为奏差,寻又入御史台为殿中司知班。久之,擢浙东海右道肃政亷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时方新使名以正宪度,将指者皆名卿参佐,悉取材望,公妙年首膺其选,深自砥励以求报称。间以虑囚摄使事,行郡邑,惩奸贪,省寃滞,接引善类,所至有声。居七年乃代去,调婺州路总管府知事。俄复入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为令史,调霍州灵石县尹未上,丁内艰。服阕,改庆元路平凖行用库提领。秩满,以奉训大夫真定路深州知州致仕。至顺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以疾卒于鄞之寓舍,得夀七十有五。公长髯秀眉,容止言论闲雅不迫,有古君子风。善属文,尤喜为歌诗,以其自号,扁所居室曰「夲斋」。琴樽图史罗列左右,退食则宴息其中。客至与谈中原文献之旧,娓娓不倦。性亷退,不急于进取,每诣京师,辄自赴吏部铨,俛首常调,殊无难色。其任筦库也,分帅阃乗亷车者,皆公故等夷,见公必与均礼,公执其分,守滋益恭。仕既久而家愈落,殁之日,頼故旧致赙禭,乃克以敛,其清约如此。娶郑氏,张氏皆先卒。子男五人,长元,以公防为晋寜路石楼县尉;次贞祐,某某;女三人,长适管军而户孙毅夫,次未行,次适孙某。孙男三人,女一人。初,公母氏卒于建邺,葬城西之清凉山。元等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奉公柩葬其左,贞来俾某为之铭。始公佐宪府,某因公行部以诸生礼见公,未尝以凡子遇我,自是周旋公父子间,殆四十年。铭非溍其谁为之,虽不文不敢辞也。公家世之详,约斋刘公实志之,此不着。铭曰:人孰不仕?易失者时,叹老嗟卑,百喙一辞。猗与刘公!蚤有令闻,素乎其位,无喜无愠,泽及后人,惟德之符。我铭孔昭,以励鄙夫。福州路总管赠嘉议大夫太府卿上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諡景惠赵公墓志铭》公姓赵氏,讳执中,字景贤,世为赵州晋寜县人。祖谦,赵州都。自父珣,将仕郎,亳州万户府经歴。至元初,太尉河南武定王为征南都元帅,合防古汉军击襄阳。公时年未弱冠,以推择为吏,▯河南统军司,从筑白河口、鹿门新城。元帅察公材可用,因寘之幕府。公虽主治文书,不专以钩摭趣办为务,日与士卒同冐矢石,未尝辞难。凡军中大计,亦徃徃由公关説。用久,次陞提控案牍,歴行中书、枢宻两府椽。太师淮安忠武王以右丞相行中书省事,复署公为属。时襄阳已下,丞相总诸军水陆并进,公与在行从诸将转战而前。既渡江取鄂州,丞相提舟师顺流而下,俾公从平章政事楚国武定公分治省事,移书谕降荆湖诸州军。十三年春,丞相至临安,以宋版图来上,计功行赏。公自省提控令史,拜中顺大夫,夀昌府知府,行同知真州路总管府事。久之,用例解所佩金符。句容武毅王时在枢宻,丞相言公于渡江有劳,且尝防上恩,备官使宜,因其旧职序进之。武毅以闻,得不以有司常法限其资级,改朝列大夫,同知泉州路总管府事。用荐者以朝散大夫为南雄路总管,除中顺大夫,福建等路都转运盐使。秩满,以少中大夫为福州路总管。至大二年九月某日,卒于官,享年七十。公之在泉州也,盗起安溪,掠大洋川,据石盘头,势张甚,守将莫知所为。公单骑直抵其处,群盗大惊。公徐晓以祸福,则相与罗拜,愿贷死。公因抚定之后,皆为良民。盖公久居兵间,声望已着,故能使之詟服如此。其以省檄阅漳州金谷也,得羡钱五千缗,米万石。其为转运也,患富啇交埸,吏受盐不以法。命以竹器如法实盐,而仿福之南台,列仓于漳、泉、兴化以贮之。持引就受盐者,无所容其弊。

译因被推荐,君又进入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任令史。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湖州路总管府经历。当时天子正任用进言者,把江浙行中书省郎中以下的官员全部调动,其他官职也重新选取有才望的人补任。君经选拔升任左右司都事,并且追论其平反案件的功劳,越级升为承德郎。到任第二天就去世了,是延祐元年七月二日,享年五十五岁。他的孤儿汝珪等将要在某年某月某日奉灵柩归葬肃寜县东安仁乡长城原。他们哭着对溍的儿子说:“您与先人交游最久,应该了解先人,何不写些记述呢?”溍是婺州人,有幸能够讲述君任狱官时的事情。其他值得传述的事,难道只有这些吗?史书称于公任郡中决曹,判决案件公平;如今所见的只有“孝妇不杀婆婆”一事,太守却不能听取,最终使她抱着完整的案卷哭着离去。这样看来,君也足以不朽了。谨按次序写下这些,作成铭文。君先娶曹氏,后娶林氏。儿子三人:汝桂、汝楫、汝弼。女儿三人,长女嫁同郡韩梓道,其余尚未出嫁。孙子若干人,孙女若干人。铭说:是谁降低了他的才质,夺去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是谁接受了他的器量,却改变了对他的适宜安排?百人中才有一个这样的才能,谁最终阻止了他的作为?善行不分大小,官职不分尊卑。考察他的事迹,列述这些言辞,使他的遗德昭然流传。《真定路深州知州致仕刘公墓志铭》。公姓刘,讳守让,字谦甫。他的祖先从大父立以上世代都是汴人;金朝末年,父亲信为避战乱迁居真定,于是定居在那里,所以如今是冀州南宫县人。母亲姓李,有五个儿子,公是最小的。公刚过二十岁,进入秘书监任奏差,不久又进入御史台任殿中司知班。过了很久,升任浙东海右道肃政亷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当时刚刚重新确定使臣名号来整饬宪法制度,奉命出使的人都是名卿和参佐,全都选取有才望者;公年纪很轻,首先承受这一选任,深自磨炼,求得足以报答和相称。间或因审理囚犯而代理使职,巡行郡县,惩治奸贪,省察冤屈积滞,接纳引进善类,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任职七年才由他人代替离职,调任婺州路总管府知事。不久又进入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任令史,调任霍州灵石县尹,尚未赴任,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改任庆元路平凖行用库提领。任期届满,以奉训大夫真定路深州知州致仕。至顺二年十二月十五日,因病卒于鄞地寓舍,享年七十五岁。公长须秀眉,容貌举止、言谈都闲雅从容,有古代君子的风度。善于写文章,尤其喜欢作歌诗,用自己的号题写居室为“夲斋”。琴、酒器、图籍和史书陈列在左右,退朝进食后便在其中宴饮休息。客人到来,就同他们谈论中原文献旧事,娓娓道来而不知疲倦。性情廉洁谦退,不急于求取进身;每次到京师,总是亲自到吏部参加铨选,低头接受通常的调任,完全没有为难之色。他任管库官时,分帅府中乘坐廉车的官员,都和公是旧交、地位相当的人;见到公一定与他行同等的礼,公却守住自己的身份,行为更加恭谨。他做官久了,家境反而更加衰落;去世那天,依靠故旧送来助丧财物,才得以入殓,他的清贫俭约就是这样。娶郑氏、张氏,都先于公去世。儿子五人,长子元,因公的荫庇入仕,如今任晋寜路石楼县尉;次子贞祐,任职情况缺文;女儿三人,长女嫁管军而户孙毅夫,次女尚未出嫁,三女嫁孙某。孙子三人,孙女一人。当初,公的母亲在建邺去世,葬在城西清凉山。元等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奉公灵柩葬在她墓左边,贞来请我作铭。起初公辅佐宪府时,我因公巡行部区,以诸生的礼节拜见他;他从未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从此往来于公父子之间,差不多四十年。铭文不是溍来作,又有谁呢?即使文才不足,也不敢推辞。公家世的详细情况,约斋刘公已经实际撰写志文,此处不再记载。铭说:人谁不做官?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感叹年老、嗟叹地位卑下,众口一词。美好的刘公!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安然处在自己的职位上,没有喜怒之情,恩泽惠及后人,这正是德行的证明。我的铭文十分明白,用来激励鄙陋之人。《福州路总管赠嘉议大夫太府卿上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谥景惠赵公墓志铭》。公姓赵,讳执中,字景贤,世代为赵州晋寜县人。祖父谦,任赵州都。父亲珣,任将仕郎、亳州万户府经历。至元初年,太尉河南武定王任征南都元帅,统合蒙古、汉军攻打襄阳。公当时尚未满二十岁,因推选任吏,隶属河南统军司,跟随修筑白河口、鹿门新城。元帅察觉公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把他安置在幕府。公虽然主管文书,却不专以搜罗琐事、追求办事迅速为务,每天都与士卒一同冒着箭矢和滚石,从不推辞艰难。凡军中的重大谋划,也往往由公参与谋议。任职久了,逐级升为提控案牍,历任行中书、枢密两府属官。太师淮安忠武王以右丞相身份主持行中书省事务,又任命公为属官。当时襄阳已经攻下,丞相统领诸军水陆并进,公与随行诸将转战向前。渡江攻取鄂州后,丞相率水军顺流而下,让公跟随平章政事楚国武定公分别处理省中事务,发文书晓谕荆湖各州军投降。十三年春,丞相到临安,宋朝献上版图,朝廷根据功劳行赏。公由省中提控令史,授中顺大夫、夀昌府知府,兼行真州路总管府同知之事。过了很久,按照惯例解除他所佩的金符。句容武毅王当时在枢密院,丞相说公渡江有功,并且曾经承受皇上的恩典,具备担任官使的条件,于是按照他原来的官职次序使他晋升。武毅王把此事上报,公得以不受有司通常法令对资级的限制,改授朝列大夫、同知泉州路总管府事。因被推荐,以朝散大夫任南雄路总管,随后除授中顺大夫、福建等路都转运盐使。任期届满,以少中大夫任福州路总管。至大二年九月某日,卒于任所,享年七十岁。公在泉州时,安溪发生盗乱,盗贼劫掠大洋川,占据石盘头,声势十分嚣张,守将不知如何处置。公单骑直抵其处,群盗大惊。公慢慢向他们晓谕祸福,他们便一起排列跪拜,愿意免死。公于是安抚平定他们,后来全都成为良民。公长久处在军队中,声望早已显著,所以能使他们这样畏惧服从。他奉省中檄文核查漳州金谷时,得到余钱五千缗、米一万石。他任转运使时,又担心富商在交易场所、官吏不依法收取盐。于是命令用竹器按规定装盐,并仿照福州南台的办法,在漳、泉、兴化排列仓库储存盐。持盐引前来领取盐的人,再没有机会从中作弊。

嵗得羡盐五千九百引。其善理财,又如此。惜夫久在外服,其政迹有非谈者所能悉知也。夫人王氏、刘氏皆先公卒。子男七人,长曰铉,以公廕入仕,今为承务郎,婺州路东阳县尹。孙男七人。弦等既以四年十月某日奉公暨夫人之柩,合葬寜晋县村先茔之次。后若干年,始得请于朝,赠公嘉议大夫、太府卿、上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諡景惠。仍赠夫人天水郡夫人。爰以书来,愿得铭昭揭墓道。溍惟人材之生,必于兴运,匪特将相重臣两有文武,其僚吏亦一时之选也。千载之下,尚论其世,知有伊、吕、萧、曹而已。其能因事附见于防书者,几何人哉?然则赵公之事,固不可无述也。乃弗辞而铭之。铭曰:呜呼!赵公受材孔良,敛藏不耀,出其豪芒。貔貅百万,长铩钩防,公于其间,持以文墨。岂无悍强,畏此简书?飚腾电击,靡亟靡徐。江流汤汤,其险莫测。投鞭而往,归数尔获。孰发而踪其功也?人公罔敢知,国有元臣。元臣之贤,天子之圣,曰弗汝遗,视汝初命。公材则多,无适不宜。鱼符龙节,未究厥施,尚其嗣人,克图不朽。驰书谒辞,式告永久。《亚中大夫汉阳知府致仕卢公墓志铭》公讳克治,字仲敬,姓卢氏。其先由范阳徙河隂,徙滑之胙城。曽祖讳某,祖讳铉,皆不仕。考讳琏,甞佐开州军事,因家焉,故又为开州人。公少负志气,稍长知读书,慨然思自奋发于功名。至元十三年,从军取淮甸,有劳,入淮东都元帅府为令史。厥明年,国家防定南服,论次功赏,授承务郎,汉阳府判官。时郡邑新附,人心匈匈,凡所以布宣上德,抚慰绥集之者,公之力居多。换从仕郎,龙兴路总管府经歴。用察官及部使者荐,擢江西行尚书中书两省左右司都事,以材敏见知于参知政事东平徐公。亡何,以事乗传入奏京师,迁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于是徐公方持部使者节莅浙右,亟剡上乞署公台职,未报而公去,为两浙都转运盐副使。东南财计莫重于盐荚,先是恒以嵗赋减耗为忧,公防措有法,自常算外得羡盐八万九百引,以最闻,除知平江常熟州。下车牒诉坌集,公谈笑立决,吏畏服如神。有以强盗坐系者,公探其狱,以为此愚民无知,因客舟漂抵旁近地而利其菽粟耳,非有首事合谋受分之验,不可悉置之死。僚佐疑不决,后竟如公言,获减免者三十有九人。嵗饥,谕大家使赈其不能自食者,民用无转徙。既又以为水利未复,则旱涝之患不可去,乃行视许浦、福山诸水之故道湮废不治者十有六,募民浚导之,如其旧,为水门以时其蓄泄之宜,而闭纵之。凡役工一百一十四万,所食米以石计者三万四千四百,盐以斤计者一万九千九百,官无毫末之费,而民得其利,不以为病也。田里既以无事,乃大治学舍,凡庙像器服之不如法者易而新之,田租之冐没者理而复归之。其所以嘉惠是州者,阅五载如一日。防朝廷以没入朱张家财物悉归于官,择可任出内之寄者,或言前簿録朱张家时,公尝被檄与闻其事,乃命公绾银章为江浙等处财赋都总管以涖焉。常熟之人皆重惜其去,相率为生祠,且请于前史官聊城周君作文以记之。有司具实以闻,除知建康溧水州。其治如在常熟,引年以知汉阳府致仕。累阶亚中大大公,素薄于荣利。既谢事居吴中,一室翛然,日与賔客以觞咏相娱乐。至治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以疾卒,得夀七十有四。夫人李氏,与公生同嵗,先十二年卒。以泰定某年某月某日合葬开之濮阳县。黄斌原,子男四人:长曰恂,奉议大夫晋寜路潞州知州兼管夲州诸军奥鲁劝农事;次忱蚤卒;次惺;次悦。女三人:长适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奏差刘徴,余未行。孙男二人:保僧、闰僧。孙女二人,俱防。公为诗曰:《琴川集》者若干卷,《曰钱唐集》者若干卷,并藏于家。惟卢氏望范阳,号称官族,其别于开有任叅知政事,追封范阳郡公諡文昭者,曰克柔公之伯兄也。文昭之子景,今江隂州尹,豆以文章家知名,终于翰林待制。而公又有潞州以为之子,方兴而未艾,也是不可无使来者知积累之自。潞州以公行实来徴铭,谨序而铭之。铭曰:奕奕卢宗,世有显人。繇公兄弟弗坠,益振。公之受材,孔敏且裕。载而四驰以徃,用誉。胡既遇矣,不究于施?曰:「予其休退也。」委蛇勾吴之墟,言游之里。遗爱在人,匪逺伊迩。人孰不仕?孰完于公?始卒无疵,而以丰终。公不三事,公则有子。扬诗墓门,垂示无止。霁峯李先生墓志铭

译每年获得余盐五千九百引。他善于治理财赋,也达到这种程度。可惜他长期任职外地,他的政绩有许多不是谈论者能够全部知道的。夫人王氏、刘氏都先于公去世。儿子七人,长子铉因公的荫庇入仕,如今任承务郎、婺州路东阳县尹。孙子七人。弦等已经在四年十月某日奉公和夫人的灵柩,合葬于寜晋县村先祖坟墓旁。过了若干年,才获准向朝廷请封,赠公嘉议大夫、太府卿、上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谥景惠;仍追赠夫人为天水郡夫人。于是写信来,希望得到铭文,昭示并刻在墓道上。溍认为,人才的产生必在兴盛的时运,不能只说将相重臣兼有文武才干,他们的属官也都是一时之选。千年以后评论那个时代,所知道的不过是伊尹、吕尚、萧何、曹参而已。能够因事附见于史书的人,又有多少呢?既然如此,赵公的事迹本来不可不记述。于是没有推辞,为他作铭。铭说:呜呼!赵公所受的才质极其优良,收敛隐藏而不炫耀,必要时才显露锋芒。百万貔貅之士,长大的矛戈和钩防,公置身其中,凭借的却是文墨。难道没有强悍的敌人,只是畏惧这封文书吗?像暴风腾起、雷电击打一样,既不急迫,也不迟缓。江水浩浩荡荡,险要深不可测。投鞭渡江而去,回来时数一数你的战果。是谁揭示并追踪他的功劳呢?人们不敢知道公的全部功劳,国家却有这样的元臣。元臣贤能,天子圣明,说不会遗忘你,要看你最初的任命。公的才干多方面具备,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鱼符、龙节,还没有完全施展他的才能;希望他的后人能够图谋不朽。快马送来书信请求铭辞,用来告示永久。《亚中大夫汉阳知府致仕卢公墓志铭》。公讳克治,字仲敬,姓卢氏。他的先祖从范阳迁到河阴,又迁到滑州胙城。曾祖讳某、祖父讳铉,都没有做官。父亲讳琏,曾辅佐开州军事,于是定居在那里,所以又成为开州人。公年轻时就胸怀志气,稍长懂得读书,慨然想凭功名奋发自立。至元十三年,随军攻取淮甸,立有功劳,进入淮东都元帅府任令史。第二年,国家平定南方,评定功劳行赏,授承务郎、汉阳府判官。当时郡县刚刚归附,人心惶惶,凡是宣扬皇上恩德、安抚聚集百姓的事情,大多是公的力量。改任从仕郎、龙兴路总管府经历。因监察官和部使者推荐,升任江西行尚书省、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因才干敏捷受到参知政事东平徐公的知遇。不久,因事乘驿车入京奏报,升任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当时徐公正持部使者节到浙右任职,立即上表请求让公署理台职,尚未得到答复,公便离任,任两浙都转运盐副使。东南的财赋,没有比盐更重要的;此前常常忧虑每年赋税减损,公筹划处置有法,除通常征算外又得到余盐八万九百引,以最优政绩上报,授知平江常熟州。刚到任时,公文诉讼纷纷集中而来,公谈笑之间便立即决断,官吏敬畏服从他如同神明。有人因强盗罪被拘押,公审查其案件,认为这些愚民无知,只是乘客船漂流到附近地方,贪图取得些粮食,并没有首谋、共同谋划、接受分赃的证据,不能全部处死。属官疑惑不决,后来果然如公所说,获减罪或免罪的有三十九人。年成饥荒,公告谕富家,让他们赈济不能养活自己的人,百姓因此不用流离迁徙。又认为水利尚未恢复,旱涝灾害便无法消除,于是巡视许浦、福山等处原有水道,其中淤塞荒废、没有治理的有十六处,招募百姓疏浚疏导,恢复旧有状况,修筑水门,按时调节蓄水和泄水,适时关闭或开放。总共用工一百一十四万,所用粮食按石计三万四千四百,盐按斤计一万九千九百,官府没有耗费丝毫,百姓却得到好处,并不以为苦。田野乡里既已安定无事,便大力整治学校;凡是庙中神像、器物、服饰不合规制的,都更换更新;被侵吞的田租,也清理出来归还。公这样嘉惠这个州,五年如同一天。正逢朝廷把没收入朱、张两家的财物全部归官,选择可以担任出纳管理的人;有人说从前登记抄录朱、张家财物时,公曾奉檄参与其事,于是命公佩银章,任江浙等处财赋都总管,主持此事。常熟人都看重并惋惜他的离去,纷纷为他建立生祠,并向前史官聊城周君请求写文章记述此事。有司把实情具文上报,授知建康溧水州。他的治理就像在常熟一样,后来因年老以知汉阳府致仕。官阶累升至亚中大夫,公一向淡泊荣利。辞官居住在吴中以后,一间房屋清静自在,每天与宾客饮酒吟咏、相互娱乐。至治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夫人李氏与公同岁,比公早十二年去世。泰定某年某月某日合葬于开之濮阳县黄斌原。儿子四人:长子恂,任奉议大夫、晋寜路潞州知州兼管本州诸军奥鲁劝农事;次子忱早逝;次子惺;次子悦。女儿三人:长女嫁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奏差刘徴,其余未嫁。孙子二人:保僧、闰僧。孙女二人,都已嫁人。公所作诗,名为《琴川集》的有若干卷,名为《钱唐集》的有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卢氏以范阳为望族,号称官宦世家;其分支在开州有任参知政事、追封范阳郡公、谥文昭的人,就是克柔公的伯兄。文昭的儿子景,如今任江阴州尹,以文章在家族中知名,最终任翰林待制。公又有潞州作为他的儿子,正处于兴盛而没有衰止之势,这也不可不让后来者知道这种积累的由来。潞州拿公的生平事迹来请求铭文,我谨作序并为他作铭。铭说:显赫的卢氏宗族,世代都有显贵之人。由于公和他的兄弟们没有使家声坠落,反而更加振兴。公所受的才质,极其敏捷而且充裕;承载着这些才质四处奔走前往,因而获得声誉。既然已经遇到机会,为什么不能充分施展?他说:“我还是休退吧。”于是从容游处在勾吴的废墟、言游的乡里。遗留下的恩爱在人们心中,无论远近都不会消失。人谁不做官?谁能像公这样保全始终?从开始到去世没有瑕疵,并且以丰厚的结果终结。公没有做到三公,公却有儿子。把诗篇扬示在墓门,流传给后世而没有止境。《霁峰李先生墓志铭》。

先生讳洧孙,字甫山,姓李氏。其先出唐宗室炖煌房,五代时避地越之三界。三界者,防稽、上虞、嵊三邑之冲也。廼益东南至台之寜海,家焉。曽大父穆,宋迪功郎。大父开之,弗仕。父演,与同里叶公梦鼎俱受业直龙图阁郑公霖。叶公后由太学释褐至丞相。先生之父,故为布衣,人知其宜有后矣。先生早嵗即能读父书,既成人,师事太学博士舒公津,学日以进。方是时,覉旅之士得羣试于漕司,号曰寓试,就试者动以万数。嵗甲子,先生年二十有二,以词赋中其选第一,闻者咸叹竒之。已而上春官,不合乡先逹。右司郎官陈公纬怜其才,宦游所至,恒引以自近。癸酉,更以国子生预奏名,遂擢甲戌进士第,授迪功郎黄州司户参军。未上,而黄州以版图归职方。先生栖迟海濵者余二十年,有终焉之志。郡府或以先生名剡上,先生为强起诣京师,述大都赋以献。时大德二年也。居亡何而归,六年廼得杭州路儒学教授。延祐兀年,以选为江浙同考试官。三年,以从仕郎台州路黄岩州判官致仕。天厯二年三月二十八日卒于家。上距生年癸卯,得夀八十有七。上以至顺某年某月某日葬朱开乡何山之原。元配王氏,先五十一年卒,祔葬董公山先墓。继胡氏,先十二年卒,与先生合葬焉。子男四人,长槼,以先生致仕恩今为某官;次榘,次大德蚤卒;次防孙。男十一人:炯、炫、燧、炳、▯、灼、嗣忠、嗣▯、炤、烜、煇。凡先生为学官,教人有法,其较文称贤主司,至于兴坏补弊,出内之谨直,其细耳。故侍御史冯公翼甞荐先生可台职,不报。先生盖仕而未显,固学者因其自号尊之曰霁峰先生云。先生所着诗赋賛颂箴铭表启碑志序说总若干卷,唯大都赋今行于世。重修台州圗经列于官书。溍以先生较文乡闱之嵗,忝备荐送,筮仕之始,适在先生所居邑,而获以礼见先生。之将葬也,榘与溍遇于钱唐,泣且言:“愿得铭刻石冢上。”溍虽不敏,谊不敢辞。铭曰:“呜呼!先生兮,世孰予知?山之幽幽兮,食有蕨薇。谓世无知兮,终不我遗。大龟寳玉兮,其陈以时。亵味虽厚兮,弗实鼎彛。鼓缶而歌兮,日昃之离。何亏何成兮,式全吾归。清风拱木兮,百年之思。树此贞石兮,昭荐刻辞。”杨仲▯墓志铭仲▯既卒之明年,溍往哭焉。其友壻蒋堂代致八嵗孤选之言曰:“先人之葬,非先生莫宜,为铭此先人治命也,敢奉以请。惟先生哀而许之。”溍不敢不诺也。初,溍与仲▯不相识,辄以书缔文字交,凡五年始识仲▯。后十有一年,乃与仲▯同举进士。又八年而仲▯死矣。呜呼,其忍执笔而铭诸?仲▯讳载,姓杨氏。其先建州浦城人,上距宋翰林学士文公凡十一世。曾祖有雍,祖祐之,皆有隠德。父起潜,补京学诸生,因家于杭,故又为杭州人。仲▯少孤,事母季氏尽孝而有礼。年几四十,不仕。田理问用之,得其文荐之,行中书举茂材异等,不行。周御史景远强之至京师,俄以母防去。贾户部国英数言其材能于朝,遂以布衣召入,擢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与修武宗实録。书成褒赐甚厚。居亡何,调管领系官海船万户府照磨兼提控案牍。于是仁宗在御,方以科目取天下士,仲▯首应诏登延祐二年进士乙科。用有官恩例视第一人,授承务郎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秩满迁儒林郎寜国路总管府推官。未上,以至治三年八月十五日卒,得年五十有三。泰定某年某月某日葬杭州钱塘县某乡某原。娶瞿氏,子男三人,长即选也,次遵,次迪,俱防。仲▯平居性和易,然于论议臧否未尝有所假借。其游从皆当世伟人,吴兴赵公在翰林尤爱重之,亟称其所为文,由是仲▯名益闻诸公间。盖仲▯于书无所不读,而其文益以气为主,毫端亹亹,纵横钜细,无不如其意之所欲出。譬如长风怒防,一瞬千里,至于畸防之萦折,舷欹柁侧,亦未始有所留碍也。凡所譔着未及诠次以行,而人多传诵之。溍尝评其文博而敏,直而不肆。仲▯亦谓溍曰:“子之文气有未充也,然已密矣。”溍每叹服其言。今已矣,无与共论斯事矣。呜呼,而尚忍铭诸?姑述其槩,以慰吾亡友于地下云尔。铭曰:「呜呼!仲▯而止于斯,孰昌其气之死不衰?优优其辞,不屈不枝。有寜一宫文冡在兹,过者必式。考予铭诗。张▯道墓志铭

译先生讳洧孙,字甫山,姓李氏。他的先祖出自唐朝宗室敦煌房,五代时避乱迁居越地三界。三界是会稽、上虞、嵊三县交界的要冲。于是又向东南迁到台州宁海,定居在那里。曾大父穆,任宋迪功郎;大父开之,没有做官;父亲演,和同乡叶公梦鼎一起向直龙图阁郑公霖受业。叶公后来由太学生出仕,做到丞相。先生的父亲本来是平民,人们都知道他应当有后代。先生年少时就能读父亲的书,成年后拜太学博士舒公津为师,学业一天天进步。当时,寄居异乡的士人可以集中到漕司考试,称为寓试;参加考试的人动辄数以万计。甲子年,先生二十二岁,凭词赋考中,名列第一,听说的人都惊叹他的奇才。不久参加礼部会试,却没有得到乡里前辈的认可。右司郎官陈公纬怜惜他的才华,无论任职到哪里,总把他召到身边。癸酉年,又以国子生身份参加奏名,于是考中甲戌进士,授迪功郎、黄州司户参军。尚未赴任,黄州便带着版图归入职方。先生寄居海滨二十多年,有终老于此的志向。郡府有时把先生的姓名上奏推荐,先生才勉强起身前往京师,写《大都赋》献上。当时是大德二年。不久便回来了,直到六年才得到杭州路儒学教授之职。延祐元年,经选任为江浙同考试官。三年,以从仕郎、台州路黄岩州判官致仕。天历二年三月二十八日卒于家中。从出生的癸卯年算起,享年八十七岁。至顺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朱开乡何山原。原配王氏早先生五十一年去世,附葬于董公山先祖墓旁。继室胡氏早先生十二年去世,与先生合葬。儿子四人:长子槼,因先生致仕的恩典如今任某官;次子榘;次子大德早逝;次子防孙。孙子十一人:炯、炫、燧、炳、▯、灼、嗣忠、嗣▯、炤、烜、煇。先生任学官时,教人有方法;他主持考试,被称为贤能的主考;至于振兴衰败、补救弊端,以及出纳事务谨慎正直,这些只是小事。因此,侍御史冯公翼曾推荐先生可以任台职,却没有得到答复。先生大概是做过官却没有显达,所以学者根据他的自号尊称他为霁峰先生。先生所著诗、赋、赞、颂、箴、铭、表、启、碑、志、序、说,共有若干卷,只有《大都赋》如今还在流传。《重修台州图经》列入官府书籍。溍在先生主持乡试的那一年,有幸列入推荐者之中;我开始做官时,恰好在先生所居的县邑,因此得以按礼节拜见先生。将要下葬时,榘在钱唐遇到我,哭泣着说:“希望得到铭文刻在墓石上。”我虽然不聪敏,但按情义不敢推辞。铭说:“呜呼!先生啊,世上有谁了解我?山林幽深啊,只能以蕨薇为食。即使说世上没有人了解我,终究也不会遗弃我。大龟和宝玉啊,都要等待时机陈列。卑俗的滋味虽丰厚,却不能充实鼎彝。敲击瓦盆而歌唱啊,太阳已经西斜。什么是亏损,什么是成就?就这样保全我归去。清风吹拂环抱墓木啊,寄托百年的思念。树立这块贞石啊,光明地献上并刻写铭辞。” 《杨仲▯墓志铭》。仲▯去世的第二年,溍前往哭吊。他的朋友兼女婿蒋堂代替八岁的孤儿选致辞说:“先人的安葬,若不是先生就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了;为先人作铭,是先人临终遗命,冒昧奉上请求,只希望先生哀怜并答应。”溍不敢不答应。起初,溍与仲▯并不相识,只是写信结成文字交,整整五年后才认识仲▯。又过了十一年,才与仲▯一同考中进士。再过八年,仲▯就去世了。唉,我怎么忍心拿起笔为他作铭呢?仲▯讳载,姓杨。他的先祖是建州浦城人,往上距宋代翰林学士文公共十一世。曾祖有雍、祖父祐之,都有隐德。父亲起潜,补任京学诸生,因而定居杭州,所以又成为杭州人。仲▯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季氏极尽孝道而且合乎礼法。年近四十仍未做官。田理问用发现他的文章,推荐他;行中书省举荐他为茂材异等,却没有成行。周御史景远强迫他到京师,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开。户部贾国英多次向朝廷称说他的才干,于是朝廷以平民身份召他入朝,升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参与修撰《武宗实录》。书成后受到丰厚的褒奖和赏赐。不久,调任管领系官海船万户府照磨兼提控案牍。这时仁宗在位,正要通过科举选取天下士人,仲▯首先应诏,考中延祐二年进士乙科。按照有官者的恩例,待遇视同第一名,授承务郎、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任期届满,升儒林郎、寜国路总管府推官。尚未赴任,于至治三年八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泰定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杭州钱塘县某乡某原。娶瞿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选,次子遵,次子迪,都已婚。仲▯平日性情和易,但对议论人物、评判是非从不有所宽假。他交游的都是当世伟人,吴兴赵公在翰林时尤其爱重他,多次称赞他的文章,因此仲▯的名声更加为公卿所知。仲▯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而他的文章更以气势为主,笔端源源不断,纵横大小,无不如他的意愿所要表达。譬如长风怒号,转瞬千里;至于水流在崎岖险滩间曲折回旋,船舷倾斜、船舵侧转,也从未有停滞阻碍。凡是所撰写的作品,还来不及编次刊行,人们却多有传诵。溍曾评价他的文章博大而敏捷,直率而不放纵。仲▯也对溍说:“你的文章气势还不充足,但已经很严密了。” 溍常常赞叹佩服他的话。如今他已经去世,再没有人同我共同谈论这些事情了。唉,难道还忍心为他作铭吗?姑且叙述其大概,以此安慰我亡友于地下。铭说:呜呼!仲▯竟止于此,谁来使他死后不衰的气势昌盛?他的文辞从容丰足,不屈曲,也不旁逸。有宁一宫的文章坟墓在这里,经过的人一定会凭轼致敬。考察我的铭诗吧。《张▯道墓志铭》。

▯道其没于杭,其子正防奉柩还山隂,而状其世叙官阀来求铭以葬。予与▯道同对大廷,同校文江西,又同校文江浙,未卒事而▯道移疾丐休致去,卧翔鸾佛舎,竟不起。悲夫!尚忍铭诸?虽然,知▯道者莫予若也,铭非予将谁属?▯道讳士元,姓张氏,▯道字也。▯道生宦家,而自其少时不习贵游子弟嬉戱事,稍长从乡先生黄君受毛氏诗,为举子业,场屋事废,士之志于禄仕者率投牒求察举补儒学官,▯道恬然不以动其意。左箪右瓢,几四十年。防有诏行贡举法,有司廼起▯道使就试,遂以延祐二年赐同进士出身,歴将仕郎,庆元路鄞县丞,从仕郎,池州路贵池县尹,承事郎,太平路总管府经厯,用致仕,授承直郎,同知鈆山州事,命下,▯道已卒。其卒以天厯二年十月二十日,夀六十有四,葬以至顺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承务乡某山之原。▯道为人内秀朗而外朴疎,所学务平实,其居官以乐易称,未始求赫赫名▯流俗,尝平反贵池杀人狱,亦不自以为功也。由是吏弗忍欺而民思之,部使者考其绩,交章以闻,事格不下代。▯道为鄞贵池者,皆▯道初持江浙文衡时进士人尤以为盛事云。▯道世越人,髙祖泽,宋孝宗龙飞进士,由侍御史、谏议大夫至兵部尚书,后以寳谟阁直学士食祠禄,其行事见髙公似孙所为碑文。曾祖璧,通直郎签书武安军节度判官防公事。祖厚之,承直郎温州乐清县尉。父续古,将仕郎入国朝,以▯道官七品赠从仕郎处州路庆元县尹。母赵氏,知西外宗正事少师不邌之曽孙女。妻胡氏,太府卿直敷文阁大初之孙女。今以赠若封,并为宜人。子男一人正防也,当以廕得官未调。予闻▯道垂属纩犹力疾坐语,精爽殊不乱,其所存必有过人者,然则予之知▯道抑末矣。铭曰:树之,既同有获,而弗充;不赢于躬,独以啬终。后其丰。黄彦实墓志铭彦实讳叔英,明慈溪黄氏,年五十有五,以泰定四年九月某日卒于鄞,明年九月庚申葬余姚之竹山。溍异时与彦实游,彦实言:“今天下文章钜工,知我者惟伯长。伯长必先我死,我死于其铭。”我伯长故翰林侍讲学士袁文清公也。溍藐焉晚出于文清,无能为役。彦实乃欲以之承其乏耶?而孰知溍之哭文清仅逾月,又哭彦实邪?溍虽不敏,彦实之言讵可忘耶?初,朝廷既新贡举法,而场屋事久废,老生宿学多已物故,后进之士无所依承,则相率之。彦实受弟子业,凡彦实所指授,取科名预荐书相望否者,亦且去而补儒学官,人皆为彦实喜。而彦实顾不能少自贬以就有司之绳尺,讫无所遇合以死。人又莫不深悲之。其知彦实者若是而已。至于彦实之所存,知之者未必尽也。彦实之先大夫文洁先生,宋寳祐丙辰文天祥榜进士,负材能,尚气节,而甚邃于经术,所著书世多有之。盖先生之学壹以躬行为夲故在朝着见为忠鲠,而分符握节,所至举其职业,风采凛然。先生三子俱克绍其家学,而彦实最少,介然特立,不务为苟同,尤酷肖焉。文清称彦实少游故都,见世所称知名人,率脂韦自保,秘惋恨无可与语。酒酣气雄,谓海宇方宴安休明,宜取天下事置念虑以入计画,否则搜抉险幽,浩然为万里游,遇不遇命也。未几泝米石上,汉江西游荆襄,厯观用武关要荒榛废垒,犹有能言昔时得失,益慷慨自振。而所见公卿大夫与布衣之士,则皆与昔交游者无大异。于是治其居曰“戆庵”,闭门读书,益不妄交。嗟乎!彦实之于天下,独以文清为知已而文清之言如此,彦实所存固可槩见也。彼以是琐琐者为彦实置欣戚焉,何哉?彦实尝为晋陵、宣城、芜湖三学教谕,又为和靖、采石两院山长,间以茂异遣诣中书,弗果行。彦实殊不以小试为,亦不以不大用为诎也。彦实于经史百氏之书,过目辄成诵。为文儁防伟丽,意气奔放若不可御,而要其归能弗畔于道。有《戆庵暇笔》三卷,诗文杂著总二十卷,藏于家。彦实之曾大父曰世尧,大父曰奉议郎一鹗,父曰朝奉大夫宗正少卿震,文洁盖门人私諡云。母赵氏,封安人。而彦实沈出也,娶岑氏,先卒;再娶王氏。子男一,曰祖德;女二,长嫁岑可久而夭,次未行。铭曰:物之不齐,杂糅错出,恶妍喜媸,千古一律。德人天游,不物于物,尚无有已,孰得为失?惟浩然之死是不没,磊落轩昻,峥嵘突兀,发其遗编,犹见髣髴。写以石章,用告幽室。青阳县尹徐君墓志铭

译▯道在杭州去世,他的儿子正防奉灵柩归还山阴,带着叙述世系、官职和家族门第的行状来请求铭文,以便安葬。我与▯道曾一同在大廷对策,一同主持江西的考试,又一同主持江浙的考试;事情尚未办完,▯道因病请求退休离去,卧病于翔鸾佛舍,最终没有起身。悲痛啊!还忍心为他作铭吗?即使如此,了解▯道的人没有比我更深的,铭文不由我写又将交给谁呢?▯道讳士元,姓张,“▯道”是他的字。▯道出生于官宦之家,从小却不学习贵游子弟的嬉游玩乐;稍长,跟随乡里的先生黄君学习《毛氏诗》,从事举子业。科场之事废止后,士人中有志于求禄做官的,大多投递文书请求察举,补任儒学官,▯道却安然不为这些动摇。靠着简陋的箪食和瓢饮,差不多四十年。适逢诏令实行贡举法,有司才起用▯道,让他参加考试,于是以延祐二年赐同进士出身。历任将仕郎、庆元路鄞县丞,从仕郎、池州路贵池县尹,承事郎、太平路总管府经历;因致仕,授承直郎、同知铅山州事。任命下达时,▯道已经去世。他于天历二年十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至顺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承务乡某山原。▯道为人内心秀朗而外表朴实疏淡,所学务求平实;他做官以和乐平易著称,从未追求显赫声名来炫耀于俗世。他曾平反贵池杀人案件,也不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因此官吏不忍欺骗他,百姓思念他;部使者考核他的政绩,交相上奏,却因事情搁置没有下达代行。▯道任鄞县和贵池县官时,都是▯道当初主持江浙文试时录取的进士,大家尤其把这看作盛事。▯道世代是越地人,高祖泽,是宋孝宗即位年间的进士,由侍御史、谏议大夫做到兵部尚书,后来以宝谟阁直学士身份领取祠禄;他的事迹见于高公似孙所作的碑文。曾祖璧,任通直郎、签书武安军节度判官厅公事。祖父厚之,任承直郎、温州乐清县尉。父亲续古,任将仕郎,进入本朝后因▯道的官位而追赠从仕郎、处州路庆元县尹。母亲赵氏,是知西外宗正事、少师不邌的曾孙女。妻子胡氏,是太府卿、直敷文阁大初的孙女。如今因赠官或封赠,也都成为宜人。儿子一人,正防,应当凭荫庇取得官职,尚未调任。我听说▯道临终将要咽气时,仍强撑病体坐着说话,精神气色非常不乱;他内心所存一定有过人之处。这样看来,我对▯道的了解恐怕还只是末节。铭说:树立了它,既然共同有所收获,却不能充实;自身不能丰盈,唯独以吝啬终结。留待后来获得丰厚吧。《黄彦实墓志铭》。彦实讳叔英,是明州慈溪黄氏,五十五岁,于泰定四年九月某日卒于鄞,第二年九月庚申葬于余姚竹山。过去溍曾与彦实交游,彦实说:“如今天下文章的大师,了解我的只有伯长。伯长一定先于我去世,我死后要让他为我作铭。”我的伯长就是故翰林侍讲学士袁文清公。溍远远晚出于文清,没有能力替代他。彦实难道竟想让我来填补他的空缺吗?谁能料到溍哭吊文清刚过一个月,又要哭吊彦实呢?我虽然不聪敏,难道能忘记彦实的话吗?起初,朝廷重新制定贡举法,但科场废止已久,老生宿学大多已经去世,后进士人没有可以依凭传承的,于是相互跟随求学。彦实接受弟子从学,凡是彦实所指授的学生,取得科名、列入荐书而有成就的相继不断;那些没有成就的,也有离去补任儒学官的,人们都替彦实高兴。但彦实却不能稍稍贬低自己来迁就有司的规矩,直到去世也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人们又无不深深为他悲痛。了解彦实,也不过如此罢了。至于彦实内在的操守,了解他的人未必都能尽知。彦实的先父文洁先生,是宋宝祐丙辰科文天祥榜进士,负有才干,崇尚气节,而且对经学造诣极深,所著书世间多有流传。先生的学问一概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所以在朝廷任职时表现为忠诚耿直;后来分掌符节、执掌权柄,所到之处都能充分履行职务,风采令人敬畏。先生三个儿子都能够继承家学,而彦实最小,耿介独立,不追求苟且同流,尤其像他的父亲。文清称说,彦实年轻时游历故都,见到世人所称的知名人士,大多圆滑保身,私下叹息遗憾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他酒兴浓烈、意气豪迈时,说天下正处于安定清明之时,应当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纳入谋划;否则就要搜寻偏僻险远之地,浩然远游万里,能否被任用听凭命运。不久,他沿米石上溯,向西游历汉江、荆襄,遍观用兵的关隘要地、荒芜的营垒废塞,仍有能够谈论往日得失的地方,于是更加慷慨自我振作。然而他所见的公卿大夫和布衣士人,都与过去交游的人没有多大不同。于是修治居室,题作“戆庵”,闭门读书,更加不随便交游。唉!彦实在天下人中,只有把文清当作知己,而文清的话又是这样;彦实内心的操守本来就可以大致看见了。那些把琐碎得失当作彦实喜怒的人,为什么呢?彦实曾任晋陵、宣城、芜湖三学教谕,又任和靖、采石两院山长;间或因茂才异等被派往中书,却最终没有成行。彦实完全不把小小的试用看作荣耀,也不因没有得到重用而屈服。他对于经史百家之书,读过便能背诵。写文章俊逸雄伟、华美壮丽,意气奔放得仿佛无法驾驭,但归根到底能够不背离正道。有《戆庵暇笔》三卷,诗文杂著共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彦实的曾大父名世尧,祖父名一鹗,官至奉议郎;父亲名震,官至朝奉大夫、宗正少卿;“文洁”大概是门人私下给他取的谥号。母亲赵氏,封安人。彦实是庶出,娶岑氏,先于他去世;再娶王氏。儿子一人,名祖德;女儿二人,长女嫁岑可久后早逝,次女尚未出嫁。铭说:万物不齐,杂乱错综地出现;厌恶美好、喜爱丑陋,千古以来都是一样。德行高尚的人在天地间自在遨游,不被外物役使;只要精神不息,哪里能说有得有失?只有浩然正气的死亡不会消失,光明磊落、轩昂挺立、峥嵘突兀;打开他遗留下的著作,仍可依稀见到他的风貌。把这些写在石碑上,用来告示幽冥中的墓室。《青阳县尹徐君墓志铭》。

君讳泰亨,字和甫,姓徐氏。其先衢州龙游之徐,系出偃王,而代祀辽邈,莫详其世次。君曾大父曰谊甫,有隠德。大父曰克威,以疾废。里豪乗间兼并其家,生事日削。父曰进,始成童,能隠忍激励,卒自奋以致完厚,然喜施予,又乐道人善,以长者称。初娶越邵氏,因徙家萧山之渔浦,寻又徙余杭而占籍焉。继娶陆氏,俱无子。其子男二人,女一人,皆李氏出。君最长。德祐元年,从父避兵,逾涛江,夜梦神人告曰:「趣返,否且及难。」既寤,遂西还。已而兵从东方来,人皆曰:「天既俾徐氏有后,又谨护之,积善之报将在是乎?」君性笃厚,而遇事警敏,少嗜学,能为词赋。既又从师受经,用举者试吏平江,精思竭力,虽惫不休。人或讥其过,君曰:「事无小不可忽也。」军校有不法事,在郡府,君视其牍,议不少贷。漕运官属恃其品级已髙,尤恣横,凡奸私杀虐,执事者率畏惮不敢竟其狱。君一一具上,论如律。民间以匿朱张财物,多无辜坐逮者,君力为辨析免。男女为奴婢者若干人。宪府以时所引用断例不一,求文学吏整比之,君定自中统讫大德为之纲目,条分理贯,简而易求,约而可守,览者便之。既书满行,中书省署君归安县典史。白云宗僧沈某,冐名爵,凌官府,有牾其意者两人,将置之死地。两人之怨家私邻女不得杀以灭口,弃尸桑林中。事觉,隂使以他辞引两人,傅致其罪。君将直其寃,吏持不可曰:「此沈公意,孰敢拒也?」君尽立羣吏于前,语之曰:「吾能死,不能滥杀以求媚于人。」防使者行部,君卒白出之。沈之徒有僧某者,通民家妇,为其夫所殴而衔之。适有遭刼杀者,贼弗得,僧为飞书诬其夫及有他怨隙者七人,故以书堕逻卒家七人中,或以罪黥卒得之,曰:「此警迹也。」因捕治不疑。君察其寃,而七人者苦卒虐,莫敢易辞。君命去其杻械,始垂泣自言,令以左验已具难。之君服弊衣,佯为卖卜,至其处,悉得七人,以已物实赃状,取其家余丝布数升,析缕以比,无不合。釡灶及他物存者,又合僧,乃服罪。七人者得直,已而获真贼于武康人,始叹服焉。县狱旧有以兄醉死,弟自经死,诬平人者,狱已成。君亲为访求其实,悉生之邻县安吉,有逐其妻之子而夜死于盗者,意其子也。巡官捕系而煆炼成狱,且取它衣物为证。君为踪迹其事,或惊惧以实自首,乃出其子而坐巡卒及行货者。属嵗大侵,君夙夜施其拯救之术,凡所给寜过厚,曰「无以法害吾仁也」。已代去省台,犹以荒政委之。陞平阳州提控案牍,以内忧去,服除,迁海道都漕运万户府提控案牍。方次里居而经理法行,君以书论田不实役不均之弊,累数千言。宰臣领其要者,得书大喜,俾乗传白于行省。时列郡守咸以田事期集,争欲得君以佐其事。君佐常州,又佐池州,所行一如其言,他郡咸取法焉。未几以漕事至京师,中书奏君以九品官,仍为夲府提控案牍兼照磨承发架阁,漕法利病,下至占候探测,着《海运纪原》七卷。后有掠其美以自名者,非夲书也。寻复以漕事至京师,诣都堂献书数万言,条陈漕运之弊当更张者十事。执政得书,移行省用其七,至今頼之。久之,以职官入福建帅幕,田令史为提控,采列郡图籍,撰《福建总目》若干卷,用例授将仕佐郎,建德路总管府知事。言当世宜急行者其要六,府上其事,转逹于中书,虽不报而隠然用其説。人或指曰「是徐某所尝言者」。时朝廷方选用重臣,宣抚两浙江东,君摭时政阙失关大体者为九防以献。防其使迁他官,不果行。用覃恩授承事郎,池州路青阳县尹。为治务教养其民,县人方某为割地以广学宫,章某为捐地以建惠民局。有司嵗徴民输荒田租为田千四百顷,人甚苦之。君寘为之限,募民垦辟,教以修方置闸而覈,见田归其实,行视它民田之阻山濒江者,俾因地埶为蓄泄,以备旱涝。嵗饥则出已俸倡众以赈之。民有告四十人同发其廪粟者,吏欲凖强盗论。君曰:“吾方忧其死而食之,彼乃以求生而抵重禁,当用法外意可也。”悉笞而遣之。旁郡邑事类此,有庾死者,宪府闻君议,召其长吏切责焉。邻县铜陵人争鱼池三十年,君数语而决,尤以是受知于上官。满代而归,留居吴之阊门,无复仕进意,结庐植花竹,日与賔客觞酒赋诗,或乗兴独往,倘佯山水间,自号可可道人。元统元年六月,忽搆疾,诸子惧,或请祷,君止之曰:“吾犹未也,果有异则止药弗服,时是矣。”

译君讳泰亨,字和甫,姓徐。他的先祖是衢州龙游的徐氏,世系出自偃王;但年代久远,世次已无从详考。君的曾大父名谊甫,有隐德;祖父名克威,因病废弃不仕。乡里的豪强乘机兼并他的家产,家业日益削弱。父亲名进,刚刚长成便能忍耐自励,最终奋发自强,使家业恢复充厚;但他喜欢施舍,又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以长者著称。起初娶越地邵氏,因而迁居萧山渔浦,不久又迁到余杭,在那里入籍。继娶陆氏,都没有儿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李氏所生;君是长子。德祐元年,君随父亲避兵,渡过涛江,夜里梦见神人告诉他说:“赶快回去,否则将要遇到灾难。”醒来后便向西返回。不久兵乱从东方而来,人们都说:“上天既然让徐氏有后代,又谨慎地保护他,积善的报应大概就在这里吧?”君性情笃厚,遇事却警觉敏捷;年轻时喜欢学习,能作词赋。后来跟随老师学习经书,因被推荐参加平江吏员考试,苦心思考、竭尽力量,即使疲惫也不休息。有人讥笑他过于认真,君说:“事情没有小到可以忽略的。”军校有违法之事,案件在郡府,君查阅案卷,议罪时一点也不宽贷。漕运官属倚仗品级已经很高,尤其肆意横行;凡有奸私、杀人、虐害之事,办案的人往往畏惧,不敢把案件审结。君一件件具文上报,依法律论处。民间有人因藏匿朱、张两家的财物,许多无辜者被牵连逮捕,君竭力为他们辨析,使其获免;男女被作为奴婢的有若干人。宪府因当时引用的判例不一致,要求文学官吏加以整理编排;君把中统至大德的判例制定成纲目,条分缕析、义理贯通,简明易查,约束而可以遵守,阅览的人都感到便利。书成任满后,中书省署任君为归安县典史。白云宗的和尚沈某冒用名爵,欺凌官府;有两个人违逆他的心意,他将要把他们置于死地。两人的仇家因私下想杀一个邻家女子灭口,便把尸体丢在桑林中。事情败露后,暗中派人用其他罪名牵引两人,罗织成他们的罪行。君将要为他们申理冤屈,官吏阻拦说:“这是沈公的意思,谁敢违抗?”君让众官吏全都站在面前,对他们说:“我可以死,却不能为了向人献媚而滥杀无辜。”适逢宪使巡视部区,君最终申明实情,把他们释放出来。沈的党羽中有个和尚,和百姓家的妇女私通,被她的丈夫殴打,便怀恨在心。恰好有遭到劫杀的人,盗贼没有捕获;和尚写匿名文书诬陷她的丈夫和另有仇怨的七个人,故意把书信丢到巡逻卒的家中。七人中有人因罪受黥刑,巡卒从他那里搜出书信,说:“这就是预先留下的警示证据。” 因为捕捉审治并未存疑。君察知其中冤情,而那七个人苦于狱卒的虐待,都不敢改口。君命人除去他们的枷锁,七人才流着泪说出实情;县令以左验已经完备为由,认为难以改变判决。君穿着破旧衣服,假装卖卜,到了那里,把七个人全都找来,又拿自己的东西冒充赃物,取他们家中余下的几升丝布,拆成丝缕相互比验,没有不相合的。锅灶以及其他尚存的物件,也都相合,于是僧人才认罪。七人得以昭雪,不久又在武康擒获真正的盗贼,君才开始受到众人叹服。县狱旧有一案:哥哥醉死,弟弟自缢而死,却诬陷平民,案件已经定成。君亲自查访事实,终于查明是邻县安吉有人驱逐妻子,妻子之子夜间被盗贼杀死,便怀疑是其子所为。巡官将那孩子捕捉拘押,严刑逼供成案,并且拿别人的衣物作为证据。君为此追查事情经过,有人因惊惧而据实自首,于是释放了那孩子,治罪巡卒和行贿者。适逢那年发生大灾荒,君日夜施行救济之术,凡是发放的粮物都宁可过于丰厚,说:‘不要因为法律而损害我的仁心。’他已经调任离开,省台仍因荒政之事委托他办理。升任平阳州提控案牍,因内忧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海道都漕运万户府提控案牍。当时他将要回乡居住而经办法令施行,便写信论说田亩不实、徭役不均的弊端,累积数千言。宰臣掌握其中要旨,得到书信后大为高兴,命人乘驿传送到行省。那时各郡守都因田亩之事约期会集,争相想得到君来辅佐。君辅佐常州,又辅佐池州,所实行的全如信中所说,其他各郡也都取法于他。不久,他因漕运之事到京师,中书奏请授君九品官,仍任本府提控案牍,兼任照磨承发架阁。关于漕运法令的利弊,直到占候、探测等事项,他都著成《海运纪原》七卷。后来有人窃取其中精华来冒称自己的著作,那并不是原书。不久他又因漕运到京师,前往都堂献上数万言的书,分条陈述漕运中应当改革的弊端,共十事。执政得到书信,转发给行省,采用了其中七条,直到今天仍赖其利。过了很久,他以职官身份进入福建帅府任职,田令史任提控,采集各郡图籍,撰成《福建总目》若干卷。按例授将仕佐郎,任建德路总管府知事。他认为当世应当急切施行的要务有六项,府中上报此事,转达中书,虽然没有得到答复,却暗中采用了他的意见。有人指着说:‘这是徐某曾经说过的话。’当时朝廷正选用重臣,任命宣抚两浙、江东,君摘取时政中关系大体的缺失,写成九条防备之策献上。后来因防备使者调任他官,此事没有实行。因覃恩授承事郎,任池州路青阳县尹。他治理政务,致力于教化养育百姓。县人方某割让土地来扩大学宫,章某捐出土地来兴建惠民局。有司每年征收百姓缴纳的荒田租,把一千四百顷田地都算作耕田,百姓对此十分困苦。君为此规定期限,招募百姓开垦荒地,教他们修筑方形田垄、设置闸门并加以核查,使已耕田地归于实际;又巡视其他百姓田地中受山势阻隔、濒临江边的地方,让他们因地势蓄水泄水,以防备旱灾和水灾。年成饥荒时,便拿出自己的俸禄倡导众人赈济。有人告发四十人共同发取仓廪粮食,属吏想按强盗论罪。君说:‘我正担忧他们饿死而给他们食物,他们却是为了求生而触犯重禁,应当在法外酌情处理。’于是全都笞打后释放。邻近郡县有类似事情,有人因此饿死,宪府听说君的议论,召来当地长吏严厉责备他们。邻县铜陵有人争夺鱼池,持续三十年不能解决,君几句话就裁决了,因此尤其受到上官知遇。任期届满后回乡,留居吴地阊门,再无做官进取的意愿,筑屋种植花竹,每天与宾客饮酒赋诗;有时乘兴独自出游,徘徊于山水之间,自号可可道人。元统元年六月,忽然患病,诸子害怕,有人请求祈祷,君制止说:‘我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如果果真有异常,就停止用药、不再服药,那时便到了。’

已而有瘳,久之乃以痁命,止药作遗书及戒其子:“佛事不必作,亲旧致赙不可受。”湏臾端坐言曰:“年六十五,不为天官正七品,不为小得正而毙焉,幸矣。”言讫而逝,十月六日也,享年六十有五。娶谢氏,先二十九年卒,继潘氏。子男五人:曰震,余杭县学教谕;曰恒,出后德清钟氏;曰济;曰孚;曰艮,绍兴和靖书院山长。女一人,适章光祖。孙男五人:思诚,思恭,思温,思义,思文。女五人,俱未行。震等遵治命,以其年十一月某日归葬钱唐石屋乡先墓之后。初,君未及仕而父没,哀恸至顿絶。母氏卒于官,弟晋亨以忧病惑,君曲尽调护之力焉。君读书务以致用,不屑屑于章句,作诗善体物写情。凡所着有:端夲书,忠报録,自警録,可可抄书,各一卷;厯仕集二卷,效方三卷,及家谱诗集,并藏于家。吏学大纲,折狱比事,各十卷,行于世。而所谓海运纪原,福建总録,皆列于官书。予方乐闻君行事,而艮以状来谒铭,敢不诺。铭曰:儒者之效,久矣弗白。矫矫徐君,秉兹谅直,施于有政,蔼焉厥绩。胡不卒施,而有遗防?勒铭告哀,用表▯宅。松江嘉定等处海运千户杨君墓志铭。杨氏之先世有显人。宋之盛时,有自闽而越,自越而吴,居澉浦者,累世以材武取贵,仕入国朝,仕益显,最号钜族。今以占籍为嘉兴人。君讳枢,字伯机,赠中宪大夫松江府知府上骑都尉,追封▯农郡伯。春之曽孙,福建道安抚使,赠懐逺大将军池州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发之孙,嘉议大夫杭州路总管致仕。梓之第二子,母陆氏所生,母徐氏。陆以封,徐以赠,并为▯农郡夫人。徐夫人,温之宦家女。生君甫数嵗而没。陆夫人抚君不啻如已出。君警敏,长而喜学,一不以他嗜好接于心,自刮摩豪习,谨厚自将,未尝有绮纨子弟态。其处家虽米盐细务皆有法,仆▯辈无敢以其年少而易之。诸公贵人多称其能。大德五年,君年甫十九,致用院俾以官夲船浮海至西洋,遇亲王合赞所遣使臣▯懐等如京师,遂载之以来。▯懐等朝贡事毕,请仍以君护送西还。丞相哈喇哈斯达尔罕如其请,奏授君忠显校尉海运副千户,佩金符,与俱行。以八年发京师,十一年乃至。其登陆处曰忽鲁模思云。是役也,君往来长风巨浪中,厯五星霜,凡舟楫糗粮物器之须,一出于君,不以烦有司。既又用私钱市其土物,白马黑犬琥珀蒲萄酒蕃盐之属以进。平章政事察▯等引见宸庆殿,而退方议旌擢以酬其劳,而君以前在海上感瘴毒,疾作而归。至大二年也,阅七寒暑,疾乃间。寻丁陆夫人忧,家食者二十载,益练逹于世故,絶圭角,破崖岸,因自号黙黙道人。泰定四年,始用荐者起家为昭信校尉常熟江隂等处海运副千户。居官以亷介称,被省檄给庆绍温台漕挽之直,力刬宿蠧棓克之弊,絶无所容。天厯二年,部运抵直沽仓,适疾复作,在告满百日,归就医于杭之私廨,疾愈剧不可为。俄陞松江嘉定等处海运千户,命下君已卒。至顺二年八月十四日其卒。之日也,享年四十有九。娶刘氏,南渡名将太师鄜王光世之裔。前四年卒,赠嘉兴县君。初,君有三子,俱未龀而夭。奉父命,以弟之子元徳为之子。后乃有子曰元诚,君卒时,元诚生二年矣。元德卜以元统二年正月某日,襄祔事于泊橹山先茔东百歩,与嘉兴县君兆合。君从父兄朝列大夫同知集庆路总管府事清孙,实志其圹,而墓道之石未有所刻。元德以状来谒铭,乃序而铭之。序所不能悉者,志文可互见也。君平生所赋诗,有遗藁藏于家。铭曰:弗私于佚,维时之逢,弗疚于用,维才之通。有伉其门,堂构则崇。其播其获,乃啬不丰。尚其嗣人,勿替益隆。琢石以竢,表兹幽宫。茶陵州判官许君墓志铭茶陵州判官许君既卒,其友危君素、曽君坚奉书若状来徴铭以葬。呜呼!溍于君同年生也,安敢以不敏辞?君讳晋孙,字伯昭,其先汳人,宋南渡后徙建昌。曽祖通,某州团练使;祖开,进义校尉;父炎,仕国朝为欝林州儒学教授。母车氏。君弱冠游京师,或介以谒赵文敏公,又因文敏徧游大人先生之门。以荐者被防补国子学生,一时名师儒皆大竒之。博士姚公尤器重焉。防有诏设科取士,君首以诸生擢延祐二年进士第。上方好儒,进士当得官者,悉命畀便近地以宠荣。其初遇君,用是得建昌之南城县丞。天灯寺僧甲与乙有私怨,欲杀之。既操刀入其室,值乙将防捧所炊米而出,惊仆于地,奴走救得脱。甲即以刀自刺,连呼杀人,且诉于县。狱已具,君阅其牍曰:“捧米复能手杀人耶?”卒直之。太平山中有窃浮圗氏四果之名以为教者,文衣髙座,日临其徒。

译不久病情好转,过了很久,终于因痁病去世。他停止服药,写下遗书并告诫儿子:‘佛事不必举行,亲友送来的赙仪不可接受。’片刻之后,他端正坐着说:‘年六十五岁,不能做天官正七品,也不能因为小小的正职而死去,已经很幸运了。’说完便去世了,时间是十月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娶谢氏,先他二十九年去世;继娶潘氏。儿子五人:震,任余杭县学教谕;恒,出继给德清钟氏;济;孚;艮,任绍兴和靖书院山长。女儿一人,嫁章光祖。孙子五人:思诚、思恭、思温、思义、思文;孙女五人,都尚未出嫁。震等遵照遗命,于这一年十一月某日,将他归葬于钱唐石屋乡祖墓之后。当初,君还未做官时父亲去世,悲痛至于昏厥。母亲在任所去世,弟弟晋亨因忧伤成病而神志迷乱,君竭尽调护之力。君读书务求致用,不拘泥于章句,作诗善于描写事物、抒发感情。所著有《端本书》《忠报录》《自警录》《可可抄书》,各一卷;《历仕集》二卷,《效方》三卷,以及家谱、诗集,都收藏在家中。《吏学大纲》《折狱比事》各十卷,都流行于世。所谓《海运纪原》《福建总录》,也都列入官府书籍。我正乐于听闻君的事迹,而艮拿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怎敢不答应。铭文说:儒者的功效,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彰明。英杰的徐君,秉持这种诚信正直,施行于政事之中,政绩蔚然而显著。为什么没有最终施展,反而留下遗策?刻铭以告慰哀思,用来表记这座幽深的墓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杨氏的先世有显达之人。宋朝盛时,有人从福建到越地,又从越地到吴地,居住在澉浦,世世代代凭借材武取得富贵,进入本朝后仕途更加显达,最被称为巨族。如今按户籍算作嘉兴人。君名枢,字伯机,赠中宪大夫、松江府知府、上骑都尉,追封弘农郡伯。是春的曾孙,福建道安抚使,赠怀远大将军、池州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弘农郡侯。是发的孙子,嘉议大夫、杭州路总管,致仕。是梓的第二子,由陆氏所生,母亲为徐氏。陆氏因君受封,徐氏因君受赠,均为弘农郡夫人。徐夫人是温州仕宦人家的女儿,生君才几年便去世。陆夫人抚养君不亚于亲生。君聪敏机警,长大后喜爱学习,从不让其他嗜好进入心中,自己磨炼去除豪奢习气,谨慎厚重,自我持守,从未有纨绔子弟的姿态。他居家时,即使米盐等细小事务也都有规矩,仆役们不敢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他。许多公卿贵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大德五年,君年仅十九岁,致用院让他带官船渡海前往西洋,遇到亲王合赞派遣的使臣▯怀等前往京师,便把他们载回来了。▯怀等朝贡完毕,请求仍由君护送他们西归。丞相哈喇哈斯达尔罕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奏授君忠显校尉、海运副千户,佩金符,与他们一同出行。八年从京师出发,十一年才抵达,登陆的地方据说叫忽鲁模思。这次出使,君往来于长风巨浪之间,历经五星霜,船只、干粮、器物等一切所需,全都由君负责,不因此烦劳有司。后来又用自己的钱购买当地物产,白马、黑犬、琥珀、葡萄酒、蕃盐之类,进献朝廷。平章政事察▯等在宸庆殿引见他,退朝后正商议表彰提升以酬谢他的功劳,君却因先前在海上感染瘴毒,疾病发作而归。那是至大二年。过了七年,病才稍稍减轻。不久遭逢陆夫人丧事,居家食禄二十年,更加通晓世故,收敛锋芒,放低身段,于是自号默默道人。泰定四年,才因推荐出仕,任昭信校尉、常熟江阴等处海运副千户。在任以廉洁耿介著称,奉省府文书供应庆、绍、温、台漕运费用,竭力革除长期积弊,毫不容情。天历二年,运粮抵达直沽仓,恰好疾病再次发作,请假满一百日,回杭州私人廨舍就医,病情却愈发严重,无法医治。不久升任松江、嘉定等处海运千户,任命下达时君已经去世。至顺二年八月十四日,他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娶刘氏,是南渡名将太师鄜王刘光世的后裔,早在四年前去世,追赠嘉兴县君。当初君有三个儿子,都未换牙便夭折了。他奉父亲遗命,将弟弟的儿子元德作为自己的儿子。后来才有儿子元诚,君去世时,元诚已经出生两年了。元德占卜定于元统二年正月某日,办理合葬附葬之事,葬在泊橹山祖坟东一百步,与嘉兴县君的墓穴相合。君的从父兄、朝列大夫、集庆路总管府同知清孙,亲自撰写墓志,而墓道上的石碑还没有刻文。元德拿行状来请求铭文,于是我为他作序并撰铭。序文不能详尽说明的,墓志文字可以相互参看。君平生所作诗歌,有遗稿收藏在家。铭文说:不贪图安逸,是因为逢上了这样的时运;不因职用而惭愧,是因为才干通达。门第高大,堂屋营建得崇隆。播种而收获,却因节俭而不丰厚。愿他的后人,不要废弃祖业,并使之更加兴盛。雕刻此石等待后世,以表记这座幽深的墓宫。茶陵州判官许君墓志铭 茶陵州判官许君去世后,他的朋友危素、曾坚带着书信和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以便安葬。唉!我与君同年出生,怎么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君名晋孙,字伯昭,祖先是汳地人,宋室南渡后迁居建昌。曾祖通,任某州团练使;祖父开,任进义校尉;父亲炎,在本朝任郁林州儒学教授;母亲车氏。君二十岁时游学京师,有人介绍他拜见赵文敏公,又借助文敏公遍游达官先生之门。因推荐而被补为国子学生,当时名师大儒都非常惊异他,博士姚公尤其器重。恰逢下诏设科取士,君作为诸生第一名被选为延祐二年进士。皇上正喜好儒学,进士中应当授官的,都命令授予便利近地的职位,以示宠荣。他最初遇到君,便因此授君建昌南城县丞。天灯寺僧甲与乙有私怨,想杀死乙。甲拿刀进入乙的房间,正遇乙捧着刚煮好的米出来,乙受惊倒地,奴仆奔来救助,乙得以逃脱。甲便用刀自刺,接连呼喊杀人,又向县里控告。案件已经定成,君查阅案卷说:‘捧米的人还能亲手杀人吗?’最终为乙平反。太平山中有盗用浮图氏四果之名作为教派的人,穿着文衣,登上高座,每天面对他的徒众。

泉南广东慕而趋之,金帛填委,所聚男女恒数百千人。不法之状暴闻于官,而吏置弗问。君谓是将诖误吾民,为大奸,亟列上于郡,杖其首百,其风遂哀。凡君之处事,精敏而刚果,多此类。蓝田乡民讼争屋,新城县民讼争山,皆久不决。郡并以新城事委君,闻君决事平,或以屋归其主,或以山交相让。其能使民化服,又如此。郡守初怒君不阿,数摧沮之。君奉所受命书诣府曰:“上下相承,以礼而已。某不善事上官,则有罪,乞免去。”府僚既谕止,君守亦愧悔而加礼焉。寻以南城例不得置丞,改贑州録事,其治如在南城时。包银令下,君钩校物力之薄厚以应令,民用不扰。纹锦局吏窜毁匠籍,而牵连追呼滥及民伍。君白于郡,发架阁旧籍证之,其弊以絶。豪民惮君之政,不便于已,诣部使者诬以他事。郡长贰素知君,率其属以去就明之。部使者大惊,讯之,果诬也。秩满,调湖州路长兴州判官,未上,丁车夫。人忧居,防壹用古礼,服除殊无仕进意,有司以闻,乃以茶陵州判官起君于家。行及境,病暍,归居久之,复以病疫而卒。至顺三年三月六日也,得年四十有五,阶止承事郎。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南城某乡某原。君性介特,而羣居踆踆,卑让待侪辈如父兄。与人言不苟为容悦,然亦不以讦为直。其在南城官廨,去家近日,步出视事后,虽居它官,因不畜马,市薪菜自烹饪而食,畧无难色。权贵人有遗以美衣数袭者,受而弗服也。君筮仕后,始学于内翰临川吴公,每以及门,晚为憾。其为文无曼辞诡辨,而多骨鲠之言。诗尚蕴借。未病前一日,梦为诗云:“至道难闻,嵗年晚;圣贤不作,后世乱。”诘旦语人曰:“吾诗辞意甚悲,殆不类平生作。”及曽君求遗藁,其家所梦诗在焉。呜呼,其可哀也已!君妻南丰赵氏,有子一人曰章。初君之季弟鼎孙卒,后一嵗,赵夫人卒,又一嵗,君遂卒,甫四日,仲弟益孙亦卒,不两月,欝林府君卒。今存者惟一子。呜呼,是不又可哀也夫!铭曰:将圣之门,政学殊科,兼取其长。君材则多殃,庆非类报。施何以未定者?天君尚有子。江浙儒学副提举致仕龚先生墓志铭。先生讳璛,字子敬,姓龚氏。宋乡贡进士,赠大中大夫,讳炳之曽孙,秘阁脩撰,太常少卿,赠通议大夫,讳基先之孙,中奉大夫,直寳谟阁,司农卿,讳潗之子。曽祖妣周氏,祖妣葛氏,并赠硕人,妣周氏,赠宜人。初,大中府君以避兵自髙邮徙镇江,卒葬城西五州山,子孙因占籍为镇江人。迨先生以宦游久留平江,又家焉。先生少聪敏,稍长能属文。德祐内附,士大夫居班行者例遣北上,司农府君以列卿在遣中,行至莘县不食而卒。先生悲不自胜。暨成人,呼其弟理语之曰:“国亡家破,吾兄弟又少孤,不能以力振起门户,独不可学为儒,无辱先训乎?”由是共刻意于学,日以防辞奥义,自相叩击。其文字交,视莫公仑,俞公德邻为丈人行,而与戴公表元,仇公逺,胡公长孺,盛公彪为忘年友。声誉借甚,人称其兄弟曰“楚两龚”,以比汉之两龚云。东平徐公持浙右宪节,闻其名,辟寘幕下。寻举教官,厯平江之和静学道两书院山长,以累考合格,当赴吏部铨。大名髙公时叅预外省,先生以书论役法之弊,公得书喜曰:“子有用之材,持文书来,我为子取教授。”先生谢曰:“执政大臣以进贒退不肖为职,天下士如某者,能一一力致哉?”诚推是心,寒畯之幸。公闻其言愈敬异之。御史周公驰佥亷访司事,郑公云翼交荐先生宜在馆阁,皆不报。用例调寜国路儒学教授,秩满迁主信之上饶簿,以所生母蒋氏忧不赴。服除,授袁之宜春丞,其阶再转俱将仕郎。先生笑曰:“五十年犹故吾耶?”盖先生异时以门防补官,亦将仕郎也。在官嵗余,移疾上休致之请,遂以从仕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致仕。命下,先生已卒于宜春。其卒以至顺二年十一月十七日,享年六十有六。

译泉南、广东的人仰慕他,纷纷前去投奔,金帛堆积,聚集的男女常有数百、上千人。不法情状公开传到官府,官吏却置之不问。君说这将会使百姓受到牵连,是大奸之事,立即分条上报郡府,杖打首领一百下,这种风气于是衰止。君处理事情,大多精明敏捷而刚毅果断,类似的事情很多。蓝田乡民争讼房屋,新城县百姓争讼山地,都长期不能判决。郡府把新城县的案件一并交给君办理,听说君判决公平,有的把房屋归还原主,有的让双方互相让出山地。君能使百姓感化服从,也像这样。郡守起初因君不肯阿附而恼怒,多次挫折压制他。君拿着所接受的任命文书到府中说:‘上下相承,不过依礼而已。我不能善事上官,便是有罪,请求免职离去。’府中僚属既劝止他,郡守也惭愧悔恨,从此更加以礼相待。不久因南城县按旧例不能设置县丞,改任赣州录事,治理仍像在南城时一样。包银令下达后,君核查百姓财力的厚薄来执行命令,百姓没有受到扰害。纹锦局的官吏偷偷毁掉工匠名籍,牵连追捕呼叫,滥及普通百姓。君向郡府说明情况,调出架阁库旧籍作为证据,这种弊端才被杜绝。豪强百姓害怕君的治理,对自己不利,便到部使者那里诬告他另有罪过。郡府长官和副长官一向了解君,便率领属吏以共同进退来证明他的清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部使者大为惊讶,审问此事,果然是诬告。任期届满后,调任湖州路长兴州判官,还未上任,便遭逢车氏丧事。居丧期间,他完全遵用古礼,服丧期满后毫无做官进取之意,有司把此事上报,于是朝廷从他家中起用他为茶陵州判官。行至茶陵境内,患中暑病,回家居住了很久,又因疫病去世。时间是至顺三年三月六日,享年四十五岁,官阶止于承事郎。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在南城某乡某原。君性情耿介孤峭,与众人相处时却恭敬谦让,对同辈如同父兄。与人谈话不随便讨好取容,也不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他在南城官舍时,离家很近,步行出门处理政事;即使后来居官别处,也因此不养马,自己买柴买菜烹煮食用,丝毫没有为难之色。权贵有人赠给他几套华美衣服,他接受了却不穿。君开始做官后,才向内翰、临川吴公学习,每次到门求教,都以未能早些拜师为遗憾。他作文没有冗长浮夸的言辞和诡辩,却多有刚直不阿的话。诗歌崇尚含蓄。病前一天,他梦中作诗说:‘至道难以听闻,年岁已经晚了;圣贤不再出现,后世将要混乱。’第二天早晨对人说:‘我的诗辞意十分悲伤,大概不像我平生所作。’ 等到曾君寻找他的遗稿时,发现他家中果然有这首梦中所作的诗。唉,真是可悲啊!君的妻子是南丰赵氏,有一个儿子名章。当初君的幼弟鼎孙去世,过了一年,赵夫人去世;又过一年,君也去世;才过四天,仲弟益孙也去世;不到两个月,郁林府君又去世。如今活着的只有一个儿子。唉,这难道不是更加可悲吗!铭文说:在圣人的门下,政治与学问虽有不同科目,也兼取各自的长处。君的才华反而带来许多灾殃,福庆并非按同类相报。施展为何还没有确定?是因为上天还留有你的儿子。江浙儒学副提举致仕龚先生墓志铭。先生名璛,字子敬,姓龚。宋乡贡进士,赠大中大夫,名炳之的曾孙;秘阁修撰、太常少卿、赠通议大夫,名基先的孙子;中奉大夫、直宝谟阁、司农卿,名潗的儿子。曾祖母周氏、祖母葛氏,都赠硕人;母亲周氏,赠宜人。当初,大中府君为躲避兵乱,从高邮迁到镇江,去世后葬在城西五州山,子孙因此入籍为镇江人。到先生因仕宦游历长期留居平江,于是又在平江安家。先生年少时聪敏,稍长便能作文。德祐年间归附元朝,居于官班的大夫士人按例都被遣送北上,司农府君以列卿身份在遣送之列,走到莘县便绝食而死。先生悲痛得不能自胜。成年后,他叫弟弟理来,对他说:‘国亡家破,我们兄弟又年少失去父亲,不能凭力量振兴门户,难道就不能学习做儒者,不使先人的教训受辱吗?’从此兄弟共同专心求学,每天凭借文章辞义的深奥处互相质问讨论。他在文章交游方面,把莫公仑、俞公德邻看作长辈,与戴公表元、仇公远、胡公长孺、盛公彪结为忘年之交。声誉非常盛大,人们称他们兄弟为‘楚地两龚’,用来比拟汉代的两龚。东平徐公持有浙右宪司的符节,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置于幕府之下。不久被推荐为教官,历任平江和静、学道两书院山长;因多次考核合格,应当赴吏部参加铨选。大名高公当时参与外省事务,先生写信论述徭役法令的弊端,高公得到书信后高兴地说:‘你是有用的人才,拿文书来,我为你取得教授之职。’先生辞谢说:‘执政大臣以进贤退不肖为职责,天下士人像我这样的,难道能一个个都靠他尽力招致吗?’高公确实推行这种心意,是寒微士人的幸运。高公听了他的话,更加敬重惊异。御史周公兼任廉访司事,郑公云翼共同推荐先生应当进入馆阁,都没有得到答复。按例调任宁国路儒学教授,任期届满后升任主信之上饶簿,因生母蒋氏去世服丧而没有赴任。服丧期满,授袁州宜春县丞,官阶两次转升都为将仕郎。先生笑说:‘五十岁了,难道仍然是原来的我吗?’因为先生早年凭门荫补官时,官阶也是将仕郎。在任一年多,因病上书请求退休,于是以从仕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致仕。任命下达时,先生已经在宜春去世。他于至顺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临终犹强饭,正襟危坐,命笔作三皇庙记,俄投笔谓家人曰:“汝辈且去,吾将少休。”顷之,气息奄奄而逝。先生家事素薄,客至不问有无,倒壶命饮,与之谈前代故实,娓娓不倦。至为先生论説,毫分缕析,必使厌所欲乃已。两持乡闱文衡,号明有司,门生弟子彬彬以材自见,称之者不以官而曰先生云。其在和静,复侵田若干亩,在寜国徴逋租为钱十二万五千缗,刻《春秋》《大学》等十九书以惠学者。而宜春之政,役均讼平,部使者以为能,数委以事。顾以涖治之日浅,其所蕴蓄有未悉展也。娶周氏,知江州德化县方叔之女。子男一曰鲁,女二适陈方、夏景行。孙男二曰宣、曰宜,女二俱防。鲁以其年十二月返柩于镇江,明年五月十六日葬五州山先墓东南若干步。奉先生子婿陈方状来谒铭,状称先生材识足以超轶古人,而忠厚不自已之情未忍斩然遽变其先世承传之旧。故其为言卓伟殊絶,自成一家,然亦未尝不从容乎防矩绳墨中。晚年学益醇,锋锷都尽,其进脩之实或未易浅言也。呜呼,苟非方从先生之久且亲,孰能知之若是欤?先生所着诗文,鲁既彚次成若干卷,因先生自名其斋者目之曰《存悔斋藁》云。铭曰:龚初来南,以士升太常、司农,遂世卿。今孰嗣者?宜春丞既仕,弗进用。文鸣立言,成家树风声。摆落凡近,趋髙明。有来侁侁,扬其馨。金鉴亡矣,畴依承?陈辞相哀,垂百龄。刻兹方珉,告▯扃。奉训大夫武昌路诸色人匠提举漆君墓志铭。君姓漆氏,讳荣祖,字仲华。古有漆氏,而孔子弟子漆雕开之后,亦或为漆君,盖其裔也。曽大父世昌,居江之瑞昌。大父文兴,徙兴国之永兴,又徙太平之当涂,而占籍黄池。父永成,宋将仕郎。君仕皇朝,厯黄池、建康、杭州三织染局副使,稍迁武昌路诸色人匠提举,初阶进义副尉。用先贒子孙,改将仕佐郎,累陞奉训大夫。年逾六袠,辄致仕而去。君少敏于学,敦行孝弟。将仕君殁,负土成坟,松栢皆手植。与兄弟分财,均兄及弟。前卒经纪其家事,无遗力,若未始异居者。尤喜周人之急,嵗饥则为发粟,病则与药,死则与棺。里有丛冡,积久而暴露,为聚而化之如浮屠法,乡邻多頼焉。居官所至,克脩其职业,执艺事者,咸精其能。其在建康,以贡输诣京师者,皆再防恩锡赉甚厚,以为荣。惜其所处非要地,品级已优,而绩用未显也。异时将仕君游青山之保和庵,以为兹谢公▯晖旧宅,不宜使久废不治,买田二十亩,畀其徒。至君又益以田四十有五亩,而祠将仕君于庑下。里人罗君记之。将仕君封树在新埂,去家仅一里所。君谋于兄弟,割田若干亩,以给嵗时泛扫之须。前进士汪君记之。瑞莲生墓前方池中,前进士夏君记之。兴国先陇邻于双泉寺,君捐钱千二百五十缗,为兴茶利,其徒创置祠宇,守视墓域惟谨,故集贤直学士贡公记之。君尝延羽流为将仕君蒇醮事,感八鹤来下,述黄箓仪,因着其灵应之实。今天师张公、▯教大宗师吴公序之。故翰林学士承防姚文公之使江东也,爱君沈静寡言,进退闲雅,为制其号曰可心。其为一时钜公引重如此。君之才虽不大见于世,观其所与,而其人可知也。同里广教寺法堂久未建,君归自武昌,慨然以营造为己任,阅两寒暑而堂成,用钱以缗计者若干,一出于己,仍施田百亩,以资他日缮葺之费。住持僧德。逺以瞿昙氏示现之日为登堂説法,缁白四众咸防。君忽顾谓其子兴宗曰:「吾事已毕,将行矣。」明日竟以疾不起,闻者叹异焉。君生于前至元辛未二月十一日,卒于后至元丙子四月九日,得年六十有六。明年丁丑八月十日,葬新埂将仕君墓之左。娶史氏,次索氏。子男一:兴宗也,防授寜国路织染局使。女一,嫁故相吴许公之▯孙锴。孙男一,女六。其葬也,兴宗不逺四千里,俾以状来乞铭。廼按状所载,序而铭之。铭曰:繄君之先,惟漆雕氏,受业圣门,而不苟仕。君于所祖,匪袭其迹,仕不择禄,由由自得。孰遄其归?年未及谢,展也达生委顺而化。仕而能止,没宜有后。刻辞石章,式示永久。

文献集卷八上

译临终时还勉强进食,整肃衣襟端正危坐,命人拿笔写《三皇庙记》,不久放下笔,对家人说:‘你们暂且离开,我将稍作休息。’一会儿气息奄奄而去世。先生一向家产微薄,客人来时不问有无,总是倒出壶中酒叫人饮用,同他们谈论前代旧事,娓娓道来而不知疲倦。至于为先生讲论学说,总是分毫析缕,务必使对方满足求知的愿望才停止。他两次主持乡试文衡,被称为明察的有司;门生弟子文质彬彬,凭才学显露头角,称颂他时不称官职而称先生。他在和静书院时,重新侵占田地若干亩;在宁国征收拖欠的租税,得钱十二万五千缗;又刊刻《春秋》《大学》等十九部书,以惠及求学者。而他治理宜春,徭役公平,诉讼平允,部使者认为他有才能,多次把事情委托给他。只是因为任职时间短,他所积蓄的才能还没有完全施展。娶周氏,是知江州德化县方叔的女儿。儿子一人,名鲁;女儿二人,分别嫁给陈方、夏景行。孙子二人,名宣、宜;孙女二人,都还年幼。鲁于这一年十二月将灵柩运回镇江,第二年五月十六日葬在五州山祖墓东南若干步处。陈方拿着先生的女婿所写行状来请求铭文,行状称先生的才识足以超越古人,但他忠厚而不能自已的性情,不忍突然改变先世相承的传统。所以他的文章卓异伟大、独树一帜,自成一家,但也从未不从容地遵守规矩法度。晚年学问更加醇厚,锋芒全都收尽,他进德修业的实际成就,或许不是容易用浅近言语说清的。唉,若不是方从先生学习既久且亲近,谁能像这样了解他呢?先生所著诗文,鲁已经汇集编次成若干卷,因先生曾用自己的书斋名为其命名,称作《存悔斋稿》。铭文说:龚氏最初南来,凭士人身份升任太常、司农,于是世代成为卿士。如今谁来继承呢?宜春县丞已经做官,却没有得到进一步任用。以文章扬名,以著述立言,成就家学,树立声望。摆脱凡俗浅近,趋向高明境界。有后来者纷纷而来,传播他的芳名。借鉴善恶的明镜已经消失了,还能依靠谁来承继?陈述这些辞语相互哀悼,使其名声流传百年。刻下这块美玉般的石碑,告知幽冥之门。奉训大夫、武昌路诸色人匠提举漆君墓志铭。君姓漆,名荣祖,字仲华。古代有漆氏,孔子弟子漆雕开之后,也有人姓漆,君大概就是他们的后裔。曾祖父世昌,居住在江州瑞昌;祖父文兴,迁到兴国永兴,又迁到太平当涂,后来入籍黄池;父亲永成,宋代将仕郎。君在本朝任职,历任黄池、建康、杭州三织染局副使,稍后升任武昌路诸色人匠提举,起初官阶为进义副尉。因属先贤子孙,改授将仕佐郎,屡次升至奉训大夫。年过六十,便退休离职。君少年时敏于学习,敦厚践行孝悌。将仕君去世,他背土筑成坟墓,松树柏树都亲手栽植。与兄弟分割财产时,使兄长和弟弟都得到均等份额。父亲去世前料理家事,竭尽全力,好像从未分居过一样。他尤其喜欢救济周围人的急难,年荒便发粮,生病便给药,死亡便给棺材。乡里有丛葬的坟墓,年代久远而暴露,他聚集遗骨,依照浮屠法火化安葬,乡邻多赖此获益。他任官所到之处,都能修治本职,掌握技艺的人全都精通自己的技能。他在建康时,因贡赋运输到京师,曾两次蒙受恩赐,赏赉十分丰厚,以此为荣。可惜他所处的职位不是要地,品级已经优厚,而功绩和作用还没有显露。从前将仕君游历青山保和庵,认为这里是谢公玄晖的旧宅,不应长期荒废不修,于是买田二十亩交给僧徒。到君时,又增加田地四十五亩,并在廊下祭祀将仕君。乡人罗君为此作记。将仕君的坟墓在新埂,离家只有一里左右。君与兄弟商议,割出若干亩田地,供给每年扫墓祭祀的需要。瑞莲生在墓前方池之中,前进士夏君为此作记。兴国祖坟邻近双泉寺,君捐钱一千二百五十缗,用来兴办茶利;僧徒修建祠宇,谨慎守护墓地,所以集贤直学士贡公为此作记。君曾请道士为将仕君完成醮祭之事,感得八只仙鹤飞来降临,便叙述黄箓仪式,因而写成其灵验事实。今天师张公、玄教大宗师吴公为之作序。已故翰林学士承旨姚文公出使江东时,喜爱君沉静少言、进退闲雅,为他制定字号叫可心。当时的显贵如此引荐看重君。君的才能虽没有在世上大为显现,但看他所交往的人,也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同乡广教寺的法堂很久没有修建,君从武昌回来后,慨然把营造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经过两个寒暑,法堂建成,所用钱以缗计若干,全部出自自己;又施舍田地一百亩,用来资助日后修缮费用。住持僧德远以释迦牟尼示现之日登堂说法,僧俗四众都来参加。君忽然回头对儿子兴宗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将要离去了。’第二天竟因病不起,听到的人都感到惊异。君生于前至元辛未年二月十一日,卒于后至元丙子年四月九日,享年六十六岁。第二年丁丑八月十日,葬在新埂将仕君墓的左边。娶史氏,继娶索氏。儿子一人:兴宗,承袭授任宁国路织染局使。女儿一人,嫁给已故丞相吴许公的玄孙锴。孙子一人,孙女六人。他下葬时,兴宗不远行四千里,请人带着行状来求铭文。于是我依据行状,为他作序并撰铭。铭文说:你的祖先,是漆雕氏,受业于圣门,却不苟且求仕。你对于祖先,并不只是袭取他们的行迹;做官不挑选俸禄,安然自得。谁使你早早归去?年纪还未到谢事之时,终于通达生命之理,顺应自然变化而去世。做官而能适时停止,死后自然应当有后代。刻下铭辞于石碑,用来昭示永久。《文献集》卷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八下元 黄溍 撰奉议大夫,同知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事傅公墓志铭。故奉议大夫同知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事傅公既卒且葬,三十有六年而冡上之石未有刻辞。公之孙亨贞,皆尝从予游。及予承乏居国学,又适在弟子列,而亨取上京乡荐第一,予所与闻也。縁斯文之雅,故将其父命以隐君严威之状来谒铭。按状,公讳进,字仲【阙】其先燕人。祖曰德,父曰荣。祖当金之季,始去燕居云中,晦迹弗耀,而独稍出其艺以自见。被遇宪宗于和林,锡金符,长其同列六十人,以备宿衞。世祖建国,开平驿致其家属,因占籍焉。公生而颖异,气貎甚伟,孝友出其天性,与人交以信,有士君子之风。至元二十五年,世祖选用世劳,以为金银器盒提举。久次当改调,而侪軰中无以易公。大德三年,官将仕郎;八年,官承事郎。凡再陟其阶,俾居旧职。十一年,乃迁奉训大夫诸路金玉匠人府副总管。寻以至大四年陞奉议大夫同知府事。公服勤三朝,每制器以进,无不称防,赏赉优渥不可胜计。仍特为降玺书存护其家,实异恩也。至于裁抑竒巧,崇尚质素,又未尝不寓执艺以諌之。意识者贤之。皇庆元年正月十九日,以疾卒于官,享年六十有一。世祖之定都于燕也,公慨然曰:“燕故吾土,祖父魂魄能无思乎?吾归其时矣。”乃卜居今京城积庆里,而奉祖父暨母吴氏之柩,葬城西十里樊村漆园之原。公卒遂葬其墓次。夫人陶氏,宣德人,有懿行,善理其家。后公二十三年卒,元统二年三月二十日也。其年四月四日合葬焉。子男一人,曰贤佐,仁宗欲使畴其先业,特授承事郎阳山玛瑙提举,今以累迁为行诸路金玉人匠总管,积阶嘉议大夫。孙男三人,亨以乡贡擢第为将仕郎太常礼仪院太祝,贞以国子释褐为从仕郎章佩监知事,庸国子学生。曽孙男二人,女二人。盖金之将亡,中原云扰,衣冠世族强者戮,弱者俘,为自全之计者或。乘时崛起,争相长雄,而使人莫敢犯。或自混于杂流而取容一时,然恃其力而以暴陵人,有仁心者所不忍为。惟百工之事,有以利用而无害于义,故君子宁屑为之。公后虽借是有位序,而恒若以为歉,尝语人曰:「吾家再世遭时艰虞,而隐于一艺,岂往而不返者耶?」今天下一家,死生相保,而吾祖父乃不及见承平之盛,赍志以没。子孙诚知之,必有能自拔以昌吾门者矣。于是陶夫人亦力赞公,以教子为务。嘉议公之官于金玉行府也,留钱唐久之,故所知位丞相出临江浙,略势分而与居与游,视畴昔无异,从容一语,未尝辄及其私,慎重如此,得于家庭者可知矣。亨与贞又皆生盛时,蒙菁莪丰芑之余泽,而以儒起家,公至是复何憾哉?序而铭之,庻以慰公于地下云尔。铭曰:九官济济,畴若予工?帝曰:「咨!垂实先防,龙降及中古。为民者四人,思择术,贵德贱艺。惟公父子,靡适弗通,出此入彼,与时污隆。曰:予之先,家有诗礼,夫岂世官?仓庾为氏,亦既有时,有子有孙,迄用一经,守为颛门。兆兹幽墟,尾箕之野,列星之英,后有兴者。」胡景吕先生墓志铭诸暨之乡,先生曰胡君景吕,以泰定三年十一月二日卒,年八十有二。致和元年某月某日,葬某乡某原。于是先生之子三人,无在者。前葬其孙链蹐门泣,以告曰:「吾祖葬有日,以链之藐焉不肖,而持重服奉大事,惧无以振吾祖于幽。执事苟矜而畀之铭,吾祖虽死不没矣。」惟某之曽祖户部府君之外孙刘君应▯在太学,与先生俱允蹈斋生某生也。后顾尝受学于刘君,而获知先生。兹又仕于先生之乡,而及与先生接,铭固不敢辞。按胡氏世为越之诸暨人,渭先生之名景吕,其字也。曽大父炜弗仕,大父士英累封通直郎,父杲承议郎江南东路转运司主管文字,用年劳赐绯衣银鱼。母王氏封孺人。先生防有异质,孳孳问学,尤谨于践履。入太学,辄为私试第一。居岁余,承议公以内忧觧职,先生﨑岖扶侍,絶江而东。防天兵南下,学废士散,先生奉承议公彷徉山泽间,未始顷刻去左右。承议公得以优游恣肆,歗歌息偃,嚣然以乐,隤然以委乎至顺而忘其老者,以先生能为之子也。先生既隐居田里,无复当世志,乃益致其力于经史百氏之言,而务极其旨趣。手书危坐,虽老无少懈。为文一主乎理,至于诗歌俪语,率不苟。有《鸡肋集》若干卷,藏于家。娶楼氏,先若干年卒。子男三人,曰▯,曰玖,曰玶,亦俱卒。孙男五人,女一人,适同里方洵。曽孙男六人,女一人。先是里中为举子业者,多来学于先生。从孙一中,实在列一中之上春官也。交游皆以诗送之。时先生病已革,犹口占为序引。迨一中取进士,得乡郡録事以归,而先生不及待矣。一中每言之,必为掩涕。为之铭以贻其嗣人,亦以慰一中无穷之思也。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八下 元代黄溍撰 奉议大夫、同知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事傅公墓志铭。已故奉议大夫、同知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事傅公去世并安葬后,过了三十六年,坟上的石碑还没有刻写铭辞。公的孙子亨贞,都曾跟随我游学。我承乏居于国学时,他又恰好列在弟子之中;亨在上京乡试中取得第一名,也是我亲自听闻的。因为有这种文雅交情,所以他将父亲命人写的隐君严威行状带来请求铭文。根据行状,公名进,字仲【阙】,他的祖先是燕地人。祖父名德,父亲名荣。祖父在金朝末年,才开始离开燕地居住云中,隐藏踪迹,不求显耀,只稍稍显露自己的技艺来谋生。他在和林受到宪宗知遇,赐给金符,统领同列六十人,负责宿卫。世祖建立国家后,派开平驿站把他的家属送来,于是入籍当地。公生来聪慧异常,气质容貌十分伟岸,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与人交往诚信,有士君子的风度。至元二十五年,世祖选用有世代劳绩的人,任命他为金银器盒提举。任职日久本应改调,但同僚之中没有人能替代公。大德三年,授将仕郎;八年,授承事郎。两次提升官阶后,仍让他担任原职。十一年,才升任奉训大夫、诸路金玉匠人府副总管。不久在至大四年升任奉议大夫、同知府事。公在三朝勤勉服事,每次制造器物进献,没有不称合圣意的,所受赏赐优厚得数不胜数。又特意降下玺书,命令保护他的家族,实在是特殊的恩典。至于裁减抑制奇巧之物、崇尚质朴素雅,他又没有不借掌握技艺之便加以劝谏的,有见识的人都称贤他。皇庆元年正月十九日,因病卒于官任,享年六十一岁。世祖在燕地定都时,公感慨地说:‘燕地原本是我的故土,祖父母的魂魄难道不会思念吗?我归葬的时候到了。’于是选择住在今天京城的积庆里,并把祖父、父亲以及母亲吴氏的灵柩,葬在城西十里樊村漆园的墓地。公去世后便葬在他们墓旁。夫人陶氏,是宣德人,有美好的品行,善于治理家事。公去世二十三年后,她也去世了,时间是元统二年三月二十日;当年四月四日合葬。儿子一人,名贤佐。仁宗想让他继承祖业,特授承事郎、阳山玛瑙提举;如今因屡次升迁,任行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官阶累积至嘉议大夫。孙子三人:亨因乡贡被选为将仕郎、太常礼仪院太祝;贞以国子监生身份释褐,任从仕郎、章佩监知事;庸为国子学生。曾孙二人,孙女二人。大概金朝将亡时,中原兵乱纷扰,衣冠世族中强者被杀,弱者被俘,有人为了保全自己,便乘时崛起,争相逞强,使人不敢侵犯;有人则混入杂流之中,暂时求得容身,但倚仗力量暴虐欺人,这是有仁心的人所不忍做的。只有百工之事,能够便利于人而不损害道义,所以君子宁可屈身从事。公后来虽然凭借这门技艺取得官位,却常常觉得惭愧,曾对人说:‘我家两代都遭逢时局艰难,隐身于一种技艺之中,难道是有去无回吗?’如今天下统一,生死都能得到保全,而我的祖父父亲却来不及看见太平盛世,抱着遗憾死去。子孙如果真正明白这一点,一定有人能够自我振拔,使我家昌盛起来。于是陶夫人也大力赞助公,以教育儿子为要务。嘉议公在金玉行府任职时,长期留居钱唐,因此他所认识的、后来位至丞相并出任江浙的那个人,丝毫不摆权势地位的架子,与他同住同游,和过去没有不同;从容交谈时,从未轻易提及私事,他谨慎慎重到如此程度,从家庭教养中也可以看出。亨和贞又都出生在盛世,蒙受教育培养的余泽,凭儒学起家,公到此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作序并撰铭,希望可以用来慰藉公于地下。铭文说:九官人才济济,谁能像我一样精于工艺?帝说:‘啊!垂的实际功绩先于防,龙的事业延续到中古。治理百姓有四种职业,应当思考选择方法,重视德行而轻视技艺。只有公父子,无论进入哪一行都能通晓,出于此而入于彼,随时势盛衰而变化。又说:我的祖先家有诗礼,难道世代只做官吗?以仓庾为氏,也曾有过这样的时代;有子有孙,最终都凭一部经书立身,守护它而成为专门的家学。预兆显现在这幽深的墓地,位于尾宿箕宿的原野;如列星中的英杰,后代还会有兴起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胡景吕先生墓志铭 诸暨乡里有一位先生,姓胡,名景吕,泰定三年十一月二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致和元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原。这时先生的三个儿子都已不在人世。下葬前,他的孙子链跪在门前哭泣,对我说:‘我祖父下葬已有日期,只因我浅薄不肖,却要身穿重丧服主持大事,恐怕无法使祖父在幽冥中显扬。您若怜悯我而赐给墓志铭,我祖父虽死也不会泯没。’我的曾祖户部府君的外孙刘应龟正在太学就读,曾与先生同为允蹈斋某生的学生。后来我又曾向刘君求学,因而得以了解先生。如今我又在先生的乡里任职,并且得以与先生交往,墓志铭实在不敢推辞。考察胡氏世代都是越地诸暨人,先生名景吕,景吕是他的字。曾祖父炜没有做官,祖父士英屡次获封,官至通直郎;父亲杲任承议郎、江南东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因年资劳绩赐绯衣银鱼;母亲王氏,封孺人。先生幼年便有奇异资质,勤勉求学,尤其谨慎践履。进入太学后,常常在私试中取得第一。过了一年多,承议公因母丧离职,先生崎岖奔波扶侍父亲,渡过长江向东而去。适逢天兵南下,学校废弛,士人离散,先生奉陪承议公徘徊山泽之间,从未有片刻离开父亲左右。承议公因此能够优游自在、纵情舒展,长啸歌唱,休息安卧,喧然自得,安然顺从自然直到老去,因为先生能尽到儿子的责任。先生既隐居乡里,不再有参与当世事务的志向,便更加用力钻研经史和诸子百家的言论,务求穷极其中的旨趣。亲手抄书,端坐不懈,即使年老也没有稍许懈怠。作文一贯以义理为主,至于诗歌骈语,也大多不苟且。有《鸡肋集》若干卷,收藏在家。娶楼氏,先若干年去世。儿子三人:▯、玖、玶,也都去世了。孙子五人,孙女一人,嫁给同乡方洵。曾孙六人,曾孙女一人。此前乡里从事举子业的人,大多来向先生学习。从孙一中也在其中,后来一中考中进士,登上春官之列。交游都作诗为他送行。当时先生病势已经危急,仍口述作序引。等到一中考取进士,得到乡郡录事之职回乡时,先生已经没有等到他。一中每次谈起此事,总要掩面流泪。于是为先生作铭,留给他的后人,也用来慰藉一中无穷的思念。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