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集卷三
赞褐衣角巾,潇洒出尘,仰羡夫消摇于丘壑,缅想其际防于风云,觊一言之寤意,罄崇论而敷陈。灼灼乎▯蓍之可覆,洋洋乎鱼水之相亲,激扬奋励以纪纲乎宪度,铺张润色以黼黻乎人文。虽不以进退百官为职,未始一日忘吐握之勤。凡楚材之晋用,皆药笼之储珍,咸懐诚而秉忠,共尊主而庇民。奚必坐乎庙堂之上,然后大展其经纶?嗟仪刑之已逺,俨丰彩之如新。古称逹贤者有后,是将在其来昆。
董御史画像赞质厚而丰,神完而充,生乎相阀,初无贵骄之色;立乎朝着常存肃穆之容。挺拔于翠竹、碧梧之表,泳游于祥云、丽日之中。挹其光仪者,犹可想见夫乔木世臣,黄阁清风也。骚讼魃皇亶正直兮,冒下惟仁,肇毓嘉种兮,诞生烝人。胡汝魃之暴亢兮,盗威柄以自神。祸凶是司兮,俾阏厥伸,穷千里以逞毒兮,岂此土为匪民?岁丁未而孕孽兮,俶九戹之遘凶。乘阳窃出兮,霍霍隆隆,斥弃舆马兮,谓肥▯其犹龙。绛防彤靷兮,疾走如风,扬氛▯于浍涂兮,瞻我野其童童。糇粮殚于草木兮,搏块砾之不可食。旄倪僵尸兮,强敚死力,首丘而弗遑兮,胡愍隶之可得。狐狸饱而跳踉兮,腐胔纵横,藜藿出户兮,室无哭声。野蓁蓁其谁辟兮,粦火煜其宵行。皇保下人兮,曷椓防而极斯乐?人之死兮,职魃所为,耗贼大和兮,遏▯泽于既施。朋殃友厉兮,出入敖娭,仰九闗而往愬兮,予踆踆其屡止。曰无往而勿复兮,其悔祸之汝竢。胡披猖而荐肆兮,将穷菑乎今兹,扇虐▯于荧荧兮,导伯强使先之。怒气防其如饙兮,憯薄人之四肢。挺刃歘至兮,狼顾睽睽。曽遗民其几何兮,矧有秋以为期。咨汝魃兮,诚忮忍而险愎,慿妖矜孽兮,畔戾圣则。谓吾莫汝烛兮,何裸身顶目而辟易?有赫临汝兮,顾微臣其何力。命不可久斁兮,威不可久乘。孰怙终而稔毒兮,能自逭于天刑。皇斯震怒兮,叱咤雷霆,斧钺孔利兮,百神效灵。害▯屏絶兮,鬯嘉生于百龄。磔弃妖膂兮,沈溺清冷。嗟魃弗悛兮,后虽悔其何惩?答问答客问仆大徳中,忝被选举,一时后进之士多见拔擢,而仆方退居田里,或讥其苞苴不修,以为迂濶,乃仿昔贤述其问答之辞。云客问主人曰:“盖闻周于道者不贞于小谅,通乎变者不偭于俗度,所以超寻常而建荣名者也。是故刘泽捐百金而王全燕,不韦资竒玩以相强秦,由此言之,岂非仁者固以财发身邪?今吾子餐醇龢,袭芳华,毕弋文翰之林,而藩道徳以为家,有日矣。生逢熙洽之朝,名厠英俊之例,曽不能披金闺,厯绛阙,腾骧翕赩,扬眉鼓舌,使闻之者胆寒,炙之者手热。下是犹不得输筋力,效智能于斗食之末,然且僶勉防趄,择地而趋,持下执雌,以踸踔乎泥涂,子之为术,不既疏乎?”于是主人瞠然而眎,冁然而笑曰:“若客之言,毋乃▯势交之荣悴,昧俗化之隆庳,赌撵橇之利用,而将乘之阶戺也?曩者王途墋浊,▯狡接足,恈恈婞婞,壤壤矗矗,川奔猋驰,爪拏角触,富者蹈显荣,贫者婴贱辱,当是之时,毁廉爽行,懐膏润以贾媚悦者,盖不可胜录也。一旦恩移势夺,权倾位轧,金销石毁,星离电灭,信夫以膏沃火者,膏尽则火微;以利锢交者,利尽则交絶尔。其便翾捷疾,更起迭仆,朝躆要津,夕僒羇旅,曽得防之几何,而防诟于终古。是宜顔子殉志于箪瓢,鲁连唾睨于商贾,长鹜独立,蝉蜕滓溷而勿顾也。今国家陶泰和,防淳源,轶燧农,轹羲轩,厐恩濊泽,旁魄布濩,圆颅方趾之民,濯沭神化者,无不抱信让,掲贞素,籍礼义之袵席,服中正之冠屦。时则羣公庶尹,济济鳞列,腾声发采,作世玉雪。譬若以伯夷为太傅,曾参为司徒,公仪休为御史,孟公绰为尚书,原思为博士,于陵仲子为大夫,鲍焦给事于黄门,黔娄待诏于公车。邈哉此非常之际,亘亿龄之所无。由是遐陬裔壤,嵬岸之士,莫不舒翘振华,缨冠縰履,喁喁于于,以观羔币之所抵,虽以眇防邅。迍朝占夕呻,亦且睢盱批捩,羞没齿而无闻也。然而淹速有时,显黙有宜。故甘生以童孺都上卿,而太公白首乃为万乘师,此理之固然而物之不可必齐者也。今吾子处盛时而谈叔季,当羣居而言财利,柰之何笑鸣玉曵履之舒徐,而欲挟纤离騕褭以助其驶邪?客乃怃然有间曰:「夫市井之言不足以陈于先生之前,固也。敢问君子之将售其志者,亦洁名以为高,矜已以自熹而已乎?」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百里用秦,鬻身五羊;鞅介嬖竖,厥开富疆;毛生重赵,引锥脱▯;孔舍鲁而厯聘,挚匿媵以要汤。是皆韫不世之闳畧,将图伯而谋王,诚惧夫厥志之弗究,宁毕已而遑遑。夫以鲰生黭浅,豪补缕拾,退若失九牛之一毛,进若増太仓之一粒,固宜量篑而容,度绠而汲,亦安敢肩圣喆而骈立哉?」「乃若树不贪以为名,宋司城之寳也;
译赞 身穿粗布衣,头戴角巾,潇洒而超脱尘俗;仰慕他在丘壑之间逍遥,遥想他际会风云的际遇。希望他一句话便能使人醒悟,便倾尽高明的议论为之陈说。他的见识灿然,如龟甲蓍草所占之事可以验证;他的情谊洋溢,如鱼水相亲。他激励振作,以纲纪规范法度;铺陈润色,以文采彰显人文。虽然不以进退百官为职务,却没有一天忘记招贤纳士的勤勉。凡是楚地的人才被晋用,都像药笼中储藏的珍品;人人怀抱诚意、秉持忠心,共同尊奉君主、庇护百姓。难道一定要坐在朝廷之上,才可以大展经纶之才吗?可叹他的仪范已经远去,然而丰采却仿佛依旧如新。古人说通达贤德的人必有后代,这一点将在他的后世子孙身上应验。《董御史画像赞》资质厚重而丰润,精神完足而充沛。出生于世代显贵之家,却从没有骄矜的贵族神色;立于朝廷之中,常常保持肃穆的容态。他挺立在翠竹、碧梧之中,遨游于祥云丽日之间。接受他光彩仪容熏染的人,仍可以想见世代为臣的乔木,以及黄阁中的清风。骚 《讼魃》皇天确实正直啊,覆盖下界的只有仁德;开始孕育美好的种子啊,生养众多百姓。你这旱魃为何如此暴虐张狂,竟盗取威权而自称神灵?专门制造灾祸凶患,使万物的生机受到阻塞;穷困千里而逞其毒害,难道这里的土地不是你的百姓吗?丁未年孕育了灾孽啊,起初便遭逢九重困厄。趁着阳气偷偷出现,声势猛烈轰隆;排斥车马不用,说肥壮的牛仍如龙。红旗朱缨,车马疾驰如风;在道路水沟间扬起烟尘,放眼望去我的田野一片荒芜。粮食在草木间也已耗尽,只能抓取土块石砾,而这些也不能食用。老人和孩子僵卧成尸,强行夺取将死之人的力气;想死后归葬故乡也来不及,哪里还能怜悯奴隶般的百姓?狐狸吃饱后跳跃奔走,腐尸纵横;藜藿长到门内,屋中却没有哭声。野草丛生,谁来开辟?磷火闪烁,照着夜间行路。皇天保佑下民啊,为什么不惩治旱魃,使这种快乐达到极点?人的死亡,都是旱魃所造成;它损耗破坏天地的大和,阻断玄妙的恩泽已经施行。灾祸连朋累友,出入游荡嬉戏;仰望九重天门前往申诉,我却一次次蹒跚而止步。有人说:没有只去不回的事,你终将后悔这些灾祸,我正等着你。为何还要猖獗而屡次放纵,难道要把灾害穷尽于今年吗?煽动炽烈的虐气,让伯强在前面引导。怒气像蒸饭一样冲腾,惨烈地逼迫人的四肢。刀刃突然来到,令人像狼回顾般惊惧相视。剩下的遗民还有多少呢,何况秋收已经迫近?唉,你这旱魃啊,实在是嫉妒残忍而险恶固执,凭借妖异夸耀灾孽,背离圣人的法则。你以为我不能照见你吗,为什么赤身露体、睁眼惊逃?赫赫的天威正临到你身上,我这个微臣又有什么力量呢?天命不能长久废弃,威势也不能长久凭借。谁能一味作恶而积蓄毒害,最终逃脱上天的刑罚?皇天于是震怒,发出雷霆般的叱咤;斧钺极其锋利,百神都显示灵威。灾害被屏除断绝,嘉美的生机在百年间重新畅达。把妖物的躯体肢解弃置,沉入清冷的水中。可叹旱魃仍不悔改,即使日后悔恨,又有什么惩罚可以补救呢?答问 《答客问》我在大德年间,承蒙被选拔举荐,当时许多后进之士都得到提拔,而我正退居乡里。有人讥笑我没有修治馈赠礼物,认为我迂腐疏阔,于是我仿照前代贤人,写下这篇问答。客人问主人说:“我听说通达大道的人,不会拘守小节;通晓变化的人,不会拘泥于世俗尺度。这正是能够超越寻常、建立荣名的原因。所以刘泽舍弃百金而使全燕归王,吕不韦资助奇珍而成为强秦的国相。这样说来,难道仁人本来就是凭借财货来成就自身的吗?如今您饱餐醇和之气,承受芬芳华美,已经遍游文章翰墨之林,并以道德为家,已经有些日子了。生逢太平和洽的朝代,名列英俊之士,却不能登临金闺、历经绛阙,腾跃显耀、扬眉鼓舌,使听到您的人胆寒,使接近您的人手热。即使再低一等,也不能在微末职位上输尽筋力、施展才智,反而还要勉强踉跄,选择地方趋附,持卑下而守柔弱,在泥涂中奔走,您的处世之术不是太疏阔了吗?”主人瞪眼看着他,咧嘴笑道:“像您这样说,莫不是被权势交游的荣枯蒙蔽了,昧于世俗教化的盛衰,只看重车马器用的便利,准备把它们当作登进仕途的阶梯吧?从前仕途污浊,奸猾之人接踵而来,争强斗狠,拥挤杂乱,像河流奔腾、旋风疾驰,彼此张牙舞爪、以角相触。富贵者踏入显荣,贫贱者遭受屈辱。当时败坏廉节、毁弃操行,怀着厚利去求取媚悦的人,实在多得无法记录。一旦恩宠转移、权势丧失,权力倾覆、职位相互排挤,黄金销熔、磐石毁坏,群星离散、闪电消灭,确实如同用油浇火,油尽火便微弱;用利益维系交情,利益耗尽交情便断绝。他们轻捷迅疾,轮番起落,早晨登上要津,晚上便沦为羁旅之人,曾经获得富贵能有多久,却要在后世永远留下诟骂。因此应当像颜子那样为志向而死,像鲁仲连那样鄙视商贾;长久独立,高飞远举,如蝉蜕离污秽而不回顾。如今国家陶铸太和,涵养淳厚本源,超越燧人、神农,凌驾伏羲、轩辕;深厚的恩德广泛施布,所有圆头方足的百姓,沐浴神圣教化,无不怀抱诚信谦让,彰显坚贞朴素,安坐于礼义的席位,穿戴中正的冠履。当今群公众卿整齐排列,声誉飞扬、文采焕发,成为世间洁白无瑕的人物。譬如让伯夷做太傅、曾参做司徒、公仪休做御史、孟公绰做尚书、原思做博士、于陵仲子做大夫、鲍焦在黄门任给事、黔娄在公车署待诏。这是多么遥远而非凡的时代,是亿万年中都难遇的盛会。因此远方僻壤、卓异高士,无不舒展才华、振扬光彩,戴冠束带、穿鞋整履,低声议论、自在安适,等待羊币聘礼所到;即使因此而困顿迟滞,也…… 早晨忧愁,晚上呻吟,还要睁眼张目、辗转反侧,难道愿意终身默默无闻吗?然而迟速有时,显隐各有适宜。所以甘罗年少便做了上卿,而姜太公直到白头才成为天子的老师;这是事理本来如此,也是万物不能强求整齐的道理。如今您身处盛世,却谈论衰乱之世;在众人聚居时谈财利,为什么要讥笑佩玉曳履者从容缓步,而想驾着纤离、騕褭来帮助自己奔驰呢?客人于是怅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市井之人的言论本来不值得陈说在先生面前,这确实如此。敢问君子将要推行自己的志向,难道也只是洁身立名以求高尚,矜夸自身以自我欣悦罢了吗?”主人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从前百里奚被秦国任用,曾以五张羊皮自售;商鞅依附受宠的宦竖,使秦国开拓疆土、富强起来;毛遂在赵国受到重视,凭锥自荐而脱颖而出;孔子离开鲁国而周游列国求聘;挚被迫隐匿在陪嫁女子中,以求见商汤。这些人都怀藏非同寻常的宏大谋略,将要图谋霸业、规划王道,实在担心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哪里顾得上终身安闲呢?像我这样浅陋短见的人,不过勉强拾取豪杰遗余;退一步,不过像损失九牛一毛,前进一步,不过像给太仓增加一粒粮食。本来就应当量着筐子的大小来容纳,估量绳子的长度来汲水,又怎敢和圣贤并肩而立呢?至于不贪求名声,正是宋国司城子罕的珍宝;
弗枉寻以合污,邹孟氏之道也。斯吾徒之所知,而百世之师表也。且予闻之,时盈时虚,天理之常;乃仁乃义,人道之纲。是以君子立不易方,故曰:『勿行尔悔,无患名不大;勿信尔欺,无患禄不随。』客独不观夫兰滋九畹,珠媚重渊,无胫以自致,无舌以自宣。至其流光晶吐,郁烈则人,亦莫得而弃捐也。」「若夫卜生投间于乏兴,张季借势于雄赀,相如发轫于武骑,次公奋迹于沈黎,是亦非窭人子之可几,独共已竢命而奚疑?」策问上都乡试防古色目人防问问天下事,可言者多矣,未易以遽数也。姑举其一二言之可乎?人材有短长,而惟限于资格;民力有高下,而同困于征徭。儒术非不尊,而未能崇雅黜浮;吏治非不严,而未能发奸摘伏。因循积久,莫知所以为变通之方。识时务之俊杰,讵可黙黙而已乎?愿摅所蕴,以俟为政者择而行焉,母徒为甚高论也。国学防古色目人防问问学者,将以行之也?所学何道欤?所行何事欤?弦歌之化,本于四科之文学;后世専门名家,犹有以儒术饰吏者,以经义决事者。夫何古道湮坠,士习日媮?羣居则玩思,空言而指簿书钱糓为细务;从政则苟逭吏议,而视仁义礼乐为虚文。不几于所养非所用,而所用非所养欤?二三子防被乐育,以防学为壮行之地,可无所熟讲而素定欤?孔门逺矣,西汉之士有不可企而及者欤?愿试陈之,无以让为也。问钦惟天朝建国学为育材之地,二三子以公卿贵胄而齿于诸生,其相与言者无非天人性命之理。若夫五射六御,干戈羽籥,凡古所用以为教者,皆未尝以接于心目。岂不曰彼所习者器之末,此所讲者道之本欤?是冝成材就实,有卓乎其特异者,乃或不能无媿于古,何欤?先儒之论学,盖曰不可厌末而求本。古人为教之具,亦有可用于今者否欤?愿推求其遗法,将以复于上,而与二三子讲习焉,毋徒以空言为也。问国家之患盗,自古而然矣。方今朝廷清明,天下无事,而民间椎埋搏掩之习犹有存者,以为养之未至,穷而无赖欤?教之未尽,愚而无识欤?则农桑、学校之政尝举矣。以为郡县之治有未善,苦吏急而致然欤?则守令之选又未尝不精也。愿推言夫不能使民不为盗者,其失安在?弭之之方宜何如?毋诿曰:“此有司者之事,非诸生所知也。”问:进贤退不肖,古之道也。国家设官分职,以理庶务,而俾持风纪者司其黜陟。夫何州县问絓于吏议者,往往而是;登于版牍者,曽不多见欤?有虞氏所举十有六人,所去四人而已。由是推之,三载之所黜陟,概可知矣。岂今不古若?贤者寡而不肖者众欤?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安可厚诬!”天下无君子欤?愿试陈之,以袪所惑焉。问君子小人如隂阳之相反,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不待智者而后知也。然稽之前古,虽治世未尝无小人,果可尽去乎?夫所以处之者,必有其道矣。圣人推隂阳之消长,以为处小人之法,或尚刚决,或贵于不恶而严,何其不同乎?方今明良相逢,君子道长,时之所以为泰也。欲保其泰,有急于处小人者乎?圣人所为刚决与不恶而严者,今宜何先?二者以对。问养士将以致用也?养之于未用之前者,有教法焉;用之既养之后者,有选法焉。为法虽不同,而首尾相资,有不可偏任者。夫向今也,拘于法守,莫能相通。汉之徒三千,不尽登于铨曹;唐之吏八百,不皆出于学馆。所养非所用,而所用非所养。选法在今为甚密,教法视古则已疏。法制之疏密既殊,事任之重轻不得不异。此势之所必至欤?是果出于立法之初意否欤?品调消息之使无彼此轻重之偏,亦有道欤?此区区之所欲闻也。问古之为国者,必务训农,其民富而俗醇良,有以也。方今朝廷重臣既専领司农之官,郡县长吏又兼任劝农之职,而田里之间,地有遗力,人多防心,谈者率以为田不井,则背本而趍末者众,是固然矣。夫井地之法,既未易卒复,若何而能使守本业者有以尽其力,遂末作者有以易其心?幸试陈之。问古之为治者,必正习俗。夏之忠,商之质,周之文,所尚不同,故其为俗亦异。董生为汉,冝损周之文,用夏之忠。汉人所习尚者,果周之文否欤?方今之俗,以为文耶?则士多因陋而就寡;以为质耶?则民多浇淳而散朴;以为忠耶?则为吏者又往往舞智以御人。所尚果安在欤?欲救其弊,宜何先欤?诸君子他日获备官使,出而任承流宣化之责于当代,所冝损益者,可无夙讲欤?试言其畧。问除盗捄荒,非无良法,然莫思患而豫防之。乃今圣仁在上,威行惠孚,蚁聚之众固已肃清,菜色之民殆将苏息。及是时也,儆戒无虞,蓄积备具,有不可不素讲者。二三子傥有志焉于从政乎?何有?请试陈之,以俟有司之采。
译不肯委曲自己去随波逐流,是邹孟子的道义。这些正是我们同道所应知道的,也是百世师表。况且我听说,时运有盈有虚,是天理的常态;施行仁义,是人道的纲领。因此君子立身而不改变方向,所以说:‘不要做会使自己后悔的事,不必担心名声不大;不要相信欺骗之术,不必担心俸禄不随之而来。’客人难道没有看见,兰花生长在九畹之地,明珠光耀于重重深渊,它们没有脚却能自然来到应到之处,没有舌头却能自行显扬。等到光彩流转、晶莹吐露,香气浓烈时,人们也不能把它们弃置不用。至于卜式在国家衰微之际寻找机会,张骞借助雄厚资财取得势力,司马相如从武骑常侍起步,严助在沉黎奋发成名,这也不是贫穷人家的子弟可以轻易企及的;只要共同守住自身、听候命运,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策问 上都乡试蒙古、色目人策问 天下的事情,可以说的很多,不容易一下子列举完。姑且举一两件来说,可以吗?人才有长处短处,却只受资格限制;民力有强弱高下,却共同困于赋税徭役。儒术并不是不受尊崇,却未能崇尚雅正、排斥浮华;吏治并不是不严明,却未能揭发奸邪、查究隐伏。因循积久,没有人知道变通的办法。洞察时务的俊杰,难道可以默默不言吗?希望陈述你们所蕴藏的见解,等待执政者选择施行,不要只是发表过分高远的空论。国学蒙古、色目人策问 问求学是为了实行吗?所学的是什么道理?所实行的是什么事情?弦歌教化,本来建立在四科的学问上;后世专门研究而成名的人,尚且有用儒术修饰吏治的,有用经义裁决事务的。为什么古代的道路却逐渐湮没,士人的习气一天比一天浮薄?同处时便玩忽思考,只说空话,把簿书钱谷看成小事;从政时便只求逃避吏议,把仁义礼乐看成空文。这不是几乎出现所培养的不是所使用的、所使用的又不是所培养的吗?诸位承受乐育人才的教化,把国学作为施展志业的地方,难道可以不把所学熟练讲习、预先确定吗?孔门时代已经远去,西汉的士人中难道没有值得仰慕而难以企及的吗?希望试着陈述,不要谦让。问敬惟天朝建立国学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诸位以公卿贵胄的身份同列于诸生之中,彼此谈论的无非天人性命之理。至于五射六御、干戈羽籥,凡是古代用来施教的事物,都未曾真正接触于心目。难道可以说,所学习的是器用的末节,而这里讲的是道理的根本吗?这样本应成就才德、落实学问,出现卓然特异的人才,为什么有时却不能不对古人感到惭愧呢?先儒论学,大概说过不能厌弃末节而只求根本。古人施教的工具,有没有也可用于今天的呢?希望推究它们遗留下来的方法,将来上报朝廷,并与诸位共同讲习,不要徒然停留在空言上。问国家有盗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今朝廷清明,天下无事,而民间劫掠盗窃的习气仍有存在,是因为养民未达到极点,百姓穷困而无所依靠吗?是因为教化未能完全,百姓愚昧而无知吗?可是农桑、学校的政令已经推行了。若认为郡县治理不善,是苛急的官吏造成的,那么守令的选用又未尝不精审。希望推究说明不能使百姓不做盗贼的原因究竟在哪里,平息盗患的方法应当怎样。不要推说:‘这是有关官署的事情,不是诸生所知道的。’ 问:进用贤能、黜退不肖,是古代的道理。国家设置官职、分掌事务,以治理各种政务,并让掌管风纪的人负责黜陟。为什么州县中被吏议牵连的往往都是这样的人,而登载在官府文书中的却很少见呢?有虞氏所举用的有十六人,所黜退的只有四人。由此推想,三年一次的黜陟大概可以知道了。难道今天不如古代,是贤者少而不肖者多吗?孔子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之人,怎么可以过分诬蔑呢!’难道天下没有君子吗?希望试着陈述,以解除这个疑惑。问:君子和小人如同阴阳相反,任用君子便治理得好,任用小人便发生混乱,这不用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然而考察古代,即使是太平时代也未尝没有小人,难道果真可以把他们全部除去吗?那么处置小人,必定有相应的方法。圣人推究阴阳消长,用来作为处置小人的办法,有时崇尚刚决,有时贵在不憎恶而严加约束,为什么如此不同?如今君臣贤明相逢,君子之道增长,正是时代所以安泰的原因。想要保持这种安泰,有没有比处置小人更急迫的事情?圣人所说的刚决和不憎恶而严厉约束,今天应当先采用哪一种?请分别回答这两方面。问:培养士人是为了将来任用吗?在尚未任用之前培养他们,有教育的方法;培养之后加以任用,有选拔的方法。两种方法虽然不同,但首尾相互资助,不能偏废其中一方。如今拘泥于法守,不能使两者相通。汉代的三千弟子,并没有全部进入铨选官署;唐代的八百官吏,也并非全都出自学馆。培养的不是所使用的,使用的也不是所培养的。今天的选拔方法比古代严密得多,教育方法却比古代疏略。法制的疏密既然不同,事务职责的轻重也不得不不同。这是形势必然导致的吗?还是果真出于当初立法的本意?要调节损益,使两者不再有轻重偏向,也有办法吗?这是我想听到的。问: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致力于训导农民,百姓富足而风俗淳厚善良,是有道理的。如今朝廷重臣已经专门掌管司农之官,郡县长吏又兼任劝农之职,可是田野之间土地还有未尽的力量,人们多有偷懒之心。谈论者大多认为,田地没有实行井田制度,因而背弃根本而趋向末业的人很多,这固然如此。井田之法既然不容易立即恢复,那么怎样才能使守本业的人有办法尽力耕作,使趋逐末业的人有办法改变心志?请试着陈述。问:古代治理国家,一定先端正风俗。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所崇尚的不同,所以形成的风俗也不同。董生为汉朝谋划,认为应减损周代的文饰,采用夏代的忠实。汉人所崇尚的,果真是周代的文饰吗?如今的风俗,如果说崇尚文饰,那么士人多因陋就简;如果说崇尚质朴,那么百姓多由淳厚变得浇薄、由朴实变得离散;如果说崇尚忠实,那么做官的人又往往卖弄智巧来驾驭他人。究竟崇尚什么呢?想要挽救这些弊病,应当先从哪里开始?诸位君子日后若有机会充任官职,出来承担在当代推行教化、宣扬风俗的责任,哪些地方应当损益,难道可以不预先讲求吗?请试说大略。又问:铲除盗贼、救济灾荒,并不是没有良法,但很少有人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如今圣明仁慈的君主在上,威令施行、恩惠信实,蚁聚般的盗众已经肃清,面带菜色的百姓也将得到休息。趁着这个时候,警戒无虞、储积备具,有些事情不能不预先讲求。诸位如果有志于从政,打算做什么呢?请试着陈述,等待有关官署采纳。
问:昔者孔门弟子之问答,言必以实,听其言而其志之所趍,学之所造,可知也。去圣日逺,后生小子类以空言相高端,木氏之所不得闻者,若已有闻;漆雕氏之所未能信者,若已可信。雷同勦説,并为一谈,虽有知言之君子,亦莫能察其所志之逺近,所学之浅深也。惟自知之明者,其为言也实。二三子宜审于自知矣。幸因答问,少摅其素蕴,以见夫所志所学之实,何如也?问:为国者,皆欲吏之亷,不知所以致其廉;皆患吏之贪,而不知所以去其贪。谈者谓禄秩厚,则廉者有所劝;禁令严,则贪者有所惩。是固然矣。今之禄秩,非不厚,而廉吏不为之多;禁令非不严,而贪吏不为之少。其理安在乎?问:圣贤之论治,未尝不取法于古。顔渊问为邦,而孔子告以四代之礼乐;滕文公问为国,而孟子告以三代之井田、学校。何所取之不同欤?由施设次第言之,必养之以井田,教之以学校,而后礼乐可兴也。其法果可偏废欤?孔孟所言,布在方册。顔渊无其位而不得行,滕文公有其志而不能行。后世虽或行之而未尽也。今亦有当讲者欤?尚毕其説。问:民贫,则国无独富;民富,则国无独贫。此理势之必然,而无可疑者。今天下之民,以为贫耶?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者,亦或有之;以为富耶?裋褐不完,含菽饮水,而不免于饥寒者,盖已多矣。国家之调度,将一切取赡于富家,固不能无朘削之患。欲使均无贫,而皆有以待公上之须,又虑夫兼并之弊,终未易除。然则为国计者,如之何其可也?问:盖闻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今之君子知学道者诚有之矣,小人而能学道者初不多见也。伊欲以斯道觉斯民,使化行俗美,而比屋可封,则为君子者不得不任其责。请试言之,以观二三子之自任者何如也。问:为法必有先后之序,知所先后,则举而措之,斯易耳。盖昔之言治者曰:「明黜陟也,抑侥幸也,精贡举也,择官长也,均公田也,厚农桑也,修武备也,减徭役也,覃恩信也,重命令也。」此十事者,孰于今为急而在所当先?孰于今为缓而在所当后?二三子习为明体逹用之学,必尝深究其要矣,盍悉陈之?问:昔安定先生之教学者,有经义斋,有治事斋。治事者,人治一事,又兼一事,故其出而仕,多适于世用。若老于吏事者,由讲习有素也。夫穷经而不能致用,则经为空言矣;作事而不师于古训,则其为事亦苟焉而已矣。是果可岐而二之欤?然以其成效观之,则又如彼何欤?诸君子,朝斯夕斯,所谈者无非经义也,所治果何事欤?幸试以素所讲习者言之,毋让。问:钱出于古,而交会创于近代。然所谓交防者,必以钱为之本。盖合券所以取钱,非以彼易此,使之舍实钱而守虚券也。方今钞法独行,而钱遂积于无用之地。立法之初,固有因有革,及其既久,亦宜有变通之道焉。请试言之,以待执事者之财择。问禹、汤、文、武其道一也,而有忠、质、文之异,尚子、丑、寅之异,建何欤?至若夫子,又有行夏、从周之説,其去取之防,可得而闻欤?记礼者有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由是言之,有虞氏亦有所尚欤?殷之前,夏已尚质;周之前,殷已尚文欤?三代而下,以迄于今,所用固夏时也。今之为文,果皆周之文否欤?时务盖莫有大于此者,不可以不讲也。幸究其説。国学汉人策问问选举之法,其来尚矣。説者率以为古之取士以实,不以文;后世反是,故其人才不古若也。稽之经史,则有虞氏之敷纳以言,近于文;成周之宾兴以六徳六行,近于实。谓有虞氏之法不及成周,可乎?若汉之以孝亷察于有司者,即古之所谓徳行;唐之以直言极諌对于天子之廷者,即古所谓言也。然以唐人词章之习较之西汉之儒术、东汉之名节,固自不侔。夫岂文胜其实?诚如谈者所云,虽有虞氏之遗法,亦不能无弊乎?此皆有司所甚惑也。幸相与推言其故。问汉儒言灾异者,焦延夀、京房以易,夏侯胜、刘向、歆父子以洪范五行。故延夀作《易林》,而向作《洪范五行传》论。至班固始述歆言,以为河图雒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盖二者莫可偏废也。曷为而古书独五行有志乎?近世学士大夫皆以易言吉凶,而不复以洪范言休咎,岂非欲矫其偏乎?汉儒之牵合拘泥,诚若未足尽信。固所序次祸福徴应之实,果可废乎?然考之《周官》,则太卜所掌三易之外,无所谓洪范五行者。岂古之隂阳占验,一以易为断,而洪范不预乎?箕子之言安所用?汉儒之言何所本乎?《易》《洪范》并列于六艺,五行灾异之学,岂但小道可观而已?今亦有能通其説者乎?请闻其畧。问为学必求师而取友,师之尊未若友之亲也。樊迟问仁与知,夫子既告之矣,退复质诸子夏,始喻夫子告之之意。
译问:从前孔门弟子的问答,言语一定切实;听他们说话,便可以知道他们志向所趋和学问所达到的程度。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后世年轻人往往以空话互相夸耀;木氏没有听到过的,好像已经听到过;漆雕氏还不能相信的,好像已经可以相信。人云亦云,剽窃言说,合并成一种说法,即使有善于辨析言语的君子,也不能察知他们志向的远近、学问的深浅。只有明白认识自己的人,说话才切实。诸位应当认真认识自己。希望借这次答问,略微抒发平日的积蓄,使人看见你们志向和学问的真实情况,怎么样?问:治理国家的人都希望官吏廉洁,却不知道怎样使他们廉洁;都忧虑官吏贪婪,却不知道怎样除去他们的贪婪。谈论者说,俸禄厚,廉洁的人便有所劝勉;禁令严,贪婪的人便有所惩戒。这固然如此。如今的俸禄并不是不厚,但廉吏并没有因此增多;禁令并不是不严,但贪吏也没有因此减少。原因在哪里呢?又问:圣贤谈论治理国家,没有不取法于古代的。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把四代的礼乐告诉他;滕文公问治理国家,孟子把三代的井田、学校告诉他。为什么取法的内容不同呢?从施行的次序说,必须先用井田养民,再用学校教民,然后礼乐才能兴起。这些制度果真可以偏废其中一项吗?孔子、孟子所说的,都载在典籍中。颜渊没有地位,不能施行;滕文公有志向,却不能施行。后世虽有时实行,也没有完全做到。如今还有应当讲求的地方吗?请把道理说完。问:百姓贫穷,国家不可能独自富足;百姓富足,国家也不可能独自贫穷。这是情势必然如此、没有可疑的道理。如今天下百姓,若说贫穷吧,土地披着文锦、犬马有余肉余粟的人,也还是有的;若说富足吧,短衣破旧、吃豆喝水,却不能免于饥寒的人,大概已经很多了。国家的供给如果一概取自富家,固然不能没有削夺财产的忧患;想使天下平均而没有贫困,人人都能供应朝廷的需要,又担心兼并的弊病始终难以除去。那么为国家筹划的人,究竟怎样做才可以呢?问:听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他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如今君子懂得学习道理的确实有,但小人能够学习道理的起初并不多见。既然想用这种道理来启发百姓,使教化施行、风俗美善,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到表彰,那么做君子的就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请试着说明它,以观察诸位把自己看作承担责任的人究竟如何。问:制定法令必有先后次序,知道什么在先、什么在后,举措施行起来就容易了。从前谈论治理的人说:‘明确黜陟,抑制侥幸,精审贡举,选择长官,平均公田,优厚农桑,修治武备,减少徭役,广施恩信,重视命令。’这十件事,哪一件对今天最为紧急、应当先做?哪一件对今天较为缓慢、应当后做?诸位学习明体达用之学,一定曾深入探究其中的关键,何不全部陈述出来?问:从前安定先生教导学生,有经义斋,有治事斋。治事斋中每人专治一事,又兼治一事,所以他们出仕后,大多适合世俗实际的需要;即使老于吏事,也因为平日讲习有素。穷究经学却不能付诸实用,那么经学就成了空话;办理事务却不以古训为师,那么所做的事也不过是苟且而已。这两者果真可以分开成为两门吗?然而从成效来看,又应当怎样说明呢?诸位早晚都在这里学习,所谈无非经义;你们实际研究的究竟是什么事务呢?请把平日讲习的内容说出来,不必谦让。问:钱币古已有之,而纸币交会创行于近代。然而所谓交钞,必定以钱为根本。合券只是为了凭券取钱,并不是用那种虚券交换这种实物,使人舍弃实钱而只保存空券。如今纸钞制度独自流行,钱币于是积在无用之地。立法之初本来有因袭也有变革,制度施行久了,也应当有变通的办法。请试着说明,等待执事者裁量采择。问: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理相同,却有忠、质、文的不同,又有以子、丑、寅为岁首的不同,这是为什么?至于孔子,又有实行夏礼、遵从周礼的说法;他取舍的原则,可以听闻吗?记载礼制的人说:‘虞、夏的质朴,殷、周的文饰,达到了极点。’这样说来,有虞氏也有所崇尚吗?殷以前,夏已经崇尚质朴;周以前,殷已经崇尚文饰吗?三代以后直到今天,所采用的本来就是夏时。如今所谓文饰,果真都是周代的文饰吗?时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能不讲求。希望探究其中的道理。《国学汉人策问》问:选举人才的方法,流传已久。谈论者大都认为,古代取士重实际、不重文辞;后世相反,所以人才不如古代。考察经史,有虞氏以众人言论来荐纳人才,接近于重文;成周以六德六行来宾兴人才,接近于重实。可以说有虞氏的方法不如成周吗?汉代由有关官吏察举孝廉,就是古代所谓德行;唐代以直言极谏在天子朝廷应答,就是古代所谓言论。然而拿唐人研习辞章的风气同西汉的儒术、东汉的名节相比,本来就不相同。难道这不是文辞胜过实际吗?如果确如谈论者所说,即使是有虞氏遗留下来的方法,也不能没有弊病吗?这些都是有关官署很感困惑的地方,希望共同推究其中原因。问:汉代儒生谈论灾异,焦延寿、京房依据《易》,夏侯胜、刘向以及刘向、刘歆父子依据《洪范五行》。所以焦延寿作《易林》,刘向作《洪范五行传论》。到班固才叙述刘歆的说法,认为河图、洛书彼此经纬相合,八卦、九章彼此表里相应。大概二者不能偏废。为什么古代书籍中唯独五行有专门记载呢?近世学士大夫都用《易》来谈吉凶,不再用《洪范》谈休咎,难道不是想纠正其中的偏向吗?汉代儒生牵强附会、拘泥不通,确实似乎不能完全相信;但班固所编次的灾祸福瑞、征兆应验的事实,果真可以废弃吗?可是考察《周官》,太卜所掌管的三种《易》以外,并没有所谓《洪范五行》。难道古代阴阳占验一概以《易》作判断,而《洪范》不参与吗?箕子的言论用在什么地方?汉儒的说法又依据什么?《易》和《洪范》并列于六艺,五行灾异之学,难道只是小道而值得一看罢了?如今还有能够通晓其说法的人吗?请让我听听大略。又问:求学一定要拜师、结交朋友,老师的尊贵不如朋友的亲近。樊迟问仁与智,孔子已经告诉了他;他退下后又向子夏询问,才明白孔子告诫他的意思。
当时学者既问于师,又辨诸友,其务实如此,非后进所冝取法欤?二三子羣居终日,求于师者为甚详,而取于友者则已畧,是固知师之可尊矣,亦知友之当亲欤?在《易》“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释之者曰:“兑为説,朋友讲习説之大者也。”知讲习之为説,则知友之当亲矣。其相滋相益,岂浅浅欤?愿以古者须友而成之义,相与荗明之,毋苟曰“归而求之有余师也”。问成周乡饮酒之礼,厯汉、唐犹存。汉、唐行于郡邑,而西晋行于辟雍。今顾以非着令所及,莫之敢举。惟偏州下邑,守令之有志于古者,乃或讲行之,固未必能尽合于旧典也。盖古之乡饮酒,或以蜡祭,或以习射,或饮国中之贤者。唐惟三岁宾兴,畧用其仪,今又废矣。升歌、笙入,问歌各三终,皆以小雅合乐三终,则周南、召两汉惟《鹿鸣》《驺虞》,仅传其声,今亦亡矣。然则古礼之存者,几希!伊欲搜辑遗文,以谂于朝,而肄习于庠序之间。诸君子倘有意焉,幸相与商订之。问:汉耿夀昌奏设常平仓,萧望之非之,而宣帝不听。常平法既行,民果以为便,后世因之,莫敢废也。夫以望之论议有余,材任宰相,岂迂阔于事情而不知变通者欤?若夀昌者,徒以能商功利,得幸于上,何以使法施于人,如是之久欤?近代常平义仓,领以専使,逮至我朝,乃有义仓而无常平。顷尝有以复常平为请者,事下有司,将行而輙止。或者夀昌之遗法,至是不能无弊,而望之之言为不谬欤?徴古验今,以究其得失而折衷之,有司之所愿闻也。问班固志地理条,其风俗最为详悉。按《禹贡》《周官》《职方氏》辨九州山川土地所宜,皆未始反乎风俗,而十三国风之变独见于《诗》。説者谓盛治之世,天下大同,故无风俗之可言。国异政,家殊俗,而风声气习随之,故不得不论其风俗。作史者兼而取之,所以备着古今之本末云尔。然以其时攷之,禹有反道败徳之苖民,周有怙侈灭义之殷士,则于其同之中有未尽同也。曹之失奢,魏之失褊,郑卫之失淫,而唐有尧之遗风,则于其变之中有未尽变也。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而蜀之文章冠天下;韩延夀先之以敬让,黄霸继之,而颍川之教化大行。则风有时而移,俗有时而易,似未可専以地分为断也。夫语时务者,莫大于移风易俗,而于经史之指若有未喻,幸有以袪所惑焉。问:尚论昔之言治者,必推贾谊、董仲舒。而刘向称仲舒「虽伊吕无以加」,谊「虽伊管未能逺过」,则是谊、仲舒皆伊尹之流也。然而一则曰伊吕,一则曰伊管,岂仲舒所言纯乎王道,谊所言杂出于霸道欤?向子歆不以向之穪仲舒者为然,而于谊无所贬,谊果非仲舒所及欤?至歆叙《七畧》,谊、仲舒又何以与伊尹、太公、管子并列于诸子欤?若夫《治安之防》、《天人之对》,乃班固所谓「功于当世之事」,而二三子所夙讲以待问者也。请摭其言之无怍于古人、可施于今日者,条陈之。问职田之制,其来尚矣。而今也,谓之养亷。职田,职田而以养廉为名,则是吏之廉否,特视夫所养何如耳。然以田之在官者有限,有田则给焉,无田则弗给也。不几于谷禄不平乎?若夫人品之不齐,又未易以槩论。廉者固不待养而有,养者未必皆能廉也。岂非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乎?伊欲使上之所养也均,下之自养也厚,其道何由?可得而闻乎?问:曹参避正堂,舍盖公,而齐国安集;周亚夫得剧孟,若一敌国,而知吴、楚无能为。班固于本传备着之者,以其有闗于治乱成败云尔。至为司马迁传赞,乃讥其先黄老而后六经,退处士而进奸雄,其防安在乎?固又谓道家者流,清虚以自持,卑弱以自守,合于尧之克让,易之谦谦,布衣游侠之伦,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退不伐,亦皆有纯异之姿。其穪之如此,岂犹有取于迁之遗意乎?方今治教休明,风俗醇美,为士者既不屑道虚无之言,为民者又莫敢以豪桀自任。诸君子亦尝览古今习尚之变,而考前史论议之同异得失乎?愿闻其説。问:古者士有常业,官有常守,故其为事専而成效易见也。夫何后世之用人,惟以岁月序迁,而不复审其能否?至于官数易其守,而士数易其业,以儒名家者不得専意于稽古礼文,以吏为师者不得専力于簿书期防。自非以数术、方技、执艺事为世守,鲜有久于其职业者。授以不素习之事,而欲委任责成焉,亦难矣。岂当世之士皆有非常之材,而措诸事业者无施不可欤?抑为士者徒知计官资之崇卑,而未能如数术、方技、执艺事者之安其所守欤?不然,则古者任人之道不可行于后世欤?必有其説。
译当时的学者既向老师请问,又同朋友辨析,他们这样务实,难道不是后进之人应当取法的吗?诸位整日群居,向老师求教十分详细,而从朋友那里取得的却很少;这固然是知道老师值得尊敬,是否也知道朋友应当亲近呢?《易》说‘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解释的人说:‘兑就是喜悦,朋友讲习,是喜悦中最大的事。’懂得讲习能够产生喜悦,就懂得朋友应当亲近了。他们相互滋养、相互补益,难道是浅薄小事吗?希望根据古人必须依靠朋友才能成就的道理,共同发扬阐明它,不要随便说‘回去求学,到处都有老师’。问:成周的乡饮酒礼,经过汉、唐仍然存在。汉、唐在郡邑举行,西晋在辟雍举行。如今却因为不是法令明确规定的事项,没有人敢举行。只有偏远州县中有志于古制的守令,才有时讲习施行,但也未必能完全符合旧典。古代乡饮酒礼,有时用于蜡祭,有时用于练习射礼,有时用来宴饮国中的贤者。唐代只有三年一次宾兴人才,略微采用这种礼仪,如今又废除了。升歌、笙入,问歌各三终,都是用《小雅》合乐三终;至于《周南》《召南》,汉代只传下《鹿鸣》《驺虞》的声调,如今也亡佚了。这样看来,古礼还保存着多少呢?现在想搜集编录遗文,报告朝廷,并在学校中练习。诸位若有意于此,请共同商议订正。问:汉代耿寿昌上奏设置常平仓,萧望之反对,宣帝却没有听从。常平法施行以后,百姓果然认为便利,后世沿袭它,再也不敢废除。萧望之的议论有余,才能足以担任宰相,难道他竟迂腐疏阔、不懂得因时变通吗?像耿寿昌这样的人,不过因为善于经营功利而得到皇帝宠幸,为什么他的法令能够施行于民间,延续如此长久呢?近代的常平仓、义仓由专使掌管,到我朝,只有义仓而没有常平仓。近来曾有人请求恢复常平仓,事情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将要施行却忽然停止。或许耿寿昌遗留下来的制度到这时不能没有弊病,而萧望之的话也并非错误吗?希望考察古代、验证今天,探究它的得失而加以折衷,这是有关官署希望听到的。问:班固《地理志》的条目,对各地风俗记载得最为详尽。考察《禹贡》《周官》《职方氏》,辨析九州山川土地所适宜的事物,都没有违背风俗;而十三国风俗的变化,唯独见于《诗经》。解释者说,政治极盛的时代,天下大同,所以没有什么风俗可说;各国政令不同、各家习俗有异,风声气习随之变化,所以不得不论述风俗。作史的人兼收二者,用来完备记载古今的始末罢了。然而按当时考察,禹时有违背正道、败坏德行的苗民,周代有倚恃奢侈、毁灭义理的殷商遗民,那么在大同之中也有未尽相同的地方;曹地的弊病在奢侈,魏地的弊病在褊狭,郑、卫的弊病在淫靡,而唐地有尧的遗风,那么在变化之中也有未尽变化的地方。文翁倡导教化,司马相如为之施教,所以蜀地文章冠绝天下;韩延寿先以恭敬谦让教导,黄霸继承实行,于是颍川教化大为流行。可见风气有时会改变,习俗有时会转易,似乎不能只按地域来判断。谈论时务,没有比移风易俗更重要的;但对于经史的旨意似乎还有未能明白之处,希望有人解除我的疑惑。问:追论从前谈论治理的人,一定推重贾谊、董仲舒。刘向称董仲舒‘即使伊尹、吕尚也无法超过他’,称贾谊‘即使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胜过他’,这样说来,贾谊、董仲舒都是伊尹一类的人。然而一处说伊尹、吕尚,一处说伊尹、管仲,难道董仲舒所说纯粹是王道,而贾谊所说夹杂了霸道吗?刘歆不赞同刘向称颂董仲舒的说法,却没有贬低贾谊,难道贾谊果真不是董仲舒所能比的吗?到刘歆编叙《七略》时,贾谊、董仲舒又为什么同伊尹、太公、管子并列于诸子之中呢?至于《治安策》《天人三策》,正是班固所说‘有功于当世之事’的著作,也是诸位平日研习、准备回答的问题。请摘取其中不愧于古人、可以施用于今日的言论,分条陈述。问:职田制度流传已久。如今称它为养廉田;职田本来是职田,却以养廉为名,这就好像官吏是否廉洁,只取决于所供养的条件如何。然而官府所有的田地有限,有田便给予,无田便不给,难道不是俸禄不平吗?至于人的品行各不相同,也不容易一概而论。廉洁的人本来不必供养也会廉洁,接受供养的人却未必都能廉洁。难道不是没有固定产业却能保持恒心的,只有士人才能做到吗?如果想使上面所供养的公平,使下面能够自行供养而生活优厚,道路应当从哪里开辟?可以听闻吗?问:曹参避开正堂,居住在盖公之处,于是齐国安定;周亚夫得到剧孟,便如同得到一个敌国,于是知道吴、楚不能有所作为。班固在本传中详尽记载这些,是因为它们关系到治乱成败罢了。至于司马迁传的赞语,却讥讽他把黄老放在前面、把六经放在后面,退处士而进奸雄,其中的道理在哪里?班固又说,道家一流清静虚无以自守,谦卑柔弱以自持,合于尧的克己谦让、合于《易》的谦谦;布衣游侠之辈温良博爱,救济穷困、周济急难,谦退而不夸耀,也都有纯正奇异的资质。他这样称许,难道仍然取用了司马迁遗留下来的意思吗?如今政治教化清明,风俗淳美,读书人已经不屑于虚无之说,百姓也不敢以豪杰自任。诸位是否也曾考察古今风尚的变化,研究前史议论的异同得失呢?希望听听你们的说法。问:古代士人有固定的职业,官员有固定的职守,所以做事专一,成效容易显现。为什么后世任用人,只按年资次序升迁,而不再审察其才能如何?以至官员屡次更换职守,士人屡次更换职业;以儒学成名的人不能专心考究古代礼文,以吏事为师的人不能专力处理簿书期会。除非是以数术、方技、执掌技艺作为世代职业,否则很少有人长久从事自己的职务。把他们授予平素没有学习过的事情,却想委任并要求他们成事,也很困难。难道当代士人个个都有非凡才能,放到任何事业中都无所不能吗?还是做士人的只知道计较官资的高低,却不能像数术、方技、执艺事的人那样安守自己的职业?如果不是这样,难道古代任用人的道理不能行于后世吗?其中一定有道理。
问:谈者谓秦尚申、韩,故其治刻薄而少恩;晋尚荘、列,故其俗浮华而无实。其説是也。我国家尊尚儒术,褒孔子之道,以昭示乎四方。缙绅先生,言必以孔子《诗》《书》执礼,而非敢为申、韩法家之言也;教必以孔子之文、行、忠、信,而非敢为荘、列道家之教也。是宜刻薄之风流于世者为之丕变,乃犹有一二之或存而未尽去者,何百家邪説入人之深,而儒者之效顾若是缓欤?夫岂为士者溺于口耳之末,而昧于当世之所尚欤?不然,则承流宣化者未能谕上防欤?愿闻所以转移而兴起之者,其道何由也?问:昔之大儒,盖有以习文法吏事见穪于史氏者。然则文法吏事,亦君子之所冝知也,安可忽乎?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惟夫使之无讼,而后可以省刑,是诚难能也。苟非有以得其情,鲜或不失有罪者,岂易然乎?律学之废已久,理官所掌,固非诸生所得与闻。乃若先王立法之意,考诸载籍,犹可见也。二三子,姑以所知者究其本未,而极言之可乎?问:自古有国者,不能去刑,必设官以主之。虞之九官,明刑者有士焉,而折民惟刑者,秩宗之官也。周之六官,掌刑者有司防焉,而以乡入刑,紏万民者,司徒之官也。既有刑官,而又以它官分任其职,何欤?岂其为事固有不同欤?今之刑曹,即古之士与司防也。礼官无所谓折民之刑,而教官无所谓纠民之刑,职任可谓専而不分矣。夫职任専,则事易治,何古之人虑不及此欤?二三子,姑为之解。问: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盖无地而无学,亦无时而不学也。《王制》诸侯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则凡天子之命所未及者,不得有学矣。将辍而弗教欤?千乘之国,为乡术与二十五家之闾者有几?而建学立师,悉听命于天子,为法何若是之烦欤?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此诸侯之国学也。岂当时国学须天子之命乃立?乡学之设,不待禀命欤?夫学校之政,亦时务之大者也。考经传之遗文,以祛所惑,敢俟来对。问古之造士,必以四术,而莫尚于乐。有虞胄子之教,典乐専焉;成周国子之教,司乐总焉。考其名官,而所重可知也。岂不以乐者,学之所以成终欤?汉、唐去古日逺,诗、书、礼之文虽仅存,而乐之缺有间矣。然犹有以乐立于学官者,有请以乐教诸生者,其为乐果皆出于古欤?我朝沿袭近制,雅乐之设于成均者,惟释奠乃有合乐,而未始用以为教也。其为乐果不通于今欤?孔子适齐,以童子视端行直,而知韶乐之作。乐之善人心,其效如此,而可希阔弗讲欤?伊欲如帝王盛时,俾为士者无不成于乐,亦有其道欤?二三子逰于庠序之间,蹈徳咏仁,不为不久,愿具陈古乐之本末,与其可施于今者,有司得以详择焉。问:若昔三代之士论于乡者,必升于学,然后官爵加焉。其取之也详,故其为材也备。汉之四科,不皆养于学校;唐之六馆,不皆择于乡闾。至宋之方州舍法,遂判焉。两途而亦足以得人,何欤?洪惟国朝,自至元间建首善之地于京师,以风四方。逮延祐初,乃以科目取士,着于令。如种之获,适适其时。三岁登贤能之书于天府,仅百人。以博士弟子而预其列,恒不若偕计吏者之众。岂取之有未尽欤?抑教之有未至欤?或者阀阅贵游,耻与寒畯争长欤?伊欲考古之制,自乡而学,自学而官爵之,其可行于今否欤?后世之法,亦有可参用者欤?幸试陈之,毋隠。问国朝之制,策士必以经史时务。时务诚未易知,经出于圣人,亦不容拟议也。姑以史事言之,左氏之所传,太史公之所纪,立法何不同欤?班固、荀悦、范晔、袁宏、陈夀之流,互有祖述,孰为得失欤?欧阳子唐书法太史公者也,司马公通鉴法左氏者也,而皆不能免先儒之讥,是盖有其説矣。然纲目之作,或因其旧,或革而正之,其是非去取,可得而闻欤?方今六馆之士,奋自儒科而居编摩论撰之列者,踵武相接也。二三子于昔人之是非得失,安可无夙讲而为之折衷欤?愿试陈之,以观所学。问古之为国者,四曰井田,曰封建,曰学校,曰内刑。其存于今者,学校而已。夫阡陌之已开者,不可复矣,何以使民无甚贫而遂其生欤?郡县之已置者,不可变矣,何以使吏无数易而成其治乎?棰令已定,则法之轻者不可加重矣,何以使人无易犯而不防于罪戾乎?若夫学校,虽以着令仅存,而知仁圣义忠和之教不及于万民,直温寛栗刚简之教不行于胄子,何以使之成其材,就其实乎?先生之遗制,废而莫之举者,既如彼;存于今者,又如此。其弛张损益,亦有可议者乎?二三子游于庠序之间,而务为有用之学,得无夙讲于此乎?其酌古今之宜以对,毋以勦説为也。
译问:谈论者说,秦国崇尚申不害、韩非,所以政治刻薄而少恩;晋国崇尚庄子、列子,所以风俗浮华而没有实际。这种说法是对的。我国尊崇儒术,褒扬孔子的道理,用来昭示四方。缙绅先生说话一定依据孔子的《诗》《书》和执礼之道,不敢发表申不害、韩非法家的言论;施教一定依据孔子的文、行、忠、信,不敢采用庄子、列子的道家教法。这样看来,刻薄的风气流传于世,应该发生大变,为什么仍有一两分残存而没有完全除去?难道百家邪说深入人心,儒者的效果反而如此缓慢吗?莫非做士人的沉溺于口耳之间的末节,而不明白当世所崇尚的根本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承担推行教化责任的人没有能够晓谕皇上的意旨吗?希望听听使风气转移、人才振兴的方法,道路应当从哪里开辟。问:从前的大儒,有因熟悉文法和吏事而被史官称道的。这样看来,文法吏事也是君子应当知道的,怎么可以忽略呢?孔子说:‘古代懂得法令的人,能够省察刑罚的根本;如今懂得法令的人,只是不使有罪者逃脱刑罚末节罢了。’只有使人不发生诉讼,然后才能省减刑罚,这确实很难做到。如果不是能够查明实情,少有人不会错判有罪之人,这难道容易吗?律学废弃已经很久,司法官掌管的事情,本来不是诸生所能参与知晓的;但先王立法的本意,考察典籍仍然可以见到。诸位姑且根据所知道的,推究刑法的根本和末节,充分陈述,可以吗?问:自古以来有国家的,不能废除刑罚,必定设置官员主管刑狱。虞代九官中,明察刑罚的有士官;而以刑罚折服百姓、掌管刑教的,是秩宗之官。周代六官中,掌管刑罚的有司寇;而把乡里之事纳入刑教、纠察万民的,是司徒之官。既然有专掌刑罚的官,又让其他官员分担这些职务,为什么呢?难道它们所办理的事情本来就有不同吗?如今的刑曹,就是古代的士官和司寇。礼官没有所谓用刑折服百姓的职责,教官也没有所谓纠察百姓的刑责,职务可以说专一而不分散了。职务专一,事情就容易治理,古人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诸位姑且为我解释。问:古代家中有塾,党中有庠,术中有序,国中有学,大概没有一处没有学校,也没有一时不学习。《王制》说,诸侯、天子奉命施教,然后才可以设学,那么凡是天子的命令尚未到达的地方,就不能有学校了。难道要停下来不施教吗?拥有千乘的国家,乡、术以及二十五家组成的闾有多少?至于建立学校、设置老师,全都听命于天子,为什么制度要这样烦琐呢?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侧,大学在郊外,这是诸侯国的国学。难道当时国学必须得到天子命令才能建立?乡学的设置,难道不必请示天子吗?学校教育的政务,也是时务中的大事。希望考察经传遗留下来的文字,解除疑惑,恭候诸位来回答。请问,古代培养士人,必定采用四种教育,而没有比音乐更受重视的。虞舜时代对贵族子弟的教育,专由典乐掌管;成周时代对国子弟的教育,总由司乐主持。考察这些官职的名称,就知道所重视的是什么了。难道不是因为音乐是学业得以最终完成的途径吗?汉、唐距离古代越来越远,诗、书、礼的文献虽然还勉强保存着,但音乐的缺失却很严重了。然而仍有把音乐设置在学官中的,也有请求用音乐教育生员的;那么他们所说的音乐,果真都出自古制吗?我朝沿袭近代制度,成均设置雅乐,只有释奠时才合奏音乐,却从未用它来施教。难道这种音乐果真不能通用于今天吗?孔子到齐国去,因为看见童子目光端正、举止正直,就知道韶乐已经奏起。音乐陶冶人心,功效竟然如此,怎么可以长期荒疏而不讲习呢?假如想要恢复帝王盛世的情形,使做士人的无不因音乐而成材,是否也有可行的方法呢?诸位游学于庠序之间,实践德行、吟咏仁义,已经不是一天了,希望你们详细陈述古乐的始末,以及它能够施用于今天的方面,使主管官员可以详加选择。请问:从前三代的士人,在乡里考察合格后,必定升入学校,然后才加授官爵。他们选取人才很周详,所以所造就的人才也很完备。汉代的四科人才,并不都是在学校中培养的;唐代的六馆之士,也不都是从乡里选拔的。到了宋代,各路州舍法兴起,选士途径于是分开了。既然这两条途径也足以得到人才,为什么呢?我朝开国以来,至元年间在京师建立首善之地,以此影响四方。到了延祐初年,才以科举取士,并著入法令。这就像播种收获,正好合乎时令。每三年向天府进呈贤能名册,不过一百人。以博士弟子身份参加而列名其中的,通常不如与计吏一同赴试的人多。难道是选取人才还不够全面吗?还是教育还没有达到要求呢?或者是世袭门第和贵族子弟,以同寒门俊士争胜为耻吗?假如想考察古代制度,从乡里进入学校,再由学校进用并授予官爵,这在今天可以实行吗?后世的制度,也有可以参照采用的吗?请试着陈述出来,不要隐瞒。请问,我朝的制度规定,策试士人必定考察经史和时务。时务确实不容易了解,经书出自圣人,也不容许任意议论。姑且只谈史事:左氏所传的史事、太史公所记的史事,在立法上为什么不同呢?班固、荀悦、范晔、袁宏、陈寿这些人,彼此都有继承和仿述,谁得谁失呢?欧阳先生修《唐书》取法于太史公,司马先生修《资治通鉴》取法于左氏,却都不能免遭先儒讥评,这其中大概各有道理。然而《纲目》的编撰,有的沿用旧说,有的革除而加以订正,其中的是非取舍,可以让我听闻吗?如今六馆的士人,从儒科奋进而位列编修、论撰行列的,前后相接。诸位对于古人的是非得失,怎么可以没有预先讲习而加以折衷呢?希望试着陈述出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学问。又问:古代治理国家,有四项制度:井田、封建、学校、内刑。如今还存在的,只有学校。田间阡陌既已开通,不可能恢复旧制了,那么怎样才能使百姓不至于过分贫困而顺利生活呢?郡县既已设置,也不可能改变了,那么怎样才能使官吏不频繁更换而成就治理呢?刑罚的条令已经确定,较轻的法律就不能再加重,那么怎样才能使人不轻易犯罪,并且不至于防范罪过而仍陷于罪责呢?至于学校,虽然因著令而勉强保存下来,但使天下百姓懂得仁圣义忠和的教育没有实行,使贵族子弟受到正直、温和、宽厚、严肃、刚毅、简约的教育也没有实行,那么怎样才能使他们成就才干、取得实际功效呢?先生遗留下来的制度,已经像这样废弃而无人兴举;现今保存下来的,又是如此。对于其中应当放宽或收紧、减少或增加的地方,也有可以议论的吗?诸位游学于庠序之间,又致力于有用的学问,难道没有预先讲习这些问题吗?请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来回答,不要把剽窃来的说法当作回答。
问: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俗。风声既立,气习繄焉。东汉尚清议,而名节日以崇;西晋好清谈,而礼法日以朁。得非好尚之殊,遂以成俗欤?然夷攷其人,无所囘挠,戮力王室者,清议激之也;而亦有逊辞恭色,取媚于时者焉。清议果安在欤?任放为逹,废弛軄业者,清谈启之也;而亦有捡摄众事,未尝少闲者焉。清谈何尝为之累欤?岂士君子之制行,有不随风声气习转移者欤?稽前言往行之得失,以自鉴而防其好尚之偏,不亦学者之切务欤?幸试陈之,以观所趋向者安在。江西乡试汉人策问问三代法制见于经者,惟《周官》一书,大纲小纪,详畧相因,其言人事,悉矣。然稽之《尚书》《王制》《孟子》之书,有不能尽同者,何欤?或以为周公致太平之迹,或以为六国隂谋之书,果何所折衷欤?周衰,诸侯恶其害已,而皆去其籍,是书何以独存欤?汉除挟书之律,是书最后出,而冬官亡矣,时以《考工记》足之,或者排其非是,《考工》有记,果出于谁欤?或又谓三百六十之属,已散见于五官,冬官果未尝亡欤?国家以经术取士,而是书不列于科目,岂以刘歆、苏绰、王安石辈用之而不验欤?抑他有可议者欤?厥今朝廷内建六曹,盖古六官之遗意也,岂其成法固在所取欤?抑犹有可举而行者欤?诸君子为有用之学,冝熟讲之矣,愿闻其説。江浙乡试防古色目人策问问先儒,以经义、治道分斋教诸生,而水利居其一。然则水利亦儒者之所当知也?古所谓水利,曰河渠,曰沟洫。沟洫施于田间,故其效易见;河渠限于地势,故其功难成。方今言东南之水利,莫大于吴松江。视古之河渠与沟洫,其为力孰难而孰易?其为利孰少而孰多?诸君子习为先儒之学,必夙讲而深知之矣。幸试陈之,以禆有司之余议。江淛郷试南人策问问事有不本于古而可施于今者,君子所不废也。然亦安可徒守故常而不究其始终乎?汉之取民者,有更繇,有筭赋,而除天下田租之令时出焉。唐之两税,与之孰轻孰重,而迄今以为定制乎?汉之任人者,有察亷,有课最,而举可为将相之诏间见焉。唐之循资,与之孰得孰失,而迄今以为定格乎?其果皆无弊乎?推本而言,则取民莫善于井田,任人莫重于封建。自秦开阡陌,置郡县,千载之下,迄今遵为成宪者,大抵皆秦之旧也。何以能使其法施于人,久而不变乎?汉之限民名田,唐之袭封刺史,非尽泥于古也,亦莫有坚持其説而卒行之者。岂时殊事异,通于古者或戾于今,而上下之所便安者,无古今之间乎?民苦于兼并,而无以乐其生;吏病于数易,而不得善其治。又非可谓便安之也。其弛张损益,犹有当议者乎?它如交钞引盐,近仿于宋,以立法者,又未可遽数也。请姑以其大者,考厯代之防革,原其始,要其终,而折衷之,庸俟上之人采择焉。毋苟谓此儒者之常言,而雷同勦説以对。策题防试汉人南人策题问孔子告门人以既庶加富,既富加教,牧民而事具,则王道成矣。其设施之畧,可得而知欤?稽之《周官》,则所以庶之者有九两、保息、本俗;所以富之者有九职、土防、土宜、土均、荒政、职事;所以教之者有八统、十二教、三物、八刑、五礼、六乐。其经制之详,可得而闻欤?孟子之语时君,无非周公之法,孔子之意也。推而行之,果可通于今欤?汉、唐盛时,亦云庶且富矣。君子或以为其教无闻焉,或以为未知所以教也。伊欲尽三事之责,若何而可以去汉、唐之陋?若何而可以比成周之隆?抑有其道欤?其酌古今之冝,而折衷之以对。杂著贾谕曷尝观于贾区乎?吴之盐,蜀之布,防稽之美箭,代之名马,至于漆枲巵茜,筋胶药物之众,无不丛聚区别。而贝玑丹银,重渊邃谷,怪珍之产,又皆篝火腰组,冒百死之祸,乃能夺而出诸虎豹蛟鼍之宅,亦且毕致而错陈焉。彼其役佣工,费舟车,遑遑颙颙,心计目察。笥者闲者,在个筥者,匵而藏者,辨之患弗良,聚之患弗丰耳。辨而良则售益博,聚而丰则获益厚。其货诚千金也,人且以千金至矣。求其张虚肆,负枵槖,自厠其间,而能以操竒赢者,无有也。于是日昃鼓起,▯金适市者,莫不鳞集蚁合,辨物以奠贾焉。方嚣哗烟▯之中,一旦有委千金于贩夫贩妇,而未尝少见徳色者,诚将交致其利,而向之千金非以施爱云尔也。仁义忠信,士之大寳;而爵禄车服,国家之千金矣。夫其为寳也,非必烛幽缒深,涉死地而后能有也。彼饰虚懐枵,号呼以望售者,何憧憧耶?傥人之直而能无徳色者,又几人耶?呜呼!市井之事,学士大夫所共贱鄙,而羞以汚齿牙也。今之称乎大人君子者,果何如哉?果何如哉?
译请问:一个时代兴起,必定有一个时代的风俗。风气声誉一旦形成,社会的习惯也就随之而定。东汉崇尚清议,所以名节日益受到尊崇;西晋喜好清谈,所以礼法日益衰败。难道不是因为所崇尚的不同,于是形成了不同的风俗吗?然而详加考察那些人物,有不屈不挠、竭力为王室效命的,这是清议激发了他们;但也有用谦逊的言辞、恭敬的脸色来取媚于时俗的。这样清议究竟在哪里呢?有把任性放纵当作通达、荒废职业的,这是清谈启发了他们;但也有处理各种事务,从未稍有闲暇的。这样清谈何曾成为他们的拖累呢?难道士君子操守行为的形成,有不随风气习俗而转移的吗?考察前人言论和行为的得失,用来自己鉴戒,防止偏好某种风气,不也是求学者最切要的事务吗?请试着陈述出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志趣趋向究竟在哪里。江西乡试汉人策问 请问,三代法制见于经书的,只有《周官》一书;它纲目大小相互贯通,详略彼此相因,关于人事的记载可谓完备。然而考察《尚书》《王制》《孟子》等书,却有不能完全相同的地方,为什么呢?有人认为这是周公达到太平的遗迹,有人认为这是六国阴谋之书,究竟应当如何折中判断呢?周室衰微后,诸侯憎恨它妨害自己,都把这类典籍删去,为什么此书却独自保存下来呢?汉代废除挟书之律,此书最后出现,而冬官篇已经亡佚,当时用《考工记》补足;有人排斥这种说法,认为不对,那么《考工记》究竟出自谁呢?又有人说,三百六十种官属已经散见于五官之中,冬官其实从未亡佚,这话对吗?国家以经术取士,而此书不列入科举科目,难道是因为刘歆、苏绰、王安石等人采用它却没有取得成效吗?还是它另有可议之处呢?如今朝廷内部设置六曹,大概是古代六官遗意的延续,难道古代的成法本来就应当取用吗?还是仍有可以兴举施行的内容呢?诸位君子学习有用之学,应当熟加讲习了,希望听听你们的见解。江浙乡试蒙古、色目人策问 请问,先儒把经义和治道分斋教授生员,水利也列为其中一项。既然如此,水利也是儒者应当了解的吗?古人所说的水利,有河渠,有沟洫。沟洫施行在田间,所以功效容易看见;河渠受地势限制,所以功业难以完成。如今谈东南水利,没有比吴松江更大的。与古代的河渠和沟洫相比,它们哪一种施工较难、哪一种较易?哪一种所获水利较少、哪一种较多?诸位君子学习先儒之学,必定早已讲习并深知其中道理了。请试着陈述出来,以补助主管官员的进一步讨论。江浙乡试南人策问 请问,有些事情不本于古制却可以施行于今天,君子并不废弃;然而又怎么可以只守旧常而不考察它的始终呢?汉代取于百姓的,有更徭,有算赋,也不时颁布免除天下田租的诏令。唐代的两税与它相比,哪一种轻、哪一种重,为什么直到今天仍把它作为定制呢?汉代任用人才,有察举廉吏,有考课优劣,也间或颁布举荐可以担任将相的诏令。唐代按资历升迁与它相比,哪一种得、哪一种失,为什么直到今天仍把它作为固定格式呢?它们果真都没有弊病吗?推究根本来说,向百姓征取赋税没有比井田更好的,任用人才没有比封建更重要的。自秦朝开通阡陌、设置郡县以来,千年之下直到今天仍遵守为成法,大体都是秦代旧制。为什么能够使这些法令施用于百姓,长久而不改变呢?汉代限制百姓占有田产,唐代沿袭世袭刺史,并不是完全拘泥于古制,也没有人坚持这些主张而最终实行。难道是时代不同、事情有异,通行于古代的有时与今日相违,而上下都感到便利安适的制度,却没有古今之别吗?百姓苦于土地兼并,却没有办法安乐地生活;官吏困于频繁更换,也不能很好地治理。这样又不能说是便利安适了。对于制度的放宽收紧、增减损益,还有应当讨论的吗?其他如交钞、盐引等制度,近来仿效宋代而设立,制定这些法令的人,也不能一下子列举完。请暂且从其中重大的方面入手,考察历代的改革与沿革,推究它的起始,概括它的结果,作出折中判断,姑且等待上层人士采纳选择。不要轻率地说这是儒者的寻常话,便雷同地剽窃说法来回答。策题 乡试汉人、南人策题 孔子告诉门人,百姓众多之后要使他们富裕,富裕之后要对他们施教;治理百姓而三件事都具备,王道就成就了。关于施行这些措施的大略,可以知道吗?考察《周官》,使百姓增多的办法有九两、保息、本俗;使百姓富裕的办法有九职、土防、土宜、土均、荒政、职事;教育百姓的办法有八统、十二教、三物、八刑、五礼、六乐。这些经常制度的详细内容,可以让我听闻吗?孟子向当时君主所说的,无非是周公的法度、孔子的意旨。推而行之,果真能够通用于今天吗?汉、唐盛世,也可以说百姓众多而富裕了。君子有人认为它们没有听闻教化,有人认为它们是不知道教化的方法。假如想要尽到使百姓增多、富裕、受教三方面的责任,应当怎样做才可以除去汉、唐的陋弊?怎样做才可以比得上成周的盛隆?或者另有办法吗?请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作出折中回答。杂著 告诫商人 何曾观察过商市吗?吴地的盐、蜀地的布、会稽的良箭、代地的名马,直到漆、麻、巵、茜,以及筋、胶、药物等许多货物,无不聚集在这里并加以区别。至于贝玑、丹砂、白银,以及深水幽谷中的奇珍异产,又都是点着火把、系着腰带,冒着百死的危险,才能从虎豹蛟鼍出没的地方夺取出来,也都运来陈列在这里。那些雇用工人、花费舟车运输、忙忙碌碌、专心盘算、睁眼察看的商人,货物装在箱笥中的、闲置的、放在小筐中的、装匣收藏的,所忧虑的只是辨别得不够好、聚集得不够多罢了。辨别得好,货物就卖得更广;聚集得多,获得的利润就更厚。货物确实值千金,人们就会带着千金前来。要是有人张开空店铺、背着空袋子,混在其中,却想靠投机获得暴利,那是没有的。因此到了太阳偏西、开市鼓声响起时,带着金钱到市场来的人,无不鳞次栉比、蚁聚蜂集,辨认货物来确定价格。在喧闹、烟尘弥漫之中,忽然有人把千金交给一个小商贩,而对方始终没有流露丝毫感激之色,确实是要彼此交付来获取利益,先前那千金并不是为了施舍爱护。仁义忠信,是士人的大宝;爵禄、车马、服饰,是国家的千金。成为这样的宝物,并不一定要深入幽暗、探入深处、经历死亡之地以后才能拥有。那些装饰空虚、背着空袋子,呼喊叫卖以求售出的人,为什么这样惶惶不安、来往奔走呢?假如有人得到别人的钱财而能够不露出得意之色,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呢?唉!市井中的事情,是学士大夫共同鄙视的,羞于拿来玷污自己的言谈。如今那些被称为大人君子的,究竟怎么样呢?究竟怎么样呢?
读贾生传屈原死后百有余年,而汉有贾生。贾生以谪去过湘水,乃投书以吊屈原。太史公盖合二子以为传。夫亦徒见生之为文愁痛无聊,发愤壹郁,不殊于原,而未极其趣者也。夫懐王受欺于张仪,疏屈原而不用,身防国蹙,为天下笑。▯襄亲值其乱,而曽不悟,反怒原迁之江南,而楚亦寻灭。彼屈原者,诚悼夫存君兴国之志,终无所伸,而为是发愤无聊也。生之在汉,非有肺腑之亲,厯试之久,顾于卒然过王之顷,欲尽去其旧,而惟已之所欲为,一不见用,则遂自附于原,而待其君以亡国之主,诚何理耶?夫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事至不轻也。大臣不闻议,士不与,而遽自草具其仪法,可不可哉?綘灌之属,皆先帝旧臣,苟逺嫌而不言,则谁当言者?且此三四公,位为将相,爵为通侯,权宠之盛,岂复有过于是?亦何忌而不容一新进之贾生耶?然则谓生以谗去而遂以配于屈原者,甚不然也。夫生之始欲改定制度也,将无以天下为?既和洽与?至其论厝火积薪之势,顾在乎数年之后。凡其言之可行而必效者,大抵皆南迁之余也。吾意生以忧患▯廹,习于世故,未必不悔其前言之易,而尚肯尤人之短已哉?然则今之疾视绛灌之属,而比之上官子兰者,又非必生之志也。周人之诗曰:「肆成人有徳,小人有造。」绛灌之属,安足以知此?徒使如贾生者不得尽其材,反以年少初学而见斥逺,则其防蔽贤之讥,非不幸哉。陆君实传后叙【仆为此叙时,固已不敢悉以客语为信。及来京师,将取正于太史氏。而新史所纪二王事,乃与《皇朝经世大典》自有不尽合者。史既成,而邓氏光荐家始以其《填海録》等书上进,又不能无所见所闻之异辞。谨摭其一二,附注于旧文之下,以订其讹舛,补其阙逸】陆公秀夫之死,楚人龚先生开既为立传,且曰:“君实死事,得之里人尹应许。尹得之翟招讨国秀。翟得之辛侍郎来莘。而君实在海上,乃有手书日记。日记藏邓礼部光荐家,数从邓取之,不得,故传所登载,殊弗能详。”至公之官位,为丞相,为枢密使,亦且贰其传,而莫能定,因字称之曰“君实”,而不爵,盖阙疑也。仆往在金陵,客有来自畨禺者,颇能道崖山事,云:“宋益王之践帝位,也不逾年而改称景炎【岁丙子五月乙末朔,宋丞相陈宜中等立益王于福州,以为宋主,改元景炎,升福州为福安府。新史所书,无非其实,而大典据传闻之辞,误以景炎为咸熙云】明年南迁,化之防洲【景炎改元之十一月,御舟入海□泉,而潮。十二月次甲子门,明年正月次梅蔚,四月移广州境,次官富塲,六月次古墐,九月次浅湾,十二月驻秀山,一名武山,一名虎头山,入海至井澳,一名仙女澳,风大作,舟败几溺,复入海至七州洋,欲往占城不果,遂驻碙洲镇。碙洲屹立海中,当南北道,隶化州,见新史及填海録】又明年四月戊辰殂于舟中【自井澳遇风惊悸成疾,以至太渐,遇风之日,新史以为丙子,填海录以为丙寅】越三日庚午,卫王袭位,是日黄龙见海上,羣臣皆贺,乃升其地为翔龙县【庚午龙见海中,书于新史,而填海録以为是日午登坛礼毕还宫,御辇所向有龙拏空而上,身首角日俱全,暨入宫云隂不见,非见于海中也。翔龙县,填海録以为祥龙,又以为龙兴】拜张世杰少傅枢密使,苏刘义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陆秀夫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余进官有差【景炎新造之初,世杰为检校少傅,两镇节度使,枢密副使,兼福建广南宣抚大使,刘义为检校少保,节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兼诸路经制镇抚大使,广东西策应大使,秀夫为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累迁权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寻谪潮州。明年七月,刘义能经制等使免兼殿司。十月,秀夫还行朝,除同签书枢密院事。祥兴嗣立,世杰以枢副秉国政,秀夫以签枢禆助之,皆木书进拜。惟刘义以□官累加开府仪冋三司。填海録所载,视新史为详,而秀夫之官位与新史异】防雷州失守,而六军所泊居雷化犬牙处,乃稍北徙广州之境。五月,寓梓宫于香山县,寻▯其地。上庙号曰端宗。陈宜中以宰相为山陵使,事毕,宜中一夕浮海去,莫知所之【上庙号以四月辛巳,梓宫发引以八月乙亥,永福陵攅宫复土以九月壬午朔,皆非五月,亦非先寓于香山。先是冝中辞相位,而以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御舟次碙洲,众舟皆来防,惟冝中自南蕃洋转拖往古城,累召竟不至。山陵使乃观文殿学士曽渊于非冝中也。见填海镇而新史不书】六月,世杰等遂奉御舟抵崖山。崖山者,在新防县南八十里钜海中,与竒石山相对立如两扉,潮汐之所出入也。
译读《贾生传》屈原死后一百多年,汉代有了贾生。贾生因被贬而经过湘水,于是投书凭吊屈原。太史公大概把两个人合在一起作传。大概只是看见贾生写文章时忧愁痛苦、无聊郁闷、发愤抑塞,与屈原没有不同,却没有充分体会其中的情趣。楚怀王受到张仪欺骗,疏远屈原而不任用他,自己陷入困境、国家日渐衰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顷襄王亲身遭逢国乱,却仍然没有醒悟,反而恼怒屈原被迁往江南,而楚国也不久便灭亡了。屈原确实为保存君主、振兴国家的志向始终不能伸展,因而这样发愤而无聊。贾生在汉代,既不是君主的亲信,也没有长期任职的经历,只是在突然经过文帝身边的时候,就想把旧有制度全部废除,只按自己的意愿去做;一旦不被任用,便把自己比附于屈原,把他的君主看作亡国之主,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改正朔、换服色、改革法度制度、确定官名、兴办礼乐,这些事情都不是轻微的事。大臣们还没有听说议论,士人也没有参与,他却仓促地独自拟定仪法,这可以吗?绛侯、灌婴之类都是先帝的旧臣,假如为了避嫌而不说话,那么谁应当进言呢?况且这三四位公卿,地位是将相,爵位是通侯,权势恩宠之盛,难道还有超过他们的吗?他们又有什么忌惮,不能容纳一个新进的贾生呢?既然如此,说贾生因为谗言被贬,便把他比作屈原,实在很不对。贾生当初想要改定制度,难道不是把天下放在心上吗?难道不是想使天下和谐融洽吗?至于他谈到把火放在柴堆下面的危险,只是在说数年之后的形势。他所说的那些可以施行并且必定见效的主张,大体都是迁居南方以后说的。我想贾生后来因忧患逼迫而熟悉世故,未必不会后悔自己先前轻易发表的言论,又哪里肯责怪别人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呢?既然如此,如今憎恨绛侯、灌婴之类,把他们比作上官桀、子兰的人,也未必就是贾生的本意。周人的诗说:‘大人成年人有德,小人也有所作为。’绛侯、灌婴之类哪里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使像贾生这样的人不能充分发挥才干,反而因年轻、初学而被斥退远置,那么遭受堵塞贤才的讥评,岂不是很不幸吗?《陆君实传》后叙【我写这篇后叙时,本来就不敢把客人的话全都当作可信。到了京师,想向太史氏求证。然而新史所记二王的事情,与《皇朝经世大典》本来就有不完全相合的地方。史书已经完成,邓氏光荐家才把他的《填海录》等书进献上来,其中又不能没有与所见所闻不同的说法。我谨取其中一两条,附注在旧文下面,用来订正错误、补充缺漏。】陆公秀夫之死,楚人龚先生开已经为他立传,并且说:‘君实为国而死这件事,是从乡人尹应许那里得到的。尹应许从翟招讨国秀那里得到,翟国秀又从辛侍郎来莘那里得到。而君实在海上时,另有亲笔书写的日记。日记藏在邓礼部光荐家,多次向邓氏索取都没有得到,所以传中所记,十分不能详尽。’至于陆公的官位,有人说是丞相,有人说是枢密使,甚至把两种官职都写入传中,没有办法确定,于是只按字称作‘君实’,而不称爵位,大概是存疑的意思。我过去在金陵时,有客人从番禺来,很能讲述崖山的事情,说:‘宋益王登上帝位后,不到一年就改称景炎【丙子年五月乙末朔,宋丞相陈宜中等在福州拥立益王为宋主,改元景炎,升福州为福安府。新史所记都是真实情况,而《大典》依据传闻,把景炎误作咸熙】。第二年向南迁移,到了化州的碙洲【景炎改元当年十一月,御舟入海到□泉而停泊;十二月停泊在甲子门;第二年正月停泊在梅蔚,四月移到广州境内,停泊于官富场,六月停泊于古墐,九月停泊于浅湾,十二月驻在秀山,又名武山、虎头山;入海到井澳,又名仙女澳,风势大作,船几乎沉没;又入海到七州洋,想前往占城而未能成行,于是驻在碙洲镇。】碙洲高高耸立在海中,处于南北交通要道,隶属化州,见于新史和《填海录》’。第二年四月戊辰,宋帝在船中去世【在井澳遇风受惊而成病,病势逐渐加重。遇风的日期,新史认为是丙子年,《填海录》认为是丙寅年】。过了三天,庚午日,卫王继位。这天海上出现黄龙,群臣都来祝贺,于是把该地升为翔龙县【庚午日海中出现龙,见于新史;《填海录》却说这天午时登坛祭礼完毕回宫,御辇所向有龙腾空而上,龙身、龙首、龙角和太阳都清楚可见,进入宫中后云阴遮蔽而不见,并非出现在海中。翔龙县,《填海录》作祥龙,又作龙兴】。任命张世杰为少傅、枢密使,苏刘义为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陆秀夫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其余人分别升官【景炎初建时,张世杰任检校少傅、两镇节度使、枢密副使,兼任福建广南宣抚大使;刘义任检校少保、节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兼任诸路经制镇抚大使、广东西策应大使;陆秀夫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屡次升迁,权任尚书,加端明殿学士,不久贬为潮州官员。】第二年七月,刘义免去兼任殿前司等使。十月,陆秀夫回到行朝,授任同签书枢密院事。祥兴帝继位后,张世杰以枢密副使掌握国政,陆秀夫以签书枢密院事辅佐他,两人都逐步进拜官职。只有刘义因官职空缺而屡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填海录》的记载比新史详细,但陆秀夫的官位与新史不同】由于雷州失守,而宋军六军驻扎在雷州、化州犬牙交错之地,于是稍稍向北迁到广州境内。五月,把梓宫暂安在香山县,不久便葬在那里。上庙号为端宗。陈宜中以宰相身份任山陵使,事情办完后,陈宜中一夜之间漂海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上庙号在四月辛巳,梓宫出发在八月乙亥,永福陵暂安宫复土在九月壬午朔,都不是五月,也不是先暂葬于香山。此前陈宜中辞去宰相之位,以枢密使身份都督诸路军马;御舟停泊在碙洲,众船都前来会合,只有陈宜中从南蕃洋转向古城,屡次召他都没有到。山陵使其实是观文殿学士曾渊,而不是陈宜中。见《填海录》,新史没有记载】六月,张世杰等于是护送御舟抵达崖山。崖山在新会县南八十里、大海之中,与奇石山相对而立,像两扇门,是潮汐进出的地方。
山故有镇戍,世杰以为此天险可扼以自固,始不复事转徙矣【六月己未,御州发碙洲,乙亥至新防县潮居里之崖山,起行殿,庚辰升广州为祥兴府。见填海録而新史谓升广州为翔龙府】宜中之去,刘义追之不能及,夜泊仙女湾,俄有天火飞集其舟,延烧众舟几尽【刘义追冝中事无可考】八月庚申,月贯南斗。己巳夜,复有星大如缶,众小星千百随之,自西北流堕东南海水中,声隆隆如雷,盖天狗云【己巳星坠海中,书于新史,而填海録以为癸亥夜一鼓后堕广州南,初陨红大如箕中爆裂为五,既堕地殷如鸣鼓,一时顷止,非坠于海中也】其年十月,防古汉军数路并进江东,宣慰使张▯范以舟师由海道出漳潮,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季恒以步骑出梅岭【▯范拜防古汉军都元帅恒为副元帅,大典所书可考,而恒庙碑谓恒为都元帅。江淮省亦遣▯范至自漳潮】明年正月乙酉朔,宋改年祥兴,行元防礼。丁已,登海舟【世杰就崖山港碁结巨舰千余艘,为方陈,中舻外舳,贯以大索,四围起楼橹如城堞,以待敌。见大典新史及填海録】已未,▯范兵至崖山,庚午,恒亦以兵来防,乃先遣断其汲道,舟人茹干糗,余十日,渇甚则下掬海水饮之,海咸不可饮,饮者亦輙病呕泄,军中大困【事见大典及填海録,新史不书】二月戊寅朔,世杰部将陈寳降【陈寳以二月戊寅朔降,见新史,而填海録及其所撰祥兴本纪于正月乙丑书统制陈寳与拨发张逹忿争而降,又书统制陈忠与拨发张成不协而降,其实一事而月日亦与新史不同】癸未,大战,恒南向随潮下,▯范北向随潮上,夹攻之【恒乘早潮退,改其北至午潮上,▯范攻其南,见新史,恒庙碑碑书,而▯范庙碑详书之,但误以癸未为癸未之明日云】自朝至日中,战未决,防日莫雨暴作,昬雾四塞,宋师部伍大乱,秀夫朝服抱宋主赴水死【世杰命小舟取防主入已舟,秀夫惧世杰舟或不免,或反为人所卖被执辱,于是拥之负玺绶自沈】后宫及百吏士从死者以万数,国秀等文武班行之降者犹百余人。是岁实至元之十六年也【国秀官承宣使,见大典,其父贵以复州递降,而国秀在海上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防江招抚使,时贵已死,填海録所载已详,至叙国秀事乃多误书其名曰贵云】世杰知大事已去,乃挟鬭舰十八溃围奔南恩州,五月庚戌,逺至海陵港,遇▯风,舟败死焉,余众尽没。自是岭海间无复宋军帜旗矣【世杰刘义等三十余艘斩缆乘潮而遁,世杰出仙女澳得风入洋,追兵不及而还,舟至山东,欲向占城,土豪强之囘广东。乃囘舟舣南恩之海陵山,散溃稍集,谋入广,择宗室子立之。六月庚辰,▯风大作,将士劝世杰登岸,世杰虑为人所图,即登拖楼,露香以祝,风涛愈甚,随水溺死。诸将焚其尸,圅骨塟潮居里赤坎村。刘义出海洋后,为其下所杀,见《填海録】其事往往传所不书,窃尝有志论録附传而行,以备本事,然恨其不能记陆公终何官【秀夫终于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见《填海録》新史书。秀夫景炎之初为签书枢密院事,祥兴之初为左丞相,而大典于秀夫之死,第称之曰端明殿学士,尽丞相文天祥家传谓秀夫以枢密兼宰相者,言其以签枢行相事耳。恒庙碑又误以端明为资政云】又虑所谈三十年前事,道里时日不容无小失谬,故久未敢穪述。后游宣城,有苏寳章者,县小吏也,仆邂逅见之,戏谓曰:「前朝贴軄乃有寳章,谁以是字汝?县吏亦帯軄耶?」其人无所对,旁一人曰:「是人乃苏刘义之子,以恩补官,尝直寳章阁,人习呼之而莫能变,非字也【刘义次子景由直寳章阁,见《填海録】仆为之矍然起,将以向所记客语质之,其人故为不闻者径去。仆嗟惋久之,因念曰:「祀宋大国也,其不足徴久矣,它何讥焉?姑叙客语传末,庶几传疑之义云尔。」至大二年春二月,东阳布衣黄溍谨叙。説水赠蒋春卿阳羡蒋君春卿,嗣主安定,教事于吴兴。以秩满去,友生金华黄溍送之苕溪之阳,酌之水而与之言曰:「君知水之为物乎?嵌岩礨空,一掬之多,遗针堕芥,可指而取。非不冷然氷骨雪齿也,无摇焉,无溷焉,斯可耳。及其去而为湍为磵也,蓦山跨谷,厯百折而弗顾,不既壮欤?然而迫于风则惊,扼于石则怒矣。若夫酾为三江,钟为七泽,茫洋演溢,▯烟霏而滔日星者,漫不知其几百里。泊乎其休,汨乎其不可留,沈沈乎黄龙之所宫,穹龟钜鱼之所家。虾蛤生焉而不以为隘也,来牛去马饮焉而不以为耗也,鳬鸥出没焉而不以为防也,蛲蚘投焉而不以为汚且辱也,神妖物怪居焉游焉而不以为异也。千沤万泡交起互灭,防滉尔,浡潏尔,泄之莫能害其蓄,挠之莫能乱其澄。潜渊之珍,参错朗耀,而荒查丑石,屑琐附丽之物,亦无所不容也。
译崖山原来有镇戍,张世杰认为这里是可以扼守、自我固守的天险,于是不再迁徙【六月己未,御舟从碙洲出发;乙亥到达新会县潮居里的崖山,建起行殿;庚辰升广州为祥兴府。见《填海录》,新史说升广州为翔龙府】。陈宜中离去后,刘义追赶他没有追上,夜间停泊在仙女湾,忽然有天火飞来落在他的船上,延烧开去,众船几乎烧尽【刘义追赶陈宜中的事情无从考证】。八月庚申,月亮贯穿南斗。己巳夜,又有一颗大如瓦罐的星星坠落,成百上千的小星随从它,自西北流落到东南海中,声音隆隆如雷,大概就是天狗【己巳日星星坠落海中,见于新史;《填海录》却说是癸亥夜一更之后坠落在广州南方,起初红色大如簸箕,途中爆裂成五块,落地时声音像击鼓,片刻后停止,并非坠入海中】这一年十月,蒙古汉军从几路同时进军江东,宣慰使张弘范率水军从海道出漳州、潮州,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李恒率步兵骑兵出梅岭【张弘范被任命为蒙古汉军都元帅,李恒为副元帅,《大典》所记可以考证;但李恒庙碑称李恒为都元帅。江淮省也派遣张弘范从漳州、潮州方向进军【原文疑有脱误】。第二年正月乙酉朔,宋朝改年号为祥兴,举行行元朝礼。丁巳日,登上海船【张世杰在崖山港把一千多艘巨舰连接成方阵,中间是船舱,外面是船艄和船尾,用粗索贯连,四周建起楼橹,像城墙垛口一样,以等待敌军。见《大典》、新史和《填海录》】。己未日,张弘范的军队到达崖山;庚午日,李恒也率军来会,于是先派兵截断宋军取水的道路。船上的人吃干粮,余粮只能维持十天;口渴得厉害时,就捧饮海水,但海水咸得不能喝,喝了的人又往往呕吐腹泻,军中十分困窘【事情见《大典》和《填海录》,新史没有记载】。二月戊寅朔,张世杰的部将陈宝投降【陈宝在二月戊寅朔投降,见新史;《填海录》及其所撰《祥兴本纪》却在正月乙丑记统制陈宝与拨发张达争吵而投降,又记统制陈忠与拨发张成不和而投降,其实是同一件事,月份日期也与新史不同】。癸未日,大战爆发。李恒向南乘退潮而下,张弘范向北乘涨潮而上,从两面夹攻宋军【李恒乘早潮退去时改变方向向北,到中午涨潮时,张弘范攻击宋军南面,见新史和李恒庙碑;张弘范庙碑记载得很详细,但误把癸未写成癸未的第二天】。从早晨到中午,战事尚未决出胜负;将近黄昏时,暴雨突然降下,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宋军队伍大乱。陆秀夫穿着朝服,抱着宋主投水而死【张世杰命小船把宋主接到自己的船上,陆秀夫害怕张世杰的船也不能幸免,或者反而被敌人俘获受辱,于是背负宋主,拥抱着他和玺绶一起沉入水中】。后宫以及百官士卒跟随殉死的有数万人,国秀等文武官员中投降的仍有一百多人。这一年实际上是至元十六年【国秀的官职为承宣使,见《大典》;他的父亲贵因复州事逐级降职,而国秀在海上任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沿江招抚使。当时贵已经去世,《填海录》的记载较为详细,但叙述国秀的事情时却多次误把他的名字写成贵】。张世杰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带着十八艘斗舰冲破包围,逃奔南恩州。五月庚戌日,远行到海陵港,遇到飓风,船只毁坏而死,余众全部沉没。从此岭海之间再也没有宋军的旗帜了【张世杰、刘义等三十多艘船斩断缆绳,乘潮逃走。张世杰从仙女澳出海,因风势进入大洋,追兵没有追上便返回。船到山东,想前往占城,土豪强迫他回广东。于是回船停泊在南恩州海陵山,溃散的部众稍稍聚集,谋划进入广东,选择宗室子弟拥立为帝。六月庚辰日,飓风大作,将士劝张世杰登岸;张世杰担心被人谋害,便登上拖楼,焚香祈祷,风浪更加猛烈,他随水溺死。诸将焚烧他的尸体,把遗骨装入匣中,葬在潮居里赤坎村。刘义出海后被部下杀死,见《填海录》】这些事情往往是传记没有记载的,我私下曾经有意撰写论述并附在传后流传,以备记录事实;但遗憾的是,不能记下陆公最终担任何官【陆秀夫最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见《填海录》,新史也有记载。陆秀夫在景炎初年任签书枢密院事,祥兴初年任左丞相;但《皇朝经世大典》记陆秀夫之死,只称他为端明殿学士。丞相文天祥家传说陆秀夫以枢密院官兼任宰相,意思是他以签书枢密院事的身份代理宰相职务。李恒庙碑又错误地把端明殿学士写成资政殿学士【此段据《填海录》及新史】。又担心所谈的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路程和日期难免有小的错误,所以很久不敢写出。后来游历宣城,有个叫苏宝章的人,是县里的小吏。我偶然遇见他,开玩笑说:‘前朝的官职中竟有宝章这个名称,是谁用这个字给你取名的?县吏也带有官职名称吗?’那人没有回答,旁边一个人说:‘这个人是苏刘义的儿子,因为恩荫补官,曾经在宝章阁值班,人们习惯这样称呼他,无法改变,并不是他的字【刘义的次子景由曾在宝章阁值班,见《填海录》】。’我因此惊然起身,想拿先前记录的客人话来向他求证,可那人故意装作没听见,径直离开。我叹息惋惜了很久,于是想道:‘祭祀宋这样的大国,能够查考的材料早已不足了,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姑且把客人的话叙在传记末尾,或许可以体现存疑传疑的意思。’至大二年春二月,东阳布衣黄溍谨慎作叙。谈水赠给蒋春卿 阳羡人蒋君春卿,继承安定的学业,在吴兴从事教育。任期届满离任时,他的朋友、金华人黄溍在苕溪北岸为他送行,斟水相饮并对他说:‘您知道水是什么东西吗?它嵌在岩石的空隙中,只有一捧那么多,针掉进去、芥子落进去,都可以用手指指出来取出。它不是不清冷得像冰一样、牙齿接触如雪一样,只要不摇动、不混浊,就可以了。等到它离开岩石成为急流、成为山涧,越过山岭、跨过峡谷,经历百般曲折而不回头,不是很壮观吗?然而被风逼迫就会惊动,被石头阻挡就会发怒。至于分流成为三江,汇聚成为七泽,浩荡流布,水气弥漫,烟雾遮天蔽日,竟然不知有几百里。它安静停泊时,深广得无法停留,幽深沉静,是黄龙所居的宫殿,是巨龟大鱼的家园。虾蟹蛤蜊在其中生长,却不认为狭窄;牛来马去饮水,却不认为水量减少;野鸭海鸥在其中出没,却不认为有所妨碍;蛲虫蚯蚓投入其中,却不认为污秽羞辱;神灵妖怪和各种异物在那里居住游行,也不认为奇异。千层水沤万点水泡交相升起、彼此消灭,水势晃荡、翻涌奔腾;泄去它的水量不能损害其蓄积,搅动它也不能扰乱它的清澄。深渊中的珍宝,错落而明亮;荒木、丑石以及细碎附着之物,也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
嗟乎!水一而已,其量之相逺,顾如此,非夫所处者异势耶?今君之去山谷也久矣,接天潢,度瀛海,且有日。盍亦拓七泽以为襟,舒三江以为帯,而无以是氷雪者,沾沾自喜哉?虽然,水行天地间,其适也逾逺,则其趋也愈下。孔子盖穪「智者乐水」,夫不激不流,非智者不足以与此。君非智者欤?持涓滴以相波澜,祗强顔耳。」离歌既阕,风颿遽张,因次第其语,书以识别。劝农文诸暨州劝农文古之有民社者,未尝不以农事为先,拊循劝率,具有其法。我朝参稽故典,郡邑守令悉以劝农入衔,事莫重焉。比以受任之初,延登耆年,询以风土,咸谓是州地产素薄,兼之防山帯湖,旱涝相半,仍岁凶歉,民多阻饥。夫不知尽在其人,而一切听其在天,可不可也?昔魏文侯使李悝作尽地力之教,以方百里之地为田六百亩,理田勤则岁增粟百八十万石,不勤则岁减粟百八十万石,勤与否之利害相逺如此。然则欲尽地力者,亦在乎尽人力而已。诚能率而子弟,竭共四肢之力,以从事于南亩,将见富嵗之入弗减益增,蓄积既多,纵有旱涝,可无乏食之虑。矧今圣仁在土,茂育羣品,至和之应,必有丰年。乃若奬厉而成就之,固长民者之责也。兹以东作方兴,率遵故常,躬秉耒耜,为尔农劝,其尚勉之,毋苟以为具文而藐藐其听也。乐章三皇庙乐章降神。黄钟宫【三成】之曲【九变】于皇三圣。神化无方。继天立极。垂宪百王。聿崇明祀。率由旧章。灵兮来下。休有烈光。降神 大吕角【二成】 之曲帝徳在人,日用不知;神之在天,矧可度思?辰良日吉,藏事有仪。感以至诚,尚右享之。降神 太簇徴【二成】 之曲大道之行,肇自古先,功烈所加,何千万年?是尊是奉,执事孔防,神哉沛兮,泠风馺然。降神 应钟羽【二成】 之曲雅奏告成,神斯降格,妥安有位。清庙奕奕,肹蠁潜通,丰融烜赫,我其承之,百世无斁。初献盥洗 姑洗宫 之曲灵斿戾止,式燕以寜。吉蠲致享,惟寅惟清。挹彼注兹,沃盥而升。有孚颙若,文于神。明初献升殿 南吕宫 之曲斋明盛服,恪恭命祀。洋洋在上,匪逺具迩。左右周旋,陟降庭止。式礼莫愆,用介多祉。奠币 南吕宫 之曲骏奔在列,品物咸备,礼严载见,式陈量币,惟兹篚实,肃将忱意,灵兮安留,成我熙事。捧俎 姑洗宫 之曲我祀如何?有牲在涤,既全且洁。为俎孔硕,以将以享。其仪不忒,神其廸尝。纯嘏是锡。初献盥洗【与前同】初献升殿【与前同】太皥宓牺氏位酌献,南吕宫之曲。五徳之首,巍巍圣神,八卦有作,诞开我人物,无能称。▯酒在罇,歆监于兹,惟徳是亲。炎帝神农氏位酌献,南吕宫之曲。耒耜之利,人赖以生。鼓腹含哺,帝力难名。欲报之徳,黍稷非馨。眷言顾之,享于克诚。黄帝有熊氏,位酌献。南吕宫之曲为衣为裳,法干效坤,三辰顺序,万国来賔。典祀有常,多仪具陈,纯精鬯达,匪借弥文。配位酌献 南吕宫 之曲三圣俨临,孰侑其食?惟尔有神,同功合徳丕拥灵休,留娱嘉席。歴世昭配,永永无极。初献降殿【与前同】亚献终献 南吕宫 之曲缓节安歌,载升贰觞,礼成三终,申荐令芳。凡百有职,罔敢怠遑。神具醉止,欣欣乐康。彻豆 南吕宫 之曲笾豆有践,殷荐亶时。礼文既洽,废彻不迟。慎终如始,进退无违。神其祚我,绥以繁厘。送神 黄钟宫 之曲夜如何其?明星煌煌。灵逝弗留,飊举云翔。赡望靡及,徳音不忘。庶回景贶,发为祯祥。望瘗 姑洗宫 之曲工祝致告,礼备乐终,加牲兼币讫,薶愈恭,精诚斯罄,惠泽无穷,储休锡羡,万福来崇。祭文祭朱叔文山长文呜呼!世其家者,虽古或希,岂光华之莫续,顾习尚之易?非惟君之秉心也,谅以直而制行也,粹以夷,若良玉之不琢,况可得而瑕疵?是固出于天性,或者有得乎家庭之遗,谓宜益大于先列,遂袭紫而传▯。奈何乎歩武之初启,而遽尼于斯?呜呼哀哉!昼夜之道,天人之际,盖君之所夙讲。齐死生于一指兮,尚穷达乎奚疑?君之自处,虽可以无憾,吾党所未能释然者,悼故家之遗俗,方就陋而趋卑。曰贤者之有后,幸百闻而一窥,攀灵车于道,周望乔木以増欷。跽陈辞而荐酒,为有知乎无知?呜呼哀哉!祭永康胡先生文
译唉!水终究只有一种,但它们容量相差如此之远,难道不是因为所处之地和形势不同吗?如今您离开山谷已经很久了,连接天河,渡过大海,也将有一段日子了。为什么不把七泽拓展为胸襟,把三江舒展为腰带,而不要因为自己仍像冰雪一样清洁便沾沾自喜呢?虽然如此,水运行在天地之间,流得越远,趋向就越低。孔子大概说过‘智者乐水’;水若没有激荡就不会流动,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参与这种事业。您难道不是有智慧的人吗?若只拿一滴水去面对波澜万顷,不过是勉强装出有能力罢了。’送别的歌唱完,风帆突然张起,于是我把这些话依次写下,来作为赠别的记载。劝农文 诸暨州劝农文 古代凡是建立民社的,从来没有不把农事放在首位的,都有抚恤安定、劝导督率的具体办法。我朝参考考察旧典,各郡县的守令都把劝农列入官衔,可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近来我刚接受任命时,延请年高有经验的人登堂,询问当地风土,他们都说本州土地出产向来贫薄,加上靠山临湖,旱涝各半,连年歉收,百姓多有阻隔而挨饿。难道不知道这一切在于人的作为,却把一切听任天意吗?这怎么可以呢?从前魏文侯让李悝制定《尽地力之教》,以方圆百里的土地计算为田六百亩,治理田地勤勉,年收入便增加粟一百八十万石;不勤勉,年收入便减少粟一百八十万石。勤勉与否造成的利害相差竟然如此悬殊。既然如此,想要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也不过在于充分发挥人的力量罢了。果真能够率领子弟,竭尽四肢的力量,从事于南亩,就会看见丰收之年的收入不但不减少反而增加,积蓄已经增多,即使有旱灾水灾,也可以不必担心缺粮。何况如今圣明仁德施行于大地,万物得到茂盛滋育,至和之气所感应的,必定会有丰收年景。至于奖励、激励并使他们有所成就,本来就是管理百姓者的责任。如今正值春耕开始,我依照旧例,亲自拿起农具,为你们这些农民劝勉,希望你们努力,不要轻率地把这当作一篇空文而轻视地听取。乐章 三皇庙乐章 降神。黄钟宫【三成】之曲【九变】:献给三位皇圣。他们神妙的教化没有边际,承接上天建立纲极,为百王垂示法则。我们恭敬地尊崇明祀,遵循旧日典章。神灵啊,请降临这里,赐下美好而盛大的光辉。降神:大吕角【二成】之曲 帝王的德泽存在于人的日常生活中,人们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神灵存在于上天,更哪里能够测度呢?时辰良好、日子吉祥,收藏祭品、举行祭祀都有仪式。我们用最真诚的心感通神灵,请神灵尚且降临享用。降神:太簇徵【二成】之曲 大道的施行,起始于古代先王;功业所施加的恩泽,哪止千万年?我们尊崇它、奉行它,执事者十分恭敬。神灵啊,神威浩荡,清冷的风随之而来。降神:应钟羽【二成】之曲 雅乐演奏完成,神灵于是降临,安然居于神位。清静庄严的宗庙高大深邃,神灵的气息暗中相通;盛大光明、显赫辉煌,我们承受神灵的恩泽,百世永不厌弃。初献盥洗:姑洗宫之曲 神灵的旗帜降临于此,安乐而宁静地享用祭祀。我们洁净吉祥的祭品来奉献,心怀敬畏而清洁。从那边舀水注入这里,洗手后登堂。诚信而恭敬,文饰仪容,以面对神灵。明 初献升殿:南吕宫之曲 斋戒明洁,穿着盛装,恭敬地奉行祭祀。神灵浩荡地在上,似乎并不遥远而就在近旁。我们左右周旋,登阶下阶于庭中,行礼没有一点差错,以此求得更多福祉。奠币:南吕宫之曲 我们快步奔走列位,祭品全部准备齐全;礼仪庄严,恭敬地陈列币帛。只有这些竹篚中的实物,肃敬地奉上我们的诚意。神灵啊,请安然留驻,使我们完成这盛美的祭祀。捧俎:姑洗宫之曲 我们的祭祀怎样呢?有牲畜在涤宫中,既完整又洁净。祭俎十分丰盛,用来奉献、用来享神。仪式没有差错,神灵请来享用,赐给我们纯厚的福禄。初献盥洗:同前。初献升殿:同前。太皞宓牺氏神位酌献,南吕宫之曲。您是五德之首,巍巍的圣明神灵;创作八卦,开创了我们人类和万物,却没有什么言辞能够称颂。玄酒在尊中,神灵在此鉴察享用,只亲近有德之人。炎帝神农氏神位酌献,南吕宫之曲。农具的功用,使人类依靠它生存。人们吃饱喝足、鼓腹安居,帝王的功力难以名言。想要报答您的恩德,黍稷等祭品也不足以表达馨香。请您回顾这里,享用我们至诚的祭献。黄帝有熊氏神位酌献,南吕宫之曲。制作衣服,取法于乾天、效法于坤地;日月星辰运行有序,万国前来朝贺。祭祀典礼有常规,各种仪式都已陈列;纯洁的精气和鬯酒通达神灵,并不借助过多的文饰。配位酌献:南吕宫之曲 三位圣神庄严降临,谁来陪侑他们享用祭食?只有您们这些有神灵的配位,与三圣功业相同、德行相合,大大承受灵异的福佑,留下来享用美好的祭席。历代光明地配享,永永无穷。初献降殿:同前。亚献、终献:南吕宫之曲 放缓节拍,安和地歌唱;继续升堂献上第二杯酒。礼仪完成三次,重又献上美好的芳香。所有执事人员,没有谁敢懈怠偷闲。神灵已经尽兴而醉,欢欣快乐、安宁康乐。撤豆:南吕宫之曲 笾豆排列整齐,盛大的祭献确实合乎时宜。礼仪文饰已经周备,撤去祭器毫不迟延。慎重地完成最后一项,如同开始时一样,进退都没有违失。神灵啊,请赐福给我们,以众多福祉安抚我们。送神:黄钟宫之曲 夜色怎么样了?明星闪耀。神灵离去而不留,像疾风飞起、云彩飞行。遥望也追赶不上,但神灵的德音永远不忘。希望神灵回转赐下光明,把它化为吉祥。望瘗:姑洗宫之曲 太祝致辞,礼仪完备,音乐终止;祭牲和币帛一并加上,埋葬时更加恭敬。精诚由此竭尽,恩泽无穷;积储福祉、赐予恩惠,万福都来聚集。祭文 祭朱叔文山长文 呜呼!世代承继家业,即使在古代也很少见,难道是光辉不能延续,只因习俗容易改变吗?这不仅是您内心秉持的本性,也是您以正直约束自身行为的结果;您的品德纯粹平易,如未经雕琢的美玉,哪里还能挑出瑕疵呢?这本来出于天性,或许也得自家庭遗风;本应比先辈更加光大,继承紫绶而传承龟印。为什么刚刚迈开步子,竟突然在这里止步了呢?呜呼哀哉!昼夜运行的道理、天人相接的关系,大概都是您早已讲习的。既然把死生看作一指之等,难道还会对穷达有什么疑惑吗?您这样安处自身,虽可以无憾,但我们同道之人不能释然的是:为故家遗留下来的风俗感到悲悼,眼看它正趋于鄙陋而走向卑下。曾说贤者有后代,幸而今日能百闻一见;我们在道路上攀望灵车,环顾高大的树木,更增添抽泣。跪着陈述祭辞,献上酒,究竟是为有知觉者还是无知觉者呢?呜呼哀哉!祭永康胡先生文
呜呼!先生,古之豪英,清风峻标,孰可状名?弗崇为髙,顾以文鸣。其文斯何出?史入经,汲书鲁简,武戒汤铭,下逮百氏,名墨纵横,旁行敷落,律令章程,包罗揆序,弗猥弗并。维蓄之厚,故施之宏,纷其百嘉,鬯达满盈。藏英敛华,根柢一贞,以归于极,以集于成。金舂玉撞,发其和平,逺彼聩聋,勿使震惊。独抱厥器,旅于天庭,胡不庙郊荐之?防韺乃▯乃歌,乃佐武城,人趋易良,俗失悍狞,稚耋熙熙,怙为父兄。于穆昌辰,文事聿兴,乃谢馽鞿,乃专鉴衡,贱华贵实,树之风声。磬欬所及,驱飚走霆,学徒向方,俊良用登。藐此陋微,亦累品评。賛邑海壖,遗则是征,择士艺闱,绪言是承,庶终惠我,勉夫兢兢,曷使中路夺其依凭?呜呼!先生,为幽为明,有炜斯文,掲若日星。重江复山,烟惨云防,瞻言逺而泣涕雨零,驰辞侑觞,式昭哀诚。祝文谒先圣忝繇诸生,蒙恩锡第。洋洋圣道,实佑啓兹。覆载生成,名言罔既。钦承睿防,展谒告防。圣神临之,敢负夙学。诸暨州谒庙祝文先圣昔者夫子之论政,盖曰:「子欲善,而民善矣。」溍忝繇诸生,与闻有政,请事斯语,以对越夫子在天之灵。三皇维三圣人为郡邑之通祀,厥有着令。溍秪事云:「初肇以礼,见遵旧典也。」城隍溍被命佐州,与有民社,祗役告防,式遵故常,治人事神,敢不夙夜?维尔有神,尚鉴临之。国学迁设先师配位祝文释奠上丁,国之通祀,四贤竝侑。厥有旧章,穆卜灵辰,具严庙像。奉迁改作,伏虑震,惊庀事云初,敢修防告。大成殿修造祝文礼殿有严,妥灵兹久。旅楹故敝,惟新是图。饬材庀工,诹辰兴作。庙庭清谧,伏惧惊諠。菲荐陈诚,尚祈照鉴。巍巍圣师,庙祀惟旧。増新崇构,有觉其楹。既固既完,式芘俎豆。吉蠲荐告,冀兹妥安。神之格思,永世无斁。谒胡侍郎墓祝文维至正二年二月壬寅朔,越二十有二日癸亥,具位姓某等,敢昭告于故宋兵部侍郎胡公之神。维神生为名臣,没有庙祀,维桑与梓,是庇是依,岿焉兹丘,髙山仰止,展谒之礼,大惧弗时,爰考旧规,祗荐俎豆,有引弗替,神其鉴之。先大夫封赠祝文维至正二年,岁次壬午,五月辛未朔,二十七日丁酉,孝子奉政大夫江淛等处儒学提举溍,敢昭告于先考秘丞府君溍:蒙赖教育,窃有禄位,疏恩分土,已表生荣,进秩升朝,载扬卹典。伏奉至正元年十月制书,赠奉政大夫秘书监丞骁骑尉,追封义乌县子庆泽。所被下逮一门,秪念厥由,不任感慕。而溍系于职守,不得躬展彛仪,谨遣弟溥、淇诣墓次以告。谨告。维至正六年,岁次丙戌,正月庚辰朔,三日壬午,孝子中顺大夫秘书少监致仕溍,敢昭告于先考太常郡伯府君,先妣郡君童氏。溍忝有仕籍,垂三十年,幸免旷官,克承委祉,陈情归养,而奄罹大故,乞身得谢,而获被加恩。伏奉至正五年三月制书,先考赠中顺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先妣追封江夏郡君。今虽无燎黄之法,而礼有可以义起,莫之敢废。是用祗荐于墓下,音容如在,命数维新,瞻望松楸,不胜感咽。谨告。太庙时享祝文二首青阳届候,雨露既濡,永言孝思,有怀先烈,吉蠲致享,来燕来宁,锡羡降康,益绵寳绪。太宫奕奕,列圣端临,藏祀有常。夏享以禴,礼文告具,昭荐孔时,茀禄是承,永世无斁。
表
译呜呼!先生是古代的豪杰英才,清正的风范、峻拔的品格,谁能描绘称述?您不以崇高自居,却凭文章扬名。您的文章从哪里来?史书进入经学,汲冢古书和鲁国竹简,武王的诫辞、汤王的铭文,向下直到诸子百家;名家、墨家纵横交错的学说,旁行的文字和铺陈的篇章,律令章程,全都包罗并加以衡量编次,没有猥琐,也没有混杂。正因为积蓄深厚,所以施展宏大;众多美善纷然汇集,充实通达。收藏英华、收敛光彩,根基专一坚定,以归于极致,以汇集而成就。文章如金钟玉磬相撞,发出和平之声,远远震醒聋者,却不使人受到惊骇。您独自怀抱这样的器识,寄身于天庭,为什么不在宗庙郊祀中荐举您呢?于是以韺乐奏弦歌,辅佐武城,使人们趋向平易善良,使风俗失去强悍凶暴,老少和乐,把您当作父兄。美好昌盛的时代,文事于是兴起;您解脱束缚,专掌鉴别衡量,轻视浮华而尊重实际,树立了良好的风声。您的咳声所到之处,如驱风赶雷;学生都归向正道,俊秀善良的人因此登用。我这样浅陋微薄的人,也承蒙您加以品评。赞邑处于海边,留下的法则可以考证;在考场选士,承继您的绪余言论,希望您最终惠及我们,勉励我们战战兢兢,怎能让您在半途中失去依凭呢?呜呼!先生,无论在幽冥还是光明之中,这篇文章都光彩照人,像日月星辰一样。重重江河、层层山岭,烟云惨淡;遥望您所在的远方,泪如雨下。赶来陈辞,助祭一杯酒,以此彰明悲哀真诚。祝文 谒见先圣 我忝列诸生之中,承蒙恩典赐予科第。浩大无边的圣人之道,实在帮助并开启了今天的一切。天地覆盖生养之恩,名言也无法说尽。敬承圣明的训诫,前来拜谒并禀告。愿圣神降临鉴临,我岂敢辜负平日所学。诸暨州谒庙祝文 先圣 从前孔夫子论说政事,大概说过:‘您想使自己向善,百姓也就会向善。’我黄溍忝列诸生,得以参与听闻政事,请依照这句话来行事,以面对并敬告在天之上孔夫子的英灵。三皇。三位圣人是各郡各县共同祭祀的对象,已有明文规定。溍在主持祭祀时说:“开始创立礼制,是因为遵循旧典。” 城隍。溍奉命辅佐州政,参与民间社祭,恭敬地履行防卫之职,依照旧日常规;治理百姓、奉事神明,怎敢不日夜勤勉?愿您这位神明,尚且鉴察降临于此。国学迁设先师配位祝文。在上丁日举行释奠,是国家共同的祭祀,四位贤人陪祀。旧有礼制,谨慎选择吉祥的日子,整备庄严的庙宇神像。如今奉命迁移并改建,担心惊动神灵,工程刚开始,谨来修整礼仪并报告。大成殿修造祝文。礼殿庄严肃穆,安奉神灵已有很久。旧日的屋柱已经破败,现正谋求更新。整治材料、备办工匠,选择吉日兴工。庙庭清静安谧,恐怕惊扰神灵。谨以菲薄的祭品陈明诚意,尚祈明察鉴临。巍巍圣师,庙祀一如往昔。增建崇高的屋宇,使屋柱焕然高大。既坚固又完备,用来庇护祭祀的俎豆。择定吉日洁净祭祀并来告祭,希望神灵在此安妥。神灵降临啊,愿永世不厌弃这里。谒胡侍郎墓祝文。至正二年二月壬寅朔日,过了二十二日的癸亥日,具位某姓等,谨敢明白告祭于故宋兵部侍郎胡公之神。您在世时是著名大臣,去世后没有庙祀;这里是您的故乡桑梓,是您庇护和依托的地方,这座丘墓高高耸立,正如仰望高山。我们前来行谒见之礼,深恐来得不及时,于是考察旧有规制,恭敬地陈献祭品,长久相继而不废止,愿神明鉴察。先大夫封赠祝文。至正二年,岁次壬午,五月辛未朔日,二十七日丁酉,孝子奉政大夫江淛等处儒学提举溍,谨敢明白告祭于先考秘丞府君溍:承蒙您的教诲,我得以侥幸拥有俸禄和官位。朝廷分赐恩典、封赠土地,已经表彰您生前的荣耀;进升官秩、列入朝班,又宣扬了抚恤的典礼。谨奉至正元年十月的制书,追赠您为奉政大夫、秘书监丞、骁骑尉,追封义乌县子,赐号庆泽。所受恩典下及全家,我只想到恩典的由来,感激仰慕之情无法承受。但我因职守所系,不能亲自前来行礼,谨遣弟溥、淇到墓旁告祭。谨此告祭。至正六年,岁次丙戌,正月庚辰朔日,初三日壬午,孝子中顺大夫、秘书少监、致仕溍,谨敢明白告祭于先考太常郡伯府君、先妣郡君童氏。溍有幸列入仕籍,将近三十年,幸而没有荒废官职,能够承受先人的福泽;陈述实情请求归养,却突然遭逢父母大故,请求退职获准,又承蒙加恩。谨奉至正五年三月的制书:先考追赠中顺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先妣追封江夏郡君。如今虽然没有焚烧黄纸告祭的成法,但礼制有可以依据义理创设的做法,不敢废弃。因此恭敬地在墓下陈献祭品,仿佛仍能见到父母的声音容貌;命运和恩典已经更新,遥望松树楸树,不胜感伤哽咽。谨此告祭。太庙四时祭享祝文二首。春阳来到时节,雨露已经滋润万物;永远追念孝思,怀念先祖功烈。择定吉日洁净祭祀,愿祖先来此宴享、来此安宁,赐下福佑、降下安康,使宗庙宝业更加绵延。太庙庄严盛大,列位圣祖端然降临;祭藏和祭祀自有常规。夏季举行禴祭,礼仪文辞都已齐备,及时昭明地进献祭品;承受丰厚的福禄,永世不厌。表。
翰林国史院贺正旦表一气洪钧,肇协始和之序;九天黄道,肆陈元防之仪。寰宇均懽,臣邻胥庆。钦惟陛下,尧神广运,汤徳懋昭。月竁天池,扬风霆之号令;兰台石室,焕云汉之文章。茂对三阳,诞膺百福。臣等叨荣鼇禁,簉迹鹓班。黼黻丹青,莫写化工之妙;梯航玉帛,惟观夀域之同。国子监贺正旦表二首▯枵纪嵗,新歴象以更端。太极受朝,肃仪文而称庆。覆临所暨,抃蹈惟均。钦惟陛下骏惠先猷,丕昭嗣服,体元建号,道允协于重华。备物隆名,孝益严于长乐。克承天贶,式迓春祺。臣等忝职教庠,参陪班序。鸿钧一气,难名有造之仁。眉夀万年,申衍无疆之祚。七政旋杓,回阳和于苍陆;一人当宁,展朝防于彤庭。凡在生成,实同庆赖。钦惟陛下,宅心至正,抚运重熙。春育海涵,播仁声于庶类;风行雷动,敷治象于多方。候应泰来,祥开履吉。臣等忝司六学,获旅千官,曕就日之清光,载逢昌旦。祝齐天之寳算,永固丕图。国子监贺圣节表二首虹流华渚,肇开,出震之祥,龙见中星,式应纯干之候,三宫均庆,百辟腾懽。钦惟陛下,祗遹文谟,丕隆舜孝,云行雨施,等天地以无为,日就月将,与春秋而俱富,敛时五福,赖及万方。臣等忝职儒黉,欣逢瑞节,播南薰之至化,钧奏九成,曕北极之常尊,嵩呼三祝。颁度明堂,允协乘离之候,纪祥甲观,肇临载震之期,喜溢大庭,欢腾同宇。钦惟陛下,宅心渊粹,凝命穆清,长乐承顔,昭圣人之孝治,金华劝讲,开天下之文明,茂对正阳,益增神策。臣等忝司教事,欣覩朝仪,律应薰弦,并奏九韶之舞,香浮合殿,同称万夀之觞。
国子监贺册太皇太后表徳为圣人,治有光于舜;孝养以天下,礼益谨于汉仪。备物隆名,熙朝盛典。钦惟陛下诞膺骏命,寅御丕图。黼座端临,念皇慈之保佑,纶言播告。极鸿号之尊崇,事逺迈于古先,庆旁流于中外。臣等幸专教席,获旅廷绅,倾向日之微忱,遥瞻广内,祝齐天之睿算,永奉慈闱。
国子监贺册皇后表显册诞▯,肇正宫闱之号;鸿图増重,益隆宗社之基。庆辑邦家,懽同华夏。钦惟陛下,道尊皇极,治本人伦,与日俱新。刚健允符于干徳,自天作合;顺承式表于坤仪,命出枫廷,礼成椒掖。臣滥司教事,欣覩彛章。关雎正始之风,四方来贺;既醉太平之福,万夀无疆。
国子监贺太皇太后正旦表献嵗发春,肇正孟陬之序,隆名备物,载新长乐之仪,嘉与外廷,肃穪元防。钦惟殿下,道光内治,徳配先朝,尊极宫闱,诞举推崇之礼,庆流宗社,弥章拥佑之功。履兹端辰,裒时多祉。臣等忝司教育,获预班聨,绛阙天开,恭展三朝之拜,瑶池日永,欢腾万嵗之呼。国子监上太皇太后贺册皇后表。礼行当宁,丕昭文定之祥,尊极重闱,茂衍徽音之嗣,驩腾禁掖,喜浃寰区。钦惟殿下,徳备俭慈,功参覆载,承先朝之付托,克协孙谋,建中壸之表仪,式资妇顺,流辉华于椒屋,增巩固于萝图。臣等忝职上庠,欣逢盛典。二南正始,大义本于家人,万夀无疆,介福归于王母。
中书省贺正旦表嵗临析木,蔼瑞气于神臯;天近太微,赫清光于黼座。三朝嘉防,万福来同。中贺钦惟皇帝陛下,凝命上▯,宅心至正。典学与春秋而俱富,知人侔日月以并明。震器夙成,俾横经而就傅;谦光下施,加备物以展亲。惠绥羣黎,函防庆泽。臣某等忝司政柄,获领朝绅。金铉调元,莫賛皇猷之盛;玉卮穪夀,愿增寳厯之长。
译翰林国史院贺正旦表。天地一气如洪炉运转,开始协调万物初春的秩序;九天之上黄道运行,于是陈列元旦朝贺的仪式。天下同样欢悦,臣僚和邻国都一同庆贺。恭敬地思念陛下,具有尧帝般广大的神明和运化之德,拥有汤王盛大而光明的德行。您的号令远播月竁、天池之地,像风雷一样传布;兰台、石室中,文章如云汉般灿烂。正当三阳交泰之时,承受百般福泽。臣等有幸在鼇禁供职,得以列于鹓班。即使用黼黻丹青,也难以描绘造化的精妙;各地以梯航进献玉帛,只共同仰观长寿安宁的盛世。国子监贺正旦表二首。玄枵纪年之际,新历开始改换岁首。太极殿接受朝贺,恭敬陈列礼仪文辞以表达庆祝。凡是覆被天恩、受到临照之处,都同样欢欣踊跃。恭敬地思念陛下,继承并发扬先祖的谋略,光大继承的事业;体察天地本元而建年号,其道德实在可与重华相比。备办礼物、尊崇名号,孝道比长乐宫更为严明。能够承受上天恩赐,迎来春日福祉。臣等忝任学校教职,得以参与朝班。天地一气的造化之仁,难以称名;愿陛下万年长寿,福祚无疆。七政围绕北斗旋转,使阳和之气回到苍茫大地;天子临朝,在红色宫庭展开朝会礼仪。凡蒙天地生成养育者,实在都共同庆幸有所依赖。恭敬地思念陛下,存心极其正大,抚临太平昌盛的时运。像春天养育万物、海水包容百川一样,把仁德声名传播给众类;如风行雷动,把治理的声教施布于各方。节候应验,否极泰来,祥瑞开启履吉之运。臣等忝任六学职事,得以列于百官,仰望如朝日般的清明光辉,正逢昌盛的元旦。祝愿圣寿与天同齐,宏大基业永远巩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国子监贺圣节表二首。彩虹流过华渚,开始显现出震方出生的祥瑞;龙星出现在中星位置,正应纯阳乾卦的时节。三宫同庆,百官欢腾。恭敬地思念陛下,敬奉文王的谋略,大大弘扬舜帝的孝道;如云行雨施,与天地一样无为而治;日益进步、月月增益,与春秋同样不断富盛;收聚四时五福,使恩泽遍及万方。臣等忝任儒学官职,欣逢瑞节;传播南薰般的至德教化,九成乐章一齐演奏;仰望北极星恒久尊贵,三次高呼万岁祝颂。颁行历法于明堂,正合南方离卦当令的时节;在甲观记载祥瑞,开始临近震卦发动的时期。喜悦充满大庭,欢声传遍天下。恭敬地思念陛下,存心深厚纯粹,凝聚天命而清穆;在长乐宫承接太皇太后的颜色,彰显圣人的孝治;在金华宫劝勉讲学,开启天下文明。正当盛夏正阳之时,更增神明谋略。臣等忝任教化事务,欣然观看朝廷礼仪;律吕应和薰弦,九韶之舞一同演奏;香气飘浮于合殿,共同举杯祝颂万寿。国子监贺册太皇太后表。以德足为圣人,治理成就光耀于舜帝;以天下奉养母亲,孝道比汉代礼仪更加谨慎。这是礼物齐备、名号尊崇的盛朝大典。恭敬地思念陛下,承受伟大的天命,敬慎地治理宏大基业。端坐黼座临朝,念及皇太后的保佑;颁布诏令,极力尊崇太皇太后的鸿大名号。此事远远超过古代先王,庆泽流布于内外。臣等有幸专任教席,得以列于朝廷士绅之中,倾尽仰向太阳般的微薄诚意,遥望宫禁深处;祝愿圣明寿数与天同齐,永远奉事慈闱。国子监贺册皇后表。盛大的册命已经颁行,开始端正宫闱名号;宏大基业更加稳重,更加隆盛宗庙社稷的根基。庆贺聚集于国家,欢乐同遍华夏。恭敬地思念陛下,道德尊比皇极,治理以人伦为根本,与太阳一同日日更新。刚健之德确实符合乾德,成合于天;顺承之德足以表明坤仪,册命从枫宸颁出,礼仪在椒房完成。臣等滥任教化事务,欣然观看常礼。关雎正始的教化之风,使四方来贺;既醉太平的福泽,愿万寿无疆。国子监贺太皇太后正旦表。新年开始、春日到来,开始端正孟陬的时序;尊贵名号和礼物都已备齐,重新举行长乐宫的礼仪,并与外廷共同恭敬地称贺元旦。恭敬地思念殿下,德行光耀后宫,与先朝相配;尊位达到宫闱极处,隆重举行推尊之礼,庆泽流布宗庙社稷,更加彰显拥护保佑的功劳。适逢这端正的节日,聚集众多福祉。臣等忝任教育事务,得以参与朝班;绛色宫阙仿佛天门大开,恭敬行三朝之拜;瑶池般的长日里,欢呼万岁之声腾起。国子监上太皇太后贺册皇后表。礼仪在朝廷举行,大大彰显文定之祥;尊位达到太皇太后宫闱,盛大延续美好的声誉和后嗣。欢声腾满宫禁,喜气浸润天下。恭敬地思念殿下,德行兼备俭朴与慈爱,功业参与天地覆载;承受先朝的托付,能够协助孙辈谋划;树立中宫的表率仪范,以此资助妇德顺从;光彩流布椒房,增强国家基业的巩固。臣等忝任上庠职务,欣逢盛大典礼。二南正始的教化,根本在于家人之道;愿万寿无疆,使福泽归于王母。中书省贺正旦表。岁星行至析木,神圣之地祥瑞之气蔼然;上天接近太微星垣,黼座上清明光辉赫然。三朝的嘉会,万种福泽一同到来。中书省谨此称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凝聚上天玄妙的命令,存心极其正大。讲习经典,与春秋一同日益丰富;知人善任,与日月一样并为明察。震卦之器早已成就,使人能够横经受业;谦逊的光辉向下施行,加备礼物以表达亲亲之情。恩惠安抚群黎,使庆泽遍及天下。臣某等忝任政柄,得以统领朝廷士绅;愿如金铉调和元气,却不能赞助皇帝宏大的谋略;愿举玉卮称寿,为陛下增加宝历的长久。
中书省贺圣节表嵗舍在庚,应虹流之纪瑞;月临于已,瞻龙御之当阳。缛典载行,舆情胥庆;中贺钦惟皇帝陛下,居富盛之业,抚熙明之期。地重青宫,崇教事以端国本;天开华阁,陈古训以宣人文。茂对嘉辰,荐膺多祉。臣某等忝居政府,肃领朝仪;接武泰阶,莫賛无为之化,发祥神防,愿绥有永之年。牋翰林国史院贺皇后正旦牋春回椒掖,茂迎百福之祥;天近枫宸,均备三朝之礼。懽腾广内,喜溢羣工。敬惟殿下淑徳纯全,徽音夙着;中袭黄裳之美,恪谨柔仪。上侔紫极之尊,永绥吉履。肇临糓旦,并介蕃禧。臣等忝职文词,获倍班序。化行宫壸,愿新彤管之书;庆衍家邦,敬上玉卮之夀。国子监贺皇后受册牋嘉礼备成,正柔仪于内壸;隆名载举,孚大号于外廷。治首六宫,欢形八表。敬惟殿下,性全淑哲,徳并神明。玉册金相,茂辑弥文之盛;翚衣防翟,光昭象服之崇。稽合旧章,亶为钜典。臣等叨居黉序,获缀朝班。瞻北极之四星,祥开吉旦;祝南山之万夀,庆衍齐年。笺中书省贺正旦玑衡密运,回玉律于青阳;翚翟令仪,应轩星于紫极。庆行中壸,喜溢大廷。中贺敬惟皇后殿下,徳并神明,功参覆载。体家人之正位,肇立化基;志卷耳之求贤,助成治道。春生糓旦,天锡蕃禧。臣某等庀职宰司,簉班元防。载新椒颂,展盛礼于三朝;永固萝图,登齐年于万夀。公文代淛东宪使请立耶律文正公书院公牒。窃谓人能▯道,学必有师。仰惟硕徳之间生,实继先儒之正统。流风未逺,世泽犹存。不有专祠,曷彰遗烈?伏见故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赠资徳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防军,追封漆水郡公諡文正耶律公,前代贤王之贵胄,本朝上将之诸孙。负深沈不器之资,怀耿介防俗之志。爰亲师而取友,用修已而治人。粤若世祖之时,咸宗许氏之学,克嗣其业,允属于公。卓居軰行之先,式膺付托之重。一贯忠恕之妙,独传于曽参。三千弟子之徒,同师于有若。凡升堂而入室,必蹈矩而循规。一从国学之建,官三为祭酒,以设教启前贤之蕴奥,示后学之楷模。青青子衿,覩时髦之杰出。戋戋束帛,承天宠之襃嘉。逮请老而县车,复兴叹于当宁,特驰乘传加锡上罇。髙明令终,既疏封而告第,华结一节。已定諡而易名,孰知乡国之旧居,尚缺礼祠之精舍?当职乆司风纪,博采舆言。谓后人苟获瞻其仪刑,虽异世亦将知所观感。宜立书院而修其祀事,仍置山长以领其生员。庶几人材之作兴,可备国家之任使,诚非小补。是用申明。启谢乡试主司徐照磨启三月十三日,防恩赐同进士出身者祗命以还,抚躬无措,载循忝冐,亶有寅縁。窃以诗咏思皇,侈成周之多士;史穪间出,彰大汉之异材,垂照来今,蔚为盛际。然必乡书上献,乃登天府之名;计吏与偕,方署太常之籍。凡皆重乎其始进,是故择焉而愈精。昔在熙朝,率由兹道;矧右文而兴治,若先烈以敷猷,搜矌典于三纪之余,徕羣英于千里之外。戋戋束帛,殆几跫然而有闻。于于缨冠,孰甘瞠若以自后?棘连围而并树,袍何白以太纷。惟荐送之定员,实抑损于旧制。加以文非故习,荡无榘度之可稽;业有专攻,竞出管闚之余。见习辨丽者,或乖雅驯之体;猎幽▯者,或昧精深之原。乃欲定去取于一日之间,而使论安危于九重之上。其所系者大矣,岂不戞乎难哉?自非精鉴裁以持衡,揽英雄而入彀,妍蚩并照,细大不遗,则何以辟贤路之初程,承天光之下烛?肆时盛举,属我宗工,宜搜杰异之材,伫副详延之意。如溍者,器质窳陋,术业踈芜,簉迹英躔,猥玷誉髦之造睎。光华旦谬,充跅弛之求,敢期小枝之曲迂,亦借大方之品目。忘其瑕垢,不俟三献而遽收,出诸泥涂,輙与十朋而前列。辱采甄之及此,顾庸谫其奚堪?粤陪方物之陈荐,入春官之考纶。言俯被雍容,衢室之诹椟奏森罗,焕烂上方之札,盍少俾于末议,庶无负于殊知。夫何鼓已至于再三,威实临于咫尺。厪终条对,靡中题评,挟以先登,徒愧大宫之士,存而勿去。偶同矍圃之賔,叨缀第以为荣。省流恩之有自,兹盖某官先生导扬徳意,底厉文风,假华衮之宠襃曲,垂荐借致黈旒之过聴,获预并容。溍敢不勉企前修,益图后效?鞭惊附骥,岂十驾之难追?磨钝为铦,尚一割之可用。上酬享遇,次荅隆私,激烈情深,铺棻语浅。贺周县丞启
译中书省贺圣节表。岁星运行在庚位,正应虹流所标志的祥瑞;月亮运行到巳位,仰望天子在向阳之地临朝。盛大典礼相继举行,舆论和人心都一同庆贺。中书省谨此称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处在富盛的基业之上,抚临熙明昌盛的时代。以青宫地位为重,尊崇教化之事以端正国家根本;天开华阁,陈述古代训诫以宣扬人文。盛大地迎接嘉辰,连续承受众多福祉。臣某等忝居政府,恭敬地主持朝廷礼仪;列于泰阶之下,不能赞助无为而治的教化;祥瑞从神明之地发生,愿陛下永享长久之年。笺。翰林国史院贺皇后正旦笺。春天回到椒房,盛大迎来百福的祥瑞;天子临近枫宸,宫中和外廷共同备办三朝礼仪。宫禁内欢声腾起,群臣喜气洋溢。恭敬地思念殿下,淑善德行纯全,美好声誉早已显著;内在承继黄裳的美德,恭敬谨慎地持守柔顺仪范;尊贵如同紫微北极,永远安享吉祥。开始临近嘉美的元旦,共同承受繁多福泽。臣等忝任文词职务,得以陪列朝班。愿教化施行于宫闱,重新写下彤管之书;庆泽延及家国,恭敬举玉卮祝寿。国子监贺皇后受册笺。嘉礼完备举行,在内宫端正柔顺的仪范;尊贵名号正式确立,使盛大诏令取信于外廷。六宫之政以此为首,欢喜显现于八方。恭敬地思念殿下,天性兼具淑善与明哲,德行与神明相配。玉册金印,盛大汇集更加完备的礼文;翚衣、翟衣,光明昭示象征尊贵的礼服。考察合于旧有章典,确实是重大的典礼。臣等忝居学校,得以列于朝班;仰望北极四星,祥瑞开启吉日;祝愿南山万寿,庆泽延续,与天地同年。笺。中书省贺正旦。璇玑玉衡精密运行,使玉律回到青阳之时;翚翟般的美好仪态,应合紫微宫中的轩星。庆典在中宫举行,喜气洋溢大廷。中书省谨此称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德行与神明相配,功业参与天地覆载;体察家人卦正位之义,开始建立教化根基;秉持卷耳求贤的志向,辅佐成就治理之道。春天来到嘉美元旦,上天赐下繁多福泽。臣某等供职于宰司,列于元旦朝班;重新写作椒房颂辞,在三朝陈展盛礼;永远巩固国家基业,使寿命与万寿同长。公文。代淛东宪使请为耶律文正公建立书院的公牒。我私下认为,人能够弘扬道,学业必定要有老师。仰想您德行广大,实在继承了先儒的正统。流传的风教尚未远去,世代恩泽仍然存在。如果没有专门的祠庙,怎么彰显遗留下来的功烈?伏见故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赠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文正的耶律公,是前代贤王的贵胄、本朝上将的后代。他具有深沉厚重、不可限量的资质,怀有耿介而不随俗的志向。于是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用来修养自身、治理百姓。在世祖时期,他与众人都尊奉许氏之学,能够继承其学业,确实归属于耶律公。他卓然居于同辈之前,承受托付的重任。忠恕一贯之道的精妙,只有曾参传承下来;三千弟子之众,都以有若为老师。凡是登堂入室的人,必定践履规矩、遵循法度。自从国学建立,他三次担任祭酒,用教育来发掘前贤深奥的学问,给后学树立楷模。年轻的学子们,看见当时才俊杰出;薄薄的束帛,承受上天宠遇的褒奖。到他请求告老悬车时,又使朝廷感叹,特意派乘驿车加赐上等酒器。德行高明而善终,既已分封、告祭宗庙,华美地保持一节;已经确定谥号并改定名号,谁知故乡旧居仍然缺少合礼的祠堂精舍?我任职以来长期掌管风纪,广泛采集民间意见。大家认为,后人如果能够瞻仰他的仪范,即使处在不同时代,也将知道应该有所观感。应当建立书院并修整祭祀之事,仍设置山长来统领学生。这样或许能够兴起人才,足以供国家任用,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因此特此申明。启。谢乡试主司徐照磨启。三月十三日,蒙恩赐同进士出身,恭敬奉命返回,抚躬自问,手足无措;反复思量自己冒昧忝列,实在是有幸遇合。我私下认为,《诗经》歌咏文王思念贤才,夸赞成周人才众多;史书称许人才间世而出,彰显大汉的奇异人物,这些盛事光照后世,蔚然成为盛世。然而一定要由乡里荐书上呈,才登上天府名籍;由计吏陪同前往,才得登记在太常名册。凡此都重视士人初次进身,所以选择得更加精细。从前熙盛之朝,通常都遵循这条道路;何况当今崇尚文治而兴起治理,像先烈一样施展谋略,在三纪有余之后搜求遗失的典章,从千里之外招来群英。薄薄的束帛,几乎要听到贤才来到的脚步声;戴冠束带的士子们,谁甘心瞠目落后?棘门重重并立,白袍纷纷而来。只是荐送名额固定,实际上比旧制有所削减。加上文章并非旧日所习,放荡而没有规矩可考;各有专门功业,竞相表现的不过是管中窥天的见闻。熟习辞藻华丽的人,有时违背典雅驯正的体制;搜猎幽微的人,有时却不明白精深的根本。却想在一天之内决定取舍,使人到九重之上评论国家安危。所关系的事情如此重大,难道不是极其困难吗?如果不是凭借精明的鉴别裁量来主持衡量,网罗英雄使其进入选拔范围,使美丑都能照见、细大都不遗漏,那么凭什么开辟贤才仕进的初步道路,承受上天光明的照耀?如今正值盛大举荐之事,恰逢我朝宗工主持,应该搜求杰出奇异的人才,等待符合广泛征召的意旨。像我溍这样,器量资质浅陋,学术技艺疏荒,却混迹于英才行列,冒昧玷污了声誉卓著者所造成的名次。光华一旦显现便显得谬妄,只能充作放纵之人的要求,哪里敢期望自己这曲折小枝,也能借大方之家的品评而显名。您不计我的瑕疵,不等三次献策便立即收取,把我从泥涂中拔出,竟与十朋之士一同列于前面。承蒙您的甄选达到这种程度,回顾我庸陋浅薄,哪里担当得起?我陪同各地贡物陈荐,进入春官考核。言辞俯蒙您雍容相待,衢室中询问的文书纷然罗列,上方颁下的札文光彩灿烂;何不稍稍使我参与末等议论,或许不至于辜负特殊知遇。可是鼓声已经再三响起,威严实在迫近咫尺;我勉强完成条对,却不合题目评判,凭借先行登第,只是愧对太学之士;幸而留存而没有被淘汰,偶然同列矍圃宾客,得以忝列名次作为荣耀。考察这流布的恩典有所来由,实在是某官先生您宣扬德意、振兴文风,假借华衮般的宠爱曲加褒奖,垂下举荐借重之恩,使天子误听而允许我参与并列。溍敢不勉力仰企前贤,更加谋求日后的成效?即使鞭策受惊而依附骏马,难道还怕十驾也追赶不上吗?即使磨钝成利,也希望还有一割之用。上报您的厚遇,下答您的深情,激切情意深重,铺陈辞语浅薄。贺周县丞启。
策名昕陛,賛邑海壖,荣命载行,舆言胥庆。惟古有详延之礼,肆时多间出之材。于皇昌辰,聿新旷典。文场初启,类霑优渥之恩;英彀重张,果极俊髦之选。科目见谓得士,州县岂徒劳人?盖将任以事功,必先养其誉望。某官卓乎懿行,充矣令仪,独抱遗经,词章固为余技。究观当世设施,匪事空言。粤防隽于乡闱,逮旅陈于方物,襃然髙举,籍甚能称。可縁再鼓而少衰,仍与十朋而前列。用膺妙东式,副旁求。日昃彤庭,既亲承于大对;天临黼座,宜密近于清光。侈是际逢,胡然引却?姑一登于选部,不再转而为丞。庶出绪余,稍苏疲瘵,伫聴畴庸之美,亟观图任之新。某猥以陈人,觌兹盛事,云霄直上,讵为儒者之荣?膏泽下流,上慰斯人之望,聊摅悃愊,少助忻愉。通李州判启晋登上第,临佐偏州,偶縁臭味之同,遂托云仍之雅,輙凭书间,庸候车音。共惟某官,流庆仙源,飞英学海,故家旧物,陋杞宋之莫征,大册髙文,卑▯董之所对。科目之士,于斯为盛,州县之职,夫岂徒然?竚展材猷,力禆治化,风行草偃,里无珥笔之民,川泳云飞,座有弹冠之客。载新观聴,允赖作成,属当视籀之期,敢后典籖之诇?某衰迟漫迹,愓息素餐,忝冐谓何?乆自慙于扬粃,瞻承伊迩,幸母爽于及▯,拱俟晤言,悉摅下悃。
书
上宪使书某,乌伤之鄙人也。郡县不见菲薄,猥以克贡,由是昧昧于一来,庶几求伸其所欲为重。惟呈身识面,昔人所耻,辄不敢踵门纳谒,以速诮让。庸借不腆之辞,致其区区于下执。伏惟少垂察焉。某闻国之所与立者曰人才,人才之所由兴者曰风俗,而风俗之所恃以不坠者曰大人君子。古者士之仕也,上有求下之制,下无求上之法。故夫学修于家,行孚于人者,其乡之老之大夫,若列国之诸侯,且以礼而賔送之。汉非古矣,然而州郡之所举,公府之所辟,要非有待于人之求之也。唐宋以来,士子得以投牒自试,而下之人始有求于上,觊幸之念生,趋竞之俗成矣。国家刬除前弊,改试为课,以教不争其贡士之法,即乡举里选之遗制也。立法不殊于古,而得人之效阙焉未着,岂风俗实为之与?且古者举一人而不仁者逺今也,一有所举而巧取豪夺者不知其几人。虽有▯伟杰特之彦,且逡廵引却而羞与之比,又安能俛首匍匐以事迂曲于其间哉?故所得非乡里之富民,则贵游之子弟耳。盖夫睥睨而欲前也,其言以为凡物之适于欲者,未有不求而得之。奈何世之操予夺之柄者,亦且曰是宜有求于我者也?然则亷耻之不立,岂独忘身狥势者之咎耶?伏惟明公以君子之徳居大人之位,义适以观人风为职,其于俗化之变迁,固宜有以品调消息之,是未可以为细故也。某生而寒微,赖家世遗绪,不失身于农工商贾之列。防而知书,年十五六而能属文,时之钜工宿学皆幸而与之进,莫不玩其华而望其实也。其于是忽然以疑,释然以悟,尽弃俗学之陋,而务极其业于力之所至。凡圣贤精神心术之妙,古今废兴治忽之由,固尝窃窥之而未始敢以为有得也。不意今兹误玷选举,俾受察于下执,是用囊书裹粮而来,且庶乎亲承明问,以少舒其平。生之素计,日俟命,不为不乆,而寂焉无闻,彷徨踯躅,欲进而不能,欲去而不敢。上之人未闻有求于某,而某方汲汲焉,若有求于上者。其为滞留淟涊之状,宁不起人厌薄之心,而重风俗之不美也哉?某于门下,既不得有私谒,又不容嘿嘿而遂已也。輙敢显诵所闻于左右,若夫引而进之,抑而絶之,明公事也,非某敢知也。惟明公不以某之进退为嫌,而以人才风俗为念,幸甚,幸甚。
传
译在天子殿阶前登记姓名,辅佐海边的县邑;荣耀的任命已经施行,民间舆论都一同庆贺。古代有广泛征召的礼制,如今又有许多间世而出的贤才。多么盛大的昌明时辰,重新施行久已废弛的典章。科场刚刚开启,众人都沾受优厚恩典;选拔英才的弓彀重新张开,果然极尽俊秀之士的选择。科举被称为能够取得人才,州县任职难道只是徒然劳累人吗?大概将要任用他们建立功业,所以先培养他们的声望。某官具有卓越美好的品行,充足端正的仪表,独自抱持先儒遗经,辞章本来只是余事。考察当世施政设施,并不是只做空言。在乡试中选拔俊才,等到列入贡物进献,显著地高升,声名盛大而有能力的称誉广传。即使因再次击鼓而稍有衰减,仍与十朋之士同列前面。于是承受美好的任用方式,符合广泛求贤的意旨。太阳西斜于红色宫庭,已经亲自承受大对;天子临于黼座,正应当近接清明光辉。这样难得的际遇,为什么反而引退?姑且一经选部任用,不久便转任县丞。希望施展余力,稍稍使疲困者恢复,等待听闻治理功绩的美名,赶快看见任用贤能的新成果。某卑微地以旧人身份,遇见这盛事;直上云霄,哪里只是儒者的荣耀?恩泽向下流布,上可慰藉百姓的期望,姑且抒发诚心,稍助您的欣悦。通李州判启。晋升登上高等,临时辅佐偏远州郡;偶然因为气味相投,便托付同宗后裔般的雅谊,冒昧凭借书信,姑且等候您的车马消息。恭敬地想某官,承流传于仙源的庆泽,才华飞扬于学海;是旧日世家的遗物,足以使杞、宋两国的文献残缺而无法考证;大册高文,远胜▯、董二人的对答。科举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州县职务难道是徒然的吗?等待您施展才能谋略,大力辅佐治理教化;风行草偃,使乡里没有手持笔状告官的百姓;川泳云飞,使座中有准备出仕的贤客。重新带来耳目一新的观感,确实要依赖您的成就。正值考察簿书的时期,岂敢落后于典签的查访?某年老迟钝,随意混迹,惭愧地叹息尸位素餐;冒昧忝列,算得了什么?长期以来惭愧于扬弃糟粕,仰望并承接您近在咫尺的教诲,幸愿不要错过瓜熟之期,拱手等待会面交谈,尽情倾诉下情。书。上宪使书。某是乌伤的鄙陋之人。郡县不嫌弃我鄙薄,勉强以我为可以贡举的人才,因此我昧昧然来到这里,希望求得施展,重视自己想做的事业。我听说呈献自身、求见权贵,是古人所羞耻的事,所以不敢登门投递名帖,以免招来讥笑责让。姑且借这不丰厚的言辞,把我的微薄诚意奉达于您执掌之下,伏望稍稍加以察看。我听说,国家赖以建立的叫作人才,人才赖以兴起的叫作风俗,而风俗赖以不致衰败的,叫作大人君子。古代士人出仕,上面有求取下士的制度,下面没有求取上位的办法。所以那些学业在家修成、品行得到众人信服的人,他们乡里的长老、大夫,或列国诸侯,都会依礼以宾客相待并送他们出仕。汉代虽已不同于古代,然而州郡举荐、公府征辟的人,实在不是等到有人求取才任用。唐宋以来,士子可以投递文牒自行应试,下面的人才开始向上面求取,侥幸求进的念头产生了,奔走竞争的风俗也形成了。国家革除以前的弊端,把考试改为考课,用来教导人们不争夺贡士名额的方法,这就是乡举里选的遗制。立法与古代没有不同,但取得人才的成效却还没有显著,难道确实是风俗造成的吗?况且古代举荐一个人,若不仁者就会远离;如今一经举荐便巧取豪夺的人,不知有多少。即使有卓异杰出的人才,也会迟疑退避,羞于同他们相比,又怎么能低头匍匐,在其中用迂曲的方式求取呢?所以所得的人才,不是乡里的富民,便是贵游子弟。那些斜眼窥视、想要上前的人认为,凡是适合自己欲望的事物,没有不通过求取而得到的。可是世上掌握取舍权柄的人,也说:这本来就是应当向我求取的。这样看来,廉耻不能树立,难道只是忘却自身、追逐权势者的过错吗?伏望明公以君子之德居大人之位,把观察人心风俗作为职责;对于风俗教化的变迁,本来就应当加以品评、调节和消长,这不能看作小事。某出生寒微,依靠家世遗留的根基,没有沦落到农工商贾之列。年少时懂得读书,十五六岁便能写文章,当时的大作家和老学者都幸而与我交往进步,无不欣赏我的文采而期待我的实际成就。后来我忽然有所疑惑,继而豁然觉悟,完全抛弃俗学的鄙陋,竭力在能力所及处钻研学业。凡圣贤精神心术的精妙、古今兴废治乱的原因,我确曾私下窥见一些,却从未敢认为自己有所获得。不意如今误入选举,得以接受您这位执掌者的考察,因此带着书、裹着粮食来到这里,希望亲自承受明白的询问,稍稍舒展自己的平生志向。我平素的打算,是每天等待命令,已经很久了,却寂然没有消息;徘徊踯躅,想前进却不能,想离去又不敢。上位的人没有听说有求于我,而我却急切忙碌,仿佛是在向上位求取。这样滞留污浊的状态,难道不会使人产生厌薄之心,从而更加损害风俗的美善吗?我对于您门下,既不能私下求见,又不容默默无言地就此罢休。因此冒昧把所听闻的事情明白陈述于您左右。至于引荐我前进,还是压抑我、拒绝我,那是明公的事情,不是我敢知道的。只愿明公不要因我的进退而有所嫌疑,而以人才和风俗为念,那就十分幸甚,十分幸甚。传。
柳立夫传柳立夫者,名森,当涂人也。祖父世医,至立夫,遂以其技知名。立夫于医,善为脉,其治疾决人生死,多竒验。然志在徳物,未尝挟以为市也。人以病叩门,不择贫富,輙徃,或委金钱,率谢弗取。即取,取足自养而已。亦用是见穪士大夫间。而参知政事吴公渊尤遇立夫厚,立夫亦喜为之留。吴公乃买田筑室,居立夫,不使輙去也。初,立夫兄尝误杀人就逮当死,立夫曰:“兄先人世嗣,又有子,且吾母老矣。吾自度生无益于兄,终不能为兄爱其死,乃自言有司,愿以身受刑赎兄罪。”吏感其谊而悲之,乃议出其兄,而立夫亦竟得不死。然重以立夫故废法,遂论黥立夫当。吴公盛贵时,士多以善为方出入门下者,而特敬重立夫,尝用比贵客,不独以其技也。吴公有爱姬无子,将出以嫁立夫。立夫闻之,輙先自娶妇。亡何,妇死。吴公卒欲以姬妻之。立夫乃谢曰:“吾妇虽亡,母固在尔。”吴公曰:“娶妇非以养姑耶?”立夫曰:“不然,是方豢贵骄,袭美饰,而能躬井臼以事吾母耶?”于是吴公止,不复言。姬闻而叹曰:“吾乃为刑余之人所弃,吾终不可以事人。”即日脱簪珥入道,终其身。诸公闻之,以为吴公所得姬侍賔客,皆非常人也。以此贤吴公而益重立夫。吴公既病殁,立夫乃去卖药黄池上。里中子或求立夫瘉疾,弗为报。立夫尝为称贷于富人,又弗偿也。防复得疾,乃不敢致立夫,而更迎它医。它医以药温之,病加剧,不得已始召立夫。立夫诊之曰:“病得之劳而伏暑,奈何以刚剂▯之?”方冬沍寒,而立夫言如此。它医素害其技,乃谓病家:“彼固有嗛于君,不可信。”病家将遂谢罢。立夫已而念立夫素长者,卒听不疑,竟如其言而效。乃奉币物重报立夫。立夫輙骂曰:“公市人,何复以市人处我!趣归而逋,无用是汚我也。”里中子乃大慙悔,尽偿所贷钱。由是乡闾皆慕化立夫行有不可者。惟惧立夫知之也。立夫后以髙夀终。赞曰:先左曹君布衣时,客吴公与立夫游,而善尝弟畜之。亟称立夫贤有道者,皆寓于医云。以予所闻,立夫为人已疾,其治验甚众。而立夫所着,有《诊脉图》,有《可用方》。今江淮间类多袭用其书,以故弗论。论其卓恑殊絶之行,着于篇。
俞器之传俞器之者,名时中,金华人也。其先事钱氏,最贵显。钱氏亡,子孙世仕宋,凡十一世,乃至器之。器之自少时知读书,能属文。年十六,盗起里中,器之尽室走辟,匿旁近山谷间。防大军南下,或直其叔母刘氏藏处,遂为所得,将杀之。刘惧,祈哀。器之识其声,知为叔母,急走从丛薄中出曰:「此吾母也,即欲杀吾母者,当以身代母耳。」军士壮其语,乃释刘不杀,而心独竒器之,因挟以去。是嵗至正十三年也。器之既与其家隔絶,然幸得不死,乃惕然自伤,思隐忍以有所就。于是常尽力其所事,蚤夜如恐不称,以此得无辱困。更善遇之。其年冬,至京师,遂以见公卿贵人。公卿贵人怜其儒家子,且得所以北来状,莫不叹竒之,乃使受学罗郎中所。罗郎中者,蜀人,号倜傥喜士,且又贵幸。当是时,两都贤士大夫皆延颈慕交之。器之事罗郎中,数以材见称,因为其子壻,由是名益闻。诸公间稍得推择,给事尚书吏部为令史。居乆之,用荐者以布衣对禁中,被防入翰林,与纂次本草事,遂为太医令史。由太医迁都水监,用例补官监通州乐嵗仓,秩满当改调。器之自念,拔羁虏官七品,是有以复其父母矣,乃以亲老求便养,遂得诸暨州判官以归。初,父母既失,器之数从人问求其所在,莫能得,或言死矣。去十二年,声问始来,又十九年,乃归。闾巷之人皆为欷歔叹息焉。其里中少年子弟,多器之去后乃生,无识器之者,问器之至,争共来聚观之,不知者见器之,以为北人也。器之归时,父母殁已久,刘亦死再期,器之乃为位制服,晨夕号恸如初丧,且自为文以祭,其言悃愊恻怛,皆可流涕也。赞曰:予睹器之踆踆然,为卑让,君子哉!迹其遭值艰难,蹈白刃而不詟,诚亦能勇矣。至身为系累,摧刚下志,穷而不能自财,又何盭也?彼固隐忍畏约,以有所待,独死为难乎?故曰:生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无所愧而已耳。嗟夫!以器之之材,穷不失仁,逹不失义,岂俟它日然后信耶?
译柳立夫传。柳立夫,名森,是当涂人。他的祖父、父亲世代行医,到立夫时,便凭医术知名。立夫行医,擅长诊脉;他治疗疾病、判断人的生死,常有奇异的应验。然而他的志向在于以医术施德济物,从不把医术作为谋利的市场。有人因病来敲门,他不论贫富,立即前往;有人送来金钱,他大多辞谢不取。即使接受,也只取足够自己生活的部分而已。因此在士大夫之间也得到称誉。参知政事吴公渊尤其厚待立夫,立夫也喜欢为他留下。吴公于是买田筑室,让立夫居住,不让他轻易离去。当初,立夫的哥哥曾误杀人,被捕后应当处死。立夫说:“哥哥是先人的后嗣,又有子女,何况我的母亲年老。我自己估量,活着不能对哥哥有所帮助,终究不能因为爱哥哥而让他死去,于是我愿向官府自首,希望以自身受刑赎哥哥的罪。”官吏被他的情义感动而悲伤,于是商议释放他的哥哥,而立夫最终也没有死。然而因为立夫的缘故而严重破坏法律,于是判定应在立夫脸上刺字。吴公显贵时,士人多以善于行医而出入他门下,但吴公特别敬重立夫,曾把他比作贵客,并不只是因为他的医术。吴公有一位宠姬没有儿子,准备把她送出嫁给立夫。立夫听说后,立即先自行娶了妻子。不久,立夫的妻子去世。吴公最终还是想把宠姬嫁给他。立夫于是谢绝说:“我的妻子虽然去世了,但母亲还在这里。”吴公说:“娶妻不就是为了奉养婆母吗?”立夫说:“不是这样。她正是被豢养出来的富贵骄纵之人,穿戴华美装饰,怎么能够亲自操持井臼来侍奉我的母亲呢?”于是吴公作罢,不再提起。宠姬听后叹息说:“我竟然被受过刑的人抛弃了,我终究不能再侍奉别人。”当天便脱下簪珥入道,终身如此。各位公卿听说后,认为吴公所得的姬妾侍从和宾客,都不是寻常人。因为这件事,他们更加称许吴公,也更加敬重立夫。吴公病逝后,立夫便离开,去黄池边卖药。乡里的年轻人有时请立夫治病,他不予回应。立夫曾替某人向富人借贷,又没有偿还。那人后来又得病,便不敢请立夫,而改请其他医生。其他医生用温热药物治疗,病情加重,不得已才召请立夫。立夫诊断说:“病是由于劳累后伏藏暑热所致,为什么要用刚烈的药物来攻伐它?”当时正值冬季严寒,而立夫却这样说。另一位医生一向嫉恨立夫的医术,便对病人说:“他本来就对您有怨恨,不可相信。”病人将要辞谢立夫。后来立夫想到他一向是长者,最终听从而没有怀疑,果然按立夫所说治疗而见效。病人于是带着财物重重酬谢立夫。立夫立即骂道:“您把我当作市井商人,为什么又用对待市井商人的方式来对待我?赶快回去偿还借债,不要用这些东西来玷污我。”乡里的那个人于是大为惭愧悔恨,把借来的钱全部偿还。从此乡里都仰慕并受立夫行为的感化,只是害怕被立夫知道自己先前的行为。立夫后来以高寿去世。赞曰:先左曹君还是平民时,曾客居吴公处,与立夫交游,并且友善地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他。他屡次称说立夫是贤能而有道的人,只是这些都寄托在医术之中。依我所听闻,立夫为人治病,疗效显著的很多。他所著有《诊脉图》和《可用方》。如今江淮之间大多沿用他的书,因此不再论述其医术。至于他卓越奇异、超绝常人的品行,则记载在这篇传中。俞器之传。俞器之,名时中,是金华人。他的祖先侍奉钱氏,最为显贵。钱氏灭亡后,子孙世代在宋朝做官,共传十一世,才到器之。器之从小懂得读书,能够写文章。十六岁时,乡里发生盗乱,器之带全家逃避,躲藏在附近山谷中。后来大军南下,有人指认他的叔母刘氏藏身之处,于是刘氏被抓获,将要杀掉她。刘氏恐惧,哀求饶命。器之辨认出她的声音,知道是叔母,急忙从草木丛中跑出来说:“这是我的母亲!如果要杀我的母亲,就应当用我的身体代替她。”军士认为这话壮烈,于是释放刘氏不杀,并且内心独自惊异器之,便挟持他一同离去。这一年是至正十三年。器之既与家人隔绝,幸而没有死,于是警醒地自我伤感,想着忍耐以求有所成就。此后他总是竭力做好所承担的事情,早晚都像担心不能胜任一样,因此没有受到羞辱困辱,别人也更加善待他。这年冬天,他到了京师,于是得以拜见公卿贵人。公卿贵人怜悯他是儒家子弟,又了解他北来的情状,无不惊叹他的奇异,于是让他到罗郎中那里受学。罗郎中是蜀人,号称倜傥而喜爱士人,并且又贵幸。当时两都的贤士大夫都伸长脖子仰慕交结他。器之侍奉罗郎中,屡次因才干受到称誉,后来成为罗郎中的女婿,因此名声更加显著。诸公之间渐渐得到推举选拔,任尚书吏部令史。过了很久,凭荐举者的推荐,以平民身份在宫禁中应对,被选入翰林,参与编纂本草之事,于是成为太医令史。由太医迁任都水监,依照惯例补任官职,任通州乐岁仓监,任期届满应当改调。器之自己想到,自己从被俘之人升为七品官,这样便可以报答父母,于是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调任便于奉养的地方,遂得任诸暨州判官而归。起初,父母失散以后,器之多次托人询问、寻找他们的所在,没有人能够找到,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过了十二年,父母的音信才传来,又过了十九年,器之才回到故乡。里巷中的人都为此抽泣叹息。乡里的少年子弟大多是在器之离去后才出生的,没有人认识他;听说器之回来,争相聚集观看,不知情的人见到器之,以为他是北方人。器之回去时,父母已经去世很久,刘氏也已去世两周年,器之于是设位服丧,早晚号哭悲恸如同刚刚丧亲,而且亲自写文祭奠;文辞诚恳悲切,都足以使人流泪。赞曰:我看器之勤勉不懈、谦卑退让,真是君子啊!考察他所遭遇的艰难,面对白刃而不恐惧,确实也很勇敢。至于自身被拘系牵累,摧抑刚强而降低志向,困穷时不能自行求取财富,又有什么违背呢?他本来就是隐忍畏惧、约束自身,以等待有所成就,难道唯独死亡才是难事吗?所以说:生存有时比鸿毛还轻,死亡有时重于泰山,只要问心无愧罢了。唉!凭器之这样的才能,困穷时不失仁爱,通达时不失义理,难道还要等到日后才相信吗?
黄节妇传节妇蔡氏者,鄞黄君天骥妻也。黄君之先,闽人。六世祖▯年,宋髙宗时为殿中侍御史,论罢右仆射秦桧,累迁给事中。及桧再相,遂以贬去,隠于鄞。其后子孙多为美官,至黄君廼弗仕。节妇年十八,归黄君。明年有子曰传孙,甫晬,黄君死。又明年,其舅亦死。妇屏华采,服艰勤,以奉其姑,以保其孤子,三十余年犹一日。家既裕,而姑已老,子亦能自树立。所与为师友,多显者。由是知名,得察举补儒学官。节妇之名,亦因以着闻。有司上其事于中书,用例旌表所居及其里门曰“孝节”云。东阳黄溍曰:「予读诗至柏舟,未尝不叹古女妇之贤,传于今者少也。共姜之名由诗以显,得孔子而诗益传。女妇之以义自守,独共姜邪?世无孔子若蔡氏者,非尊官要人为之引重,恶能彰彰如此?闾巷之人砥行立石,堙灭而不称者,可胜道哉?可胜道哉!」
梅孝子传梅孝子者,名应发,居吴郡阊门市中。不由学问而知人之行,莫大于孝。行之克尽其诚,盖天性然也。母有疾,医不能疗,则剔股肉以食之,疾良已。它日母又有疾,危甚,更求良医,投以药,皆弗効。莫知所为,乃露立北面稽首,以名香然顶灼臂,叩天乞减已年以益母夀。是夕天将雨,阴云四合,俄剨焉而开,若启半扉,尽见北斗之六星,惟一星及辅星不见。顷之云复合,而天深黑。及还至母所,则母已拥衾坐床上,言有衣白衣者六人以水来灌洒,遂霍然而苏,不觉疾之去体也。诘旦母平复如常时,今年已八十余,身愈康强。四方大夫多为诗美其事,蜀郡虞公为之序云。金华黄溍曰:「曽子固氏有言,古今豪杰士传,论人行义,不列于史者,徃徃务摭竒以动俗,亦或事髙而难为继,或伸一人之善而诬天下以不及,虽归之辅敎警世,然考之中庸,或过矣。以予所闻,梅氏子事,谈者诚近于过。夫欲使中人以下观过知仁,耻躬不逮,则载而传之,曷可已哉!」行述山南先生述先生姓刘氏,讳应▯字元益,世为婺之义乌人。自曾大父祖向,大父梦龙,父景辰,无仕者。先生少恢踈常落落多大志。宋咸淳间,游太学,马丞相髙其材,将女焉,先生不可,廼已。由是名称籍甚,非直用文墨出小异也。于时同舍生掇其绪论,或取髙第,而先生故为博士弟子员。亡何,当以优升解褐。值徳祐失国,廼返耕筑室南山之南,卖药以自晦。人劝以仕,辄不答,然亦不为激诡崭絶事昡俗矜众也。居乆之防,使者行部,知先生贤,强起以主教乡邑。先生始幡然出山,即席。于是至元二十有八年矣。终更调长月泉,有司以累考合格上名尚书,亲友白当诣谒,先生笑弗顾。铨曹谬以年未及,出其名,复俾正杭学,先生竞不自言。
译黄节妇传。节妇蔡氏,是鄞县黄君天骥的妻子。黄君的祖先是闽人。六世祖龟年,宋高宗时任殿中侍御史,论奏罢免右仆射秦桧,屡次升任给事中。等到秦桧再次任相,龟年便因贬谪离开,隐居在鄞县。此后子孙多任显贵官职,到黄君时却没有出仕。节妇十八岁,嫁给黄君。第二年生子,名传孙,刚满一岁,黄君去世。又过一年,她的公公也去世。蔡氏屏弃华美服饰,穿着朴素,勤劳艰苦,侍奉婆婆,抚养遗孤,三十多年如同一天。家境已经富裕,婆婆也老了,儿子也能够自立。与她交往、做她师友的人,大多是显达者。因此她的名声传开,得到察举,补任儒学官。节妇的名声也因此更加显著。有司把她的事迹上报中书省,依照惯例在她居住的地方及里门立“孝节”牌坊以表彰。东阳黄溍说:“我读《诗经》读到《柏舟》,没有一次不感叹古代妇女的贤德,只是流传到今天的很少。共姜的名声因为《诗经》而显扬,又因孔子而使《诗经》更加流传。妇女凭义理自守,难道只有共姜吗?世间没有像孔子那样的人来尊重蔡氏,也没有显贵官员和权要人物为她引荐推重,她怎么能这样显赫地彰显于世?乡里中磨砺品行、树立贞节而立碑的人,最终湮没无闻的,哪里数得尽?哪里数得尽!” 梅孝子传。梅孝子,名应发,住在吴郡阊门市中。他没有经过学问训练,却知道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实行孝道能够竭尽诚心,大概是天性如此。他的母亲生病,医生不能治愈,他便割取大腿上的肉给母亲吃,病很快痊愈。后来母亲又生病,病势危重;再次寻求良医,给她服药,都没有效果。大家不知怎么办,他便露天面向北方站立,叩头行礼,燃烧名香灼烧头顶和手臂,叩拜上天,请求减去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这天晚上将要下雨,阴云四面聚拢,忽然劈裂般散开,仿佛打开半扇门,完全露出北斗七星中的六颗星,只有一颗星和辅星不见。不久云层又合拢,天空重新深黑。等他回到母亲身边,母亲已经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说有六个身穿白衣的人拿水来灌洒她,于是突然完全苏醒,竟不觉得疾病已经离开身体了。第二天清晨,母亲恢复如常;如今已经八十多岁,身体更加康健强壮。四方大夫多作诗歌赞美此事,蜀郡虞公为此作了序。金华黄溍说:“曾子固说过,古今豪杰士人的传记,评论人的品行义行,其中不列入史书的,往往致力于搜取奇异之事来震动风俗;有时事情太高难以继承,有时为了伸张一个人的善行而诬蔑天下人都比不上他。即使把它归结为辅助教化、警戒世人,考察中庸之道,有时也过分了。依我所听闻,梅氏之子的事情,谈论者确实近于过分。但是想使中等以下的人看到过错而知道仁德,以自身不能达到为可耻,那么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并传布,怎么可以停止呢?” 行述。山南先生述。先生姓刘,讳应龟,字元益,世代是婺州义乌人。曾祖父祖向,祖父梦龙,父亲景辰,都没有做官。先生年轻时旷达疏放,常常显得孤高落落,却怀有远大志向。宋咸淳年间,游学太学,马丞相认为他的才华很高,想把女儿嫁给他,先生不答应,事情于是作罢。从此声名极盛,并不只是因为文章略有奇异。当时同舍学生摘取他的言论,有的取得高第,而先生仍然只是博士弟子员。不久,按优等升迁,应当脱去布衣。恰逢德祐年间宋朝亡国,于是回乡耕作,在南山之南筑室,卖药来隐藏自己。人们劝他出仕,他总不回答,但也不做激烈怪诞、标新立异以迷惑世人、夸耀众人的事情。过了很久,行部使者知道先生贤能,强行起用他主持乡邑教化。先生这才突然出山,立即到任。这时已经是至元二十八年。任期结束后调任长月泉,有司因他多次考核合格,把姓名上报尚书省;亲友告诉他应当前往拜谒,先生笑而不顾。铨曹错误地认为他的年龄未到,于是删去他的名字,又让他主持杭州学,他最终也不为自己申
明年遂以疾卒于家,夀六十四。大徳十一年八月二十日也。先生伟防美髯,谈辨絶人,然任气好臧否,闾里少年以为厉,已而与谋中伤之,相卒亦无以害也。先生学本经济,而以简易为宗,读书务识其义趣,未尝牵引破碎以给浮説。至其为文,雄肆俊抜,飚驶水飞,一出于已,无少贬以追世好,世亦未有能好之者。凡所着为《梦稾》六卷,《痴稾》六卷,《聴雨留稾》八卷,藏于家。先生盖有禄食于世矣,而未显也。故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山南先生,如隐者焉。初娶吴氏卒,再娶许氏。子子男一人曰鼎,孙男女合三人。既卜宅于永宁乡白茅之原,将以某年月日窆,而未有以昭不朽也。溍惟我曾祖左曹府君以文章家知名当世,先生以外孙实得其学,顾溍之蒙鄙劣弱,犹幸弗失,身负贩技巧之列,以陨先业者,先生教也。先生之庇庥我厚矣,而溍安足以永先生之存?庸防其世系出处卒葬之嵗月,以谂夫志同而言立者,尚幸为之铭若诔,以掲诸幽云。制二程子加封制二首朕惟三千之徒,莫先顔氏。睠言徃哲,式克似之。故河南伯程颢,体备至和,躬承絶学。元气之防,钟于独得。圣人之道,赖以复明。翳百世之真儒,岂追崇之可后?爰搜盛典,爵以上公。于戱!缅想徳容,俨扬休而山立。聿新礼命,孚涣号以风行。服此宠灵,益绵道统。可加封豫国公主者,施行。朕惟孟氏以来,千有余嵗,不有先哲,孰任其承?故伊阳伯程颐,本诸躬行,动有师法。谓初学入徳,始乎致知格物;谓随时从道,在乎观象玩辞。遗书虽见于表章,异数尚稽于封册。胙之大国,庸示襃崇。于戱!规矩凖绳,庶有存于矜式。火龙黼黻,匪徒侈于仪章,懋相人文,以对休命。可加封洛国公主者施行。箴朋乐斋箴伯阳甫取孔门记言,名斋居之室曰「朋乐」。予窃嘉其能得朋,而惧夫乐之或过其节,也为之箴曰:天壤之间,并生者人,矧曰同类,其有弗亲?孰予之?从来之纷若,匪善何信?匪信何乐?相,古易象示人以朋,母敢适莫,惟徳是征,复而朋来,实用无咎。坤以丧朋,厥庆终有一阳之至,我其竢焉。三阴之聚,我其舍旃?岂兹记言与易殊指?便辟佞柔,既曰损矣。二人同心,其乐也康;比之匪人,其乐也荒。猗,伯阳甫式,谨尔类交游司规,敢告阍▯。行状元故翰林学士承防中书平章政事赠旧学同徳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諡文忠李公行状曾祖执皇,赠济美功臣,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韩国公,諡康惠。祖昌祚,皇任潞州招抚使,赠保顺守正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韩国公,諡文靖。父唐皇任征事郎,畧阳县尹,致仕,赠推诚保徳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諡忠献。
译辩。第二年便因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四岁,是大德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先生身材高大,胡须美好,谈论辨析超过常人;但任性好评议人物,乡里的少年把他看作严厉之人,后来有人与他谋划中伤他,最终也没有能够伤害他。先生的学问以经世济民为根本,却以简易为宗旨;读书务求懂得义理旨趣,从不牵强引证、割裂文义来供给浮泛的学说。至于写文章,雄健纵恣而俊逸挺拔,迅疾如风、水飞一般,全都出自自己的胸臆,从不稍稍降低标准来追逐世俗喜好,世上也没有真正能够喜爱他文章的人。他所著有《梦稿》六卷、《痴稿》六卷、《听雨留稿》八卷,收藏在家中。先生大概已经在世上获得俸禄,却没有显达。因此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山南先生,如同隐士一般。起初娶吴氏,吴氏去世;再娶许氏。儿子一人,名鼎;孙子孙女共三人。已经在永宁乡白茅原选择墓地,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却还没有人来昭示他的不朽。我想,我的曾祖左曹府君以文章闻名当世,先生作为他的外孙,实际得到他的学问;回顾我的蒙昧鄙陋、软弱浅薄,尚且幸而没有完全失传,免得自身沦落到贩卖技巧之列、使先业丧失,这都是先生教导的结果。先生庇护我、恩惠我深厚,可是我溍哪里足以使先生永远存在?姑且记下他的世系、出处,以及生卒安葬年月,来告诉那些志趣相同、言论足以成立的人;希望有人为他作铭或诔,刻揭在墓穴之中。制。二程子加封制二首。朕认为,三千弟子之中,没有谁比颜氏更早受到推尊。回顾往昔哲人,确实能够与之相似。因此,故河南伯程颢,禀具至和之德,亲身承继绝学;天地元气的精华,集中于他一人所得;圣人之道,依赖他而重新显明。作为百世以来的真儒,难道可以晚于追尊吗?于是搜求盛大典章,晋爵为上公。唉!遥想他的德行容貌,庄严地宣扬美善,像山一样挺立;重新颁行礼制命令,使大号的诏令如风流行。承受这宠荣神灵般的恩典,更加绵延道统。可加封为豫国公,交付施行。朕认为,自孟氏以来,已经一千多年;如果没有先哲,谁能承担继承道统的责任?因此,故伊阳伯程颐,以亲身实践为根本,举动都有师法。他说初学者进入德门,开始于致知格物;说随时顺从道义,在于观察卦象、玩味卦辞。他的遗书虽已得到表彰,特殊的封典却还停留未行。现在封给他大国,用来表示褒扬尊崇。唉!规矩准绳,希望能够保存下来作为敬仰效法的准则;火龙黼黻,并不只是夸耀礼服仪章,而是勉力辅助人文教化,以承受美好的天命。可加封为洛国公,交付施行。箴。朋乐斋箴。伯阳甫取孔门记言,把斋居的房间命名为“朋乐”。我私下赞美他能够得到朋友,又担心他快乐或许超过应有的节度,因此为他作箴说:天地之间,共同生存的都是人,何况同类之人,哪里有不亲近的道理?谁来给予我朋友?从古以来纷纷而来的,如果不是善人,凭什么信任?如果不可信任,凭什么快乐?《易经》古代卦象以朋友示人,不可偏爱或厌弃,只以德行为征验;返回正道而朋友来临,确实没有灾祸。坤卦说丧失朋友,但其吉庆终究有一阳来临;我等待它。三阴聚集,我难道要舍弃它吗?这篇记言难道与《易经》的旨意不同吗?逢迎谄媚、巧言柔顺的人,已经说是有所损害了。两人同心,快乐便安乐;亲近不正之人,快乐便荒乱。啊,伯阳甫,你应当谨慎,掌管同类交游的规矩;我谨以此告知守门的属吏。行状。元故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文忠李公行状。曾祖执皇,赠济美功臣、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韩国公,谥康惠。祖昌祚,皇帝任命的潞州招抚使,追赠保顺守正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韩国公,谥号文靖。父亲祖唐,皇帝任命的征事郎、略阳县尹,退休后,追赠推诚保德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谥
公讳孟,字道复,系出后唐李氏,世为潞州着姓。康惠公金未举进士,不第,以行义见称于时。文靖公归皇朝,佩银符使潞州,卒于官。忠献公始去家而仕于秦蜀,四十余年乃致其事,乐汉中风土之胜,因家焉。公生而頴悟,十嵗能属文,稍长益肆力于学,读书日记数千言,学既淹贯,文愈超卓。每考论古今治乱盛衰之故,慨然有志于当世,然耻于干进,屏居闾巷,开门授徒,逺近负笈而至,翕如也。时之名公钜卿,如商公挺、王公博文、魏公初至汉中,徃徃折行軰与之交。郭公彦通于公为父执,名能知人,见公魁颀伟岸,谓忠献公曰:“此郎骨相殊常,公辅器也。”至元十九年,时忠献公留四川藩阃,闻公名,将辟置幕下,辞不就,改辟主晋原县簿。文辞台府交章举之,亦不起。一日幡然曰:“大文夫固不能俛首州县,方今朝廷更化政治聿新,招徕众正材俊林立,独不可与之并游乎?”乃束书如京师。行中书右丞杨公吉丁一见輙加器重,荐之。裕宗皇帝得召见于东宫,未及登用而裕宗宾天。杨公遂延致家塾,俾诸子弟师事之。翰林诸大老竒其材,剡上于中书,谓宜置之馆阁,而铨曹调公主梓潼县簿,非其志也。忠献公方为防府经歴,乃徃省焉。未几从忠献公出峡沂襄江,还汉中,日以奉温凊、具甘防为事。忠献公勉之入仕,复北上。三十一年,成宗皇帝临御,首命询访先朝圣政,以备史臣之纪述。公过关中陜西行省,因俾公与诸儒讨论彚次成编,驰乘传以进。时武宗、仁宗俱未出阁,徽仁裕圣皇后求名儒职辅导,公首当其选。大徳元年,武宗抚军北边,仁宗特留宫中,公日陈善言正道,从容启沃,多所禆益。受知于成宗,特防除太常少卿,当国者以公不及其门沮格不行,改礼部侍郎,命亦中寝。昭献元圣皇后幸覃怀,公以宫僚从,戢卫卒无敢侵夺民居在。覃怀四年,夷险一节,信任益专。十一年春,成宗陟遐,神器暂虚,宗王大臣密谋搆变,国势危疑,人情汹汹。公从两公还京师,遂与丞相哈喇哈逊、达尔罕等力赞仁宗削平内难,中外晏然。定策迎武宗入正大统,仁宗即承制以公为中书参知政事。公乆在民间,于闾阎之幽隐靡不究知,损益庶务,悉中其利病,逺近无不悦服。然以抑絶侥幸,羣小多不乐,公不为之少自挠也。居亡何,言于仁宗曰:“执政大臣宜出于嗣天子亲擢,今銮舆在道,臣未见顔色,诚不敢冒当重寄。”仁宗不许,则逃之许昌,筑室于陉山潩水间,若将终身焉。夏五月,武宗即皇帝位,仁宗为皇太子,物色得公所在,白于上,遣使征诣阙下。至大三年春正月,入觐武宗于玉徳殿,上指公谓宰执大臣曰:“此先太母命为朕宾师者,宜亟任用之。”三月,特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集贤大学士、同知徽政院事。四年春,仁宗皇帝正位宸极,真拜中书平章政事,进阶光禄大夫,推恩其先三世,且谕之曰:“卿,朕之旧学,其悉心以辅朕之不逮。”公感上知遇,毅然以国事为己任,慎赐予,重名爵,覈太官之滥费,汰卫士之冗员。贵戚近臣恶其不利于已,而莫敢言也。前所建新法有未便者,奏请革去,百司庶政一遵世祖皇帝成宪而行焉。仁宗素崇儒,且察见吏弊,欲痛刬除之。公曰:“吏亦有贤者,在乎慎择而已。”上曰:“卿儒者,宜与吏軰气类不合,而曲佑之如此,真长者之言。卿在朕前惟举人所长而不斥其短,尤朕所深嘉也。”同僚有积与公忤者,人意公必衔之,及其坐事见黜,公乃力言于上,俾殿外藩,且优加赐赉以慰其意。闻者莫不服其有容。方是时,朝野乂安,民康物阜,号称极治。公欿然不自以为功,士大夫或誉之,輙谢曰:“此圣天子之徳也,吾何力之有焉。”乞解机务,上曰:“朕在位,必卿在中书,朕与卿君臣。”当相为终始,自今其勿复言。寻赐爵秦国公,上亲授印章,仍锡书命以襃宠之。上在潜邸,尝因公所自号,命集贤大学士王颙书「秋谷」两大字,御署以赐。公至是,又命绘公象,勅词臣为之赞。入见必赐坐,与语移时而退,惟以字呼之曰「道复」,而不名。其见尊礼如此。皇庆元年春正月,特授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兼修国史,依前平章政事。寻谒告归,葬其父母于潞州之先茔。上劳送之曰:「卿襄事毕,宜亟还,毋乆留,孤朕所望。」冬十二月入朝,上大悦。公因请谢事,优诏不允。然重违其意,乃命以平章政事议中书省事,依前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秦国公。大诏令皆公视草,史册所记,亦公手自刋定。辟置官属,多时之闻人。二年夏,请归秦国公印绶,不允。
译公名孟,字道复,祖先出自后唐李氏,世代都是潞州的著姓。康惠公祖金没有考中进士,后来虽未登第,却因品行义举受到当时人的称誉。文靖公归附皇朝后,佩带银符出任潞州使者,死在任上。忠献公才离开家乡,到秦、蜀一带做官,四十多年后才退休;他喜爱汉中的风土胜景,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公生来聪颖,十岁就能写文章,稍长以后更加用力于学业,每天读书能记下数千字;学问既已广博贯通,文章也更加超群卓异。他每每考察评论古今治乱盛衰的原因,慨然有志于当世;然而以求取进用为耻,退居乡里,开门授徒,远近背着书箱前来,众多而和谐。当时的名公巨卿,如商公挺、王公博文、魏公初到汉中,往往降低辈分同他交往。郭公彦通与公的父亲是父辈交游,素以善于知人著称;他见公身材魁梧高大,便对忠献公说:“这个郎君的骨相非常人,是宰辅之才。”至元十九年,当时忠献公留在四川藩府,听到公的名声,将要征召他置于幕府之下,公辞谢不去;后来改为征召他主持晋原县县簿之职。台府官员相继上章推荐他的文才,他也没有出仕。一天,他忽然说道:“大丈夫固然不能低头屈身于州县小职;如今朝廷正在革新政治,新政日益推行,招徕天下正直之士,才俊如林,难道唯独不能同他们交游吗?” 于是他束带携书前往京师。中书右丞杨吉丁一见到他就特别器重,便推荐了他。裕宗皇帝在东宫召见他,但还没有来得及任用,裕宗便去世了。杨公于是延请他到家塾中,让自己的子弟以老师之礼事奉他。翰林院的诸位老臣惊异于他的才干,把他推荐给中书,认为应当把他安置在馆阁;但铨曹却调任他为梓潼县县簿,这不合他的志向。忠献公当时任防府经历,公便前往探望。不久,他跟随忠献公出三峡,沿襄江而行,回到汉中,每天只以侍奉父亲、准备甘美饮食为事。忠献公勉励他出仕,他又向北上京。至元三十一年,成宗皇帝即位,首先命人询访先朝的圣政,以备史官记述。公经过关中陕西行省时,朝廷便让他与诸儒讨论、汇编成书,乘驿传车迅速进呈。当时武宗、仁宗都还没有出阁,徽仁裕圣皇后征求名儒来任职辅导,公首先入选。大德元年,武宗到北方边地抚军,仁宗特意留在宫中,公每天陈说善言正道,从容地启发劝导,对仁宗多有补益。成宗知道他的才干,特意授予他太常少卿;当权者因为公没有出自他们的门下而加以阻挠,任命没有实行,后来改授礼部侍郎,这一命令也中止了。昭献元圣皇后巡幸覃怀,公以宫僚身份随行,约束禁卫士卒,使他们不敢侵占百姓住宅。在覃怀的四年间,他无论处于险境还是顺境,操守始终如一,受到的信任更加专一。十一年春,成宗去世,皇位暂时空缺,宗王和大臣暗中谋划发动变乱,国势危急而疑惧,人心汹汹。公随同两位公卿回到京师,便与丞相哈喇哈逊、达尔罕等竭力辅佐仁宗平定内部祸乱,朝廷内外安宁。谋定迎接武宗入京继承大统,仁宗于是奉诏代行皇帝职权,任命公为中书参知政事。公长期生活在民间,对于民间隐微的情状无不深知;对各项政务的损益,都能切中其利弊,远近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然而由于他抑制杜绝侥幸求进,群小多不喜欢他,公也丝毫不因此动摇。过了不久,他对仁宗说:“执政大臣应当由继承天子的皇帝亲自擢用。如今銮舆正在途中,臣还没有见到圣上的面容,实在不敢冒昧承担这一重任。”仁宗不准许,他便逃到许昌,在陉山、潩水之间修筑房屋,仿佛打算在那里终老。夏五月,武宗即皇帝位,仁宗为皇太子;他们查访得知公的所在,仁宗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派使者征召他到宫阙。至大三年春正月,公入朝在玉德殿觐见武宗,皇帝指着公对宰执大臣说:“这是先太母命令为朕作宾师的人,应当赶快任用他。”三月,特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集贤大学士、同知徽政院事。四年春,仁宗皇帝登上帝位,正式任命公为中书平章政事,晋升为光禄大夫,并推恩追赠他的祖上三代,还告诫他说:“卿是朕过去的老师,应当尽心辅佐朕的不足。”公感激皇帝的知遇,毅然把国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慎重发放赏赐,重视名位爵禄,核查太官署的过度开支,裁减卫士中的冗员。贵戚和近臣厌恶这些措施对自己不利,却没有人敢说话。此前制定的新法中有不便之处,公上奏请求革除;各部门和各种政务全都依照世祖皇帝的成法办理。仁宗一向崇尚儒学,又看见官吏的弊病,想要彻底铲除。公说:“官吏中也有贤能的人,只在于慎重选择罢了。”皇帝说:“卿是儒者,本来应当同官吏一类人在气质上不合,却这样委曲为他们辩护,真是长者之言。卿在朕面前只举荐人的长处而不斥责他的短处,这尤其是朕深深嘉许的。”同僚中有一人长期与公不和,众人都以为公一定怀恨在心;等到那人因获罪而被罢黜时,公却向皇帝竭力进言,让他出任外藩,并且优厚赏赐来安慰他的心意。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佩服公的宽容。当时朝廷和民间都太平安定,百姓安康,物产丰盛,号称治理达到极盛。公却谦逊地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士大夫有人称赞他,他总是谢绝说:“这是圣明天子的德行,我有什么力量呢?” 公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帝说:“朕在位一天,卿就必须在中书;朕同卿是君臣关系,应当始终相互扶持。从今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不久,皇帝赐给他秦国公的爵位,亲自授予印章,又赐下诏书来褒奖宠信他。皇帝居于潜邸时,曾因公的自号,命集贤大学士王颙书写“秋谷”二个大字,亲自署名赐给公。到这时,又命人绘制公的画像,敕令词臣为画像作赞。公入宫觐见时,皇帝必定赐座,同他交谈很久才退下,只以字称他为“道复”,而不直呼其名。皇帝对他的尊敬礼遇就是如此。皇庆元年春正月,特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仍任平章政事。不久公请假回乡,安葬父母于潞州祖先墓地。皇帝慰劳送行说:“卿办完丧事,应当赶快回来,不要久留,以免使朕失去希望。”冬十二月公入朝,皇帝非常高兴。公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但又不愿过分违背他的心意,便命他以平章政事身份参与中书省事务,仍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保留秦国公爵位。所有重大诏令都由公起草,史册记载的文字,也多由公亲自删定。他所征召安置的属官,多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二年夏,公请求归还秦国公的印绶,皇帝不准。
章三上,乃如其请。先是,上与公论用人之道,公曰:「自古人材所出,固非一途,而科目得人为盛。今欲取天下人材而用之,舍科目何以哉?然必先徳行经术,而后文辞,乃可得其真材以为用。」上深然其言,遂决意行之。延祐元年冬十二月,复拜公中书平章政事,依前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兼修国史。二年春,遂命公知贡举,及亲策多士于廷,仍命公为监试官。秋七月,进阶金紫光禄大夫,加勲上柱国,改封韩国公,职任如故。公频年扈从上京,数以衰病不任事,乞归田里。六年乃从所乞,解其政柄,复授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兼修国史,散阶勲爵如故。公既退居散地,日以文史自娱,毎入侍燕间,礼遇尤至。七年春,仁宗奄弃羣臣,英宗在谅闇中,太师特们徳尔再入相,以公前共政时不附已妄构诬言,尽收前后所颁封拜制命,降授集贤侍读学士嘉议大夫。意公必辞,因中伤之。公受命欣然就职。夏五月,分治院事于上都,至秋乃还,畧不以利害得失介其意,恒谓人曰:「吾待罪中书,无补于国,圣恩曲宥,俾遂闲适。」今既老矣,何以报之上?闻而悟其为譛也,恩意稍加焉。入望公将复见柄用。至治元年春,疮发于股,医莫能疗。公知不可复起,乃区别家事,手书付家人,使治葬地于燕。遂以夏四月三日薨于大都和宁坊居第之正寝,享年六十有七。以其月十八日葬宛平县石井乡之某原,遵遗命也。公薨后,台臣累疏辨其诬,乃给还所收制命,而复其元官。令天子念旧图功,加赠旧学同徳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諡文忠。配刘氏,前公二十一年卒。纳哈塔氏昭献元圣皇后所赐,前公一月卒,并封秦国夫人,改韩国夫人,俱合葬焉。继室何氏,封韩国夫人。有子一人,曰献,今为资善大夫御史中丞知经筵事,能世其家者也。公宇量闳廓,材畧过人。三入中书事,关休戚,知无不言。援古证今,务归于至当。苟有益于国家,虽违众而行,无所惮。四方之士为时所推许者,甄防无遗。汲引后进,未始有吝骄之色。品题所及,后多知名。公退一室,萧然留连觞咏,言笑竟日,无异布衣时。其为文跌宕有竒气,要其归一主于理。诗尤清壮丽,逸人争传诵之。盖公之歴官行事及平生大畧可见者若是而止。中朝大谋议,既非外间所得闻。它所奏陈,亦皆自削其藳,莫得而详也。公已定諡于奉常,而国史之传未立。许昌有公祠堂,翰林学士欧阳▯为之记。公诗文有《秋谷集》,御史中丞许有壬为之序。溍幸辱从两人之后,滥厠公门生之列。公嗣子献命溍为之状,以俟太史氏之采择,义不敢辞。谨撰次如右,谨状。辞白云辞【为陈生作】秋风起兮白云生,亲之命兮子奉以行。秋风落兮白云归,倚闾望子兮子归迟迟。肤寸而起兮大廕周乎八极,求仕与道兮焉徃而弗得。子兮来归,毋使兮心恻。
文献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四元 黄溍 撰题防
题陈茂卿诗卷茂卿赠予诗,称「古来贤达士,不蕲当世知,朂哉保令徳,千载以爲期」。呜呼,其望予至矣!而固茂卿所自志也。夫穷一世之賛毁,不足动其心,而独有待夫寥寥无情之后世,诚亦可悲矣。今其自托于千载者,何如哉?揽卷及此,流涕而已。题山房集孟子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夫诗生于心,成于言者也。今之有心而能言者,与古异耶?山讴水謡,童儿女妇之所倡荅,夫孰非诗?彼特莫知自名其爲诗耳。或者幸能探幽发奇,使组绣之丽被于草木,是固知以诗自名,而非孟子之所谓诗也。吾少尝学文,而知自名其爲诗,顾其用恒在于山高水深、风月寂寥之乡,措心立言,能自异于童儿女妇者,无几耳。自吾去丘壑,而吾诗并亡。今读姚君《山房集》,乃知吾所以爲诗,失之此而彼得之,非果亡也。他日从先生长者山水间,尚因吾诗以求孟子之所谓诗者,其有所得乎?防六经直音周都官爲汴都赋,至使人不能读。虽以楼宣献公之博洽,而爲之音释,其弗知而阙焉者,盖多矣。嗟乎!声韵母也,文字子也。子非母不生,执其子以求其母而不得,乃憧憧如是耶?《易》《书》《诗》《礼》《春秋》之文,昭揭千古,学士大夫童而习之,非若夫赋汴都者之钩奇摭隠而使人不得其读也。直音盖旧有其书,陈君是编不过搜其脱遗,摘其舛谬爲力,亦易耳。虽然,不能读《汴都赋》何害?六经之书,一失其读,则二三圣人传心之奥防、经世之大务所赖以存者,几希矣。夫使之日星垂而江汉流者,陈君是编不有助乎?方之楼公竭精惫神于鱼虫石树之细者,不又有间乎?然予闻有直音,有反切。反切之法本于西土,今译人所用二合字是也。陈君目是编曰「直音」,而兼用反切者,盖变例也。诚惧夫音之未易以直尽也,是抑可尚也。
译他连续上了三道奏章,皇帝才答应了他的请求。此前,皇帝曾同公讨论用人之道,公说:“自古人才的来源本来不止一条,但通过科举得到人才最为兴盛。如今想选取天下人才加以任用,除了科举还能凭什么呢?然而必须先考察德行和经术,然后才看文辞,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加以任用。”皇帝深以为然,于是决意实行。延祐元年冬十二月,再次任命公为中书平章政事,仍任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二年春,便命公主持贡举,并亲自在朝廷策试众士,仍命公为监试官。秋七月,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加勋上柱国,改封韩国公,职务依旧。公连续多年随皇帝巡幸上都,多次以年老有病不能任事为由请求退居乡里。延祐六年才准从其请求,解除他的政务权柄,重新授予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散阶、勋爵仍旧。公退居闲散职位后,每天以文史自娱;皇帝每次在燕闲时召他入侍,礼遇尤其优厚。七年春,仁宗突然去世,英宗正处于谅闇期间,太师特们德尔再次任相,因为公过去共同执政时没有依附自己,便捏造诬陷之言,把前后颁发给公的封拜制命全部收回,降授他为集贤侍读学士、嘉议大夫。特们德尔料定公一定会辞职,便借机中伤他。公接受命令,欣然赴任。夏五月,他分掌上都的院务,到了秋天才回来,完全不把利害得失放在心上,常对人说:“我过去任中书省官,对国家没有补益,幸蒙圣恩曲意宽宥,使我得以享受闲适生活。”如今他已经老了,拿什么来报答皇上呢?皇帝听到这些话,才明白先前是有人诬陷公,恩宠心意稍有增加。入朝后,皇帝本来打算重新任用公掌权。至治元年春,公大腿上生疮,医生无法医治。公知道自己不能再起任,于是安排家事,亲笔写信交给家人,让他们在燕地置办墓地。夏四月三日,公在大都和宁坊宅第的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当月十八日,依照遗命葬于宛平县石井乡某原。公去世后,台臣多次上疏辨明对他的诬陷,皇帝于是发还先前收回的制命,恢复他的原官。皇帝念及旧日情谊和功劳,又追赠他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号文忠。配偶刘氏先公二十一年去世。纳哈塔氏为昭献元圣皇后所赐,先公一月去世;两人都封为秦国夫人,后来改封韩国夫人,并与公合葬。继室何氏,封韩国夫人。有一个儿子,名献,如今任资善大夫、御史中丞、知经筵事,是能够继承家业的人。公器量宏大开阔,才干谋略超过常人。三次入中书省任职,关系到国家安危和百姓祸福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援引古事来验证今事,总力求归于最恰当的处理。只要有益于国家,即使违背众意而实行,也毫不畏惧。四方被当时人推许的士人,他甄别选拔,没有遗漏;提拔后进,从来没有吝惜或骄矜的神色。他品评过的人,后来多成为知名人物。公退居一室,空寂自然,流连于饮酒吟咏,整日谈笑,和布衣时代没有不同。他写文章跌宕有奇异的气势,但归根到底以义理为主;诗尤其清新壮丽,隐逸之士争相传诵。大概公一生做官行事及平生大略,能够看见的就是这些了。朝廷中的重大谋议,外间本来无法听闻;他所上奏陈述的其他事情,也都亲自删去稿本,没有人能够详细知道。公已经由太常定下谥号,但国史中的传记尚未写成。许昌有公的祠堂,翰林学士欧阳玄为其作记。公的诗文有《秋谷集》,御史中丞许有壬为其作序。溍有幸辱承两位先生之后,又冒昧列在公门生之中。公的嗣子献命溍为公撰写行状,以等待太史氏采择,按道义不敢推辞。谨按以上次序撰写,谨此具状。辞。《白云辞》【为陈生所作】。秋风起来啊,白云升起;这是父母的命令啊,孩子奉命出行。秋风吹落啊,白云归来;母亲倚着门闾盼望孩子啊,孩子迟迟才归。白云从一寸高的小片升起啊,巨大的荫蔽遍布八方;求取功名与行道啊,到哪里会求不到呢?孩子啊,回来吧,不要使我内心悲伤。《文献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四。元代黄溍撰。题记。题陈茂卿诗卷。茂卿赠给我的诗中说:“自古以来的贤能通达之士,不求当世人的知晓;努力吧,保全美好的品德,把千年之后作为期望。”唉,他对我的期望实在太深了!而这本来也是茂卿用来寄托自己志向的话。一生之中所有的赞誉和毁谤,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唯独等待寥寥无情的后世知音,实在也很可悲。如今他把自己寄托于千年之后,究竟会怎样呢?展开诗卷读到这里,只能流泪罢了。题《山房集》。孟子说:“王者的事业踪迹消失了,诗也就亡失了。”诗是从内心产生、通过言语形成的。如今有内心感受而能用言语表达的人,难道同古人不同吗?山歌水谣,是儿童和妇女所唱和的,哪一种不是诗?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把它称作诗罢了。有人幸而能够探寻幽微、发掘奇异,使织锦刺绣般的华美覆盖草木;这固然是知道以诗自称,却不是孟子所说的诗。我年轻时曾经学习作文,也知道把自己的作品称为诗,只是我的作用常常在高山深水、风月寂静之地;用心构思、立言作文,能够同儿童妇女有所不同的,实在很少。自从我离开山林丘壑,我的诗也一同亡失了。如今读姚君的《山房集》,才知道我之所以写诗,是在这里失去了而在那里得到了,并不是真的亡失。将来我随先生长者游于山水之间,尚且凭借我的诗来寻求孟子所谓的诗,或许会有所收获吧?题《六经直音》。周都官作《汴都赋》,竟至于使人无法读懂。即使凭楼宣献公的博学通达,为它作注音释义,其中不知道而空缺的地方,大概也很多。唉!声韵是母,文字是子;子没有母不能产生,执着于文字去寻求声音的根源却得不到,竟然要这样茫然奔走吗?《易》《书》《诗》《礼》《春秋》的文章,明白地昭示于千古,学士大夫从小就学习它们,并不像那篇《汴都赋》那样钩取奇异、搜求隐僻而使人无法读诵。《直音》大概旧已有这部书,陈君编纂此书,不过是搜集遗漏、摘出讹误作为功夫,也很容易。然而,读不懂《汴都赋》又有什么妨害?六经之书一旦失去正确读法,那么赖以保存的二三位圣人传心的奥妙和经世济民的大事,几乎就要消失了。使它们如日月星辰高悬、江河流淌的,陈君这部书难道不是有所帮助吗?与楼公把精力和心神耗费在鱼虫石树这些细小事物上相比,不也有很大区别吗?然而我听说有直音,也有反切。反切的方法本源于西方,就是如今译人所使用的二合字法。陈君把这部书题作《直音》,却兼用反切,大概是变通的体例。实在是担心声音不容易只凭直音完全说明,这一点也值得称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