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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献集九

文献集卷七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5–122 段

寳忠堂记翰林学士公多尔济巴勒以寳忠扁其所居之堂而贻书于溍曰:「昔我鲁国忠宣、忠武两王佐太祖皇帝肇造区夏,克有夫勲,庆赏所加,爰及苖裔,为国家之世臣。兹已八叶,忠武始尝以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建牙于燕;而今京师迎阳里第,则吾祖同知通政院事府君之所作也。予不幸少孤,痛自策励,获底于成人,蒙被眷知,备员禁从,恒廪焉,以陨其家声为惧。窃闻古之人,或以善为寳,或以仁亲为寳;而吾家世之传,则以忠为寳。子孙宜谨其承,相与保守之而弗失。是用名吾堂曰『寳忠』,庶几退食于斯,心在帝室,夙兴夜寐,靡敢忽忘。不可无告后人,俾继吾志愿有述,而刻诸某厯。」「观汉初之豪杰并起,而从髙帝驰驱于中原,髙帝既定天下,异姓之臣裂地而王者八国,类皆鲜克有终。张耳颇以智自全,亦仅至其子而止;独呉芮受知髙帝,称之曰忠,着于甲令,由衡山而长沙,传号弗絶,迄今千四百年,犹庙食于一邦。孰不曰徳之薄者其流卑,徳之厚者其流光?推本而言,则为徳之薄厚,特系夫能忠与否耳。」「惟扎刺尔氏之先,奋其雄材,翊扶兴运,元功茂烈,载于彞常。自时厥后,享有茅土,訏谟庙堂,出入帷幄者,莫不世济其美,徳业之盛,有光于前,虽古帝王辅弼之臣,殆不是过。非侥幸于一时之际遇而谓之豪杰者,可同日而语也。然自鲁两王父子下,逮东平之三世,易名节惠,悉冠以忠;与向之着令称忠者,若无以异,令闻长世,不亦宜乎?」「盖人材与时髙下,固有不齐,至于事上之贵乎忠,无古今一也。公以宗臣世胄,日侍天子清闲之燕,而谦退不伐,克念厥绍。休沐在外,辄与鸿生骏士探讨儒家者流之言,而知忠之为贵,奉以周旋,如恐弗胜。既以受之前人者昭掲而自儆,又图有托以贻方来,俾永勿坠为虑,岂不深且逺哉!」「诗曰:锡尔介圭。」以作尔寳,此所谓寳上之赐也。公之所寳,家世之传也。能不失其家世之传,则能乆有夫上之赐矣。百世之下,尚鉴于兹。

学斋记伯温甫以学斋扁其居室而来谂于某曰:「予幸以国子获执经于馆下,忝释褐而备官使于西陲者二十载。异时同舍生类能以文学论议自见,已独无称焉。大惧去师友日逺,坠失不得附于英俊之列。爰以学名吾斋,庶几退息于斯有所自儆,以为进脩之地,匪但求无媿乎今人,苟未至乎古人,不敢不勉也。子其为我记之。」某闻《鲁论》所记子夏氏有「仕优则学,学优则仕」之言,説者谓斯言非为学而弗仕者劝,乃为仕而弗学者戒也。然则学之优或不必于仕,仕之优曷可以无学乎?盖古者由家而乡以达于国,固无地而无学,其贤能之兴于乡者,必还以长而治之,嵗时属民射饮读法,使之习容闲礼,考徳问业,莫不有教学相长之道焉,则亦无事而非学,无时而不学也。今之为学既不皆与古合,其仕者又率以钩摭趋辨为大务,而无暇从容出入升降酬酢于儒服俎豆之间。若夫随牒逺方,邈焉海隅徼塞,万里之外,则▯诵之声益以希濶,年未至而不视学者皆是也。有能不为事物之所夺,风气之所移,而卓然以古人自任如伯温甫者,不亦有志之士欤?厯观书传所载,能终始于学者,无如卫之武公,年九十有五犹作诗以自儆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先儒以为此诚意正心之极功,则其所学可知也。伯温甫敭厯之乆,誉望甚着,年逾强仕,以选擢外宰相之元僚,而居是室也,忘其齿之长,身之贵,不怠于自儆,如此其亦武公之徒矣。由是而登于武公之年,所造讵易量哉?且老之为言考也,庸谨记之,以俟他日考其成焉。

译《宝忠堂记》翰林学士公多尔济巴勒把“宝忠”题在自己居住的堂屋匾额上,并写信给溍说:“从前我鲁国的忠宣王、忠武王两位王爷辅佐太祖皇帝开始创建华夏疆土,建立了这样的功勋,所加的庆赏于是及于后代,成为国家世代的臣子。如今已经传到第八代,忠武王起初曾以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的身份行事,在燕地建立官署;如今京师迎阳里的宅第,则是我祖先同知通政院事府君所建。我不幸年幼丧父,痛自策励,终于成长成人,蒙受皇帝眷顾知遇,得以充任禁从官,常享俸禄,因此常常担心败坏家声。私下听说古人有的以善为宝,有的以亲近仁爱为宝;而我家世代传承的,则是以忠为宝。子孙应当谨慎承继,共同守护它而不要失掉。因此把我的堂屋命名为‘宝忠’,希望退朝用膳后在这里,心中仍想着皇室,早起晚睡,不敢有片刻忽略忘记。不能不把这些告诉后人,使他们继承我的志愿,有所述作,并刻在某种历书上。汉初豪杰一同兴起,跟随高帝在中原驰骋;高帝平定天下后,异姓臣子割地称王的有八国,大多很少能够善终。张耳颇能凭智慧保全自己,也仅仅到他的儿子便停止了;唯独吴芮受到高帝知遇,高帝称赞他忠诚,把这一评价写入甲令;他从衡山王传到长沙王,封号传承不断,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四百年,仍在一国享受祭祀。谁不会说,德行浅薄的人流传低微,德行厚重的人流传光大呢?推究根本来说,德行厚薄其实只在于能不能忠诚罢了。扎刺尔氏的祖先,奋发施展雄才,辅佐兴盛的国运,建立卓著功勋,记载在常法和典册中。此后,他们享有茅土封赏,在朝廷谋划政事,出入帷幄参与机密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德业的盛大光耀前人,即使古代帝王的辅弼之臣,大概也没有超过他们的。那些因一时际遇侥幸而被称作豪杰的人,不能同他们相提并论。然而从鲁国两位王爷父子以下,直到东平王三代,改定谥号为节惠,全部冠以“忠”字;同从前把“忠”写入法令而称颂的人似乎没有不同,使美名流传久远,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人的才质随时代高低,本来就不相同;至于侍奉君上的关键在于忠诚,则古今都是一样的。公以宗室重臣、世代贵胄的身份,每天侍奉天子于清闲宴乐之时,却谦退不夸耀,能够想到继承祖业。休假居外时,便常同博学之士、杰出人士探讨儒家一流的言论,知道忠诚的可贵,奉行周旋,唯恐自己承担不好。既把从前人那里接受的忠德彰明出来以自我警戒,又谋求有所寄托以留给后世,使它永远不致坠失,考虑得难道不深远吗?《诗经》说:‘赐给你大圭。’用它来作为你的宝物,这就是所谓君上的赏赐为宝。公所珍视的,是家世传承的忠德。能够不失掉家世的传承,就能够长久拥有君上的赏赐。即使百世之后,也应当以此为鉴。《学斋记》伯温甫把“学斋”题在自己的居室匾额上,来向我说:“我有幸凭国子生身份在馆下执经受业,忝居释褐出仕之列,奉命在西部边疆任职二十年。过去同舍的学生大多能凭文学议论表现自己,唯独我没有什么声名。我非常担心离开老师朋友越来越远,学业失坠,不能列入英俊之士的行列。因此用‘学’命名我的斋室,希望退息在这里时有所自我警戒,把它作为进德修业的地方;不仅要做到不愧对今人,即使还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也不敢不努力。请您为我作记。”我听说《鲁论》记载子夏说过“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的话,解说者认为这句话不是用来劝那些求学却不做官的人,而是用来告诫那些做官却不学习的人。既然如此,学业优长或许不一定要做官,但做官有余力怎么可以没有学问呢?古代从家到乡,再达到国家,本来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学校;在乡里兴起的贤能之人,必定回来担任长官治理乡里,按时召集百姓举行射礼、饮礼、读法,使他们学习仪容、安闲和礼节,考察德行、询问学业,无不有教育与学习相互促进的道理;这样就没有一件事不是学习,也没有一个时候不在学习。如今的求学已经不完全同古代相合,做官的人又大多把搜求、摘取和趋附辩说作为首要事务,没有闲暇从容地在儒服俎豆之间进退升降、应酬交接。至于随文书调任远方,遥远地处在海角边塞、万里之外,那么弦歌诵读的声音就更加稀少;任职多年而不到学校视察的人比比皆是。有人能够不被事务夺去志向,不被风气改变,而卓然以古人为己任,像伯温甫这样,难道不是有志之士吗?遍观书传所记载的能够始终坚持学习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卫武公;他九十五岁时还作诗自我警戒说:“看着你独处的内心,尚且不应愧对屋漏之神。”先儒认为这是真诚正心的最高功夫,那么他的学问就可以知道了。伯温甫仕历已久,声誉名望很高,年过强仕之期,因选拔升任外任宰相的首僚,却居住在这间屋中,忘记自己年长、身份尊贵,仍不懈怠地自我警戒;这样看来,他也就是卫武公一类的人了。由此达到卫武公的年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呢?况且“老”这个字也有考察、考验的意思,姑且谨慎地写下这篇记,等待将来考察他的成就。

勅赐丞相冀宁文忠王祠堂记故丞相冀宁文忠王以至正七年秋九月十八日丁巳薨于位。二十六日乙丑祔葬京城和义门外之先茔。八年春某月某日某甲子,建祠堂顺宁府宣平县宫家庄之景贤书院。冬十一月十二日甲辰,宰执大臣奏事明仁殿而退,谕上防俾臣溍撰其先茔碑铭,并以祠堂记命臣溍制其文。赐王母弟今大司农达实特穆尔使书于石,仍勑平章政事议中书省事姚庸篆题其首而刻焉。武宗皇帝昔在潜邸,出镇朔方。故丞相和宁忠献王以宿卫重臣,乆侍帷幄。上既嗣大厯,服忠献,遂以佐命元勲入秉国钧。夙兴夜寐,勤劳帝室。将寘其家于北土,令就髙爽而逺歊袢,乃以上所赐宫家庄之地筑别墅居之,而延师教其二子,俾有成立,为时名臣,即文忠及大司农也。里人化之,无不悦学。忠献以父老之请,为创精舍,聚其子弟而教育之。有司以状白于中书,畀之额曰景贤书院,立山长为学者师。忠献既殁,因作堂而祠焉。其构兴之初,今上皇帝特出内帑金钱币物以相其役,东朝及中宫致助有差。迨其讫功,上复遣使函香具牢醴以落其成,诏词臣欧阳▯为之记。至是别为堂以祠文忠,事闻,又命臣溍记之。臣溍窃考古者天子之公卿有大勲劳,则祭于大烝,后世之庙廷配享是也。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则设庙祧坛墠而祭之后世之羣臣家庙是也。传所谓释奠有合有国故则否,説者以为国故,若唐虞之有伯夷后防,周之有周公,有则自奠之,无则合于邻国。今学校各祠其乡之先贤,犹有取其遗意也。夫唐虞成周固非有邻国之可合,舍夷防周公而谁欤?忠献以雄材伟略,出则膺爪牙之任,入则荷腹心之寄。至于处危疑之际,不动声色而施转旋阖辟之功,民志以之而定,国势以之而安,可谓社稷之臣矣。文忠用贵王贱霸之术,佐今天子于重熈累洽之余,以亲附百姓,镇抚四夷为己责,而务使官得其职,物遂其宜,虽古良相,殆无以过。而况前作后述,济美象贤,位冠百僚,爵超五等,是宜配侑于烝祭,享祀于庙室,岂乡国之间,学校之士所得而专乎?其相与尸而祝之者,盖以事夷防周公之礼事之也。臣溍庸因记事推述而论著焉。文忠讳特穆尔,达实官中书左丞相,録军国重事,阶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赠开诚济美同徳翊运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阶勲皆如故,追封冀宁王,諡文忠。余见于前记及上所赐勲徳之碑者,此不具。

监脩国史题名记宰相之职,掌佐天子,正百官,于军国之政令,无所不统。惟领史事,则特给印章,别设官属,而敕尾以之入衔,重其事也。昔在世祖皇帝中统二年,翰林学士承防王公鹗奏请立史局,纂脩先庙实録及辽金二史。其国史则请以右丞相史公天泽监脩,上悉从之。至元元年,始置翰林国史院。十三年,乃制授平章军国重事耶律公铸监脩国史,建官实始于此。其后恒以上相専综监脩之务,或并命次相,则曰同监脩,委任可谓重矣。若稽往制,词臣史官班列不同,职掌亦异。今既合为一院,而史事独属之宰相者,盖纪録天地日月之祥,山川封域之分,昭穆继代之序,礼乐师旅之事,诛赏废置之政,布在方册,垂于万世,其所系之重,非它司比,抑可知也。故凡大拜之后,必诹告视篆于本院,防壁固宜有其题名。然自史公天泽、耶律公铸逮托克托太傅公两入中书相,今天子九十年间,领史事者之官位名氏、嵗月,皆未有所登载。于是院长谋于寮友,而访于中书之掌故,得右丞相旺扎勒太傅公而下总【阙】十有【阙】人,砻石大书而深刻焉。其莫得而详者,皆不着,亦阙疑之义也。

译《敕赐丞相冀宁文忠王祠堂记》故丞相冀宁文忠王于至正七年秋九月十八日丁巳在任上去世。二十六日乙丑,附葬于京城和义门外的祖先墓地。至正八年春某月某日某甲子,在顺宁府宣平县宫家庄的景贤书院建立祠堂。冬十一月十二日甲辰,宰执大臣在明仁殿奏事后退下,皇帝谕令我溍为他的祖墓撰写碑铭,并命我溍撰作祠堂记。皇帝赐令王的母弟、现任大司农达实特穆尔把文章书写在石上,又命平章政事、议中书省事姚庸篆写碑首并刊刻。武宗皇帝过去还在潜邸时,出镇朔方。故丞相和宁忠献王以宿卫重臣的身份,长期侍奉帷幄。皇帝继承大统后,服膺忠献王,便让他凭辅佐皇帝建立功勋进入中书执掌国政。他早起晚睡,勤劳于皇室。将要把家族安置在北方土地上,命他们居住在高爽而远离暑湿之地,于是用皇帝所赐宫家庄的土地建造别墅居住,并聘请老师教育他的两个儿子,使他们成才,成为当时著名的臣子,就是文忠王和大司农。乡里人受到感化,没有不喜欢学习的。忠献王因乡人的请求,为他们创建精舍,聚集子弟加以教育。有司把情况报告中书省,赐额为“景贤书院”,设置山长作为求学者的老师。忠献王去世后,便建造祠堂祭祀他。祠堂开始兴建时,当今皇帝特意从内库拿出金钱币帛来资助工程,东宫和中宫也分别给予资助。等到工程完毕,皇帝又派使者带着香和完整的牢醴前往落成致祭,并诏令词臣欧阳玄为之作记。到此又另建祠堂祭祀文忠王,事情上报后,皇帝又命我溍作记。我私下考察古代制度:天子的公卿有大功劳,就在大烝时祭祀,后世庙廷中的配享就是这种制度。诸侯拥有国家,大夫拥有采邑,就设置宗庙、祧庙、坛墠来祭祀,后世群臣的家庙就是这种制度。传文所说释奠,有本国之故则合祭,没有本国之故则不合祭,解说者认为“国故”如唐虞时代有伯夷、后夔,周代有周公;有这样的先贤就自行祭奠,没有则同邻国合祭。如今学校各自祭祀本乡先贤,也还是取用了其中遗意。唐虞、成周本来没有可以合祭的邻国,除了伯夷、后夔、周公还能祭谁呢?忠献王凭雄才伟略,出朝则承担爪牙之任,入朝则接受心腹重托。到了处在危疑之际,他不动声色便施展转圜开合的功劳,使民心因此安定,国势因此稳固,可以称为国家的重臣。文忠王采用尊贵王道、贬低霸道的办法,在当今天子重熙累洽之后辅佐他,把亲近百姓、镇抚四夷作为自己的责任,并努力使官员各得其职、万物各遂其宜,即使古代的良相,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何况前人创始,后人继述,继续成就美德、效法贤人,官位居百官之首,爵位超过五等,这样的人理应配享大烝之祭,享祀于宗庙,难道只是乡里国中的学校之士所能专擅祭祀的吗?他们共同主持祭祀、祝告,也只是按照祭祀伯夷、后夔、周公的礼制来奉事他们罢了。我于是借记事推述此事并加以论说。文忠王名特穆尔;达实任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阶官开府仪同三司,勋为上柱国,追赠开诚济美同德翊运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阶官和勋位都依旧,追封冀宁王,谥号文忠。其余事迹见于前面的记文以及皇帝所赐勋德碑,这里不再详述。《监修国史题名记》宰相的职务,是辅佐天子、整顿百官,对于军国政令没有不统辖的。只有兼领史事时,才特意给予印章,另外设置官属,并把它写入敕尾的官衔,以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从前世祖皇帝中统二年,翰林学士承旨王鹗公奏请设立史局,编纂修订先朝实录以及辽、金二史。至于国史,他请求以右丞相史天泽公监修,皇帝全都听从了。至元元年,开始设置翰林国史院。至元十三年,才制定授予平章军国重事耶律铸公监修国史的制度,正式设置这一官职从此开始。此后一直由上任宰相专门总管监修事务,有时兼命次相,便称为同监修,委任不可谓不重。考察过去的制度,词臣和史官的班次不同,职掌也不同。如今既合并为一院,而史事独独归于宰相,是因为记录天地日月的祥瑞、山川疆域的分界、宗庙昭穆和世代承继的次序、礼乐军旅之事、诛罚赏赐废置的政令,都要布列于典册,流传于万世;其中关系重大,不是其他官司所能相比,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因此凡是受到大任命之后,必定到本院询问、告知并视察印信,院中墙壁本来就应当有他们的题名。然而从史天泽公、耶律铸公直到托克托太傅公两次入中书任宰相,以及今天子以来九十年间,主管史事者的官位、姓名和年月,都还没有登记。于是院长同僚友谋划,又向中书省掌故访求,得到右丞相旺扎勒太傅公以下共【阙】十有【阙】人,磨治石碑,大字书写并深深刻下。那些无法详细考明的,一概不记载,这也是存疑而不妄说的道理。

翰林国史院题名记世祖皇帝中统元年,初设翰林学士承防,官止三品。至元元年,乃建翰林国史院,而备学士等官。八年,院升从二品。成宗皇帝大徳九年,院升正二品。仁宗皇帝亲揽御笔防定,置立学士承防六员,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直学士各二员。皇庆元年,院升从一品,迄今遵为永制。先是,蒙古新字及伊斯提费并教习于本院。翰林国史、集贤两院合为一,仍兼起居注,领会同馆,知秘书监,而国子学以待制兼司业,兴文署以待制兼令,编脩官兼丞,俱来▯焉。其后,新字既析,置翰林院,而复立集贤院如故。今兴文署已废,本院于起居注、会同馆、秘书监、国子学之事,悉无所预。回回学士亦省,而伊斯提费以待制兼掌之。今上皇帝建宣文阁,而不设学士,诏以经筵、崇文监皆归于本院。崇文监言其非便而止,惟于学士承防而下摘官判署经筵之文移。顷因纂脩后妃功臣传,又以执政兼学士承防等官,而无常员。此建置防革之大略也。自中统至元以迄于今,题名乆未克立,是用搜罗故牍,考其姓名、资秩、迁次而刻诸石,庶来者有考焉。夫题名虽非古,而唐宋以来,偏州下邑莫不有记,矧以文学侍从之臣于焉萃止,安可覩其阙文而弗之讲乎?览者因其人而尚论其世,则国家之声明文物,名公大人之遗风余烈,犹可槩见也。僚属防佐,具于别刻者,此不书。

上都翰林国史院题名记凡官署咸有题名,记之者必述其职分之所当为,以寓夫官师相规之意焉。粤自世祖皇帝作别都于滦阳,一游一豫,无非事者。列圣相承,遵为典常。文武百司扈从惟谨,翰林国史职在代言,以施命于四方,载事以传信于万世。天子出御经筵,则劝讲进读,啓沃圣心;退则防绎前闻,以待访问。任重而地亲,上所识擢,必勲阀近臣,儒林大老与一时名人魁士,实侍从之髙选,非他有司比也。由至治元年逮今二十有七年,分院题名嵗各有记,于其职分之所当为论之备矣。兹不复勦取旧説而重陈之,第记其官位氏名嵗月,庶来者有所于考焉尔。盖大驾以至正七年四月十九日发京师,五月十二日驻跸上京,八月十三日回銮。院长而下,除拜则书,或将指而行,或赐告而去,不悉书也。经筵之职,曰领,曰知,曰兼,无専官,惟居翰林者独主其文移出纳,故合本院与其曹属并列于左云。

中书省右司题名记官署之有题名,尚矣。览之者问其人,可以知其政,故记之者必本其职分之所宜为,以寓夫规警之意而风厉焉。乌克逊公良桢之为右司郎中也,以题名未建,命考诸故牍,得其氏名嵗月,将刻石于庑下,未及成而出。持闽中部使者节,寻复召入参议中书省事,乃属今右司诸公绪成之,而俾溍为之记。溍窃惟都司以弥纶省闼为职,于事无所不预。较之旧制,则唐之三省尚书有左右丞管辖众务,而左司右司为之副。宋之三省左右丞升为执政,中书门下别设检正之官,而尚书之左司右司居其次。逮至我朝,政本一出于中书,而丞辖检举之职悉归于左右两司,其委注之専,前所未有也。而况右司所掌付受兵刑之政,最号雄▯,而百工之事,尤为丛剧,岂它有司限于官守,而可指其职分之所宜为,以寓夫规警乎?虽然,今之任是官者,皆天下之选,昔人所谓学为宰相者也。后之人覩其氏名,知所歆慕而奋发焉,则其为风厉也,大矣。庸弗敢辞,而谨记之。

译《翰林国史院题名记》世祖皇帝中统元年,最初设置翰林学士承旨,官阶止于三品。至元元年,才建立翰林国史院,并配备学士等官。至元八年,翰林国史院升为从二品。成宗皇帝大德九年,升为正二品。仁宗皇帝亲自提笔裁定,设置学士承旨六员,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直学士各二员。皇庆元年,翰林国史院升为从一品,此后至今遵行,成为永久制度。在此以前,蒙古新字及伊斯提费都在本院教授。翰林国史院、集贤院合为一院,仍兼掌起居注,主管会同馆,掌知秘书监;国子学以待制兼任司业,兴文署以待制兼任令,编修官兼任丞,这些官职都来归属本院。后来新字机构分出,设置翰林院,又恢复设置集贤院如旧。如今兴文署已经废止,本院对于起居注、会同馆、秘书监、国子学的事务,都不再参与。回回学士也裁省了,伊斯提费则由待制兼任掌管。当今皇帝建立宣文阁,却不设置学士,诏令经筵、崇文监都归于本院。崇文监申言这样不便,事情于是停止;只有由学士承旨以下选择官员,判署经筵的文书。近来因为编纂《后妃功臣传》,又因执政兼任学士、承旨等官职,并没有固定员额。这就是设置、沿革和变革的大概情况。自中统至元年间直到现在,题名一直未能刻立,因此搜集旧档,考察他们的姓名、资秩和升迁次序,刻在石上,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题名虽不是古制,但唐宋以来,偏僻州县没有不立记的,何况文学侍从之臣汇聚于此,怎么可以看见缺漏的文字却不加以讲求呢?阅览的人因这些人而追论他们所处的时代,那么国家的声名文物以及名公大人的遗风余烈,仍然可以大略看见。属官和僚佐,已另刻记载于别处,这里不再书写。上都翰林国史院题名记 凡是官署都有题名,撰写题名记的人一定要说明该官署职分所应当做的事,以寄托官长和属官彼此规诫的意思。自世祖皇帝在滦阳营建别都以来,凡一次巡游、一次休息,没有一件不是政事。历代圣主相继承袭,把它作为常典。文武百司恭谨地随从,翰林国史院的职责在于代皇帝发布言辞,向四方施行诏命,记载事实以传信于万世。天子到经筵听讲时,便劝导讲解、进读经书,启发圣心;退朝后则反复研习前人的言论,以等待皇帝询问。职责重大而地位亲近,受到皇帝识拔的,必定是有功勋门第的近臣、儒林中的老成之士以及当时有名的魁首才士,实在是侍从官中的优选,不是其他官署可以相比的。从至治元年到现在已有二十七年,分院题名每年都有记载,对于其职分所应当做的事情,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这里不再抄取旧说重新陈述,只记下官位、姓名和年月,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罢了。大驾在至正七年四月十九日从京师出发,五月十二日驻跸上京,八月十三日回銮。院长以下,凡除授任命的就记载;有的奉命出行,有的请假离去,不能全部记载。经筵的职名有领、知、兼,并没有专任官员,只有在翰林院任职的人专掌文书的出纳,所以把本院及其所属官曹合并列在左边。中书省右司题名记 官署设题名,历史已经很久了。阅览它的人询问其中的人,便可以了解他们的政绩,所以撰写题名记的人一定以其职分所应做的事情为根本,以寄托规诫警策的意思并加以激励。乌克逊公良桢任右司郎中时,因为题名还没有建立,便命人考察旧档,得到姓名和年月,准备刻石立在廊下,尚未完成便出任外职。他持节出任闽中部使者,不久又被召回参与中书省事务,于是嘱托今天右司的诸位公卿完成此事,并让溍为它作记。溍私下想,中央都司以综理中书省事务为职责,对于各项事情没有不参与的。与旧制相比,唐代三省中尚书省有左右丞总管各项事务,左右司是它们的副手;宋代三省左右丞升为执政,中书门下另设检正官,而尚书省左右司居于其下。到了我朝,政务根本全出于中书省,丞相所管辖和检举的职责全归于左右两司,它们所承担和专掌的事务,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何况右司所掌管的是交付、承受兵刑方面的政务,最称重大紧要;而百工诸事又尤其繁杂,难道能像其他官署那样局限于官守,指出其职分所应做的事情,以寄托规诫警策的意思吗?虽然如此,今天担任这一官职的,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也就是古人所说以学习成为宰相的人。后人看见他们的姓名,知道应当羡慕仰望并奋发努力,那么它所起的激励作用就大了。我怎敢推辞,谨慎地把它记下来。

上都御史台殿中司题名记天子时巡上京,则宰执大臣下至百司庶府,各以其职分宫扈从,国朝旧典也。凡公署必立题名,以志其去来之嵗月。御史台、殿中司之有题名,始于至顺三年,率皆剡本为方板而书之。至正八年,今殿中侍御史额森呼敦博啰特穆尔虑其久或蠧敝,乃命代以石,大书而深刻焉,且俾溍记其作始之自。谨按:汉御史大夫有两丞,其一曰中丞,居殿中兰台,外督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奏事与劾按章,亦谓之中执法,则居殿中者实古中丞之职。魏以二御史居殿中察非法,大朝会则簪白笔,侧陛而坐,乃殿中设侍御史之始也。其后殊时异制,防革靡常。在唐则兼知库藏出纳宫门内事,京畿诸州诸卫兵禁,而政务非一。在宋则三院并得言事,兼察事而官守不分。逮我世祖皇帝至元五年,肇建御史台,置殿中侍御史二员,而以殿中别为一司,正名举职,纠察朝仪。外廷称庆,则对立于龙墀之下,而不与庶僚序列。大驾行幸,则毕从于豹尾之中,而非若他官可以更休。委任既専,地位复宻,臣僚有所敷奏,无不与闻,而其命秩之崇,品在第四,视唐宋以七品官为之,重轻之不侔,从可知也。自非勲贤贵胄,秉清方直亮之节,夙为众所严惮,莫宜当其选。由是而致位卿相,未始乏人。诚欲使来者知所慕效,而思继其风烈,则所托以昭示于永久者,曷可缺欤?葢物莫寿于金石,然自古及今,名垂天壤,与国家相为无穷者,固不独恃夫金石以为存也。请以是为记可乎?是嵗乘舆以五月届滦阳,八月回銮,十月甲子朔记。

杭州路儒学兴造记杭于宋为行都,士之所聚,为京学,凡着籍其间,得以类申补太学诸生,人以比古之外廱,四方之士咸附集焉,以厌于太学,故其规制褊迫庳陋,顾出他州郡下,担簦负笈而至者殆无所容。徳祐纳土,杭为外藩,圣化所暨,无间逺迩,士风之盛不减异时,庙学悉防其旧,乆未有所改作。礼殿之东有论堂,宋理宗书「养源堂」三大字,故在左右前后环以十斋,曰进徳,曰兴能,曰登俊,曰持正,曰宾贤,曰崇礼,曰致道,曰尚志,曰养心,曰率性。每斋前列屋为间者五,而后为炉亭,题扁则文丞相天祥、陈防政、文龙诸名公书之。堂之北为髙阁,以藏书,榜其顔曰「尊经」者,国朝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髙公兴所书也。大徳七年,王教授去疾始撤尚志一斋以广殿基,至大四年,倪教授渊遂撤养心、率性两斋以营学宫廨舍。至治元年,进徳、兴能两斋燬于灾,总管呼都克娄斯又即其地构防事,仅存而可居者五斋,率皆局于地势,前阻逵路,后逼廛居,虽欲充拓使就显敞而遗嚣烦不可得也。至正二年夏,细人之家不戒于火,飞燎及殿檐而止,持正、賔贤、崇礼、致道四斋与庙垣外比屋而居者数十家尽燬弗存。执事者请割学西隙地,益以钱若干缗,易其废址改建论堂。四年夏,儒学提举班公惟志方理之,度木简材,而李君祁来为副提举,亟命学正録、直学等揆日庀工,适当总管赵公琏下车伊始,教授谢君池亦至。赵公既鋭然以学校为己任,谢君亦克并志壹虑而趍事赴功,乃从阁于四斋之故位,且为屋掖其两旁,而以堂之故位作新堂及前轩,设大小斋东西对峙,辇石刻置阁之北数百步而为亭以覆之,殿庐门庑官防吏舍及故所有登俊一斋下至庖廪之属仆者起之,缺者完之,丹采之剥蚀者饰治之,屋之因旧缮葺更新创造以间计者总若干甓,堂涂自门。属于阁二百余尺,土木匠佣之费为钱若干缗,为米若干石,悉出于赡学经用之余,未尝以匮官勤民。为士者亦无所与。始作于六年冬十一月,讫役于七年夏四月。谢君状其实,驰书京师,属溍记之。夫政事由人而废兴,制度随时而损益,必人与时防,乃可以舍旧而图新。今天子向用儒雅,嘉惠斯文,羣臣承宣徳意,如恐弗及。经之营之,室苟美矣,息焉防焉,士何事乎?诚能充类致思,而知吾之所居广居,所位正位,所行大道,非人之所能废兴,非时之所能损益。必有感厉奋发,求至于圣贤之域,而升其堂入其室者,则贤师帅振起作新之功,不止若今所记而已。溍既序其工役之槩并志所望于其士者如此云。赵公至治辛酉龙飞进士,今为礼部尚书。班公前集贤待制。李君至顺癸酉廷试第二人。谢君宋丞相太师鲁王五世孙也。

译上都御史台殿中司题名记 天子时常巡行上京时,从宰执大臣直到百司庶府,都各自按照职分在宫禁中随从,这是本朝的旧典。凡是官署一定要立题名,以记载官员来去的年月。御史台、殿中司设题名,始于至顺三年,大都削木为方板,写在上面。至正八年,现任殿中侍御史额森呼敦博啰特穆尔担心木板久后或许会腐朽损坏,便命人改用石头,大字书写并深深镌刻,还让溍记载此事的起因。谨考:汉代御史大夫有两名丞,其中一人称中丞,居于殿中兰台,对外督察刺史,对内统领侍御史,接受公卿奏事并审核弹劾奏章,也称中执法,因此居于殿中的官员,实际就是古代中丞的职责。魏代设置两名御史居殿中,察举非法之事,大朝会时头插白笔,侧身坐在台阶旁,这是殿中设置侍御史的开始。此后时代不同、制度各异,沿革没有常规。唐代还兼管库藏出纳、宫门内事务、京畿诸州和各卫的兵禁,所管政务不止一项。宋代三院都可以议论政事,兼管察事,官守并不分明。到了世祖皇帝至元五年,开始建立御史台,设置殿中侍御史二员,并把殿中单独设为一司,端正名分、举明职事,纠察朝廷礼仪。外朝举行庆贺礼时,他们相对站立在龙墀之下,不与一般僚属排列在一起。大驾出行时,他们全都跟随在豹尾之中,不像其他官员那样可以轮流休息。所受委任既专一,地位又亲近机密,群臣有所陈奏,没有不参与听闻的;而且其官秩尊崇,品秩列在第四等,与唐宋以七品官担任相比,轻重不同,由此便可以看出。这一职位若不是功勋贤能的贵胄,秉持清正方直忠亮的节操,早已为众人所敬畏,就没有适合担任这一职位的人。因此由此官职做到卿相的,从来不乏其人。实在是想让后来者知道所应当仰慕效法,并想着继承他们的风烈,那么所托付给后世、用以永久昭示的题名,怎么可以缺少呢?万物没有比金石更长久的了;然而从古至今,声名流传天地、与国家同样无穷无尽的,本来并不只是依靠金石保存。请把这些写成记,可以吗?这一年大驾在五月到达滦阳,八月回銮,十月甲子朔日记。杭州路儒学兴造记 杭州在宋代是行都,士人聚集之处,设有京学。凡是在那里登记入学的人,都可以按类申请补入太学诸生,人们把它比作古代的外廱,四方士人都聚集依附于此,以求进入太学。因此它的规制狭窄低陋,反而比其他州郡还差,挑担背书箱前来的人几乎没有容身之处。德祐年间归附,杭州成为外藩,圣化所及不分远近,士风的兴盛不减于往日,孔庙和学校全都沿袭旧制,长久没有改建。礼殿东边有讲堂,宋理宗书写的“养源堂”三个大字还在;堂的左右前后环绕着十斋,分别叫进德、兴能、登俊、持正、宾贤、崇礼、致道、尚志、养心、率性。每斋前面排列屋舍,每排五间,后面是炉亭;匾额则由文丞相天祥、陈参政、文龙等名公书写。讲堂北面是高阁,用来收藏书籍,匾额题为“尊经”,是本朝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高公兴所书。大德七年,王教授去疾开始拆除尚志一斋,以扩大礼殿地基;至大四年,倪教授渊又拆除养心、率性两斋,用来营建学校官舍。至治元年,进德、兴能两斋毁于火灾,总管呼都克娄斯又在原地建起公事房,只剩下五斋还可以居住,但都受地势限制:前面被大道挡住,后面逼近民居,虽然想扩充拓展使它开阔敞亮,却无法摆脱喧闹烦扰。至正二年夏天,平民之家没有谨慎防火,飞火蔓延到礼殿屋檐才停止;持正、宾贤、崇礼、致道四斋以及庙墙外相邻的数十家民居,全都烧毁不存。主管此事的人请求划出学校西面的空地,再增加若干缗钱,利用废址改建讲堂。四年夏,儒学提举班公惟志正着手治理此事,测量木料和简材;这时李君祁来任副提举,立即命学正、录、直学等选择日期、准备工役,恰逢总管赵公琏刚刚到任,教授谢君池也来到。赵公既然锐意把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谢君也能够同心专意地赶办事务、推进工程,于是依照阁楼建在四斋旧址,并在两旁修建屋舍;又把讲堂旧址改建为新讲堂和前轩,设置东西相对的大小斋舍;搬运石刻,在阁楼北面数百步处建亭覆盖它;礼殿屋舍、门、廊庑、官署、吏舍以及原有的登俊一斋,直到厨房、粮仓等附属建筑,都该建的建起来,缺损的修补完整,丹青剥落的重新修饰;房屋因旧修缮、更新和新建,共计若干甓,讲堂的涂饰从门开始,连接到阁楼,共二百多尺。土木工匠和雇工费用为若干缗钱、若干石米,全都出自赡学经费的结余,从未因此使官府困乏、劳扰百姓。读书的士人也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工程开始于至正六年冬十一月,至七年夏四月完工。谢君把实际情况写成文,派人驰书京师,嘱托溍作记。政事由于人的作为而兴废,制度随着时势而增损,必须人与时势相合,才可以舍弃旧制谋求革新。如今皇帝正任用儒雅之士,厚待文教,群臣承奉宣扬圣德,唯恐赶不上。经营营建,房屋如果已经美好,士人就在此休息、防守,他们还要做什么呢?如果真能由此类推并深入思考,知道我们所居的是广大的居所,所处的是正大的位置,所行的是光明大道,而这些并不是人力所能使其兴废、时势所能使其增损的,那么一定会受到感发激励而奋发努力,求达到圣贤的境界,登上圣贤之堂、进入圣贤之室。这样,贤能师长振兴和革新的功效,就不只是今天所记载的这些了。溍既叙述了工程的大概,又记下对学生的期望,情况就是这样。赵公是至治辛酉年龙飞进士,如今任礼部尚书。班公此前任集贤待制。李君是至顺癸酉年廷试第二名。谢君是宋丞相太师鲁王的五世孙。

胡侍郎庙碑阴记胡公仕宋为时名卿,婺之永康实公乡邑。公尝读书方岩山中,殁而为神,发祥其处。宣和间封佑顺侯,绍兴末乃赐庙额曰“赫灵”者,初封诰命中语也。佑顺之号既累加,以嘉应、福泽、灵显极于八字。淳祐间遂进爵为公,更号显应。寻加正惠,寳祐初再加忠佑。杭之南山龙井源,公墓次有显应庙,勅命在焉。庙不书赐额,而以“显应”名者,因初进封之号也。公本以助王师殄巨冦,庙食于一乡,而其光灵无逺弗被,能出云为风雨,农人咸以望嵗者望于公。凡村墟里社,必为祈报之所,故公之别庙布满于郡境,不啻数十百区。其在吾乌伤之稠岩者,里人方氏倡众为之也。宋初婺之第进士者,自公始。至其季年,方氏有大冶丞应龙,以进士起家,而族日益大,其子孙相率致力于祠事,弥乆弗懈者,盖亦视公为乡先达,而知所敬慕,不徒効俚俗徼福于公而已。庙之创造以至元二十六年重兴,以至正九年新庙告成,以记来谒于溍曰:“公之阴佑乎斯民,而变化不测,有以惊动其耳目者,庸夫孺子皆能言之。至于公之奋由一第,逮事三朝,十握州符,六持使节,选曹计省,厯践要涂,晚以从官全身而退,其有徳于人,有功于国,与夫出处之大致,非荐绅先生莫能言也。愿备着之。”溍窃惟公之官伐治行,有传在魏国韩公所修《宋实録》,而文正范公所撰公墓铭论次尤悉,谨书而俾之使刻诸石,且为之记。其作庙之颠末附见于石背。若郡志言公尝奏免衢婺身丁钱,民被其赐而为之立庙,则传与墓志皆无所登载,姑俟博洽之君子而考质焉。

樊川记樊川,长安胜处也。额森呼敦殿中君别业在焉。间尝谓予曰:「吾先世家隰州之永和,五世祖雍郡公薄游闗中,爱其风土完厚,遂徙居鄠。雍郡之仲子,是为吾髙祖雍国贞献公,被遇世祖于略畔山之阳,眷遇甚至,而恬于进取,足迹不至京师,以京兆鄂罗总管终于家。吾曽祖太师奉元忠贞王,吾祖太师泾阳忠宣王,再世掌上京留钥,前后四十余年。忠贞既归老闗中,而忠宣亦返葬于鄠,葢视鄠为乡土乆矣。吾父佐今天子位为丞相,匪朝伊夕,陟降左右;而吾又以大臣子,叨被上恩,入则侍闲燕于内廷,出则奉温清于私室,去乡土日以逺。鄠杜异县,而壤地相接,樊川在杜之封内,即吾土也。顷尝买田筑室,将以佚吾私,而不可得,葢无一夕梦寐不在其间。幸为之记,庶几时一展玩以自慰焉。」按图志,汉京兆杜县之樊乡有樊川,以樊哙所食邑得名,一名后寛川,以其水出秦岭,又名秦川。有佛庐号华严寺,俗但称之曰华严川。京兆今为奉元路,杜废入万年,而万年今为咸宁县,其南三十五里是为樊川。西为韦曲,东为杜曲,则唐人所为「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者也。夫气运之消长往来无穷,人事之盛衰,每与之相为终始。秦树陇云,斜阳衰草,城是而人非,无复向来冠葢追游之盛。而原隰之平泉,流之清,陆海之富饶,民物之蕃阜,不减于异时。雨露所濡,佳花美木,生意充周,未尝少息也。唐宰相杜岐公甲第在长安,而樊川有别墅,中有桂林亭,卉木最为幽防。日与公卿燕集焉。后以太保致仕,遂居于此,家庙石室,遗迹故存。岐公孙牧之尤爱樊川,倾俸赀以治其墅。其知中书制诰也,每退直亟召宻友往游其地,自谓「吾老为樊川翁」,要有文章数百首,号为《樊川集》。殿中君与牧之生宰相家则同,执法殿中又同,所不得与牧之同者,昔之城南「去天尺五今则去天半万里矣,欲朝而往,暮而归于竹洲藤岸、苔径花斋,不可得也。能勿缅然而长望,渺然而遐思乎?予闻古之达人,以太虚为家,无何有为乡,视半万里皆吾室、吾闼也。而况钧天清都之乐,又安可与下土同日语?殿中君曰:「是有以慰吾平生之怀矣。」遂次第其语,书而归之,是为记。

译胡侍郎庙碑阴记 胡公在宋代任职,是当时有名的卿士;婺州的永康是公的乡里。公曾在方岩山中读书,死后成为神灵,祥瑞便从那里兴起。宣和年间封为佑顺侯,绍兴末年赐庙额为“赫灵”,这是最初封爵诰命中的话。佑顺的称号后来屡次加封,到嘉应、福泽、灵显,合为八字。淳祐年间于是晋爵为公,改号显应。不久加封正惠,宝祐初年又加封忠佑。杭州南山龙井源,公墓旁有显应庙,敕命就在其中。庙不书写所赐的庙额,而以“显应”为名,是因为这是最初晋封时的称号。公本来因协助王师消灭大盗而被一乡奉祀,但他的神威光灵没有远近之分,能够兴云致雨,农人都把祈求丰年寄托在公身上。凡是村落、里社,都一定成为祈祷和报答神恩的地方,所以公的别庙遍布郡境,远不止几十上百处。位于我们乌伤县稠岩的这座庙,是里人方氏倡导众人修建的。宋初婺州考中进士的人,从公开始。到公晚年,方氏有大冶丞应龙,以进士出身起家,家族日益壮大;他的子孙相继出力办理祠庙事务,长久不懈,大概也是把公看作乡里的前辈,知道敬仰爱慕,并不只是按照民间习俗向公求福罢了。这座庙从创建到至元二十六年重新兴建,至正九年新庙告成,前来请求溍作记的人说:“公暗中护佑百姓,变化莫测,有些事情能使人的耳目惊异,这些连庸夫小孩都能说出来。至于公从考中进士起步,直到侍奉三朝,十次出任州郡长官,六次持节出使,历任选曹、计省,屡次跻身重要仕途,晚年以侍从官身份保全自身而退隐;他对人的德惠、对国家的功劳,以及进退出处的大节,不是荐绅先生就不能说明。希望把这些完备地记载下来。”溍私下考虑,公的官绩和政绩,在魏国韩公所修的《宋实录》中有传;文正范公所撰写的公墓铭,叙述评论尤其详尽。我谨慎地加以书写,交给他们刻在石上,并且为此作记。他们修建庙宇的始末,附带见于石碑背面。至于郡志说公曾上奏免除衢州、婺州的身丁钱,百姓蒙受恩惠而为他立庙,这件事在传记和墓志中都没有记载,姑且等待博学通达的君子考证辨正。樊川记 樊川,是长安的胜景之地。额森呼敦殿中君的别业在那里。他曾间或对我说:“我的先世居住在隰州永和,五世祖雍郡公偶游关中,喜爱那里的风土完整厚重,于是迁居鄠县。雍郡公的次子,就是我的高祖雍国贞献公,在略畔山之阳受到世祖的知遇,恩宠优厚,却安于淡泊进取,足迹没有到过京师,最终以京兆鄂罗总管的身份死于家中。我的曾祖太师奉元忠贞王、祖父太师泾阳忠宣王,两代掌管上京留钥,前后四十多年。忠贞王既然回到关中养老,忠宣王也归葬鄠县,大概早已把鄠县看作故乡了。我的父亲辅佐当今天子,担任丞相,不论早晚,都在皇帝左右升降出入;而我又凭借大臣之子的身份,承蒙皇上的恩宠,入宫便在内廷侍奉皇帝闲居宴饮,出宫则到私第侍奉父亲寒暖起居,离故乡一天比一天远。鄠县和杜县虽是不同的县,土地却相连接;樊川在杜县境内,就是我的土地。近来我曾买田筑屋,想用来安逸度日,却没有能够实现,因为没有一个夜晚做梦不在那地方。幸好请你为它作记,也许可以时时展开玩赏,以此自我安慰。”按图志记载,汉代京兆杜县的樊乡有樊川,因樊哙的食邑而得名;又叫后宽川,因为水出自秦岭;又叫秦川。那里有一座佛寺,名叫华严寺,俗称只叫华严川。京兆如今是奉元路,杜县废并入万年县,而万年县如今是咸宁县;咸宁县南面三十五里就是樊川。西面是韦曲,东面是杜曲,这就是唐人所说的“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之地。气运的消长往来没有穷尽,人事的盛衰常常与它相始终。秦地的树木、陇地的云、斜阳和衰草,城郭还在而人事已非,再也没有从前冠盖往来、游赏聚会的盛况了。然而原野山坡平坦,水流清澈,土地富饶,百姓和物产繁盛,并不比从前逊色。雨露滋润之处,美花佳木生机充盈,从来没有稍稍停息。唐朝宰相杜岐公的甲第在长安,而樊川有他的别墅,其中有桂林亭,花卉树木最为幽深美好,每天同公卿在这里宴饮聚会。后来他以太保身份退休,便居住在此,家庙、石室等遗迹至今还在。岐公的孙子杜牧尤其喜爱樊川,倾尽俸禄资财修治别墅。他任中书舍人、掌制诰时,每次退值便急忙召集密友到这里游玩,自称“我老来要做樊川翁”,还写了数百首诗文,号称《樊川集》。殿中君与杜牧同样出生于宰相之家,同样执法于殿中;只是不能与杜牧相同的地方在于:从前城南离天只有五尺,如今却离天五万里,想要早晨去、晚上回到竹洲藤岸、苔径花斋,是不可能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万里〕 难道能不遥远地长久眺望,渺茫地深长思念吗?我听说古代通达之人把太虚当作家乡,把无何有之乡当作故乡,把相距五万里的地方都看作自己的屋舍和门户。更何况钧天清都的快乐,又怎么能与尘世相提并论呢?殿中君说:“这足以慰藉我一生的怀抱了。”于是我按次序整理这些话,写下来归还给他,这就是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万里〕

白牛镇戴氏义塾记嘉兴郡城东北六十里,曰白牛镇,居人数百家,为其乡之望者,曰旸谷处士戴氏,讳某,字某,患镇学之弗立,而后生小子无所受教,规创义塾,以私淑乎里人。有志未遂而没,后二十年,其子曰光达,字君实,始因其经画之素,度地于镇东若干步,广袤可二十亩而赢,程土物略,基阯考正面势,召匠蕳材,揆日兴作。先圣先师之殿峙其中,论堂踞其后,斋庐翼其旁,邃庑穹门,下至庖湢库庾直舍之属,为屋总四十有五间。陶甓黝垩,缜壮而不华。图史之藏,什器之须,纤悉毕备。周以缭垣,环以幽篁,佳木花径,果蹊而潴其流泉,为芰荷菰蒲之区。又十亩不啻。起至正某年某月,讫七年某月而告成。八年春二月,乃延儒师,招来学,用仲丁行舍萌之礼,退即讲席,俾序进而请业焉。四斋职教者各一人,生员恒百五十人,割上腴之田五百亩以赡之。既卒成前人之志,又将有以昭示于后人,而图其永乆。于是慈谿黄伯成甫,以髙文宿徳,主领教事,伻来求予记之。予闻昔人有言:「惠有术也,养有道也。惠不在丰,而在乎不费;养不在大,而在乎不穷。丰而多费,是知爱于彼而不知爱于此,非其术也。大而易穷,是知爱于今而不知爱于后,非其道也。惟其不费,故可尚也;惟其不穷,故可贵也。」戴氏父子,其深知夫惠之之术,养之之道矣乎?古者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门侧之堂为塾,大夫士年老不仕者为左右师,而闾中之子弟学焉。今之义塾,犹有其遗意。若夫屋室之多,为间至四十有五,则不止于门侧之两堂;学徒之众,为员至百有五十,则不止于闾中之子弟。是皆非古之所有,其为惠也丰矣。古者步百为亩,而以百亩为一夫之私田,民无不受田之家,而士不必仰给于学。今俾以田五百亩,则十家之产也,而况今一亩为歩,至于二百四十,又不止十家之产而已。是则出于古之所无,其为养也大矣。天之生人也,莫不赋以仁义礼智之性,圣贤与涂人本无以异,因其根于心者,使之亲师取友,朝益暮习而日趍于善。逮夫深造而自得,皆其本然之固有,初非损于此以益于彼,斯不亦惠而不费乎?物之聚也有数,而其用也易耗。虽封君之富,欲以万钟为弟子之养,尚恐廪人之粟有时而弗继。今乃欲以布衣养徒之事自任,而致其力焉,使之因地之利,嵗取之而不竭,利于今者有以施及于后,斯不亦养而不穷乎?盖设教必有先后次第,此特导以幼学之节,而养其良知之本云尔。它日由是而以俊选论于乡,以贤能登于天府,授之以政,将见利泽之加于人为,惠益丰,为养益大。戴氏父子之功,奚独善于一乡而止乎?按郡乘,宋名臣陈公舜俞,其地人也,举进士应制科皆在前列,以山阴宰召试馆职不就,而上书力诋青苗法,忤执政意,谪为监当官。公以直道自信,无所回挠,每跨犊往来山中,自号白牛居士,人遂以名其故里。诸生息斯游斯,仰企前脩,仪刑未逺,诚有所感慕而兴起,安知无如公者出于其间?戴氏父子且与之同不朽矣,此又予所厚望,庸因记事而并志之以俟焉。

译白牛镇戴氏义塾记 嘉兴郡城东北六十里,有个白牛镇,居民数百家。当地有声望的人,是旸谷处士戴氏,名讳某,字某。他忧虑镇上没有学校,后生小子无处接受教育,便谋划创办义塾,想以自己的学问教化乡里。志愿尚未实现便去世了。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光达,字君实,开始按照父亲原先的筹划,在镇东若干步量地,面积约二十亩有余;考察土质,校正地基和朝向,召集工匠选择材料,择日动工。先圣先师的殿堂立在中央,讲堂位于后面,斋舍像翅膀一样分列两旁;深廊、高门,直到厨房、浴室、仓库、粮库、值舍等,共有房屋四十五间。砖瓦黑白分明,坚实壮丽而不华美。图书史籍的收藏、各种器具的需要,纤细之物全都齐备。四周围以曲折的墙,环绕着幽深的竹林,还有佳木、花径、果树小路,并蓄积泉水,作为种植菱、荷、菰、蒲的水区,又有十亩不止。工程始于至正某年某月,至七年某月完工。八年春二月,才延请儒师,招来学生,按照仲丁日举行释奠先圣先师的礼仪;退下来便到讲席,使学生按次序进前请教。四斋各设教职一人,生员常有一百五十人,划拨上等肥田五百亩供养他们。既完成了前人的志愿,又将把它昭示给后人,使之长久流传。于是慈溪人黄伯成甫,凭借高尚的文章和久负的德望主持教务,派人来请求我作记。我听说古人有这样的话:“施惠是有方法的,养育是有道理的。施惠不在于丰厚,而在于不耗费;养育不在于规模大,而在于不会穷尽。丰厚却耗费很多,这是只知道爱护受惠者而不知道爱护施惠者,不是施惠的方法。规模大却容易穷尽,这是只知道惠及现在而不知道惠及后代,不是养育的道理。正因为不耗费,所以可贵尚;正因为不穷尽,所以值得珍重。”戴氏父子,他们深深懂得施惠的方法和养育的道理了吧?古代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门旁的堂叫塾;大夫、士中年老而不仕的担任左右师,闾中的子弟在那里学习。今天的义塾,还保留着这种遗意。至于房屋很多,达到四十五间,就不只是门旁的两座学堂;学生众多,达到一百五十人,就不只是闾中的子弟。这些都是古代没有的,其施惠是丰厚的。古代以百步为一亩,以百亩作为一夫的私田,百姓没有哪家不受田,士人也不必依靠学校供给生活。如今给它划拨五百亩田,这是十家的产业;何况如今一亩为二百四十步,就更不只是十家的产业了。这些都是古代没有的,其养育规模是很大的。上天生育人类,没有不赋予仁义礼智之性的;圣贤与普通人本来没有不同。顺着人心中固有的根本,使他们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早晚增益学习,每天趋向善良。等到他们深入造诣而有所自得,都是自己本来固有的东西,并不是从这里损失一些来补益那里,这难道不是施惠而不耗费吗?物资的积聚有一定数量,使用起来却容易消耗。即使是封君那样富有,想拿万钟粮食供养弟子,还恐怕粮仓的粟米有时会接续不上。如今却有人愿意亲自承担用平民身份供养学生的事情,并尽力去做,使学生凭借土地的利益,每年取得而不会耗尽;对今天有利的事情能够施及后代,这难道不是养育而不穷尽吗?设置教育必定有先后次序,这里只是引导学生遵循幼学的节度,培养他们良知的根本罢了。日后由此在乡里按才俊选拔,在天府以贤能登进,授予他们政务,将会看到恩惠施加于人民,施惠更加丰厚,养育更加广大。戴氏父子的功劳,难道只对一乡有益就停止了吗?据郡志记载,宋代名臣陈公舜俞也是这里人。他考中进士,参加制科考试也都名列前茅;朝廷以山阴县令召试馆职,他没有就任,反而上书极力抨击青苗法,触犯了执政者的意旨,被贬为监当官。陈公以正直之道自信,从不屈曲动摇,常常骑着小牛往来山中,自号白牛居士,人们于是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的故里。学生们在这里休息、游学,仰望追慕前贤;前贤的仪范并不遥远。如果他们真有所感动仰慕而奋发,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像陈公一样的人出现呢?戴氏父子也将和他一样不朽了。这又是我深切的期望,所以借记事一并记下,等待后人验证。

婺州路新城记婺在呉为东阳郡,在梁为金华郡,隋肇置婺州,国朝即州建路,设总管府,而郡城之创始,靡得而详。图志载宋宣和四年,知州事范之才重筑,周十里,基三丈,面广三之一,而髙倍之。旧为门十有一,后窒其四而存其七:东曰赤松,南曰八咏,曰清波,曰长仙,曰通逺,西曰朝天,北曰旌孝。逮今二百有三十年,圮坏勿葺,非一日矣。圣人有作,一视同仁,八荒之内,莫非我室我闼,林林总总,之众相安乎凿饮耕食,无分乎此疆尔界。而皇灵所被,封守有截,隠然若天险之不可陵,不假参以人力也。顾以承平滋乆,执事习于因循,忽于细微,不测之变起乎仓猝中,区俶优而旁州比县,民譌不宁。于是行中书省用江东浙西列郡之请,俾治其故城而新之,以备非常。谓浙东地濒钜海,尤闗于要害,并下其事于帅阃,令郡府相其便利而讲行脩筑之政焉。婺实肃政亷访司治所,今副使巴扎讷奉政公、佥事圗们特穆尔朝列公、奉议王公武暨照磨某官王君某,咸以为有备乃可以无患,此古之良规,今之切务。属总管太中陈侯巴延巴哈亟谋兴作,佥事【阙】奉议公适至,交赞其议,陈侯亦自任为己责而不敢后。爰颁其役于州县,州县之长吏各率所部之民来听要束,资粮既具,匠佣既集,乃揆日以庀事。大家则量地而赋工,中产则输材而佐费,廧落屏蔽次第就绪。然以古之言地利者,葢曰髙城深池,今外濠堙塞,城已髙而池未深也。不可惮其勤而诿于方来,由是役既辍而复举,籍向之役所不及者,使出钱为僦直,募闲民来即工而官给其食,推求故道,疏凿而濬涤之。州县长吏则更休迭进以董其役,副使公首尾亲临督视,命寮属某等相继总其功程而为之经画劝相。经厯某官某继至,副使公借其攸眆为多焉。城之绵亘,悉仍其故址,以尺计。者一万七千七百九十,厚二寻有四尺,髙二寻有二尺。以今昔之度凖之,俱有加于旧缜壮雄峻,则昔之所无也。七门并啓,扃键如式,而西北二门皆环以瓮城,甃石为路,脩与城等,絫甓为堞,其崇五尺。屋于门观之上者七,以谨候望;屋于雉堞之间者三十有六,以严徼巡。其南因大溪以为险北东西三面壕之脩,以尺计者八千六百二十有五,广六寻二尺有八寸,深二寻有六寸。跨以三钓桥遏以三石坝壤髙水絶,则列树七星桩以防其空郄。屋于壕壍之旁者三十有六,而栖戍卒于其中。凢城之役,起至正十二年春闰三月己亥,讫其年秋七月乙酉,积日为百有七。壕之役,起是年冬十月丁夘,讫明年夏五月甲申,积日为百九十有八,而毕溃于城。居者有恃而无恐,往役者以分之所宜为而忘其劳陈侯使序次颠末,以授某曰:「其为我书而镂诸城隅,用昭示于后人。」某窃惟《易》于萃戒不虞,而重门击柝有取于豫。使节所莅婺为防府,民物萃聚,殷盛丛剧儆戒无虞,而阴销潜弭奸觎之萌,诚有不容缓者。邻境之枹鼓相闻而婺独按堵如故,居安虑危,思患豫防,及是闲暇而汲汲焉图所以固吾圉,夫岂过计也哉?矧今风纪之司,▯宣徳化,而人知尊君亲上;抚字之官,博施恩信,而人乐趍事赴功,且将以民心为垣墉,士气为楼橹精神翕合,与山川之脉络相为流通,益重金汤之势而于地利人和两尽之矣。国之保障,永永是赖嗣为政者所当知也,可无书乎?

译婺州路新城记 婺州在吴地时是东阳郡,在梁代是金华郡,隋代开始设置婺州;本朝就在州的基础上设置婺州路,设总管府,而郡城最初创建的情况,已无法详细考知。图志记载,宋宣和四年,知州范之才重新修筑城墙,周长十里,基宽三丈,面宽为三分之一,而高度加倍。原来有十一座城门,后来堵塞了四座,保存七座:东门叫赤松,南门叫八咏、清波、长仙、通远,西门叫朝天,北门叫旌孝。到现在已有二百三十年,城墙坍坏而不修缮,已经不是一天了。圣人有所作为,一视同仁;八方之内,没有不是我的屋舍门户,众多百姓都安然凿井饮水、耕种取食,不分什么疆界彼此。然而皇威所及,封疆守备分明,隐然像天险不可侵犯,并不凭借人的力量才这样。只是因为太平日久,主管官员习惯因循,对细微之处忽视,意外的变故一旦仓促发生,城区受到惊扰,邻近州县的百姓也动荡不安。于是行中书省采纳江东、浙西各郡的请求,让他们修治旧城并加以更新,以防备非常情况。又因为浙东地近大海,尤其关系到要害之处,便把此事下达到帅府,命郡府考察便利条件,筹划实行修筑工程。婺州正是肃政廉访司的治所。如今副使巴扎讷奉政公、佥事图们特穆尔朝列公、奉议王公武以及照磨某官王君某,都认为有准备才能没有忧患,这是古代的良好规矩,也是今天的紧要事务。恰逢总管太中陈侯巴延巴哈急忙谋划兴建,佥事【阙】奉议公正好到任,交相赞成他的主张;陈侯也亲自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不敢落后。于是把工程分派给州县,州县长官各自率领所属百姓前来接受约束。粮资已经备齐,工匠和雇工已经聚集,便择日办理工程。大户按照土地多少出工,中等人家交纳材料以帮助费用,墙垣、屏障依次完成。然而按照古人谈地利的说法,大概讲的是高城深池;如今外壕淤塞,城已经高了,壕池却还不深。不能害怕劳苦而推诿给将来,因此工程停下后又重新举行,登记先前工程没有涉及的人家,让他们出钱作为雇工费用,招募闲民来参加工程,由官府供给食物;探求旧有河道,疏通开凿,挖深淘洗。州县长官轮流休息、交替前进,督促管理工程;副使公从头到尾亲临监督,命僚属某等相继总管工程并筹划劝勉协助。经历某官某随后到来,副使公借助他的力量,所得帮助很多。城墙的绵延长度全都沿用旧址,以尺计算为一万七千七百九十尺;厚二寻又四尺,高二寻又二尺。按照今昔尺度校准,都比旧城有所增加;坚固、壮丽、雄伟、险峻,也是过去所没有的。七座城门全部开启,门闩锁具都合乎规制;西、北两座城门都环绕着瓮城,用石头铺成道路,长度与城墙相等;层层砌砖形成城堞,高五尺。城门楼上建屋七座,用来谨慎瞭望;城垛之间建屋三十六座,用来严密巡逻。城南借大溪作为险阻;北、东、西三面壕沟,长度以尺计为八千六百二十五尺,宽六寻二尺八寸,深二寻六寸。壕沟上架三座吊桥,以三道石坝拦截;水坝高起、水流阻断之处,排列七星桩,以防空隙。壕沟旁建屋三十六座,让戍卒住在里面。整个城墙工程始于至正十二年春闰三月己亥日,至该年秋七月乙酉日完工,共一百零七天。壕沟工程始于该年冬十月丁卯日,至次年夏五月甲申日完工,共一百九十八天,并与城墙工程一并完成。居住的人有了依靠而不恐惧,服役的人各自按照应尽的职责行事而忘却劳苦。陈侯让人叙述始末,交给某说:‘替我写下来,镌刻在城角,用来昭示后人。’ 我私下想,《易经》在“萃”卦中告诫人们防备意外,在“豫”卦中又取法于设置重门和击柝。使者所到之处,婺州是防守重地,人民和物产聚集,繁盛而事务繁杂;警戒意外、暗中消除奸邪觊觎的萌芽,实在是不能拖延的事。邻近境地已经能听见战鼓,而婺州独自仍像往常一样安定;居安思危,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到了有空闲时便急切谋划巩固自己的边防,难道是过分筹划吗?何况如今负责风纪的官员弘扬宣示德化,使人们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负责抚恤教养的官员广施恩惠和信义,使人们乐于趋赴事务、服役效力;并且将以民心作为城墙,以士气作为楼橹,精神汇聚,与山川的脉络相互流通,更加增强固若金汤的形势,在地利、人和两方面都做到完备。国家的保障永远要依赖于此,后来执政的人应当知道这些,难道可以不写下来吗?

松溪县新学记建为先师朱文公之阙里,松溪建属县,士生其间,身亲受业于公之门,与闻公言论风指于淑艾之私者,踵武后先。其地虽褊小,而士习为最盛。逮入皇朝,治教休明,人才尤彬彬焉。县故有学,规制甚备。至正十二年,大盗窃发于河南,而江淮闽粤绎骚不寜山谷愚氓相挻而起,侵轶县境,蹂践民居。兵燹之后,惟夫子庙若鲁灵光之岿焉独存,识者知为天佑斯文之兆,匪朝伊夕,必有起其废者。今天子方慎择守令,惠绥黎元。十四年夏六月,今县尹凌侯实来视篆之三日,用故事欵谒于先圣,礼成而退,左右顾瞻徘徊太息曰:“学校之废兴,长民者之责也,我其敢不以为己任!”即命钩考簿书,征理厯年赡学田租,在豪民黠吏之手者,凢得米若干石,资以召匠市材,揆日庀事。侯躬涖教护属功而课其章程,县人摄尉事叶▯道暨教谕李璿、训导传子实,皆悉力以相焉。自礼殿论堂、斋庐寝室至于门庑庖廪,咸撤而新之。崇其垣墙,端其术道,暨茨瓴甓、黝垩髹彤,举称其度。始于秋七月,讫于冬十月而告毕工。安神有位,配侑在列,范铜为祭器,而他所宜有者,靡不具完。藏修息游,各适其所,佩衿来集,▯诵相闻,馈膳之须亦无乏絶。侯既行舍萌之以礼,以落其成,不逺千里,俾诸生扬垚奉书走金华山中,以记为请。昔杜子美题诗衡山县学,称陆宰以雅才新意脩儒服俎豆事于干戈之余,其辞逸出横厉,气谊激烈,数百嵗之下,读者犹为之悚然。侯下车之初,即以兴学为先务,披荒残,植栋宇,甫十旬浃而毕溃于成,其雅才新意,视陆宰孰多乎?窃观鲁人之颂僖公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固非衡山之事可同日而语也。贤侯导宣上化,以振起士类,将见鲁人之颂复作于今,虽子美未易赞一词,矧以眇焉末学,衰朽誖眊,猥令载笔为之记,何能铺张伟绩?以昭示于方来也哉?姑序次其废兴之嵗月云尔。侯名説,呉兴人。大父秘书少监公,夙任风宪。父集贤直学士公,治郡有声。家学渊源,所从来非一日矣。宜其为政知所本,而不谬于缓急之序如此云。

译松溪县新学记 建州是先师朱文公的阙里;松溪县隶属于建州,士人出生在这里,亲身到朱公门下接受教诲,听闻朱公的言论和教诲而受到私下熏陶的人,前后相继。这个地方虽然狭小,但士人的学习风气最为兴盛。到了本朝,政治清明、教化昌盛,人才尤其文雅有礼。县里原来有学校,规制很完备。至正十二年,大盗在河南突然起事,江淮闽粤相继骚乱不安,山谷中的愚民互相牵引起兵,侵入县境,践踏民居。兵火之后,只有孔庙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有识者知道这是上天保佑斯文的征兆,早晚一定会有人振兴废墟。如今皇帝正在慎重选择守令,惠爱安抚百姓。至正十四年夏六月,现任县尹凌侯到任视事第三天,依照旧例到先圣庙恭敬拜谒,礼成退下后,左右环顾、徘徊叹息说:‘学校的兴废,是治理百姓的长官的责任,我怎么敢不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立即命人查考簿书,追查历年赡学田的租税;那些落在豪民和奸吏手中的,共查得若干石米,用来召集工匠、购买材料,择日办理工程。凌侯亲自到场,督察属员的工作并考核章程;县里代理尉事叶弘道,以及教谕李璿、训导傅子实,都竭尽全力帮助他。从礼殿、讲堂、斋舍、寝室直到门、廊庑、厨房、粮仓,全都拆除重建。增高墙垣,修整道路,连同茅草、瓦、砖、黑白涂饰、红色油漆,都各自合乎规制。工程始于秋七月,至冬十月完成。安置神位,配享陪祀都列于应有位置;铸铜制作祭器,其他应当具备的东西,也没有不齐备完整的。读书、修业、休息、游息,各得其所;佩带衣带的学生来此聚集,弦歌诵读之声相互听闻,供给膳食的物资也没有缺乏。凌侯既依礼举行释奠礼,以庆祝工程完工,又不远千里,让诸生扬垚带着书信到金华山中,请我作记。从前杜子美为衡山县学题诗,称赞陆宰以高雅才华和新颖构思,在战乱之后修治儒学的服饰、祭器和礼制;他的文辞飘逸纵横、气概情谊激烈,几百年后读者仍为之肃然。凌侯刚到任,就把兴办学校作为首要事务,清除荒废残破,树立栋梁屋宇,刚满一百天便完成工程;他的高雅才华和新颖构思,与陆宰相比,谁更多呢?我私下看,鲁人歌颂僖公说:‘已经建成泮宫,淮夷因此臣服。’这本来不是衡山县学的事情可以同日而语的。贤明的县侯宣导上天的教化,振兴士人群体,将会看到鲁人的颂歌在今天再次响起;即使杜子美也难以用一句话充分赞美,何况让我这个微末的后学、衰老昏愦之人勉强执笔作记,又怎么能够铺陈彰显伟大的功绩呢?用来昭示后来的时代吗?姑且叙述它兴废的年月而已。县侯名说,是吴兴人。祖父是秘书少监公,早年担任掌管风纪的官员;父亲是集贤直学士公,治理郡政颇有声誉。家学渊源深厚,形成由来已非一日。他治理政事,理应知道根本所在,也正因为如此,才不会弄错缓急先后的次序。

杏溪祠堂记杏溪祠堂者,乡先生傅公之祠也。先生讳寅,字同叔。幼嗜学,经史百家,悉能成诵。比长,益求异书而读之。间从説斋唐公质疑问难,皆有援据可反复。説斋喜曰:“吾益友也。”及闻其升陑分陜之説,语门人曰:“职方舆地,尽在同叔腹中矣。”先生于天文地理、明堂封建、井田律厯、兵制之类,世儒置而不讲者,靡不穷究根穴,订其譌谬,资取甚博,参騐甚精,事为一图,累至于百,号曰《羣书百攷》。大愚吕公阅其《禹贡图攷》,曰:“是书可为集先儒之大成矣。”掲其图,请申言之,而坐诸生以听,且曰:“以所能者教人,所不能者受教于人,理之所在,初无彼此。”先生亦乐为之,尽亹亹不倦。先生于《文中子》人不里居,地不井授,终苟道一章,屡叹息而言:“《周礼》太平之书,于时九等授田,家给人足,泉府之设,特以备凶荒,未必常用也。况是书体有本末,用有先后,若大纲不举而独行所谓国服为息者,是犹取名方中百品之一而服之,及其害人,则曰是药出于名方云尔。”常恨熈宁诸贤未有如此辨之者,故《百攷》之书,于成周之授地、赋兵、封国、制军、増地、制域、畆步、沟洫、稼穑、贡赋,特详焉,亦足见先生之学可措于实用,而非虚谈矣。先生又尝徧防江淮,纵观六朝故迹,南北形胜,询诸史谍,而得其成败废兴之故,厯厯如指诸掌,是岂徒以登临之适为快也哉?先生之教人,每谓下学上达,自有次第,不先其近者小者,而骤语其逺者大者,后生浅薄,学益不实,故于小学尤所留意。来学者恒以百数,必先授以《曲礼》《内则》《小仪》《乡党》诸篇,使于日用之间与义理相发明,而知道之与器未始相离也。先生论古军制,纎悉备举,而不欲人读兵书,曰:“胸中无论语孟子为权衡,遽闻谲诈之言,则先入者为主,害心术矣。”此先生之所学与所以教之大方也。先生世居婺之义乌,父孝俨,笃行君子。母楼氏祷于石姥山而生先生。骨秀神耸,蚤有器识。事亲孝谨,处兄弟子侄均一无间。乡闾有事,辄以身任之。非公事不至官府。县长吏之贤者,必造而问政,言无所隠。人有阴被其赐而不知者。里居之日,与马公师文、孙公居敬为同志。永嘉戴公少望,闻先生名,奉贽愿交。大愚在朝,行数称先生之文学行义。彭公子寿、章公茂献、叶公正则、呉公徳夫、汪公季路、黄公文叔、黄公商伯,无不推敬。文叔欲与同列奏补以官,知先生不可屈,乃止。惟馆于商伯最乆,賔主之间,日以义利相箴切,不为无益语。他所与防,亦皆显人。至其为台谏、为执政,则絶不与通。先生既不有仕禄,又不屑治生业。商伯持浙西庾节,遗以钱五千万,先生悉散于宗族隣里,一无所留。晚益贫,郡守孟公闻而叹曰:「不可使贤者饥饿于我土地。」乃辍俸赀,倡其亲友为买田筑室于东阳之泉村,而先生遂为东阳人。于是大愚及一时名公皆在党籍,相继放逐,先生亦杜门不复出矣。先生好为诗,闲逺古淡,有陶靖节、邵康节之风焉。子七人,皆克绍其家学。大东尤敦慤,克肖其徳。大原试漕闱为本经第一。先生既遣,犹子定受业朱文公之门,得其微言奥防,归与诸弟共讲,而大原亦从慈湖杨公防。杨公亟称之。程子谓君子教人有序,非先传以近者小者,而后不教以逺者大者。先王之所以教,皆程子之遗意也。先生年六十有八,以嘉定八年卒于家。后百二十年,曽孙师蒙、师佐,惧人易而世疏,乃即家建祠,嵗时以享祀。燕私合其族,祭主于先生者,始迁之祖也。上援其父者,明有所本也;下及其子者,示有所传也。堂成于重纪至元之二年,师蒙已卒,因以侑食堂,师蒙作也。祠室堂轩为间者三,翼以斋庐为间者六,有田三十亩,子孙更掌之以供祠事。师蒙兄子似翁将图其永乆,爰以状来谒。记且曰:「祠之作,本以寓子孙追逺之意。而邑之士友,以为古者乡先生殁,则祠于社,其礼乆阙弗讲,乃相率为文以祭。牵聨得书,属序其兴作,而首着先生学术源流之懿者,庶几后人知有所矜式也。来者能闻风而兴起焉,则是祠也有功于名教甚大,奚止可以合其族而已。」乃如其言,并书之。

译杏溪祠堂记 杏溪祠堂,是祭祀乡里先生傅公的祠堂。先生名寅,字同叔。幼年喜爱学习,经史百家之书都能背诵。长大以后,更加搜求奇异的书来读。间或跟随说斋唐公辨析疑难,都能援引依据反复论说。说斋高兴地说:‘他是我的益友啊。’后来听到他讲升陑分陕的学说,便对门人说:‘职方舆地,全都在同叔的胸中。’先生对于天文地理、明堂封建、井田律历、兵制之类,都是当时儒生搁置而不讲的学问;他没有不穷究根源、订正讹误的,取材十分广博,参验十分精密,每件事绘成一图,累计达到一百幅,名叫《群书百考》。大愚吕公读到他的《禹贡图考》,说:‘这部书可以算是汇集先儒学问的大成了。’他举起图来,请先生进一步说明,并让诸生坐下听讲,还说:‘把自己能的教给别人,把自己不能的向别人学习,道理所在,起初并没有彼此之分。’先生也乐意这样做,详尽不倦地讲说。先生谈到《文中子》所说‘人不里居,地不井授’以及‘终苟道’一章时,屡屡叹息说:‘《周礼》是讲太平的书。那时按九等授田,家家给足、人人丰足;设置泉府,只是用来防备灾荒,未必经常使用。’ 何况这部书的体制有本末,功用有先后;如果大纲尚未举明,却只实行所谓以国服取息的办法,就像从名方中的百种药物里只取一种来服用,等到它伤害了人,却说这药出自名方罢了。他常常遗憾熙宁年间的诸位贤者没有这样辨析,因此《百考》一书对于成周时代的授地、赋兵、封国、制军、增地、制域、亩步、沟洫、稼穑、贡赋,特别详尽;也足以看出先生的学问可以施用于实际,而不是空谈。先生又曾遍游江淮,纵览六朝遗迹,考察南北形势,向史籍询问,得到历代成败兴废的缘由,清清楚楚如同指掌;这难道只是为了登高临远的快意吗?先生教人,常说下学上达,自有次序;不先学习切近而细小的事情,却突然谈论遥远而重大的道理,后生浅薄,学问就会更加不切实际,所以他对小学尤其留心。前来求学的常有百人之多,他一定先教《曲礼》《内则》《小仪》《乡党》等篇,使学生在日常生活中与义理相互发明,知道道与器从来没有分离。他谈论古代军制,细微详尽无不列举,却不希望人们阅读兵书,说:‘胸中没有《论语》《孟子》作为权衡,骤然听到诡诈的言论,先听到的就会占据主导地位,便会损害心术。’ 这就是先生所学习的内容以及他教人的大概原则。先生世代居住在婺州义乌,父亲孝俨,是笃实行义的君子;母亲楼氏在石姥山祈祷后生下先生。先生骨相秀美、神采高峻,早年就有器量和见识。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对待兄弟子侄一视同仁,没有亲疏差别。乡里有事情,总是亲自承担;不是公事,从不到官府去。县中长官有贤德的,一定亲自登门向他询问政事,他从不隐瞒自己的意见。有人暗中受到他的恩惠而自己并不知道。居住乡里时,他与马公师文、孙公居敬志同道合。永嘉戴公少望听到先生的名声,带着礼物愿意与他结交。大愚在朝廷时,多次称赞先生的文学和品行。彭公子寿、章公茂献、叶公正则、吴公德夫、汪公季路、黄公文叔、黄公商伯,无不推重敬仰先生。文叔想与同列上奏,补授先生为官,知道先生不可勉强屈服,便作罢了。先生在商伯家设馆最久,宾主之间每天都以义利相互规劝切磋,不说无益的话。他所交往的人,也都是显达之士。至于那些成为台谏、执政的人,他绝不与他们交往。先生既不追求仕禄,也不屑于经营生计。商伯掌持浙西漕运使的符节时,赠给先生钱五千万,先生全都分散给宗族邻里,一点也没有留下。晚年更加贫困,郡守孟公听说后叹息道:‘不能让贤人在我的土地上挨饿。’于是拿出俸禄财资,倡议亲友为先生在东阳泉村买田筑屋,先生于是成为东阳人。此时大愚以及当时的名公都列入党籍,相继被放逐,先生也闭门不再出仕。先生喜爱作诗,闲远古淡,有陶靖节、邵康节的风格。先生有七个儿子,都能够继承家学;大东尤其敦厚诚实,能够肖似父亲的德行;大原参加漕闱考试,取得本经第一名。先生去世后,侄孙定在朱文公门下受业,得到其中微妙深奥的言论,回来和诸弟共同讲习;大原也跟从慈湖杨公学习,杨公非常称许他。程子说,君子教人有次序,不是先把切近细小的教给他,后来就不教遥远重大的;先王的教育,都是程子所说的遗意。先生六十八岁,于嘉定八年在家中去世。过了一百二十年,曾孙师蒙、师佐害怕人事变迁、世代疏远,于是在家中建祠,按时举行祭祀。燕居私聚时合族共饮,祭祀以先生为主;先生是始迁祖。上面追溯到他的父亲,是说明有所本;下面延及他的儿子,是表示有所传承。祠堂在重纪至元二年建成。师蒙已经去世,于是把它作为侑食堂,是师蒙所建。祠室、正堂、轩共有三间,旁边配以斋舍,共六间;有田三十亩,由子孙轮流掌管,用来供给祠堂祭祀。师蒙的兄长之子似翁想使这件事长久流传,于是带着事状来拜谒,请我作记,并且说:‘建祠本来是为了寄托子孙追念远祖的心意。但县里的士人朋友认为,古代乡先生去世后,便在社中祭祀,这种礼制已经废缺很久,没有人讲求,于是相继撰文来祭祀先生。牵联所得的文章和书信,请您叙述祠堂兴建的经过,并首先写明先生学术源流的美善,希望后人知道有所取法。后来的人如果能够听闻先生遗风而奋发兴起,那么这座祠堂对于名教的功劳就很大了,哪里只是使族人聚合而已。’于是我依照他的话写下这些,并一并记载。

逺怀亭记东阳蒋君子晦作亭名逺怀,京兆杜君伯原为之篆题,而未有发其所以名之义者。子晦既不可作,其子相与谋,而以记来属于予。盖子晦之先家于东阳者十一世,乃定县南二十五里之横城。曽大父迪功府君,生于宋季,用入粟佐边,补初品官,而不汲汲于求进。乎君澹然无营,惟务择师朂其子弟于学,且将推以淑其一乡。未及有所为而逝。大父建昌府君,有材干而倜傥尚义,纂承先志,以景定元年,即所居之西建讲堂、寝室、斋庐、直舍及庖廪之属,为屋以间计者总若干,割田租一万以▯焉,号横城义塾。迎致故礼部尚书方公为之师,公时自着庭归,卧蛟峯下,欣然为之出其立教,先徳行而后文艺。凢所掲示,一本于先儒,月书季考,具有程式。担簦负笈者不逺数百里而来。居无何,闻廷议欲畀以婺之郡符,东阳婺属邑也。公遂撤皋比而去。乡先达见山乔公、霁月陈公、存斋吕公继之,四明东洲呉公又继之,为教悉遵其旧法,户外之屦亦无减于昔。名人魁士项背相望,后生晚出头角崭然见于题名石刻者六百八十有五人。建昌之诸父元善两膺乡荐,从弟合、犹子朋▯并登上庠,领胄举,长子国光寻升学馆,仲子国賔,从子国华、国▯俱取漕荐。咸淳六年,建昌为仇家飞语所中,不得安其居,而塾废矣。天朝奄有南土,至元十五年,命左丞防公行中书省于江右,闻其乆在庐陵,亟遣招之,见其磊落不羁,论议亹亹,知为竒士,力加甄拔,授进义副尉,南康路建昌县主簿。时已年逾耳顺,拜命之官不乆辞归,距祖居三里所,营别业于南溪上,以处其季子,即子晦之父谷城府君也。既又迁义塾故宇之仅完者于溪东,更号城南精舍,谋复合子侄及里之俊秀,羣居而肄习焉。二十一年,精舍甫就绪,而建昌殁。谷城逢时休明,慨然以材自奋,乆留。京师且有官簿于朝,暨出为谷城尉,倦防而退休于家林,遽以疾终,精舍亦废矣。子晦自以生晚,不及覩家塾之全盛,而其美意不可不续。图起其废,而有不暇给,爰卜地于精舍故址之南百步,曰黄金坞。双岘拥其后,邻邑之桃岩、龙门诸山拱揖其前,而东冈独据乎胜处。以至正元年六月搆屋其上,为楹间者三,舁石刻寘其中。外为小轩以憇来客,而便观眺,曰逺怀亭者,示子孙使勿忘也。故翰林学士侍读尤公序《东阳县志》,称其大家多创书院,作好饭,招延名师以教乡党子弟,诗书讲诵相闻,旁郡他邑所不及。指石洞、西园、南湖、安田先贤过化之地及金龙四塾而言也。山空嵗晏,遗响寂寥,而蒋氏一门百年五世君子之泽,犹有余润。明发有懐,前人未逺,如将见之而亲听命焉。攷其成规,举其坠典,使贤材兴于昭代,义声动于遐方,岂非子晦之初意乎?此予所厚望于其嗣人也。其可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者,奚止若今所记而已?谷城之墓,予实铭之,得以互见者不赘焉。

译远怀亭记 东阳蒋君子晦建造了一座亭子,题名为“远怀”;京兆杜君伯原替它篆写了匾额,但还没有人说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子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们共同商议,来信请我写记。子晦的先祖在东阳定居已有十一代,居住在县城南二十五里的横城。曾祖迪功府君生于宋朝末年,因捐粮助边而补授初品官,却不急于求取仕进。他为人恬淡无欲,只专心选择老师来勉励子弟求学,并且还准备把这种教化推广给全乡。未及有所作为便去世了。祖父建昌府君有才干而洒脱,崇尚义气,继承先人的遗志,于景定元年在居所西边建造讲堂、寝室、斋舍、值舍以及厨房、粮仓等房屋,共计若干间,划拨田租一万附属其下,称为“横城义塾”。迎请原礼部尚书方公担任老师。方公当时刚从朝廷退居,住在蛟峰下,欣然出任,制定教法,以德行教育为先,然后才学习文艺。所有公布的规条,都以先儒的学说为根本,按月记录、按季考核,都有一定的制度。那些挑着书笈、背着书箱的人,不远数百里前来求学。过了不久,听说朝廷商议要授予他婺州郡守之职;东阳是婺州所属的县邑。方公于是撤去讲席离开了。乡里的前辈见山乔公、霁月陈公、存斋吕公相继接任,四明东洲吴公又接着任教,他们的教育都完全遵循原来的规法,门外学生的鞋子也不比从前少。名人和魁首接踵而来,后辈晚出的人才,在题名石刻上显露头角的共有六百八十五人。建昌府君的几个叔伯中,元善两次获得乡荐;堂弟合、侄孙朋龟都考入上庠,取得胄举资格;长子国光不久升入学馆,次子国宾,以及侄子国华、国▯都取得漕荐。咸淳六年,建昌府君受到仇家的流言陷害,不能安居,义塾也因此废弃了。天朝很快占有南方,到至元十五年,朝廷命左丞防公在江右行中书省之事。听说他长期住在庐陵,便急忙派人招请他;见他磊落不羁、议论流畅,知道是奇士,便竭力提拔,授任进义副尉、南康路建昌县主簿。当时他已经年过六十,接受任命后不久便辞官归来,在距离祖居三里左右的地方,于南溪之上营建别业,安置他的幼子,也就是子晦的父亲谷城府君。后来又把义塾旧址中仅存的完好房屋迁到溪东,改名为“城南精舍”,准备召集子侄和乡里的俊秀,让他们共同居住学习。至元二十一年,精舍刚刚完备,建昌府君就去世了。谷城府君适逢时运清明,慨然想凭借才干奋发进取,长期留在京师,并且在朝廷登记了官籍。等到出任谷城县尉后,因厌倦防务而退居故乡林下,不久便因病去世,精舍也随之废弃。子晦自认为出生得晚,来不及看到家塾全盛的情形,但先人的美好心愿不可不继续。他计划重建废弃的精舍,却苦于无暇顾及,于是在精舍旧址南面一百步的地方选地,名为“黄金坞”。双岘山环抱其后,邻县的桃岩、龙门诸山在前面拱卫相向,东冈独自占据胜处。至正元年六月,在山冈上建屋,柱间共三间,并抬来石碑置于其中。外面建一座小轩供来客休息,也便于登临眺望,取名“远怀亭”,是要让子孙不要忘记先人。故翰林学士侍读尤公为《东阳县志》作序,称东阳的大家族大多创建书院,准备丰盛饭食,招请名师来教育乡里的子弟;诗书讲诵之声相互传闻,这是邻郡他邑所不能比的。他所说的是石洞、西园、南湖、安田等先贤教化流行之地,以及金龙四所学塾。山野空寂,岁暮声息冷落,但蒋氏一门五世、百年来君子的德泽,仍然留下了余润。清晨醒来有所感怀,前人并不遥远,仿佛将要见到他们,亲自听受教诲。考察它原有的规章,举起已经废坠的典制,使贤能之才在昭明的时代兴起,使义声震动远方,难道不正是子晦最初的心愿吗?这就是我对他的后人寄予厚望的地方。那些值得大书特书、反复书写而不是只写一次的事情,哪里只是如今所记载的这些呢?谷城府君的墓志铭,是我实际撰写的;其中可以相互参见的内容,就不再赘述了。

书东阳徐氏族谱图后记宋奉议郎、两淮宣抚大使司干办公事徐公讳彬,字文伯,溍之曾外祖也。徐为东阳着族,七世以上名皆阙,而以行称。六世祖曰増,兄弟五人,増最长,次永,次极,次谌,次逸。族大而分,増居县南,号南徐;谌居县东,号东徐。两族尤盛,掇巍科、跻膴仕者,代不乏人。増之子曰起,起之子曰寿,公髙祖也。曽祖曰元辅,祖曰楠,免解进士考曰炘。公以太学上舍生登淳祐七年进士第,补安庆府教授,堂差泗州教授,召除国子正。寳祐六年,与溍之曾祖户部府君同在两淮制幕,为主管机宜文字,淮西则公,淮东则户部府君。故户部府君为我祖考,请婚焉。祖妣之来归,景定元年也。时公已不禄,一子亦早夭,二女长即我祖妣,次适永康章氏。溍生未晬,遽自免乳去,母氏之侧,而荷祖妣之抚育教诲者二十年。祖妣没已乆,而溍忝有禄食,徳薄位卑,所以荣其先者,宠数有限,莫伸罔极之报。衰退之余,误蒙收召,入直翰林,备员侍讲,始用着令推恩于祖考祖妣。比年两膺锡命,溍既得谢而归,防奉制书展告墓下,族姻里党咸防。祖妣之再从侄文泰亦在焉,因出徐氏谱图,俾溍以祖考祖妣之年寿、卒、葬、赠、封、官、爵系于下方。我祖考讳堮,卒于大徳八年五月廿四日,寿六十有五。祖妣卒于大徳七年八月廿四日,寿六十。以十年八月合葬于义乌县所居东北三里崇徳乡东埜之原。祖考前承节郎,初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再赠嘉议大夫、本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进封本郡侯。祖妣初追封江夏郡君,进封本郡夫人。文泰字伯通,有学有文,庶几能亢其宗者,徙居义乌三世矣。按此下凡杂説七条,原刋本佚其标目,而参校危素所订溍集,又不载此数条之文,无可考补,今姑阙之。鹤山魏氏曰:朱文公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引邵子之説为据。而邵子不过曰:圆者河图之数,方者洛书之文。戴九履一之图,其象圆;五行生成之图,其象方。是九圆而十方也。安知邵子不以九为图,十为书乎?朱子虽力攻刘氏,而犹曰:「易范之数,诚相表里。」又曰:「安知图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图?」则朱子尚有疑于此也。朱子发、张文饶、精通邵学,皆以九为图,十为书。朱以列子为证,张以邵子为主。尝以《干凿度》及张平子传所载「太一下行九宫法」考之,即所谓「载九履一」者则是图相传已乆矣,知非河图也。鹤山素尊信文公之学,独于此图书之辨不能无异论。然而又曰:「靖士蒋得之云:当以先天图为河图,生成数为洛书,亦是一説。」又若有取焉。往年闽人呉蟾者来京师,自言从谢叠山得异人所授河图,朝野诸公多传之,而秘不轻出。其详虽莫得闻,大抵亦是以八卦为河图,未必不与蒋説同所自出也。按孔安国《尚书·顾命》传曰:「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王肃曰:「河图八卦也。」王充《论衡》亦曰:「伏羲王河图,从河水中出,《易》卦是也。」伏羲得之,非作之,则以八卦为河图,自昔已然。鹤山之説似不可不考也。《尚书》古文《益稷》篇「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史记》作「来始滑」,《汉书》作「七始咏」。「采」与「在」「滑」与「忽」音相近;「来」与「采」「始」与「治」「七」与「在」「咏」与「忽」文相近;「政」与「治」义相近。诸儒皆随字解之,独郑▯「忽」作「曶」,而谓「曶者,臣见君所秉,君亦有焉」,是以礼记》曰:“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帝王世纪》谓:“文王囚羑里时,伯邑考已为纣所杀。”则是伯邑考既死,武王不得不立,非舍也。《史记》云:“文王崩,太子发立。”岂伯邑考未死,文王已舍之而立武王为太子耶?礼记》曰:「凢祭宗庙之礼,羊曰柔毛,鸡曰翰音。」注:「谓异其名,所以别于人用也。」而今之致饩于人者,反借以为雅称,是以鬼事人也。世之好用古语而不详其文义,若此类者极多,此特其一耳。春秋左氏传》声子袜而登席。杜预曰:「袜,足衣也。」程泰之《演蕃露》曰:「战国防已称人主为陛下。按《大戴礼》成王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有陛下,永永与天无极』,则『陛下』之称,周初已有之。或谓《家语》载成王冠颂,盖曰:『率尔祖考,永永无极』。疑《大戴》所记,出于秦汉以后之所増饰。然则《战国防所称,又安知非后人所増饰耶?」辨史十六则史记》黄帝防而徇齐,家语、大戴记并作叡齐。司马贞曰:徇亦作濬,盖以徇与濬音相近,濬与叡文相近而言也。又曰:濬当读为迅,则又因裴骃训徇为疾,而以迅为疾,义相近而言也。去古既逺,经史中鲁鱼亥豕,若此者不一,学者必欲以意强通之,岂阙疑之义乎?

译书写《东阳徐氏族谱图》后的记。宋朝奉议郎、两淮宣抚大使司干办公事徐公,名彬,字文伯,是溍的曾外祖父。徐氏是东阳著名的大族,七世以上的名字都缺失,只按行次称呼。六世祖名增,兄弟五人,增排行最长,其次是永、极、谌、逸。家族壮大后分居,增住在县南,称为南徐;谌住在县东,称为东徐。两族尤其兴盛,考取高等科第、升任显贵官职的人,世代不断。增的儿子名起,起的儿子名寿,是徐公的高祖。曾祖名元辅,祖父名楠,免解进士考名炘。徐公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考中淳祐七年进士,补授安庆府教授,堂差为泗州教授,召入授任国子正。宝祐六年,他和溍的曾祖户部府君同在两淮制幕,担任主管机宜文字;淮西方面由徐公负责,淮东方面由户部府君负责。因此户部府君替我祖父请求婚姻。祖母嫁来,是景定元年的事。当时徐公已经去世,一个儿子也早夭,两个女儿中长女就是我的祖母,次女嫁给永康章氏。溍出生还不到一周岁,便突然离开乳母,来到母亲身边;承蒙祖母抚养教诲达二十年。祖母去世已经很久,而溍有幸获得俸禄供养,德行浅薄、官位卑微,能够荣耀先人的恩典有限,无法充分报答祖母无穷的恩德。我衰老退居之后,偶然蒙受征召,入值翰林,充任侍讲,才开始依据成法向祖父母推恩。近年两次承受赐命,溍已经辞职归来,便捧着诏书到墓下宣告,族人、姻亲和乡党都来参加。祖母的再从侄文泰也在场,于是拿出徐氏族谱图,让溍把祖父母的年寿、卒年、葬地、赠官、封号、官职、爵位写在下方。我祖父名堮,卒于大德八年五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五岁。祖母卒于大德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岁。大德十年八月合葬于义乌县居所东北三里的崇德乡东野原。祖父原任承节郎,最初追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江夏郡伯;后来又追赠嘉议大夫、本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进封本郡侯。祖母最初追封江夏郡君,后来进封本郡夫人。文泰字伯通,有学问有文才,差不多能够振兴他的宗族;他们迁居义乌已经三代了。考察本书以下共七条杂说,原刊本已经失去它们的标题,参校危素所编定的溍集,也没有收录这几条文字,无法考证补出,现在姑且缺略。鹤山魏氏说:朱文公把十说成河图,把九说成洛书,并引用邵子的学说作为依据。但邵子不过说:“圆形的是河图的数字,方形的是洛书的文字。”戴九履一的图形形状是圆的,五行生成图的形状是方的。这样看来,九是圆的,十是方的,怎么知道邵子不是把九作为河图、十作为洛书呢?朱子虽然极力驳斥刘氏,却还说:“《易》《范》的数字,确实互相表里。”又说:“怎么知道图不能是书,书不能是图呢?”可见朱子对此仍有疑问。朱子发、张文饶以及【疑有脱文】精通邵学,都把九作为河图、十作为洛书。朱子用《列子》作证,张文饶以邵子为依据。曾经根据《干凿度》和张平子传中所载“太一下行九宫法”考察,所谓“载九履一”的图,早已流传很久,知道它不是河图。鹤山一向尊信文公的学说,唯独在图书的辨析上不能不提出异议。然而他又说:“靖士蒋得之说,应当把先天图作为河图,把生成数作为洛书,也是一种说法。”似乎又有所取。往年闽人吴蟾来到京师,自称从谢叠山那里得到异人传授的河图,朝廷内外的诸位公卿大多传闻此图,但他秘藏不肯轻易拿出来。虽然详情没有办法听闻,大概也是把八卦作为河图,未必不是和蒋氏的说法出于同一来源。考察孔安国《尚书·顾命》传说:“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中出现,于是依照它的纹理画成八卦,称为河图。”王肃说:“河图就是八卦。”王充《论衡》也说:“伏羲得到河图,河图从黄河水中出现,就是《易》的卦。”伏羲是得到它,而不是创作它,那么把八卦称为河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鹤山的说法似乎不可不考。《尚书》古文《益稷》篇作“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史记》作“来始滑”,《汉书》作“七始咏”。“采”与“在”、“滑”与“忽”读音相近;“来”与“采”、“始”与“治”、“七”与“在”、“咏”与“忽”字形相近;“政”与“治”意义相近。各位儒者都随着字面解释,唯独郑玄把“忽”写作“曶”,并说:“曶,是臣下见君主所执之物,君主也有它。”因此以【原文此处句子未完,疑有脱文】《礼记》说:“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帝王世纪》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伯邑考已经被纣王杀死。”这样看来,伯邑考既然已经死了,武王就不得不被立为太子,并不是文王舍弃伯邑考。可是《史记》说:“文王去世,太子发即位。”难道伯邑考还没有死,文王已经舍弃他而立武王为太子了吗?《礼记》说:“凡是祭祀宗庙的礼制,羊称为柔毛,鸡称为翰音。”注释说:“是要特别给它们命名,用来同平常人所用的名称区别开。”可是如今送给人的礼物,反而借用这些称呼作为雅称,这就是把对鬼神的称呼用来称人。世上喜欢使用古语却不详察其文义,像这种情况非常多,这只是其中一例罢了。《春秋左氏传》说,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席位。杜预说:“袜,是足衣。” 程泰之《演蕃露》说:“战国时已经有人称人主为陛下。考察《大戴礼》,周成王加冠时,周公让祝雍祝告成王说:‘遵循你的祖先,永永远远没有穷尽。’其中有‘陛下’的称呼,那么‘陛下’这个称号在周初就已经有了。有人说,《家语》记载成王冠礼的祝辞,大概是:‘遵循你的祖先,永永远远没有穷尽。’怀疑《大戴礼》所记,是秦汉以后增饰的。既然如此,战国文献中所称的‘陛下’,又怎么知道不是后人增饰的呢?” 辨析史事十六条。《史记》说黄帝“叡而徇齐”,《孔子家语》和《大戴记》都作“叡齐”。司马贞说:“徇”也写作“濬”,大概是因为“徇”和“濬”读音相近,“濬”和“叡”字形相近,所以这样说。又说:“濬”应当读作“迅”,又是因为裴骃把“徇”解释为快,而“迅”与“快”意义相近,所以这样说。距离古代已经很远,经书和史书中出现鲁鱼亥豕一类的讹误,像这种情况不止一例。学者如果一定要凭主观臆测强行解释通,难道符合有所疑就暂缺不论的原则吗?

太史公以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择其言尤雅者着为本纪,书首故取公孙卿获寳鼎迎日推防之説,而不取其仙登于天之语。直书曰:「黄帝崩,葬桥山。」乃于封禅书备述卿言「黄帝骑龙上天」。至武帝问黄帝冡,则又称「或对曰:黄帝已仙,羣臣葬其衣冠」。或者疑辞也。其叙事可谓婉而直,微而显矣。史记》书轩辕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审如其説,则以征伐得天下自黄帝始。汤之放桀,何以谓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作诰,何以不引阪泉之事为言乎?孔子序《书》,断自唐虞而下。系《易》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学者考信于六艺,而阙其所不知可也。史记》武帝纪及《封禅书》所载「黄锤」「史寛舒」,《封禅书》注引徐广曰:「锤丈恚,及锤县、黄县皆在东莱。」《武帝纪》注引韦昭曰:「黄锤,人姓名,一以为地名,一以为人名,前后自相矛盾。」《汉书·郊祀志》注引孟康曰:「二人皆方士。」顔师古曰:「锤,直垂反。其不取徐广之説,葢以一人不应系两县也。」然寛舒之名数见于后,而无所谓「黄锤」者,又似可疑耳。《汉书·沛公》引兵至薛,秦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顔师古曰:「得者,司马之名。」今按《史记》本文云:「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师古葢因班孟坚删去「泗川守壮」四字,而误以「得」字属于上文。小司马索隠知其误,而疑左司马当有名,遂以为「曹无伤」。无伤之名仅见于沛公入闗之后,而前无所考,姑存所阙文可也。汉髙帝纪》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谓三尺剑也。《杜周传》三尺安出哉?”谓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王充《论衡》凡引髙帝语,却皆有剑字。”作文而好用歇后语,以为竒者,不可不知也。汉文帝纪年有后元,景帝有中元,有后元。葛胜仲曰:“谓之后,则疑若有极,乃不讳避,何耶?”按刘贡甫《两汉刋误》:“元鼎四年方得寳鼎,无縁先三年而称之。”《封禅书》云:“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自元鼎以前之元,皆有司所追命也。”由是言之,则所谓中元、后元者,岂亦后来之追命乎?宜其无所讳避也。然以汉之武帝纪考之,元鼎元年得鼎汾水上,四年得鼎后土祠旁。应邵于元年注曰:“得寳鼎,故因是改元。”贡甫因《封禅书》“后三年”之语,不取应邵之説,而谓四年方得鼎,似当。汉元朔元年,有司奏:“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徳,二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然则九锡者,先王赏功之常典耳,后世顾假以为篡器,何耶?汉防侠传》茂陵守令尹公注,谓守者朱真为之,或以为宋之权行守试,即其遗制,非也。

译太史公采用百家关于黄帝的说法,其中文字不够雅正驯顺,于是选择其中尤其雅正的写成《本纪》。所以在书的开头只采用公孙卿关于获得宝鼎、迎日推策的说法,而不采用他关于黄帝成仙升天的话。正文直截了当地写:“黄帝去世,葬在桥山。”到了《封禅书》,才详细叙述公孙卿所说“黄帝骑龙上天”的话。到汉武帝询问黄帝陵墓时,又说:“有人回答说:黄帝已经成仙,群臣只埋葬了他的衣冠。”这里用了“或许”的疑辞。他叙事可以说是婉转而直截、隐微而显明了。《史记》记载轩辕在阪泉之野与炎帝交战,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如果确实如它所说,那么凭借征伐取得天下就是从黄帝开始的。商汤放逐夏桀,为什么还说“我恐怕后世把这件事作为攻击我的口实”呢?仲虺作诰,又为什么不引用阪泉之战的事来说明呢?孔子编定《尚书》,从唐尧、虞舜以后开始记载。《易》系辞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学者应当以六经考察取信,对于不知道的地方暂且存疑即可。《史记·武帝纪》和《封禅书》记载“黄锤”“史宽舒”。《封禅书》注引徐广说:“锤,音丈恚反;锤县、黄县都在东莱。”《武帝纪》注引韦昭说:“黄锤,是人的姓名;一处把它当作地名,一处把它当作人名,前后自相矛盾。”《汉书·郊祀志》注引孟康说:“这两人都是方士。”颜师古说:“锤,音直垂反。他不采纳徐广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一个人不应当以两个县作为籍贯。”然而宽舒这个名字后来多次出现,却没有所谓“黄锤”,似乎也值得怀疑。《汉书·高祖本纪》说,沛公带兵到薛,秦朝泗川守壮的军队在薛战败,逃到戚地,沛公的左司马得将他杀死。颜师古说:“得,是司马的名字。”现在考察《史记》原文说:“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颜师古大概因为班孟坚删去了“泗川守壮”四字,误以为“得”字属于上文。小司马的《索隐》知道他的错误,却怀疑左司马应当有姓名,于是认为是“曹无伤”。“无伤”这个名字只见于沛公入关以后,之前没有可考的出处,姑且把这段缺文保留下来即可。《汉高帝纪》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取得天下。”这是说三尺剑。《杜周传》说:“三尺从哪里来呢?”这是说用三尺长的竹简书写法律。王充《论衡》每次引用高帝的话,却都加上“剑”字。写文章却喜欢使用这种歇后语,并以为奇特,是不可不知的。汉文帝的年号中有后元,汉景帝的年号中有中元、后元。葛胜仲说:“既然称为‘后’,就好像还应当有尽头,为什么又不避讳呢?”考察刘贡甫《两汉刊误》说:“元鼎四年才得到宝鼎,没有理由提前三年就称为元鼎。”《封禅书》说:“元鼎后三年,有关官员说,年号中的‘元’应当根据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不应当用一、二这样的数字排列。”“元鼎以前的年号中的‘元’,都是有关官员后来追改命名的。”这样说来,所谓中元、后元,难道也是后来追改的年号吗?所以不必避讳是应当的。然而考察汉武帝本纪,元鼎元年在汾水上得到宝鼎,元鼎四年在后土祠旁得到宝鼎。应劭在元鼎元年的注中说:“因为得到宝鼎,所以据此改元。”刘贡甫根据《封禅书》“后三年”的话,不采纳应劭的说法,而认为到元鼎四年才得到宝鼎,似乎是正确的。汉元朔元年,有关官员上奏:“古代诸侯贡举士人,第一次被荐举称为好德,第二次被荐举称为贤贤,第三次被荐举称为有功,于是加赐九锡。”这样看来,九锡本来是先王赏赐功臣的常规典制,后世却反而借它作为篡夺帝位的器物,为什么呢?《汉书·游侠传》注释茂陵守令尹公,说担任守令的是朱真;有人认为这是宋代权摄、行守、试守的遗制,不对。

传称门下掾説尹公曰:“一旦真令至,复单车归为府吏。”葢宋之时暂权摄者也。若夫权行试守,皆正除之官,特以是别资序之崇卑而已。其所谓行,尤与汉不同。臣贺以太仆行御史大夫事,张汤、韩安国皆以御史大夫行丞相事。宋制必寄禄官髙于所任之职事,乃为行也。资治通鉴纲目》考亭朱子续经之笔也。其推蜀继汉,本于习凿齿;绌周存唐,本于沈既济。而《感兴诗》第六章、第七章皆不及之。葢天理之在人心,初无间于古今。先儒所见,适与前人暗合,而非有所祖述。学者诵《感兴诗》,则不可不与史氏所记并观也。僧莹《湘山野録》卷首书:真宗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进封西平王。按《宋实録》,继迁以太宗淳化二年赐姓赵,名保吉,授银州管内观察使,封天水郡侯。以其叛服不常,所赐姓名两经削夺。至道三年,真宗即位,因其归顺,仍呼之曰赵保吉,非始赐姓名也。其授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但加食邑而不进封。制下于是年十二月甲辰,亦非次年。咸平六年,继迁陷西凉府,为潘罗支所杀,终其身未尝封王也。其子徳明既立,奉表纳欵,乃以景徳三年封西平王。大诏令及今新脩《宋史》所载并同,而《野録》无一与之合。继迁建节之制,见于实録及大诏令者,本云:先帝早深注意,方议推恩,值轩鼎之俄成,筑韩坛而未暇。逮眇躬之纂位,俄封疏以贡珍,彰厥逺图,冠于当代。宜伸懋赏,式劝忠勲。《野録》所记,既多异词,且易“推恩”二字曰“真封”,以实其封王之説,皆未可尽据。《李氏续通鉴长编》及陈均《编年备要》乃独有取焉。其书太祖开寳九年十月壬子夜之事,亦是舍正史而取《野録》,笔削之意,莫得而详也。周公谨《齐东野语》曰:礼家如聚讼,虽兄弟不容苟同。其大者无如天地之祭。东坡主合祭,頴濵主分祭,朝廷迄从合祭之説,以至于今。按《宋史》郊议始于神宗元丰元年至六年乃罢合祭,哲宗元祐七年诏复行合祭,以伸始见之礼。俟亲行北郊,则脩元丰六年之制,仍集官详议以闻。礼部尚书苏轼主合祭,从之者五人。枢密都承防刘安世主分祭,从之者四十人。请以十月神州地祗之祭易夏至方丘之祭者三人。请上不亲祠而通爟火于禁中望拜者一人。遂再令详言,安世等复执前议。苏辙时为门下侍郎,请降防罢议,而安世议状竟不得上。二苏之主合祭,固未尝不同也。其后合祭罢于绍圣三年,而北郊亦未及。行至徽宗政和三年以后,凡四祭地,谓朝廷从合祭之説,以至于今,尤非也。齐东野语卷首记孝宗圣政,史阙不载者十余事,其一曰:淳熈中,张説为枢密都承防,奏请置酒延诸侍从,上许之。説退,约客独兵部侍郎陈良祐不至,説殊不平。上遣中使赐以上罇珍膳,説因附奏:“臣奉防集客,而良祐不至,是违圣意也。”已而上命再赐,説复附奏,良祐迄不肯来。夜漏将上,忽报中批:“陈良祐除谏议大夫。”坐客皆愕然。按宋实録,陈献肃公良翰传载此事甚具,非良祐也。良祐亦同时从官,公谨误以良翰为良祐,而不知良翰传未尝不载也。且説为都承防,亦非淳熈中,盖説以隆兴初为枢密副都承防,乾道初落副字,而良翰之际大坡在五年十二月,八年説已为签枢,累进知院事,淳熈元年即罢去矣。记一事而三失焉,于秉史笔者毋责可也。靖康元年,宗忠简公留守京城,岳忠武王飞时▯麾下,犯法当斩。忠简见而竒之曰:“此将材也。”遂释不斩而留之军前。防金人犯汜水,乃授以五百骑,俾为踏白使。已而凯旋,补为统领,寻迁统制。飞由是知名。此事与汉王陵之于张苍、滕公之于韩信、暴胜之之于王防,大抵相类。汉史备着三人之事,以彰其竒遇。飞孙珂撰飞行实,乃独讳而不録。幸忠简家传今行于世,而新史得以备着之。

译传文称,门下掾对尹公说:“一旦真正的县令到任,您又只能乘一辆车回去做府吏了。” 这大概是宋代暂时代理官职的人。至于权摄、行、试、守,都是正式授予的官职,只是用来区别资历次序的高低罢了。所谓“行”,尤其和汉代不同。臣下贺某以太仆身份代理御史大夫之事,张汤、韩安国都曾以御史大夫身份代理丞相之事。宋代制度规定,寄禄官必须高于所任职事官,才称为“行”。《资治通鉴纲目》是考亭朱子续写经书的笔法。它推尊蜀汉继承汉统,根本出于习凿齿;贬抑周朝、尊存唐朝,根本出于沈既济。但《感兴诗》第六章、第七章都没有涉及这些。大概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原本不因古今而有区别。先儒所见,恰好与前人暗中相合,并不是有所承袭。学者诵读《感兴诗》,就不可不和史家所记一同考察。僧莹《湘山野录》卷首记载:宋真宗即位的第二年,赐李继迁姓名,进封西平王。考察《宋实录》,李继迁在宋太宗淳化二年被赐姓赵,名保吉,授银州管内观察使,封天水郡侯。由于他反叛和归顺反复无常,朝廷赐予的姓名曾两次被削夺。至道三年,真宗即位,因为他归顺,仍称他为赵保吉,并不是这时才赐给他姓名。他被授为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使、押蕃落等使,只增加食邑,并没有进封爵位。诏书在这一年十二月甲辰日下达,也不是第二年。咸平六年,李继迁攻陷西凉府,被潘罗支杀死,终其一生从未封王。他的儿子德明即位后,上表归附,朝廷才在景德三年封他为西平王。大诏令和如今新修的《宋史》记载都相同,而《湘山野录》的记载没有一项与它们相合。李继迁建节的诏制,见于《宋实录》和大诏令,原文说:先帝早就深切关注此事,正准备推恩,恰逢轩鼎突然完成,筑起韩坛而无暇进行。等到我继承帝位,他忽然上疏进献珍宝,显示出他深远的谋略,在当代无与伦比。应当扩大优厚的赏赐,用来劝勉忠诚的功勋。《湘山野录》的记载既有许多不同说法,又把“推恩”二字改成“真封”,来坐实其封王的说法,都不能完全依据。《李氏续通鉴长编》和陈均《编年备要》却单独采信了它。《李氏续通鉴长编》记载宋太祖开宝九年十月壬子夜间的事情,也舍弃正史而采用《湘山野录》,其中删改取舍的用意,无法详细考知。周公谨《齐东野语》说:礼学家争论起来就像聚集诉讼,即使是兄弟也不肯勉强相同。其中最大的争论莫过于天地合祭。苏东坡主张合祭,颍滨主张分祭,朝廷最终采纳合祭的说法,一直到今天。考察《宋史》,郊祀的争论始于宋神宗元丰元年,到元丰六年才停止合祭;宋哲宗元祐七年下诏恢复合祭,以表示首次举行北郊之礼。等到皇帝亲自举行北郊祭祀时,就修订元丰六年的制度,仍命官员集议后上报。礼部尚书苏轼主张合祭,附和他的有五人;枢密都承旨刘安世主张分祭,附和他的有四十人;请求把十月祭祀神州地祇改为夏至祭祀方丘的有三人;请求皇帝不亲自祭祀,只在禁中通报火炬、遥拜的有一人。于是朝廷再次命他们详细说明,刘安世等人仍坚持原来的意见。苏辙当时任门下侍郎,请求下诏停止争论,而刘安世的议状最终没有能够上呈。苏轼、苏辙兄弟主张合祭,确实从未有不同意见。后来合祭在绍圣三年停止,而北郊也没有来得及举行。到宋徽宗政和三年以后,共举行了四次祭地;如果说朝廷采纳合祭的说法一直到今天,就更加不对了。《齐东野语》卷首记载宋孝宗时期的政事,史书没有记载的有十多件。其中一件说:淳熙年间,张说任枢密都承旨,上奏请求置酒邀请各位侍从,孝宗答应了。张说退下后约请宾客,只有兵部侍郎陈良祐没有来,张说非常不满。孝宗派中使赐给他上等酒和珍贵膳食,张说便附奏说:“臣奉诏召集宾客,而陈良祐没有来,这是违背圣意。”不久孝宗又命人赏赐,张说再次附奏,陈良祐最终仍不肯来。夜漏将尽,忽然传来中批:“陈良祐授任谏议大夫。”在座宾客都大为惊愕。考察《宋实录》,陈献肃公陈良翰传记对此事记载得很详细,并不是陈良祐。陈良祐当时也任从官,周公谨误把陈良翰当成陈良祐,却不知道陈良翰传从未漏载此事。而且张说任枢密都承旨,也不是在淳熙年间;大概张说在隆兴初年任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年去掉“副”字。陈良翰任职时,孝宗在乾道五年十二月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乾道八年,张说已经任签枢,连续升任知枢密院事,淳熙元年就罢职离去了。记一件事却有三处错误,对于执掌史笔的人,不必责怪他。靖康元年,宗忠简公留守京城,岳忠武王飞当时隶属于他的部下,因犯法应当处斩。宗忠简公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将帅之才。”于是释放他,没有杀掉,并把他留在军中。不久金人进犯汜水,宗忠简公便交给他五百名骑兵,让他担任踏白使。后来凯旋,补授统领,不久升任统制。岳飞由此知名。这件事和汉代王陵提拔张苍、滕公提拔韩信、暴胜之提拔王凤,大体相似。汉代史书详细记载了三人的事情,用来彰显他们奇特的际遇。岳飞的孙子珂撰写岳飞行实,却独独避讳此事而不记录。幸好宗忠简公的家传如今还流传于世,新史因此能够补充记载。

嘉熈四年庚子六月呉公渊自隆兴改知镇江是嵗大祲明年辛丑改元淳祐公力行荒政分置粥塲以哺两淮流移之人先曽祖戸部公时客呉公所从呉公亲行视诸场识汪公立信于稠人之中而竒之亟言于呉公公与语大悦即令授馆而礼遇焉供张服御之盛比它重客有加人咸惊讶既而立信与先户部相继登丁未庚戌第寳祐三年乙夘呉公以观文殿学士开阃景湖辟立信干办公事先户部凖备差遗五年丁已正月一日呉公拜参知政事请致仕未报而没于江陵府治阃檄立信同先户部护送归葬宣城而先户部为撰行状上于史官其后立信入跻从班出専方面名位略与呉公等人始服公有知人之明而不知立信实先戸部之所举新史于立信传虽备着其事而不能详先戸部之名误以梦炎为应炎是犹可诿曰庶官名不登于史册无所于考立信以七年丁未取进士则题名有托亦弗之考而旁采传闻之异辞以七年为六年则嵗在丙午又以为见呉公之次年则嵗在壬寅殊不思两年皆非防士之嵗后之秉史笔者所宜考焉开庆元年七月,朱公貔孙由史馆校勘授武学博士,而先曽祖户部府君忝差通判庆元军府事,授武学教谕,实与公并命,同一告词。是年十一月,貔孙除监察御史,而先户部奉勑兼枢密院编脩官。后九十年,是为令至正九年,获观公家所述公年谱,乃以武学为太学,盖不详当时典故,而疑武学为武官,故以意擅改之云耳。殊不知国子太学博士、正録、武学士谕,皆师儒之清选也。间尝録家藏先世所被告命归之,以补其阙而订其讹。近阅《新宋史》貔孙本传,乃止据其家传作太学博士告词,首云「勑史馆校勘朱貔孙等,古者文武同方」云云,尤足验其为武学而非太学也。谨识于此,以俟后之秉史笔者刋正焉。杂辨十三则许由事不见于经,故司马子长、杨子云皆以为疑。或曰:尧始让四岳,四岳举舜,乃让于舜。《春秋左氏传》云:「许,太岳之后,四岳即许由也。」按周武王封伯夷之裔孙又叔于许,为四岳之嗣,则四岳在唐虞时未尝封许,安得预以为氏乎?大抵《庄子》多寓言,如必欲旁引曲证以实其说,所谓「子州支父、石户之农」者,又为谁乎?姑阙其疑可也。邓名世《上进姓氏辨证》有两缪姓,谓音「穆」者为宋缪公之后,音「谬」者为秦缪公之后。按《史记·秦本纪》前书「缪公」,后书「穆公」,二字盖通用,而秦穆之见于《诗》《书》《春秋》传,皆正作「穆」,未闻「穆」可读如「谬」也。「缪」固有两音,一与「谬」同,秦缪可音「谬」,安知宋缪之不音「谬」乎?古人固有以「纰缪」之「缪」为谥,如汉之张勃、晋之何曽者。若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而作「秦穆公」谥「缪」,论乃后世文人出竒立説,以寓褒贬云尔,非有其实也,安可遂以为据乎?汉有「谬忌」,字正作「谬」,文非可与宋、秦二君之谥混为一,而「忌」之名亦《辨证》所不及。「辨证」之可疑,多此类。汉翟方进,汝南人,而谓「方进」之「翟」音「狄」,「汝南」之「翟」音「宅」,何其自相矛盾也?汉因秦官置御史大夫,掌副丞相,所居曰府,曰寺,亦谓之宪台。朱博传但称御史府,而后人多引博故事,称栢台、乌台。盖御史有两丞,其一在兰台,谓之中丞,其后大夫废,遂独存,与尚书、谒者并为三台。齐有都水台,隋有司▯台,唐御史台尝改宪台,又改肃政台,而门下为东台,中书为西台,秘书为堑台,不専以御史所居官署为台也。若夫所谓大行台者,自魏晋至隋唐皆有之,其官有令、仆、尚书、丞,即郎官,犹令之行省。而所谓外台者,汉以称州郡,唐以称三司、监院之带御史者,宋之监司既不带御史,人以其掌紏察之任,亦循习呼之曰外台云。千字文篇首曰「勑」,周兴嗣次韵,世言此时未以诏命为勑,当是误以梁字为勑也。程泰之《考古编》力辨其非,引《南史》贾希□传「勑」注,郭子既以帝命为勑,而兴嗣传云「勑」制寺碑尢可为证。

译嘉熙四年庚子六月,吴公渊由隆兴改任镇江知府。这一年发生大灾荒,第二年辛丑改元淳祐,吴公大力推行救荒政令,分设粥场,救济淮南、淮北流离的百姓。我的先曾祖户部公当时客居在吴公那里,跟随吴公亲自巡视各粥场。吴公在人群中认出汪公立信,认为他非同寻常,立即向吴公推荐。吴公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马上命人安排馆舍,以礼相待;供应陈设和服用器物的丰盛程度,比其他重要宾客还要优厚,众人都感到惊讶。后来立信和先户部公相继考中丁未、庚戌科。宝祐三年乙卯,吴公以观文殿学士身份开府主管景湖,征召立信任干办公事,先户部公任准备差遗。宝祐五年丁巳正月一日,吴公拜任参知政事,请求退休,诏命尚未下达便在江陵府治去世。吴公下令立信和先户部公护送灵柩归葬宣城,先户部公替他撰写行状,呈给史官。后来立信入朝升任从班,出任一方长官,声名地位大致与吴公相等。人们这才佩服吴公有知人之明,却不知道立信其实是先户部公所推荐的。新史在立信传中虽然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却没有详列先户部公的姓名,误把梦炎写成应炎。这还可以推托说,普通官员的姓名没有载入史册,无从考察;但立信在七年丁未考中进士,进士题名有据可查,竟然也没有考察,却从旁采集传闻中的异说,把七年写成六年;这样一来年份就是丙午,又说是吴公见到他的第二年,年份便成了壬寅,实在没有想到这两年都不是举行进士考试的年份。后世执掌史笔的人应当考察清楚。开庆元年七月,朱公貔孙由史馆校勘授任武学博士;我的先曾祖户部府君当时承蒙差遣,任庆元军府通判,授任武学教谕,确实和朱公同时任命,使用同一份告词。这年十一月,貔孙授任监察御史,先户部公奉诏兼任枢密院编修官。九十年以后,也就是至正九年,我有机会看到朱公家所撰写的年谱,竟然把“武学”改成“太学”,大概是不了解当时的典故,以为武学是武官学校,便凭主观意思擅自改写了。却不知道国子、太学博士、正录以及武学博士、教谕,都是儒臣中的清贵职位。我曾偶然抄录家藏先世所受的诰命,把它归还原处,以补足缺文并订正错误。近来阅读《新宋史》貔孙本传,才发现它只依据朱氏家传,写成太学博士告词,开头说“敕史馆校勘朱貔孙等,古者文武同方……”之类的话,这尤其足以证明原职是武学而不是太学。我谨在这里记下此事,等待后世执掌史笔的人刊正。杂辨十三条。许由的事在经书中没有记载,所以司马子长、杨子云都认为可疑。有人说:尧开始把天下让给四岳,四岳又推举舜,于是尧把天下让给舜。《春秋左氏传》说:“许,是太岳的后代,四岳就是许由。”考察周武王把伯夷的后代又叔封在许地,作为四岳的后裔,那么四岳在唐虞时代尚未封于许,怎么能够预先以许为氏呢?大概《庄子》多是寓言,如果一定要旁征博引、曲折考证来证实它的说法,那么所谓“子州支父、石户之农”,又是谁呢?姑且对这个疑问存而不论。邓名世《上进姓氏辨证》列出两个“缪”姓,说读音为“穆”的是宋缪公之后,读音为“谬”的是秦缪公之后。考察《史记·秦本纪》,前面写“缪公”,后面写“穆公”,这两个字大概通用;而秦穆公见于《诗》《书》和《春秋》传的,都正式写作“穆”,却没有听说“穆”可以读作“谬”。“缪”本来有两个读音,一个与“谬”相同,秦缪公可以读“谬”,怎么知道宋缪公不能读“谬”呢?古人本来就有把“纰缪”的“缪”用作谥号的,例如汉代张勃、晋代何曾。至于唐代皮日休追究秦伯放弃重耳、安置夷吾的过错,而把秦穆公的谥号写成“缪”,这只是后世文人故意出奇立说,用来寄托褒贬罢了,并没有实际根据,怎么能就把它作为凭据呢?汉代有“谬忌”,名字正写作“谬”,不能把它和宋、秦两位君主的谥号混为一谈;而且“忌”这个名字也是《辨证》没有涉及的。《辨证》可疑的地方,大多是这一类。汉代翟方进是汝南人,却说“方进”的“翟”读“狄”,“汝南”的“翟”读“宅”,多么自相矛盾啊!汉代沿袭秦代官制设置御史大夫,掌管丞相的副职,其官署称为府,也称寺,又称宪台。朱博传只称御史府,后人却常引用朱博的故事,称御史府为柏台、乌台。大概御史有两个丞,其中一人在兰台,称为中丞;后来御史大夫废除,便只剩下中丞,与尚书、谒者合称三台。齐代有都水台,隋代有司隶台;唐代御史台曾改称宪台,又改称肃政台,而门下省称东台,中书省称西台,秘书省称麟台,并不专门把御史所在的官署称为台。至于所谓大行台,从魏晋到隋唐都有,其属官有令、仆、尚书、丞,即郎官,犹如尚书令所设的行省。所谓外台,汉代用来称州郡,唐代用来称带有御史的三司、监院;宋代监司已经不带御史,但人们因为它掌管纠察之任,也沿袭习惯称为外台。有人说《千字文》开篇有“敕”字,周兴嗣押韵编次时,世人说当时还没有把诏命称为“敕”,这应当是误把梁代文字当作“敕”。程泰之《考古编》极力辨明这种说法不对,引《南史》贾希【缺字】传中“敕”字的注释,郭子既已经把帝王的命令称为“敕”,而且周兴嗣传中说“敕制寺碑”,尤其可以作为证据。

按《汉书》冯异传以诏勑战攻,宣秉传勑赐尚书禄,董宣传勑强项令出,然则以诏命为勑,自汉已然,泰之特以兴嗣传切近可证,而但引《南史》耳。米元章自书其姓名及所用图记,「米」或为「芊」、「芾」,或为「黻」,「黻」与「芾」犹可通用,「芊」乃楚姓,米氏自出西域,米图故人入中国者因以为姓。唐有回纥米怀玉,五代有沙陀米至诚,非若楼之与娄、邵之与召同所祖也。姓固不可改,字音之相近者,寜可混而一之耶?或曰,山谷极称引「初平初起」,岂「皇」与「黄」可混为一姓乎?是不然。所谓「金华仙伯」「金华牧羊客」者,盖言其先金华人耳,非指「初平初起」为同姓也。然他传记「初平初起」亦或作「黄」,而山谷则自谓七世以上失其谱于金华之族,尚莫适相通,盖未尝以「初平」与「初起」混「皇」「黄」为一姓也。俗呼人之妇翁曰岳丈,曰泰山。説者以为泰山有丈人峯,故有是称。然古者通谓尊长曰丈人,非特妇翁也。或又以为张説因东封而其壻躐迁五品,故称之曰泰山,其説尤凿。按《汉郊祀志》:大山川有岳,山小山川有岳。壻山岳而有壻,则岳可以谓之妇翁矣。世俗之称谓,未必不以是,又因岳山而转为泰山耳。龚頥正续释《常谈》最号详傅,按“酒”二字出《仪礼注》,乃遗而弗及,盖其所释者,当时南方之常谈耳。檠者,定弓体之器。《周礼·弓人》注:“音景。”《汉书·苏武》注,又音巨京反。苏文忠诗云:“大弨一弛,何縁谷已觉翻翻不受檠。”陆放翁曰:“檠作平声,押用汉注也。”灯檠,亦谓之檠,音与汉注同。李义山诗云:“九枝灯檠夜珠圆。”《汉地里志》:“朝鲜民饮食以笾豆。”顔师古曰:“若今之檠,音其敬反。”《韵书》“檠”字注曰:“有足以凡物也。”义山以檠为去声,盖本于此,又与前二音不同。范元实诗眼曰:“予诵少防词,杜鹃声里斜阳暮。山谷曰:‘既云斜阳,又云暮,即重出也。欲改斜阳为帘栊。’予曰:‘既云孤馆闭春寒,似无帘栊。’山谷曰:‘亭传虽未必有帘栊,有亦无害。’予曰:‘此词本模写牢落之状,若云帘栊,恐损初意。’山谷曰:‘极难得好字,当徐思之。’寳祐间,外舅王君仲芳随宦至郴阳,亲见其石刻,乃‘杜鹃声里斜阳树’。一时传録者以‘树’字与英宗庙讳同音,故易以‘暮’耳。盖其词一经元祐名公品题,虽有知者莫敢改也。外舅每为人言,而为之永慨。或曰:‘传録者既以庙讳同音而为之讳,少防安得不讳乎?’是不然。陆放翁引《北史》齐神武相魏时,法曹辛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其犯讳,杖之。则二字本不同音,今皆讳避,则以为一音矣。由是言之,则‘树’字本不必避,《礼部韵略》讳而不收者,失于不考也。况当时诸公诗篇中所用‘树’字不一,姑以大苏集中所载而言,则‘庭下梧桐树’及‘树头初日挂铜钲’,‘闇风惊树罢琅玕’,‘孤城吹角烟树里’,‘清风欲发鸦翻树’等句,作于熈宁、元祐、绍圣、元符间,未尝以为讳,何独疑少防之不避耶?陶靖节诗曰:‘昔在黄子防,弹冠佐名州。’汤伯记注云:‘《三国志》黄盖传曰:南阳太守子亷之后。’刘潜夫诗话亦云:‘子防之名仅见盖传。’按后汉尚书令黄香之孙守亮,字子防,为南阳太守。注及诗话举其孙而遗其祖,岂弗深考欤?子亷乃守亮之字,亦非名也。赵与旹賔退録曰:「谚谓物多为无万数,汉成帝纪语也。」按:「绎山碑云世无万数,则秦时已有此语矣。」汉有两韩信,同为髙祖将。两张禹,俱明经。两京房,俱治易。两王商,皆成帝时由外戚辅政。两杜子夏,皆附王氏。北斗垣内星,南斗二十八宿之一宿。羽流列祠为二斗,非也。南斗于次为星纪,在正北,人以其见必于南,故谓之南斗,以别北斗耳。若所谓斗覆为丰年者,乃天市垣之斗斛星,又非此二斗也。附録大元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同知经筵事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谥文献黄公神道碑

译考察《汉书》,冯异传说以诏敕进行战攻,宣秉传说诏敕赐给尚书俸禄,董宣传说诏敕命强项令出来。这样看来,把皇帝的命令称为“敕”,从汉代就已经如此。程泰之只是因为周兴嗣传与所论时代较近,可以作为证据,却只引用了《南史》。米元章亲自书写自己的姓名和所用图记,其中“米”有时写作“芊”“芾”,有时写作“黻”;“黻”和“芾”还可以通用,“芊”却是楚国的姓。米氏出自西域,米氏图记中原本有人进入中国后因而以“米”为姓。唐代有回纥人米怀玉,五代有沙陀人米至诚,并不像楼与娄、邵与召那样出自同一祖先。姓氏本来不能改,字音相近的字,难道可以混为一谈吗?有人说,黄山谷极力称引“初平初起”,难道“皇”与“黄”可以混成一个姓吗?并不是这样。所谓“金华仙伯”“金华牧羊客”,只是说他们的先人是金华人,并不是说“初平”和“初起”同姓。可是其他传记中“初平”“初起”有时也写作“黄”,山谷则自称七世以上的族谱在金华一族中已经失传,尚且不能确定是否相通;可见他从未把“初平”和“初起”混淆,也没有把“皇”“黄”当作一个姓。民间称人的岳父为岳丈,也称泰山。解释的人认为泰山有丈人峰,所以有这种称呼。然而古代通常把尊长称为丈人,并不专指岳父。又有人认为,张说因为主持封禅,女婿越级升为五品官,所以人们称岳父为泰山,这种说法尤其牵强。考察《汉郊祀志》说:大的山川有岳,小的山川有岳。女婿称山岳,既然有“婿山岳”的说法,那么岳就可以用来称岳父。世俗的称谓未必不是因此而来,又因为有岳山而转称为泰山。龚颐正续释《常谈》,号称最为详尽;考察“酒”这两个字出自《仪礼》的注释,他却遗漏没有提及,大概他所解释的只是当时南方的常用说法。檠,是校定弓体的器具。《周礼·弓人》注音为“景”。《汉书·苏武》注又读作巨京反。苏文忠诗说:“大弨一旦松弛,怎么会【原文‘何縁谷已觉翻翻’疑有讹脱】不受檠呢?”陆放翁说:“檠读平声,是押用《汉书》注音。”灯檠也称为檠,读音与《汉书》注相同。李义山诗说:“九枝灯檠,夜里明珠般圆润。”《汉地理志》说:“朝鲜百姓用笾豆进食。”颜师古说:“就像今天的檠,读其敬反。”《韵书》在“檠”字下注说:“有足,可以承托各种东西。”义山把檠读作去声,大概依据的就是这一条,与前面两种读音又不同。范元实《诗眼》说:“我诵读少游的词,其中有‘杜鹃声里斜阳暮’。山谷说:‘既然说斜阳,又说暮,就是重复出现了。想把斜阳改为帘栊。’我说:‘既然说孤馆闭在春寒之中,似乎没有帘栊。’山谷说:‘亭传未必有帘栊,即使有也没有妨碍。’我说:‘这首词本来是描写冷落寂寞的情状,如果说帘栊,恐怕会损害原意。’山谷说:‘很难得到一个好字,应当慢慢思考。’宝祐年间,我的岳父王君仲芳随任来到郴阳,亲眼看到它的石刻,原文是‘杜鹃声里斜阳树’。当时传抄的人因为‘树’字与英宗庙讳同音,所以改成了‘暮’。大概这首词一经元祐年间名公品评,即使有人知道原字,也不敢改动。岳父常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并为此长久叹息。有人说:‘传抄者既然因为与庙讳同音而避讳,少游怎么会不避讳呢?’不是这样。陆放翁引用《北史》说,北齐神武帝辅佐魏国时,法曹辛子炎把‘署’读成‘树’,神武帝恼怒他触犯名讳,杖打了他。可见这两个字本来读音不同,如今都避讳,才把它们当作同音字。因此说来,‘树’字本来不必避讳,《礼部韵略》因避讳而不收录它,是没有考察清楚。何况当时各位公卿的诗篇中使用“树”字的地方很多。姑且以苏轼文集中所载的为例,如“庭下梧桐树”“树头初日挂铜钲”“闇风惊树罢琅玕”“孤城吹角烟树里”“清风欲发鸦翻树”等句,分别作于熙宁、元祐、绍圣、元符年间,从来没有把“树”当作讳字,为什么偏偏怀疑少游不避讳呢?陶靖节诗说:“昔在黄子廉,弹冠佐名州。”汤伯记注说:“《三国志·黄盖传》说:南阳太守是子廉的后代。”刘潜夫《诗话》也说:“子廉这个名字只见于黄盖传。”考察东汉尚书令黄香的孙子名守亮,字子廉,曾任南阳太守。注释和诗话只举出他的孙子而遗漏他的祖父,难道是没有深入考察吗?子廉是守亮的字,也不是他的名。赵与旹《宾退录》说:“谚语说物品多就称为无万数,这是《汉成帝纪》中的话。”考察《绎山碑》说“世无万数”,可见秦代已经有这种说法了。汉代有两个韩信,都担任汉高祖的将领;有两个张禹,都精通经学;有两个京房,都研究《易》;有两个王商,都在汉成帝时凭借外戚身份辅政;有两个杜子夏,都依附王氏。北斗属于紫微垣以内的星,南斗是二十八宿中的一宿。道士把祠堂排列成两个斗,这是不对的。南斗按星次属于星纪,位置在正北,只是人们看见它时常在南方,所以称为南斗,用来区别于北斗罢了。至于所谓斗柄翻覆就预示丰年,那是天市垣中的斗斛星,也不是这两个斗。附录。大元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谥文献黄公神道碑。

至正十七年闰月丙午,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同知经筵事金华黄公,年八十有一,薨于家。是月己未,其孤梓与门人刘涓、王祎、朱世濂、传藻等,葬于所居义乌县东北三里崇徳乡东埜之原。明年,以门人翰林国史院编脩官同郡宋濓之状,至京师,属临川危素铭其神道之碑。素宦学京师,辱公为知已。公入直翰林,素为供奉,同日命下。及迁宣文阁授经郎,从公于经筵。有诏修后妃功臣传,素复为供奉,从公于史馆。居则同巷,尝举酒相属曰:“我死,子其铭吾墓。”呜呼,孰知卒承公千载之托哉!公讳溍,字晋卿,姓黄氏,世居婺。至集贤校理文节公,着于分宁。集贤之从父眆,生景珪,家浦江。景珪生琳,娶宗忠简公之女弟,始徙义乌。琳生中辅,力学尚气节。秦丞相桧枋国杀议已者,独奋然题乐府太平楼上有防剑欲斩佞臣头之语,人至今诵之。晚以转运使荐,当官命垂下而卒。中辅生绍祖,绍祖生伯信,迪功郎,累赠朝散郎,于公为髙祖。曽祖梦炎,淳祐十年进士,仕至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祖堮,以进纳恩补承节郎,以公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父铸,以朝请府君遗泽补将仕郎,累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防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初,朝请之外孙女王氏归浙西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丁公应复,实生参政府君及礼部府君,以疾废,故朝请以为其后。妣童氏,公之在妊二十四月始生。母梦大星煜煜然坠于怀,生甫睟即自免乳。祖妣徐氏抚之。比成童,不妄出门,能背诵诗书。迨学为文,下笔顷刻数百言,着《吊诸葛忠武侯辞》。前太学内舍刘君应▯,太常公之外孙也,见而叹曰:“吾乡以文鸣者,喻叔竒兄弟耳,稍加工,其不与之抗衡乎?”因留受业,弱冠游虎林。故都之文献具在,咸得征焉。大理卿牟公巘,期公甚逺。归从仙华山隠者方君鳯游,为歌诗相倡和,絶无仕进意。其友叶君谨翁力挽之出。大徳五年春举校官,七年举宪史,皆中其选。已而复退隠于家。延祐元年贡举法行,县长吏强起就试,作《太极赋》传于世。明年殿试对防,以用真儒行仁义为言,赐同进士出身,授将仕郎台州路宁海县丞。县地濒于盐场,而亭户恃其不统于有司,厉民为甚。编甿之▯漕司洎财赋府者,尤为横暴,公皆痛绳以法。吏因以利害白,弗顾也。有后母与僧通而酖杀其夫者,反诬夫前妻子所为,狱将成,公变衣冠阴察之,具知其奸伪,卒直其寃,逺近以为神明。巡兵捕盗贩者急,遂沈盐于河,帅众以拒。巡兵怒,为取它私贩事以实之。民有在盗籍者,谋乃刼杀未行,邑大姓执之以图中赏格,初无获财之在验,事皆乆不决。公为之疏剔,以其狱上,各论如本条,免死者三十余人。部使者董公士恒行县,防知治状,事悉委焉。公为黜其以贿败者军百户一人,县吏二人,在官无禄者四十余人。愚民愬昏田鬬讼,下其状多至数十百,公録其当问者,壹经论定,翕然畏服,不敢重有词。世以法家自名者,有弗如也。嵗大旱,祷于龙湫,大雨,境内有年逾再期。防有诏改盐法,江浙行省丞制迁石堰西场盐运,命仍旧阶。石堰视诸场为尤难居,是官者常以称盘折阅及不能检防私鬻被谴。公规措有法,无毫分入于吏。议阅四载,以功超一资,升从仕郎绍兴路诸暨州判官。新作捕盗司巡海官船,例以三载一新,费出于官而责足于民,有余则揔其事者私焉。公涖是役,撙节浮蠧,还其余钱,争驩呼而去。奸民以伪钞钩结党与,脇□人财,官若吏听其谋,挟之以往邻境诸县,株连所及,民之破产者数百家。府俾公鞠治官吏。除名,同谋者各杖之百。捕盗卒阴寘伪钞板于良民家,乃白于官往索之。恶少年持挺从者几百人,公遇诸野,诘傔人曰:「弓卒额止三十,安得此曹耶?」可防送于州,皆相率遁去。有盗系钱唐县狱,游民赂狱吏私纵之,假署文牒发来为之乡导,逮捕二十余家。公疑而讯焉,悉得其情。以正盗宜从重议,持伪文书来,又非州民,俱械送钱唐,证者自明。奉省檄监税杭州,仅三阅月,增羡钱十二万缗。至顺二年,用马文贞公之荐,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进阶儒林郎。扈从至开平,作纪行诗十有二篇,世盛传之。丁外忧去官,服阕,转丞直郎,国子博士。未始以师道自居,轻纳人拜,所亲厚者业成而仕,皆有闻于时。时欲移礼殿四配位东坐西向,学官或议分置于左右同列,不敢争。

译至正十七年闰月丙午日,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金华黄公,享年八十一岁,在家中去世。这月己未日,他的孤子黄梓和门人刘涓、王祎、朱世濂、传藻等,把他葬在所居义乌县东北三里崇德乡东埜的平原上。第二年,根据门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同郡宋濂所写的行状,来到京师,请临川危素撰写墓道碑文。危素在京师做官求学,曾蒙黄公把自己当作知己。黄公入翰林当值时,危素任供奉,同一天接到任命。后来黄公升任宣文阁授经郎,危素跟随他在经筵任职。朝廷下诏修撰后妃和功臣传记,危素又任供奉,跟随黄公在史馆任职。他们住在同一条巷子里,黄公曾举杯对危素说:“我死后,你可要为我铭刻墓碑。”唉,谁能料到最后竟由我来承受黄公托付千年的重任呢!黄公名溍,字晋卿,姓黄,世代居住在婺州。到集贤校理、文节公这一代,家族才在分宁显达。集贤校理的叔父黄眆,生景珪,家族迁居浦江。景珪生黄琳,娶宗忠简公的妹妹,才开始迁居义乌。黄琳生中辅,勤奋好学,崇尚气节。秦丞相桧专权,把主张抗金的人都杀掉,唯独黄中辅奋然在太平楼题写乐府,其中有“拔剑欲斩佞臣头”的话,至今人们还传诵它。晚年因转运使推荐,朝廷的任官命令将要下达时去世。中辅生绍祖,绍祖生伯信,伯信任迪功郎,屡次追赠为朝散郎,是黄公的高祖。曾祖梦炎,淳祐十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任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祖父堮,因进纳恩例补授承节郎,因黄公显贵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父亲铸,因朝请府君的遗泽补授将仕郎,屡次追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当初,朝请府君的外孙女王氏嫁给浙西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丁公应复,实际生下参政府君和礼部府君;丁公因病废弃仕途,所以朝请府君便把黄公作为他的后嗣。母亲童氏怀孕二十四个月黄公才出生。母亲梦见一颗大星光芒耀眼地坠入怀中;黄公刚满周岁就自行脱离乳哺。祖母徐氏抚养他。到了成童年纪,他不随意出门,能够背诵诗书。等到学习写文章,下笔片刻便能写出数百字,撰有《吊诸葛忠武侯辞》。前太学内舍刘君应龟,是太常公的外孙,看了文章叹道:“我们乡里以文章著名的,只有喻叔奇兄弟罢了;稍加努力,他难道不能和他们抗衡吗?” 于是留下来拜师学习,二十岁时游学虎林。故都的文献都还存在,他全都能够考察征引。大理卿牟公巘对他期望很高。回乡后跟随仙华山隐士方君凤交游,彼此唱和作诗,完全没有做官求进的意愿。他的朋友叶君谨翁竭力拉他出仕。大德五年春天,被举荐为校官;七年,被举荐为宪史,都入选录取。后来又退隐在家。延祐元年实行贡举法,县中长官强迫他起身参加考试,他作《太极赋》,流传于世。第二年参加殿试策问,答策以任用真正的儒者、施行仁义为主旨,赐同进士出身,授将仕郎、台州路宁海县丞。宁海县靠近盐场,亭户仗恃自己不受有司统辖,残害百姓十分严重。编入户籍而隶属于漕司及财赋府的百姓,尤其横暴,黄公都依法严厉惩治。属吏因此把利害关系报告上来,他也不加理会。有个后母与和尚私通,毒杀自己的丈夫,反而诬陷丈夫前妻的儿子所为,案件将要定罪时,黄公改换衣冠暗中察访,完全查明她的奸诈虚伪,最终为那人洗雪冤屈,远近都把他看作神明。巡兵急于捕捉盗贩,于是把盐沉入河中,率众抵抗。巡兵发怒,便找出其他私盐贩卖的事情来坐实罪名。有百姓被列入盗贼名册,谋划抢劫杀人尚未实行,县中豪族把他抓住,想借此得到悬赏;但查验时起初没有发现赃物,因此案件长久不能判决。黄公替他们疏理剔除疑点,把案件上报,各人都按原条文论罪,因此免于死刑的有三十多人。部使者董士恒巡视县境,知道黄公的治理情况,把事情全都委托给他办理。黄公罢黜了一个因受贿而败坏法纪的军百户、两个县吏,以及四十多个在官府任职而没有俸禄的人。愚民控告昏乱的田产纠纷和斗殴诉讼,把诉状交上来的多达几十甚至上百件;黄公记录其中应当审问的,经过一次审理便作出判决,众人都畏惧服从,不敢再次申诉。世上自称精通法术的人,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他。那年大旱,他向龙湫祈祷,降下大雨,境内获得连续两年的丰收。后来有诏书改定盐法,江浙行省丞相下令调任他为石堰西场盐运,官阶仍按原等级。石堰比各盐场都更难治理,任此官职的人常因称盘折耗以及不能查禁私盐而获罪。黄公筹划处置得当,没有丝毫财物落入属吏之手。任职四年,因功劳越级升一资,升从仕郎、绍兴路诸暨州判官。新设捕盗司巡海官船,按惯例三年一换,费用由官府支出,却向百姓足额征收,有余款便由主管此事的人私吞。黄公主持此事,节省开支,革除浮费弊端,退还余钱,百姓争相欢呼而去。有奸民用伪钞纠集党羽,胁迫□□人的财物,官吏听从他们的谋划,带着他们到邻近各县,受牵连的百姓有数百家破产。府中让黄公审理这些官吏。将他们除名,同谋者各杖打一百。捕盗卒暗中把伪钞的印板放在良民家中,然后向官府报告,前去搜取。恶少年持棍跟随,几乎有几百人;黄公在野外遇到他们,责问随从说:“弓箭手名额只有三十人,怎么会有这些人?”将他们押送到州里时,众人全都相继逃走了。有个盗贼关押在钱唐县狱中,游民贿赂狱吏私自放走他,又假造署名文书,派他来充当向导,因而逮捕了二十多家。黄公对此怀疑,审讯他们,全部查得实情。认为对正犯盗贼应当从重议罪;至于携带伪造文书前来的人,又不是本州百姓,便把他们都戴上刑具送往钱唐,证据自然明白。奉行省檄令在杭州监督征税,只经过三个多月,增加羡余钱十二万缗。至顺二年,因马文贞公推荐,被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进阶儒林郎。随驾到开平,作纪行诗十二篇,世人广为传诵。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转任承直郎、国子博士。他从未以师道自居,轻易接受别人行礼;他所亲近厚待的人学成出仕,都在当时有声望。当时有人想把礼殿四配的位置改为面向西、东向而坐,学官有人主张分置左右,与其他神位并列,却没有人敢争辩。

公独面折之,其人恚甚,日坐堂上,以危言相加。御史斥其无礼,乃竟如公言。居六年,请补外,换奉政大夫,江淛等处儒学提举。年六十有七,不俟引年,亟上纳禄之请。俄有防纂脩辽金宋史,丁内忧不赴。服除,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致仕。居四年,中书右丞多尔济巴勒公,今中书左丞相太平公力荐之,命落致仕,仍旧阶拜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脩国史。至正七年六月,至上京,中书传防兼经筵官,召见慈仁殿。上语多尔济巴勒曰:「文臣年老,正宜在朕左右。」八年夏,升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同知经筵事,脩后妃功臣传,数被金币之赐。上章求归田里,不俟报而行。上闻之,遣使者追及武林驿,敦迫还职。十年夏,始得谢南还江淛。丞相达实特穆尔公承制起公商议中书省事,以疾力辞。其薨也,士林为之伤悼。所着文集三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公娶王氏,累封江夏郡夫人,先一年卒。子男一人,梓也,杭州路同知海盐州事。女一人,适惠州儒学。正陈克让孙男四人:瑄、琛、瑭、珣。公天资介直,博极羣书,而约之于至精。有问经史疑难、古今因革,与夫制度名物之属,旁引曲证,亹亹不能休。至于剖析异同,谳决是非,多儒先之所未发。见诸论著,壹根本乎六艺,而以羽翼圣道为先务。然其为礼布置谨严,援据精切,俯仰雍容,不大声色。譬之澄湖不波,一碧万顷,鼋鼍蛟龙潜伏而不动,渊然之色,目不可犯。凡典册诏令铭述功徳多以命公。它求文者日盈于门,力麾之而弗去。虽絶域殊邦,亦皆知所寳爱。性笃孝,亲没营冢域于三釡山,有乳虎驯狎之异。月旦望必展省,大暑寒不易。先世遗文,嵗乆颇有残缺,极力搜访,补缀成编。在州县清白,自将所至无圭田鬻产以佐其费。在朝不事造请,逢覃官者一,减资者五。铨曹或失于收叙,亦不自言。与人交无钩距,不事矫饰以为容悦,而诚意独恳至。然刚中少容,触物或▯急霆震,一旋踵间煦如阳春,曽不少留碍焉。素寡嗜欲,甫四十即独榻处。外及登法从,萧然不异布衣。时遇佳山水,则觞咏终日,忘去世之议者谓公操行孤洁类陈履常,文辞严简类王介甫,笔札俊逸类薛嗣通。第非真知者未数数然也。铭曰:黄出春申,着于金华,或徙豫章,蔚乎名家,定居乌伤。当宋中世,故笏有传。在其来裔,仁宗御极,拔擢俊英。公起南土,对防明廷,精敏之才,小试州县,供奉词林,陶铸时彦,乃振文铎,蚤悬其车。召还经幄,载笔石渠,皇眷甚隆,宦情弥薄,挂冠归休,翺翔寥廓。维昔文节,学行允臧,代序虽逺,声华相望。老成沦亡,公则蓍蔡,文献之丞,来者攸赖。八十考终,是为归全。述铭着徳,东埜之阡。中奉大夫防议中书省事兼经筵官临川危素撰。请諡文移太常博士传亨尝谓:「天啓文明之运,时生纯徳之贤,擅一代之文章,为诸儒之轨范,既有功于名教,宜加赠以褒崇。」切见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脩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天资端介,徳操刚方,早擢秀于翰林,遂登名于科第。初任将仕郎宁海县丞,陞从事郎诸暨判官,擢儒林郎翰林应奉,除承直郎国子博士,迁奉政大夫江淛儒学提举,不俟引年,自行致仕,授中顺大夫秘书少监。居闲未乆,今上以史事特召为翰林直学士兼经筵官,未几陞中奉大夫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屡蒙召见殿庭,赐以樽酒、金织纹段,宠遇优渥。迹公之筮仕州县,则民庶怀徳而咏仁;入教成均,则士类乐育而从化。至于供奉翰苑,职典秘书,侍讲读多献纳之功,知经筵有规谏之益。三考卿荐于行省,继知贡举于防闱主文,既公得士为盛。言性理,探程朱之奥妙;论著述,继韩栁之雄深。徳业昭著,文章炳焕。《太极一赋》为治朝之大雅,古文诸作垂奕世之▯规。四方学者覩之,若星鳯;仰之,若山斗。年既老耄,优防乡里,文墨自娯,多所撰述。至正十七年冬十二月,翰林修撰曽坚出使江浙还,言本职已于是年闰九月初五日病终于家。亨以匪材,亲侍几杖,诗书之泽乆承指授,道徳之腴每霑膏馥,知其博极天下之书,洞达古今之制,为缙绅所推许,为学者之依归。如蒙转呈移文,合于部令,此依翰林侍讲学士袁桷、邓文原例,依上裦封赠諡,仍行翰林国史院为之立传,甚惬公议。今将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门人宋濓所撰行状録连在前,合行移闗,请照验转呈施行。諡议

译黄公独自当面驳斥这件事,那人十分恼怒,每天坐在堂上,用严厉的话威胁他。御史斥责那人无礼,最终还是按照黄公的意见办理。任职六年后,请求调任外地,改授奉政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他六十七岁时,不等到按例引年退休,便立即上表请求辞禄。很快有诏命纂修辽、金、宋三史,他因母亲去世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致仕。闲居四年,中书右丞多尔济巴勒公和当今中书左丞相太平公大力推荐他,诏令取消他的致仕身份,仍按原官阶授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七年六月,到上京,中书传旨兼任经筵官,在慈仁殿召见他。皇帝对多尔济巴勒说:“文臣年老,正应当在朕的左右。”至正八年夏,升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修撰后妃功臣传,数次受到赏赐金帛。黄公上表请求归田,不等候答复便出发。皇帝听说后,派使者在武林驿追上他,诚恳地催促他回来任职。至正十年夏,才获准辞职,南归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公奉诏起用黄公商议中书省事务,他因病坚决推辞。他去世后,士林都为他悲伤哀悼。他所著有文集三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黄公娶王氏,屡次受封为江夏郡夫人,比黄公早一年去世。儿子一人,即黄梓,任杭州路同知海盐州事。女儿一人,嫁给惠州儒学。正妻陈克让的孙子四人:瑄、琛、瑭、珣。黄公天性刚正,博览群书而能约取其中最精要的内容。有人询问经史疑难、古今沿革,以及制度名物之类的问题,他旁征曲证,连续讲说而不能停止。至于辨析异同、判断是非,往往阐发出许多前代儒者未曾说过的道理。从他的论著来看,无不以六艺为根本,把辅翼圣人之道作为首要任务。然而他安排礼仪,谨慎严密,援引证据精确贴切,举止从容和雅,不显露声色。譬如澄澈的湖水不起波澜,万顷一片碧色;鼋、鼍、蛟、龙潜伏其中而不动,深沉的气象使人不敢直视。凡是典册、诏令以及铭文记述功德等,大多由朝廷命他撰写。其他来求文的人每天挤满门庭,他竭力推辞,他们却不肯离去。即使是遥远的异域,也都知道珍爱他的文章。他天性笃厚孝顺,父母去世后在三釡山营造墓地,曾有乳虎被驯服而亲近人的奇异现象。每月初一、十五一定前往墓地省视,酷暑严寒也不改变。先世遗留下来的文章,年代久远多有残缺,他竭力搜寻访求,补缀成编。他在州县任职时清廉,自从到任之处,都不置圭田、不卖产业来补助费用。在朝廷任职时不经营请托之事,遇到覃恩授官的机会只有一次,因资历减等的情况有五次。铨曹有时遗漏了对他的考核叙用,他也不自己申说。他与人交往不设心机,不靠矫饰来取悦别人,唯有诚意格外恳切深厚。然而他内心刚强,包容稍少,遇到事情有时像弦急雷震;但转眼之间便和煦如阳春,曾没有留下丝毫隔阂。他一向少有嗜好欲望,刚四十岁便独自睡一张床。后来升至法从官,生活萧然,和布衣平民没有不同。遇到美好的山水,便整日饮酒吟咏,忘了离开。世人评论说,黄公的操行孤高纯洁,像陈履常;文章严整简约,像王介甫;书法俊秀飘逸,像薛嗣通。只是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不会频频这样评论。铭文说:黄氏出自春申君之后,在金华著名,有的迁徙到豫章,渐渐成为显赫之家,最后定居乌伤。宋朝中期,旧日的笏板仍有传承。在他的后代中,仁宗登临帝位,选拔任用杰出人才。黄公从南方起身,在朝廷应对策问,才思精敏,先在州县稍加试用,后来供奉词林,陶铸当时的英才,于是振兴文教声名,早早悬车归隐。朝廷又召回经筵,执笔于石渠阁,皇帝恩宠十分深厚,他的仕宦之情却更加淡薄,于是挂冠归休,在寥廓天地间自由翱翔。从前的文节公,学问品行确实美善;虽然年代相隔久远,声名文采仍前后相望。年高德劭的老成之士相继沦亡,黄公便如蓍草蔡草一样成为占验吉凶的人,是文献传承的寄托,后来者都要依赖他。享年八十而终,这是圆满归全。撰述铭文彰明德行,立于东埜墓道。中奉大夫、商议中书省事兼经筵官临川危素撰。请求追谥的公文 太常博士傅亨曾说:“上天开启文明的时代,适时生出品德纯正的贤人;他擅长一代文章,成为诸儒的典范,既然对名教有功,就应当加以追赠,以示褒扬尊崇。”我切实看到,已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天资端正耿介,德行操守刚正方严,早年在翰林中被选拔为秀异之才,继而登名科第。起初任将仕郎宁海县丞,升从事郎诸暨判官,擢为儒林郎、翰林应奉,授承直郎、国子博士,迁奉政大夫、江浙儒学提举;不等到按例引年,便自行致仕,授中顺大夫、秘书少监。闲居不久,当今皇上因修史之事特意召他为翰林直学士兼经筵官,不久升为中奉大夫、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多次蒙召入殿庭,赐给酒樽、金织纹段,宠遇优厚。考察黄公最初任州县官时,百姓感怀他的恩德而歌咏仁政;入国学教育成均生徒时,士人乐于受教并随之受到感化。至于供奉翰苑、掌管秘书事务,侍讲读时多有献纳之功,主持经筵又有规谏之益。他三次考核都得到行省推荐,后来在贡闱主持考试,掌握取士大权,因而他所取人才之多,盛况无比。他谈论性理,探究程朱学说的奥妙;评论文章著述,继承韩愈、柳宗元的雄浑深厚。德业显著,文章光彩照人。《太极一赋》是治世朝廷的高雅文章,古文各篇足以流传后世,成为宏大的规范。四方学者看见他的文章,像看见星辰和凤凰一样珍贵;仰望他,像仰望高山北斗一样。年老之后,朝廷优厚地照顾乡里生活,他以文章自娱,撰写了很多作品。至正十七年冬十二月,翰林修撰曾坚出使江浙返回,报告说黄公本职已于这一年闰九月初五日因病死于家中。傅亨才疏,曾亲自侍奉黄公的几杖;长期承受他诗书学问的教泽,常常沾染他的道德学问芬芳,知道他博览天下书籍,通晓古今制度,是缙绅所推许、学者所归依的人。如果承蒙将这份公文转呈,符合有关部门的法令,那么依照翰林侍讲学士袁桷、邓文原的先例,依上述规定追赠封号、赐予谥号,并仍由翰林国史院为他立传,实在很符合舆论。现在把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门人宋濂撰写的行状一并录在前面,合行移文关会,请核验后转呈施行。谥议

乾坤清淑之气,在上者为日月星辰,在下者为山川草木,赋于人者为道徳文章,则又賛天地之化育,厯万古而不朽也。皇元龙兴朔方,圣神继作,天下混一,其贤才之盛,兴起一时,以文章道徳黼黻皇猷,为当世之儒宗者,未尝无人焉。乃若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公,负端介之资,抱髙逺之志,早奋迹于儒科,继登名于法从,试郡邑有惠爱之政,教成均得养育之方。其在翰林,屡蒙眷遇,掌丝纶而▯帝制,脩纪传而寓王法。其学术之精微,道徳之崇防,六经羣史穷其渊源,诸子百氏究其根底。故我国家典册诏令及勲贤碑铭,必命公为之。海内冠带之士,以至浮屠老氏之流,凢以文为请者,嵗无虚日。每出一篇,家传人诵,书善真草,或得之者不啻隋珠赵璧。其文章根本乎六经,而能羽翼乎圣人之道,谨严精宻纡徐而不烦,山髙水深,金锵玉戛,皆雍容自然,追配汉唐诸作,为学者之模范。有元以来,其如公者,盖不可多数也。天下学者佥无间言,迹公之行业,想公之仪刑,书之史册,铭之奉常,允符公议,易名定諡国有彛章。谨按諡法:博闻多见曰文学,该古训曰献,请諡曰文献。前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新除文林郎、太常博士傅亨谨议。

文献集卷七下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八上元 黄溍 撰

墓记

八世祖墓重建石表记宋黄府君讳景珪字叔寳婺之浦江人溍八世祖也。府君父讳昉字明仲母于氏墓在县西花桥之南而府君墓在县北之后店。夫人朱氏子一人讳琳娶宗忠简公泽之女弟始家于义乌是为溍之七世祖。孙三人伯曰玑仲曰益其季讳中辅则溍之六世祖也。自是族日以大旧谱所载间有脱畧其可见者曾孙万顷昭祖绍祖公显公焕无咎少亮潜之扬祖九人。讳绍祖者于溍为五世祖。▯孙伯谨简天夀慕韩某伯昌必大伯信梦符伯恭三畏伯纪桂发维介子唐英纲缜十八人。讳伯信者于溍为四世祖。累赠朝散郎朝散公有子三人长讳梦炎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枢宻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次忠翊郎权安庆府望江县令焱次太学生荧。朝请公未第时尝刻石表府君墓年世殊邈或窃取其石而去或防其墓垣外余地而有之。太学生之孙可久望江令之孙可传等始按其籍悉复故地遂伐石重建此表俾溍志于下方。溍朝请公之曾孙承节郎讳堮之孙皇赠中顺大夫同佥大常礼仪院事江夏郡伯讳铸之子其生也后无从备闻上世事。府君之年夀卒葬与凡行事虽逸其传而子孙众多有以彰积善之余庆是谓叙次世系讫于功缌谱所弗具莫能详也。袒免而下今又六世谱之所及百五十人亦不得而尽着焉。

至正七年春二月甲子八世孙溍谨记

译天地间清正淑美的气,在天上成为日月星辰,在地下成为山川草木,赋予人便成为道德文章;道德文章又赞助天地化育万物,经历万古而不朽。大元皇朝从朔方兴起,圣明之君相继出现,天下统一;一时贤才兴盛,以文章道德辅助皇帝的事业,成为当代儒学宗师的人,从来不曾没有。至于已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公,禀有端正耿介的资质,怀抱高远的志向,早年从儒科奋起,继而登进法从之列;试任郡县时有惠爱百姓的政绩,教育成均生徒时有养育人才的方法。他在翰林任职,多次受到皇帝眷顾,掌管诏令以弘扬帝王制度,修撰纪传以寄托王法。他学术精微,道德崇高,六经群史都探究其渊源,诸子百家也追究其根底。因此国家典册诏令以及功臣贤人的碑铭,必定命他撰写。天下戴冠束带的士人,乃至佛教、道教中人,凡是来请求文章的,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日子。每写出一篇,家家传诵;他的书法擅长真书、草书,有人得到他的作品,珍贵得不亚于隋侯之珠、和氏之璧。他的文章以六经为根本,又能辅翼圣人之道;谨严精密,舒缓而不烦琐,如高山深水,金声玉振,处处雍容自然,可与汉唐诸家作品相匹敌,成为学者的典范。元朝以来,像黄公这样的人,大概不能多得计算。天下学者全都没有异议;考察黄公的事业品行,想见他的仪表法则,把它写入史册,铭刻在太常的典册中,确实符合公众议论。改名定谥是国家的常典。谨按谥法:博闻多见叫作“文”,通晓古代训典叫作“献”,请谥为“文献”。前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新除文林郎、太常博士傅亨谨议。《文献集》卷七下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八上 元代黄溍撰 墓记 八世祖墓重建石表记 宋黄府君名景珪,字叔宝,是婺州浦江人,也是黄溍的八世祖。府君父亲名昉,字明仲,母亲姓于,墓在县西花桥南面;府君墓在县北后店。夫人姓朱,儿子一人,名琳,娶宗忠简公泽的妹妹,才开始定居义乌,这是黄溍的七世祖。孙子三人,长子名玑,次子名益,小儿子名中辅,是黄溍的六世祖。从此以后族人日益增多,旧谱所载有时有所脱漏;能看到的曾孙有万顷、昭祖、绍祖、公显、公焕、无咎、少亮、潜之、扬祖九人。名绍祖的是黄溍的五世祖。玄孙有伯谨、简、天寿、慕韩、某、伯昌、必大、伯信、梦符、伯恭、三畏、伯纪、桂发、维介、子唐、英纲、缜十八人。名伯信的是黄溍的四世祖。伯信累赠朝散郎,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梦炎,任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次子忠翊郎、权安庆府望江县令名焱;三子太学生名荧。朝请公尚未中第时,曾刻石表记府君墓;年代相隔久远,有人偷偷把石碑取走,有人侵占墓墙外的余地据为己有。太学生的孙子可久、望江县令的孙子可传等,开始查考簿籍,全部恢复旧地,于是砍石重建这块墓表,请黄溍在下方撰记。黄溍是朝请公的曾孙、承节郎名堮的孙子、皇帝追赠中顺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江夏郡伯名铸的儿子。他出生较晚,无法完整听闻上世的事情。府君的寿命、去世、安葬以及一切事迹,虽然已经散失不传,但子孙众多,也足以彰显积善所余的福庆。因此这里按次序叙述世系,直到有功服和缌麻服亲属,谱牒没有记载的便无法详述。袒免以下的亲属,如今又过了六代,谱牒所及有一百五十人,也不能全部写出。至正七年春二月甲子日,八世孙黄溍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