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集卷十上
为御史则抗言尚书省不可立其变更法度,易置官府,将厉天下,且擅除御史大夫中丞,非祖宗故事。疏时政之弊万余言,力拄权奸,几蹈祸而不悔。在中书则谏止内廷灯山之戏,卒以忠直受上赏。暨执法西台,属闗右荐饥,壹以荒政为己任,有祷于神,其应如响。乃倾私槖斥公帑,奏请大发钱粟,下输米授爵之令,用便宜通钞法以来商旅,由是人始得食。至于疾病死亡,皆具为区处。有司怠于奏行,则分遣察官临视之,委曲纎悉,竭尽其力,赖以少苏者虽甚众,而公竟以忧劳悲感,奄及于大故。捐馆之日,奉元鼓楼梁木自坏,济南里第有光若陨星者,民之无禄,庸非天乎?事闻,制赠公摅诚宣恵功臣,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濵国公,諡曰文忠。防典之优异,先帝悯悼深矣。公所务学致于实用,而一语一黙之细亦无所苟。仁宗时,公居礼部为侍郎,尚书两持文枋,克广贤路,深契上衷新进士衔刺来谒辄拒不与为礼,书方寸之纸,令阍人谕之曰:「但思报国,无以私谢,为也。」所譔着,施于朝廷,行于四方,万里人莫不传诵之。盖公之莅民政,多卓异,宜如循吏之立祠;直道以匡君,而勤事以死,宜如功臣之祭于大烝;文学论议,存乎淑艾之私,宜如先贤之祀于学。固非其家所得而専也。然以公居此为最久,从容去就之际,闻者至今为之咨嗟叹息。过而见其平生钓游处,池深水寒,犹将低徊不忍去。况登斯堂而仰公之遗风余烈,可使贪夫亷,懦夫立,其于名教,殆非小补。尸而祝之,岂独仁人孝子用以厚其亲哉?溍遂不敢辞,而序其槩,复为铭以系焉。公讳养浩,字希孟,世次官阀行事之详,有传在史氏。今皇上义申勅词,臣勒诸石章,昭揭墓隧矣。非有闗于祠事者,此不着。铭曰:瞻彼乐郊,齐山两间。山之幽幽,水清且涟。孰遄公归,而止于此?使者在门,公不为起。止非无所行也。以时大君有命,贲然来思。曰:「予赤子,汝饥予哺。」庶几当宁,寛是西顾,尽瘁以仕,不有其躬。神游故墟,有宁一宫。公像在斯,皇皇卷服,生气凛焉。过者必肃。故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事,国信使,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闽国公,諡忠愍,王公祠堂碑。至元十五年秋七月,闽国王公以福建道宣抚使觐于上京。世祖皇帝与语大悦,朝退,首命左丞张公即公寓邸,传防询日本事。公对以日本蕞尔岛夷,不足烦天讨,因画招徕之防以进,深契上衷。将使预闻国政,公恳辞,乃降金虎符,授公中奉大夫刑部尚书福建道宣慰使兼提刑按察使,仍为御便殿曲宴以遣之,俾左丞吕公为公起舞霑醉而止。公既还治闽中,具宣徳意。十六年夏五月,举家入朝。明年正旦,上眷礼有加,擢户部尚书。数奏事称防,尝命之坐而辍御膳以赐。以廷辩薄百官俸非便,忤权臣意,丐外。十九年春二月,拜正奉大夫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事,将之官江西,即政事堂条陈二十四事。丞相齐鲁国文忠公大喜,恨得公晚,留公毋行。二十一年春正月,进对言日本未易以力服,而可以计取,诚令臣等备一介之使以招徕之事成,可无残民匮财,即事不成,亦无损国威重。上嘉纳之,因以公为国信使,凡所须一惟公意。公以为臣他无所须,只须一印佩之,择参佐数辈奉诏以行足矣。有防命公视草,且赐公玉环连绦纳瑟瑟袍帽鞾马鞍各一,俾丞相善防视公妻子之留质京师者。公既陛辞,以夏四月发庆元,五月抵躭罗。躭罗人或劝公勿轻徃,公不听。秋七月至日本境上,先令持旗榜谕其国中,并移事国王及用事者。日本遣使郊迎甚谨,请遂以诏书入。辛卯望,舣舟对马岛。丙夜,俄有举火噪讙岛上者,公竟遇害而薨,得年五十有六。夫人叶氏携诸孤跣哭赴愬阙下。上闻讣,震悼,命颁其家衣廪如故,给夫人驿劵乘官舸五南还,究其事。寻諡公敬愍侯,录其季子从仕郎南剑路顺昌县尹都中为少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府治中,即平江赐宅一区田八千畮。厥后都中累迁荆湖北道宣慰副使,言公虽已得諡,而爵秩未称,有司以闻仁宗皇帝览其奏。
译他任御史时,直言抗议说尚书省不应当设立;那样变更法度、改置官府,将使天下受到危害,而且擅自罢免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也不是祖宗旧例。他上疏陈述时政弊端一万多字,竭力抗拒权奸,几乎遭遇祸患也不后悔。在中书省时,他进谏制止内廷制造灯山游乐,最终因忠诚正直而受到皇上的赏赐。等到执掌西台执法,关右地区接连遭遇饥荒,他一心把救荒当作自己的责任,向神祈祷,神应验得像回声一样迅速。于是倾出私人钱袋,支用公帑,上奏请求大量发放钱粮;又下令输米授爵,采用权宜办法流通钞法,以招来商旅,因此百姓才开始得到食物。至于疾病和死亡,也都分别作了周密安排。有司怠慢,不及时上奏施行,他便分别派遣监察官前往巡视,曲折细微之处无不顾及,竭尽全力;依靠这些措施而稍稍复苏的人虽然很多,但公最终因忧劳悲感,突然遭逢大故而死。去世那天,奉元鼓楼的梁木自行毁坏,济南里宅有光芒像陨星一样;百姓失去福分,难道不是天意吗?事情上报后,制书追赠公为摅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号文忠。丧葬礼典优厚异常,先帝的怜悯哀悼实在深重。公所致力的学问,都用于实际事务,即使一言一默这样的细节,也没有丝毫苟且。仁宗时,公在礼部任侍郎,尚书两次主持文柄,能够扩大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深深符合皇上的心意。新进士带着名刺来拜见,他往往拒绝,不与他们行礼,只在方寸纸上写字,让门吏告诉他们说:“只想着报效国家,不要用私人谢礼来报答我。”他所撰写的文章,施用于朝廷,流传到四方,万里之内没有人不传诵。大概公治理民政,多有卓异政绩,应该像循吏那样立祠;以正直之道匡正君主,又勤于政事而死,应该像功臣那样在大烝之祭中受祭;他的文学议论,留存在教化后学的私人影响中,应该像先贤那样在学校中受祭。这本来就不是他家所能独占的。然而公居住在这里最久,在从容进退之间,听说的人直到今天还为之叹息。经过这里看到他平日垂钓游览的地方,池水深而水寒,仍会徘徊不忍离去。何况登上这座祠堂,仰望公留下的风范和功烈,足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定志节;对于名教而言,大概不是小小的补益。像祭祀尸祝那样祭奠他,难道只是仁人孝子用来厚待亲人吗?我黄溍于是便不敢推辞,写下大略,又作铭文来系述此事。公名养浩,字希孟,世系、官职门第和事迹的详细情况,史官已有传记。如今皇上用义理重新申明诏词,我的臣下之文将刻在石上,明白地揭示于墓道。与祠堂之事无关的内容,这里不再记载。铭文说:看那欢乐的郊野,处在齐山两山之间。山色幽深,水清澈而有涟漪。谁能迅速请公回来,使他停留在这里?使者到了门前,公也不肯起身。停留并不是没有作为:正当皇上有命令时,盛装而来的使者来到这里。使者说:“我的百姓是我的赤子,他们饥饿,我就给他们食物。”希望他能够面对朝廷,使皇上宽解对西方的顾虑;竭尽劳瘁来做官,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神魂游历故乡旧地,在那里安居一所宫室。公的塑像在这里,衣冠庄严,神采凛然,仿佛仍有生气。经过的人一定肃然起敬。故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事、国信使,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闽国公,谥忠愍,王公祠堂碑。至元十五年秋七月,闽国王公以福建道宣抚使的身份到上京朝见皇帝。世祖皇帝与他交谈,非常高兴。退朝后,首先命令左丞张公到公所居的宅邸,传达诏命询问日本的事情。公回答说,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海岛夷国,不值得烦劳天子出兵征讨,于是绘制招抚招徕的诏令进呈,深深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将要让他预闻国政,公恳切辞谢,于是降赐金虎符,授予公中奉大夫、刑部尚书、福建道宣慰使兼提刑按察使,并且仍然在便殿举行曲宴为他饯行,让左丞吕公为公起舞,直到醉意沾身才停止。公回到福建治理闽中后,详细宣示皇上的恩德。十六年夏五月,全家入朝。第二年正旦,皇上对他的礼遇更加优厚,升任户部尚书。他多次上奏政事,称合皇上的旨意;皇上曾命他坐下,并停止御膳来赐给他。因为在朝廷辩论中认为削减百官俸禄不妥,触犯权臣意愿,便请求外任。十九年春二月,授正奉大夫、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事,将赴江西任职;他在政事堂陈述二十四件事情。丞相、齐鲁国文忠公非常高兴,遗憾得到公太晚,留住公不让他前往。二十一年春正月,公入对时说,日本不容易用武力征服,却可以用计谋取得;如果确实命令我们准备一名使者,完成招徕日本的事情,就可以不残害百姓、不耗尽财物;即使事情不成功,也不会损伤国家的威势。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公为国信使,凡是所需之物,都完全听从公的意见。公认为自己没有别的需要,只须一枚佩印,再选择几名参佐,奉诏出行就足够了。皇上有诏命公起草文书,并赐给公玉环、连绦、纳瑟瑟袍、帽子、靴子、马鞍各一件;又让丞相妥善照看公留在京师作为人质的妻子儿女。公入宫辞别后,于夏四月从庆元出发,五月抵达躭罗。躭罗人有人劝公不要轻易前往,日本公不听。秋七月到了日本境界,先命人持旗帜榜文向日本国内晓谕,又移文给日本国王及当权者。日本派使者在郊外十分恭敬地迎接,请求直接携带诏书入境。辛卯日望日,船停泊在对马岛。丙夜,忽然有人在岛上举火并喧闹,公最终遇害身亡,享年五十六岁。夫人叶氏带着几个孤儿赤脚哭泣,前往宫阙下申诉。皇上听到讣告,震惊悲悼,命令照旧发给他家衣物和俸禄;给夫人驿券,乘官船五艘南归,追究此事。不久谥公为敬愍侯,录用他的幼子、从仕郎、南剑路顺昌县尹都中为少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府治中;在平江赐宅一所、田八千亩。后来都中屡次升迁为荆湖北道宣慰副使,上言说公虽然已经有谥号,但爵位俸禄还不相称;有司把此事上报,仁宗皇帝看到了他的奏章。
皇庆元年春三月,诏加赠公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闽国公,改諡忠愍。于是夫人亦从公爵,封闽国太夫人。既以告其第,太夫人母子相与感泣,惧无以昭上恩、侈前烈,爰卜呉县至德乡白莲桥之西二百步,构堂肖公像而祠焉。公姓王氏,讳积翁,字良存。其先光之固始人,世为宋世族。髙祖讳戬,赠太保。髙祖妣陈氏,东莱郡夫人。太保南渡时,尝仕闽,因家焉,故又为福之长溪人。曽祖讳椿,赠太傅。曽祖妣陈氏,通义郡夫人;林氏,平原郡夫人。祖讳万全,登淳熈二年进士第,任处州青田县令,赠太师。祖妣林氏,赠卫国夫人。考讳方大,赠少保。妣陈氏,颍川郡夫人。初,少保无子,祷于显应崔府君之神而生公。性至孝,博学,工为文辞。年十八,领国子举。明年,用叔父参知政事忠文公伯大防补承务郎,调监严州都酒务。故宰相呉公潜分阃四明,辟奉国军节度推官,改沿海制置大使司干办公事。累数十年不决之讼,悉以诿之。凡所剖析三百余事,有《平心录》四卷。除提领户部犒赏所,检察官贻书漕使赵公与訔,捐和平十二酒库,积逋十七万,和平三百家,为之少苏。马公光祖以执政尹天府,辟浙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奉朝防决六县狱,单车夜至余杭,阅狱囚一百七十,悉得其情,当坐者仅数人,余皆平民。明日召县官,尽释之。所平反他邑疑狱,全活甚众。辟淮东总领所措置籴买官,江东转运司干办公事。用举者改秩,差知富阳县,治办为诸邑最。皇族有纵家僮杀人者,论如法,无少贷,人尤快之。秩满堂,除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力请寛版曹催科之限,东南诸郡咸便之。除监左藏封椿上库,差通判临安府,除提辖文思院主管诸军审计院,迁太府寺丞、兵部郎官,出知徽州兼都督兵马府参议官。军师李铨据城谋为变,势张甚。公以计柔服之,且施恩信,离其党。民恃以无恐,加兵部侍郎,仍旧任。俄除江南东路提举常平茶盐,改福建路提防刑狱。行次永嘉,复以为天下兵马都元帅,益王府司马。辞不就,改知南剑州,兼福建路提防刑狱,兼招捕使。进兵部尚书,除寳章阁学士,福建路制置使,兼职仍旧。于是德祐内附,三宫巳北上,而景炎新造未久,又航海去。乃抵福州,行省以八郡图籍上之。行省承制以公知建宁府,寻充福建道宣抚副使。部将李雄挟淮兵为乱,杀同知宣抚司事潜説友而屠其家。公収潜尸为治后事,且以计绐雄,而厚结其麾下,因大阅擒雄诛之。以功陞宣抚使,福州路总管兼府尹兼提刑按察使。已而淮兵乱复作,公率郡民捕其党,悉斩以殉。闽生齿数十百万,卒赖以完亡。何而入觐,乡国之人至今思之。公夫人曰陈氏,曰林氏,皆封安人,先卒。曰叶氏,今闽国太夫人也。其为比丘尼而在者曰圆明静慧慈照大师,住持杭州明慧寺。吹斯母已卒者曰宏宗圆明佛日大师,住持平江妙湛寺。普贵子男七人,曰时中,易名为僧以卒,余悉以公奏补官。曰琦,明威将军,同知肇庆路总管府事。曰权中,从仕郎,同知循州事。曰升中,从仕郎,宁海县尹,皆卒。曰建中,从仕郎,建安县尹,闽国太夫人出也。从太夫人留质而归,卒于维扬驿,无子,以都中之子为其后。曰端中,从仕郎,尤溪县尹,亦卒。曰都中,今正议大夫,两浙都转运盐使。女六人,四适名门,二为尼。孙男七人,女四人。曾孙男五人,女一人。堂成后三年,都中以太夫人之命来征文将刋之,兹碑溍窃惟公之忘身徇国,亦既简在帝心,而足以暴白于天下。太夫人勤恳壹意,为天所祐,年几八袠,貌端神泽,福祉未艾。正议又以材猷德望,向用于时,有光于前人。盖人纪之大者,三公之为臣,太夫人之为妇,正议之为子。可谓尽之矣!欲勿书,得乎?太夫人之弟茂辰,尝以公荐为武德将军管军总管。公之殁也,为之七走京师,而致力于词事,尤悉夫,亦有功于王氏,而可书者也。其铭曰:于赫世祖,总揽羣雄,委质自奋,时惟王公,千载之逢,由一言始,归防全闽,惟天子使相,彼林林,孰完其生,繄公是怙,弗震弗惊,乃畴民庸,乃践朝着,乃启乃沃,乃居政路,蠢兹岛夷,敢有不恭,抗言请使,出次于东溟,波浩浩其下,不测长风,大颿万里,一息天声所加,咿嗢雎盱,鞑櫜帕首,頫伏路隅,煌煌英荡,使事有指,庶公其归,赤舄几几,胡蹈大难,而以讣闻,舍生取义,哀动帝宸,疏封进爵,易名节惠,于饰其终,罔不备至,公则逺矣,遗烈不冺,孰其承之,惟后有人,一畆之宫,百世之祀,丽牲有碑,刻示无止。中书右丞相,赠孚道志仁,清忠一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郓王,諡文忠,神道碑。
译皇庆元年春三月,下诏加赠公为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闽国公,改谥忠愍。于是夫人也随公的爵位受封,成为闽国太夫人。把诏命告知其家后,太夫人与儿子相对感泣,害怕没有办法彰明皇上的恩德、扩大先人的功烈,于是选择吴县至德乡白莲桥西二百步的地方,建造祠堂,塑造公的像来祭祀。公姓王,名积翁,字良存。他的先祖是光州固始人,世代为宋朝世族。高祖名戬,追赠太保;高祖妣陈氏,为东莱郡夫人。太保南渡时曾在福建任职,因而在那里安家,所以又成为福州长溪县人。曾祖名椿,追赠太傅;曾祖妣陈氏,为通义郡夫人,林氏为平原郡夫人。祖父名万全,考中淳熙二年进士,任处州青田县令,追赠太师;祖妣林氏,追赠卫国夫人。父亲名方大,追赠少保;母亲陈氏,为颍川郡夫人。当初少保没有儿子,向显应崔府君之神祈祷,才生下公。公天性至孝,博学多才,擅长写文章。十八岁时考取国子生。第二年,因叔父参知政事忠文公伯大奉诏补授承务郎,调任监严州都酒务。已故宰相吴潜镇守四明,征召他任奉国军节度推官,后改任沿海制置大使司干办公事。数十年不能判决的诉讼,全都交给他处理。他共审理剖析三百多件,著有《平心录》四卷。授任提领户部犒赏所时,检察官写信给漕使赵公与訔,请求捐弃和平十二酒库积欠的十七万钱,又减免和平三百家,使他们稍稍得到复苏。马光祖以执政身份任临安府尹,征召他为浙西安抚司干办公事。他奉朝廷诏令审理六县案件,乘一辆车连夜到余杭,查阅狱中囚犯一百七十人,全部查得实情;应当获罪的只有几人,其余都是平民。第二天召见县官,把他们全部释放。他在其他县平反疑难案件,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征召为淮东总领所措置籴买官、江东转运司干办公事。因举荐改任官秩,出任富阳县知县,治理办事在各县中最为突出。皇族中有人放纵家僮杀人,他依法论罪,丝毫不宽贷,人们尤其称快。任期届满,授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他竭力请求放宽版曹催科期限,东南各郡都觉得便利。授监左藏封椿上库,任临安府通判;又授提辖文思院、主管诸军审计院,升太府寺丞、兵部郎官,出任徽州知州兼都督兵马府参议官。军师李铨据城谋反,势力非常张扬。公用计使他柔顺服从,又施加恩信,离间他的党羽。百姓依赖公而不再恐惧,于是加授兵部侍郎,仍任原职。不久授江南东路提举常平茶盐,改任福建路提刑狱。行至永嘉,又任天下兵马都元帅、益王府司马;公辞谢不就,改任南剑州知州,兼福建路提刑狱、招捕使。升任兵部尚书,授宝章阁学士、福建路制置使,兼任原职。当时德祐年间已经归附,三宫已经北上;景炎新政建立不久,又乘船离去。于是公抵达福州,行省把八郡的图籍献上。行省奉诏权宜任命公知建宁府,不久充任福建道宣抚副使。部将李雄挟持淮兵作乱,杀死同知宣抚司事潜说友,并屠杀他的家族。公收殓潜说友的尸体,为他办理后事;又用计欺骗李雄,同时厚结他的部下,借大规模阅兵之机擒获李雄并诛杀。因功升任宣抚使、福州路总管兼府尹兼提刑按察使。不久淮兵再次作乱,公率领郡中百姓捕捉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斩杀以殉。闽地人口数十百万,最终依靠他得以保全而没有灭亡。为什么他仍然没有入朝觐见,故国乡亲至今还思念他。公的夫人有陈氏、林氏,都封为安人,先于公去世;还有叶氏,就是现在的闽国太夫人。出家为比丘尼而在世的,是圆明静慧慈照大师,住持杭州明慧寺。替这位母亲已经去世的,是宏宗圆明佛日大师,住持平江妙湛寺。公共有七个儿子:时中改名为僧后去世,其余都由公奏请补授官职。琦,明威将军、同知肇庆路总管府事;权中,从仕郎、同知循州事;升中,从仕郎、宁海县尹,都已去世;建中,从仕郎、建安县尹,是闽国太夫人所生,随太夫人留作人质后归来,死于维扬驿,没有儿子,便以都中的儿子为他的嗣子;端中,从仕郎、尤溪县尹,也已去世;都中,现在任正议大夫、两浙都转运盐使。女儿六人,四人嫁给名门,二人出家为尼。孙子七人,孙女四人。曾孙五人,曾孙女一人。祠堂建成三年后,都中奉太夫人的命令来请我撰文,准备刊刻在这里。我私下认为,公舍弃自身、殉身报国,早已简在帝心,足以昭明于天下。太夫人勤勉诚恳、一心一意,得到上天保佑,年近八十,容貌端庄、精神润泽,福禄还没有止境。正议大夫又凭才干谋略和德望,先前受到当时任用,使前人增光。大概人伦纲纪中最大的三件事,就是三公作为臣子,太夫人作为妻子,正议大夫作为儿子;可以说都尽到了极致!想不写下来,怎么可以呢?太夫人的弟弟茂辰,曾经因公的推荐任武德将军、管军总管。公去世后,他为此七次奔走京师,并尽力办理撰文之事,对公的情况尤其熟悉;这对王氏也有功,是值得记载的事。铭文说:光明伟大的世祖,统摄群雄;归附之后奋发自立,当时只有王公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一句话开始;归附之后保全整个闽地,只有天子的使臣能够做到。那些众多的人,谁能保全他们的生命?正是依靠公,使他们不震动、不惊恐。于是酬答百姓的功劳,于是登上朝廷,开导并滋润百姓,于是身居政路。愚昧的海岛夷人,哪里敢有不恭敬?公抗言请求出使,出行到东海之外。海浪浩浩荡荡,下面深不可测;长风吹来,大帆行驶万里,天子的声威一到,便使他们惊惧仰视,纷纷低头,束发俯伏在道路旁。光辉显赫的英名和恩威,使出使之事有了成效;希望公能够归来,穿着端正的赤舄。为何却踏入大难,以讣告传来?舍弃生命而取得义,悲哀震动帝王宫殿。朝廷分封进爵,改定谥号为节惠,使他的身后礼典无不完备。公虽然远去了,遗留下的功烈不会泯灭;谁来承继它?只有后代还有人。一所墓室,百世的祭祀;旁边立有祭牲碑,刻写下来以示无穷。中书右丞相、赠孚道志仁清忠一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郓王、谥文忠神道碑。
至正八年春正月五日,皇帝御兴圣宫便殿,中书省臣以故右丞相郓文忠王神道之碑未建,奏请勅臣某为之文,以赐其家,俾刻焉。臣某窃惟王之宏模伟度,山髙而海深,非末学小臣所能窥测,惧无以称塞明诏,顾以待罪太史,属职在记述,不敢伏阙控辞,则退而考其世次、官阀、行事之实,序而铭之,昧死以上。谨按王讳拜珠,系出扎拉尔氏,六世祖讳崆根果斡,从太祖皇帝伐奈曼,以巳马济太祖步战而殁,赠推忠効节保大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宣。六世祖妣讳库克,追封鲁国王夫人。五世祖讳穆呼哩,从太祖皇帝灭克哷,太祖即帝位,以为左万户,从破金入燕,専征辽东西诸郡,授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建牙于燕,以经畧中原,金主南奔,齐鲁赵魏晋秦之地次第悉平,临终以金人未灭为憾,赠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武。五世祖妣讳布哈尔,追封鲁国王夫人。髙祖讳博啰,嗣国王,奉太祖皇帝命攻西夏,定河北平山东,以功食东平郡,赠纯诚开济保德辅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定。髙祖妣讳罕都呼,追封鲁国王夫人。曽祖讳巴图尔,从世祖皇帝伐宋为先锋元帅,已渡江与世祖会鄂州,而宪宗崩,世祖俾总师留屯而还,殁于军,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东平王,諡武靖。曾祖妣鸿吉哩氏讳特穆伦,昭睿顺圣皇后女兄,追封东平王夫人。祖讳安图,事世祖皇帝,掌环卫之政令,位百僚上,拜中书右丞相,食四千户,佐皇子北平王出镇北边十年而归,复拜中书右丞相,赞上册皇后皇太子议,规襄阳以取宋,所荐史忠武公天泽、姚文献公枢、许文正公衡、商文定公挺,皆时之宿望,以阿哈玛特桑格尚。书之政,误国害民,而力斥之。立御史台以正朝纲,立太常寺以崇典礼,定强窃盗贼论罪轻重法以止滥杀。语国朝之贤相,必以为称首。赠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东平王,諡忠宪。加赠推忠守正同德翊运功臣上柱国,进封鲁王,余如故。祖妣竒▯氏,讳布延呼图克,累封鲁王夫人。考讳呼都克台,成宗时袭掌环卫,以大司徒领太常寺事。赠输诚保德翊卫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諡忠简。加赠宣力迪庆保德翊运功臣,进封兖王,余如故。妣都克塔氏,讳托色嘉珲,累封兖王夫人。忠宣、忠武两王故有庙于东平,英宗皇帝特赐以碑额曰「元勲世德」,别赠忠宪王开国元勲命世大臣之碑,勅翰林侍讲学士元明善制为铭辞,树于王所食采地范阳之通逵,因临幸而观焉,号其地曰驻跸庄云。王生五岁而孤,兖王夫人抚育备至,令知文学者陈圣贤孝弟忠信之説以开导之,闻辄领解。大德十一年,武宗皇帝入正大统,王甫十岁,迎谒道左,上亲执其手慰藉久之。人见王嶷然公辅之器,相与属目,谓有祖风。至大二年,袭掌环卫,歴事仁宗皇帝,眷注尤深。延祐二年,擢资政大夫太常礼仪院使。四年,加荣禄大夫司徒,仍领太常。五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六年,进开府仪同三司。七年春三月,英宗皇帝嗣位,拜中书平章政事。初,上在储闱,王之令誉日闻于左右,遣使召见。王谢曰:「以扈从之臣而往来宫邸,嫌疑之际,不可不谨。臣之获罪,固无所避,亦岂太子福邪?」上嘉其有识,可属大事,由是首登用焉。故事,天子即位之日,必大会诸侯王,读太祖寳训。是日,命王启而读之,王风仪峻整,音节鸿亮,听者肃然。夏五月,加上柱国录军国重事,进拜中书左丞相。先者,柬朝嬖幸怙宠干政,首相特们徳尔颇与之相为表里,仁宗不悦解其政,柄无何,上崩。英宗在谅闇中,遂复出居相位。睚眦之怨必报,一时善类遭其诬蔑,多陷于不测之罪。其党与以权势相轧,而日生衅隙,亦莫能自全。王与之并相,独坚持正论,不少囘挠。遇僚佐阙,必公选抡而用之。台臣奏疏,谓君子小人不可同处,首相以为讥。已而深衔之,顾未有以发。至治元年,监察御史言太岁在酉,不宜造寺于西山,遂指以为谤讪。言者既横加酷罚,因尽斥旧臣,而援特克实为御史大夫,又以其子巴尔济苏为宣政中政等九使,索诺木为治书侍御史。姻党分据要途。秋某月,王至自上京视事于中书,首相称疾不出,以伺间而谋为中伤。已而言疾愈将出,上使止之,气乃沮。
译至正八年春正月五日,皇帝在兴圣宫便殿,中书省大臣上奏说,已故右丞相郓文忠王的神道碑尚未建立,请求下诏命臣某撰写碑文,赐给他的家族,将它刻下。臣某私下认为,王公的宏大规模和伟岸气度,高如山、深如海,不是末学小臣所能窥测;恐怕无法称合皇上的明诏。但我承蒙任职太史,职责在于记述,不敢伏在宫阙下控诉推辞,于是退下考察他的世系、官职门第和事迹实况,作序并撰铭,冒死进呈。谨按:王名拜珠,出自扎拉尔氏。六世祖名崆根果斡,跟随太祖皇帝征伐乃蛮,用自己的马救助太祖进行步战,战死;追赠推忠效节保大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忠宣。六世祖妣名库克,追封鲁国王夫人。五世祖名穆呼哩,跟随太祖皇帝灭克烈;太祖即帝位后,任他为左万户。他跟随太祖攻破金朝进入燕地,专门征讨辽东、辽西各郡,授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在燕地建立军府,经营治理中原。金主南逃,齐、鲁、赵、魏、晋、秦等地相继全部平定。他临终时以金人尚未灭亡为遗憾;追赠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忠武。五世祖妣名布哈尔,追封鲁国王夫人。高祖名博啰,承袭国王之位,奉太祖皇帝命令攻打西夏,平定河北、山东;因功食邑东平郡,追赠纯诚开济保德辅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忠定。高祖妣名罕都呼,追封鲁国王夫人。曾祖名巴图尔,跟随世祖皇帝征伐宋朝,任先锋元帅;已经渡江与世祖在鄂州会合,但宪宗去世,世祖让他统领军队留守屯驻,自己返回;他死于军中,追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东平王,谥武靖。曾祖妣为鸿吉哩氏,名特穆伦,是昭睿顺圣皇后的姐姐,追封东平王夫人。祖父名安图,侍奉世祖皇帝,掌管宫廷环卫的政令,位居百官之上,授中书右丞相,食邑四千户;辅佐皇子北平王出镇北方十年后返回,再次授中书右丞相;参与赞议册立皇后和皇太子,筹划襄阳以攻取宋朝。他所推荐的史忠武公天泽、姚文献公枢、许文正公衡、商文定公挺,都是当时享有盛名的贤士;却又向阿哈玛特、桑格等人谄媚求好。他主持政务时,纠正错误、危害国家和百姓的做法,并竭力加以斥责。他设立御史台来整顿朝廷纲纪,设立太常寺来尊崇典章礼仪,制定确定强盗、窃盗、盗贼按罪轻重论处的法律,以制止滥杀。谈到本朝的贤相,必定把他列为首位。追赠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东平王,谥忠宪。又加赠推忠守正同德翊运功臣、上柱国,进封鲁王,其余照旧。祖妣奇▯氏,讳布延呼图克,累次受封为鲁王夫人。父亲讳呼都克台,成宗时承袭掌管环卫的职务,以大司徒兼领太常寺事务。追赠输诚保德翊卫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忠简。又加赠宣力迪庆保德翊运功臣,进封兖王,其余照旧。母亲都克塔氏,讳托色嘉珲,累次受封为兖王夫人。忠宣、忠武两王原来在东平有庙,英宗皇帝特赐碑额,题为“元勋世德”;另行追赠忠宪王“开国元勋命世大臣”之碑,命翰林侍讲学士元明善撰写铭辞,树立在王所食采的范阳大道上,并因皇帝亲临观览而称此地为“驻跸庄”。王五岁时父亲去世,兖王夫人对他抚养得十分周到,请通晓文学的人向他讲述圣贤孝悌忠信的道理来启发引导他,他听到后总能领会。大德十一年,武宗皇帝即位,王刚满十岁,在道路旁迎接拜谒,皇帝亲自握着他的手,安慰了他很久。人们见王气度庄重,有宰辅之才,纷纷注目,说他颇有祖先的风范。至大二年,承袭掌管环卫,历事仁宗皇帝,受到的宠信尤其深厚。延祐二年,升任资政大夫、太常礼仪院使。四年,加授荣禄大夫、司徒,仍兼领太常事务。五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六年,进为开府仪同三司。七年春三月,英宗皇帝继位,任命他为中书平章政事。当初,皇帝还在太子宫时,王的美好声誉日益被身边人传闻,皇帝派使者召见他。王辞谢说:“作为扈从之臣往来宫邸,在嫌疑容易产生的时候,不能不谨慎。臣获罪本来就无可逃避,难道这也是太子的福分吗?”皇帝赞赏他有见识,认为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于是首先任用他。按照旧例,天子即位当天,必定大宴诸侯王,诵读太祖宝训。这一天,命王开启宝训并诵读。他仪容严整,声音洪亮,听者无不肃然起敬。夏五月,加授上柱国、录军国重事,进拜中书左丞相。此前,柬朝宠臣倚仗宠幸干预政事,首相特们德尔与他内外勾结。仁宗不满,解除特们德尔的政务,但权柄交接后不久,皇帝便驾崩了。英宗在服丧期间,于是重新起用特们德尔为宰相。他对曾经怨恨的人必定报复,一时之间,善良正直的人遭到他的诬陷,许多人被定为不可测的罪名。他的党羽彼此凭权势倾轧,天天制造嫌隙,也没有谁能够保全自己。王与他同为宰相,却独自坚持正论,丝毫不退让。遇到僚属职位空缺,必定公开选拔任用。御史台官员上疏说,君子和小人不能共处,首相认为这是讥刺自己。不久便深深记恨王,只是还没有找到发难的机会。至治元年,监察御史说太岁在酉年,不宜在西山修建寺院,首相便指责这是诽谤讥讪。上言者既受到横加的严酷惩罚,首相又借机排斥旧臣,援引特克实为御史大夫,并任命他的儿子巴尔济苏为宣政院中政等九使,任命索诺木为治书侍御史。姻亲党羽分据重要职位。秋季某月,王从上京回来,在中书省办公,首相称病不出,等待机会谋划中伤王。不久有人说首相的病已经痊愈、将要出门,皇帝便派人阻止他,他的气势于是受挫。
二年秋,遂以病死。巴尔济苏与奸人妄献民田而冒受其直,王奏诛之。又奏黜索诺木以通言路。冬十一月,王拜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上为虚左揆之席,以示图任之専,仍降诏布告于中外。王举前平章政事张珪与之共政,集大臣及故老询所以弭日食地震之变。士大夫遭摈弃者,咸以所长収叙。文学之臣则待以不次之除,格内降待铨者六七百人。振举学校,而士知所作;兴修明条制,而吏有所遵守。减江南民租八十余万石。设宗仁卫,赎蒙古子女之奴于民间者以▯焉。朝廷政令耸然一新,四方之人无不动色胥庆。上之始临御也,以察罕诺尔行宫亨丽殿规制褊迫,命改作而侈大之。王引节用爱人,使民以时之言极谏而止。又将以元夕结防为山,张灯禁中,参议中书省事张养浩上疏諌。王亟以闻,即命罢之,仍赐美锦以旌其直。仁宗当升祔而庙无其室,王传防集诸儒议,佥以为庙之始建前殿而后寝,今寝已燬于灾,宜更作前殿为间十有五,其中三间为太祖室,以备祫享,列圣神御间为一室,东西两间为祧,而以今殿为后寝。上可其。奏庙制乃完,上欲躬行享祀之礼。王进太常所纂仪注,诏颁下有司,卜日有事于太庙。始备大驾卤簿,建太常十有二斿,列黄麾仗五千人。上服通天冠绛纱袍,出自崇天门,众庶聚观,仪卫文物之盛,莫不感叹,以为三代礼乐复见于今。及行事,王摄太尉,上亲被衮冕,执圭瓒祼献,礼成还宫。王率羣臣称贺于大明殿,推恩锡赉有差。上尝坐穆清阁,顾谓王曰:“今亦有如唐魏征之敢諌者乎?”王对曰:“槃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有太宗纳谏之君,则有魏征敢諌之臣。”上称善。或劝上纯任释氏之法以治天下,上问王何如。王曰:“释氏之道贵清静寂灭,可以自治而不可以治人。帝王之仁义礼乐,乃所以为治也。”上黙黙有防,俾王提调大司农。王曰:“宰相之职无所不统,宁独大司农耶?”上以为知大体。尝赐以金脊殿车,又尝阅寳玉于章佩监,命惟意所择,皆力辞。寻诏姻宗室女,又辞。命国工绘王像,勅翰林侍讲学士袁桷为之赞。御书唐皮日休“吾爱房与杜,魁然真宰辅。黄阁三十年,清风亿万古”之诗以赐之,盖期望之也,至矣。王亦感上殊遇,自任以天下之重,事有当弛张,知无不为。既尽发故首相欺悖之迹,削其官爵,仆其碑籍。其家背公死党者,多谋不利于王。左右请为之备,王曰:“吾尽吾心,上不负吾君吾祖父,下不负吾士民而已,何备为?”然深患谗言之兴,因侍燕闲,从容奏曰:“陛下不以臣年少无似,使备员宰相,方务彰善瘅恶,期致隆平。苟有沮之者,则臣不能有所为矣。”上曰:“卿第勉之,果有间言,朕不听也。”三年夏,上时巡甫至上京,夜寐不宁,趣大作佛事。王曰:“财从民出,国以民安,殚财困民,未见其福。”上矍然曰:“朕所创惟夀安山,余皆完其旧尔。民亦以为病乎?自今其辍土木之役。”既而负罪惧诛者,复隂訹羣僧言国当有厄,非作佛事而大赦无以禳之。王叱曰:「尔辈不过图得金帛而已,又欲庇有罪耶?」奸党闻之,皆失色。而巴尔济苏之罔上为奸利事,连特克实,恐不自保,遂与齐琳、特穆尔等潜蓄异谋。其年秋,乘舆还次南坡,帝崩,王亦及于难。王生于大德二年春三月八日,薨于至治三年秋八月四日,享年二十有六,以是年某月某日葬于大都宛平县某乡田村之原。秋九月,晋王入继,逆臣族诛,命奉王像祠于海云寺。泰定元年,赠清忠一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諡忠献。今上皇帝至元元年,又勅翰林直学士欧阳▯赞王像,藏于秘书监。某年,加赠孚道志仁清忠一德功臣,进封郓王,改諡文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余如故。祖考皆加赠进封焉。夫人讳托克托,呼太府卿实喇布哈之女,妇道母仪,恊于阃范。王薨,省台各奏赐钞十五万缗,今上又赐金五十两、钞五万缗,岁给诸王供膳衣物,仍勅奎章阁学士库库大书表其所居曰「贞节之门」。夫人生于大德四年夏五月二十日,薨于至正三年夏六月八日,享年四十有四,以是年某月某日合葬于王墓。由东平王夫人进封郓王夫人,赐諡贞静,盖异数也。子男二人:长达尔玛实哩,虎符宗仁蒙古卫亲军都指挥使,后王【缺】年卒;次音咱纳实哩,文宗时赐名都棱特穆尔,袭职环卫虎符宗仁蒙古卫亲军都指挥使,时十有一。
译第二年秋天,首相终于因病去世。巴尔济苏与奸人妄自献上民田,冒领田价,王上奏请求诛杀他们;又上奏请求罢黜索诺木,以疏通言路。冬十一月,王被任命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皇帝空出左丞相的职位,表示专意任用王,又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布。王举荐前平章政事张珪与自己共同执政,召集大臣和老臣询问消除日食、地震灾变的办法。士大夫中遭到排斥弃用的人,都按照各自的才干重新录用。文学之臣则破格授官,按照常规等待铨选的六七百人也被破格任用。他振兴学校,使士人知道努力的方向;兴修、申明法令制度,使官吏有所遵循。减免江南百姓租税八十余万石。设置宗仁卫,把从民间赎出的蒙古子女奴隶编入其中。朝廷政令焕然一新,四方的人无不惊动振奋,相互庆贺。皇帝刚即位时,认为察罕诺尔行宫的亨丽殿规制狭小,命令改建并扩大。王引用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役使百姓应当合乎时令的话极力劝谏,皇帝才停止了工程。后来又准备在元夕用结彩的方法筑成山形,在禁中张灯,参议中书省事张养浩上疏劝谏。王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当即命令停止,并赐给张养浩精美锦缎,以表彰他的正直。仁宗将要升祔太庙,但庙中没有他的神位居室。王传令召集儒者商议,众人都认为太庙最初建制是前殿、后寝,如今后寝已毁于灾祸,应当改建前殿,分为十五间,其中三间作为太祖神室,以备祫祭;历代圣主的神御各占一室,东西两间作为祧庙,而把现在的殿作为后寝。皇帝批准了这个方案。太庙制度于是完备,皇帝想亲自举行享祀之礼。王进呈太常寺编纂的仪注,皇帝下诏颁给有关官署,择定日期在太庙举行祭祀。开始准备大驾卤簿,树立太常旗十二旒,排列黄麾仗五千人。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从崇天门出行,百姓聚集观看,仪卫、文物的盛大场面令人无不感叹,认为三代的礼乐如今又出现了。举行典礼时,王代理太尉,皇帝亲自穿衮冕,执圭瓒裸献,礼成后回宫。王率领群臣在大明殿称贺,推恩赏赐各有差等。皇帝曾坐在穆清阁,回头对王说:“现在还有像唐代魏征那样敢于进谏的人吗?”王回答说:“盘子是圆的,水就呈圆形;盂是方的,水就呈方形。有唐太宗那样采纳谏言的君主,才有魏征那样敢于进谏的臣子。”皇帝称赞说好。有人劝皇帝完全采用佛教的方法治理天下,皇帝问王怎样看。王说:“佛教之道以清静寂灭为贵,可以用来修养自身,却不能用来治理百姓。帝王的仁义礼乐,才是用来治理天下的。”皇帝默默地有所思考,让王提调大司农。王说:“宰相的职责无所不统,难道只管大司农吗?”皇帝认为他懂得大体。他曾赐给王金脊殿车,又曾在章佩监查看宝玉,命令王任意挑选,王都竭力辞谢。不久皇帝又下诏要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他也辞谢了。皇帝命国中名工绘制王的画像,命翰林侍讲学士袁桷为画像作赞。又亲笔书写唐代皮日休“吾爱房与杜,魁然真宰辅。黄阁三十年,清风亿万古”的诗赐给他,实在是对他的期望极其深厚。王也感念皇帝的特殊知遇,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凡事务当宽严进退,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后来他把前任首相欺骗违背皇帝的种种事迹全部揭露出来,削夺他的官爵,捣毁他的碑刻和名籍。他的家人中那些背弃公义、至死结党的人,大多图谋对王不利。身边人请王预作防备,王说:“我只是尽我的心,上不辜负君主和祖父,下不辜负士人百姓罢了,还需要防备什么?”但他深深忧虑谗言兴起,于是在侍宴闲谈时,从容进言说:“陛下不因臣年轻无能,让臣充任宰相,正努力表彰善人、憎恶恶人,希望达到太平。如果有人阻挠臣这样做,那么臣就不能有所作为了。”皇帝说:“你只管努力,如果果真有离间之言,朕不听它。”至治三年夏天,皇帝巡行,刚到上京,夜里睡不安稳,催促大规模举行佛事。王说:“财物来自百姓,国家依靠百姓安定;耗尽财物、困苦百姓,未见得有什么福报。”皇帝惊醒般说:“朕所兴建的只有寿安山,其余都是修缮旧有建筑罢了。百姓也认为这是祸害吗?从今以后停止土木工程。”不久,那些因获罪而害怕被杀的人,又暗中唆使群僧说国家将有灾难,若不举行佛事并大赦天下,就无法禳解。王斥责说:“你们不过是想谋取金帛罢了,难道还想庇护有罪的人吗?”奸党听到后都大惊失色。巴尔济苏欺骗皇帝、谋求奸利的事情牵连到特克实,他们担心不能自保,于是与齐琳、特穆尔等暗中积蓄异谋。这年秋天,皇帝乘车返回,驻扎在南坡,皇帝驾崩,王也在这场祸难中遇害。王生于大德二年春三月八日,死于至治三年秋八月四日,享年二十六岁,于当年某月某日葬在大都宛平县某乡田村的墓地。秋九月,晋王入朝继位,逆臣被灭族,命人奉王画像在海云寺祭祀。泰定元年,追赠清忠一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忠献。今上皇帝至元元年,又命翰林直学士欧阳玄为王像作赞,藏于秘书监。某年,加赠孚道志仁清忠一德功臣,进封郓王,改谥文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等照旧。祖父和父亲也都加赠进封。夫人讳托克托,是太府卿实喇布哈的女儿,妇德和母仪都符合内室规范。王去世后,中书省和御史台各上奏赐钱十五万缗,今上又赐黄金五十两、钱五万缗,每年供给诸王膳食和衣物,并命奎章阁学士库库用大字题写匾额,标明她的居所为“贞节之门”。夫人生于大德四年夏五月二十日,死于至正三年夏六月八日,享年四十四岁,于当年某月某日与王合葬。她由东平王夫人进封为郓王夫人,赐谥贞静,这是格外的恩典。儿子二人:长子达尔玛实哩,任虎符宗仁蒙古卫亲军都指挥使,后来王【缺】年去世;次子音咱纳实哩,文宗时赐名都棱特穆尔,承袭环卫虎符宗仁蒙古卫亲军都指挥使之职,当时十一岁。
上见其朝服列于班行,神采焕发,甚爱重之,命受经于奎章阁,歴崇福司、太常、太禧两院使,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宣徽使,知枢宻院事。中间惟两翰林院皆再入为学士承防,今以特防迁大司农,仍旧阶开府仪同三司。端粹博硕,尚文而下士,当承平无事时,侍上起居弗懈,益防人以为能,世其家臣。溍歴观帝之肇基立极,必有元才钜德应期而出,以翊扶昌运,十乱造周,三杰兴汉,载。籍所记,垂辉千龄。然闳散之后,相业无传;萧、张之家,侯封莫续。有如王之恢张先烈,乘时奋庸,为国世臣,同休共戚,委祉于后,继述有人,可谓卓冠古今,夐絶伦比也已。矧惟昔之名臣,或前规后随以相成,或应变守文而共济,未有不同心戮力而能光辅帝室者。王以勲贤贵胄,夙受主知,鱼水之亲,脗合无间,而所与共立者非其人。王独精白一心,尽瘁事国,力摧百壬之锋,讫使朝廷百官,四方逺近,莫敢不一于正。盖其事视古人为尤难,虽遭值变故,而平生大节,弥久益着,又亘古之所未有。播之声诗,以震于无垠,夫亦劝忠之道也。百世之下,尚鉴于兹。铭曰:大明丽天,赫赫英皇,岩石尔瞻,侃侃郓王。惟王之先,鹰扬朔土,手挈中原,归奉真主。异才间出,腾风跃云,克济其美,为国虎臣。圣神抚运,统一寰宇,转旋钧轴,笃生硕辅。垂绅正笏,乾清坤宁,纶经之业,惟王敬承。左右三朝,服勤帷幄,靖共正直,执事有恪,乃世其官,典领奉常。乃授以政,乃登庙廊,崇俭抑奢,谏行言听。乃宅百揆,以佐出令,仁渐义摩,文恬武嬉,礼乐之兴,适惟其时。龙旂承祀,肃肃在庙,惟时显相,丕扬圣孝。德教所加,望治有期,孰使共兜,接武夷防?缅彼滔天,屹乎砥柱,不震不竦,众正所怙。福善祸淫,天道之常,魁柄既専,化纮乃张。曀霾涤荡,天青日白,梼杌嵬琐,莫掩其迹。蹈于危疑,构兹闵凶,万姓之悲,攀髯抱弓。金枝翠盖,神游寥廓,英姿爽气,清风延阁,増崇位号。惟帝念功,勒辞图坚,于以劝忠,尚其嗣人,咸有一德,与国同休,永永无极。勅赐喀喇氏先茔碑喀喇氏三叶,疏王封者六人,践相位者四人,咸有石章以纪勲德,而其茔域在京城和义门之外者,顾未有以表于封树。至正八年冬十一月十有二日,皇帝御明仁殿,中书宰臣用今大司农达实特穆尔之请以闻,诏臣某为之铭。以达实特穆尔素善书,有防,就令书丹,别勅平章政事议中书省事姚庸篆其额,以赐焉。臣溍忝以非才,待罪太史氏,职在论撰,不敢控辞。喀喇,古髙车国也。我太祖皇帝亲征,而略其地,其国之近属有二孤子,曰库鲁克,曰雅雅。其母臧宻古玛里氏,贤而有识,以二子寘褚中,负以槖駞而来朝,则太祖巳賔天,乃以二子献于太宗,曰:“此吾国之遗▯,也不可为人所得,而辱于奴▯,敢以来归。”幸他日为天子使,上怜而抚育之。暨宪宗御极,二子既长,召入宿卫,领实保齐,遂扈从伐宋,母回喀喇而复来,值宪宗陟方,诸将皆北还,二子独后,祷于神祠,若有称好者,再问而知为吉兆。比至家,则二子亦至矣。世祖皇帝入正大统,畴其劳绩,给以土田人户,俾居兴和天城之大罗镇。母后以子牙牙贵,追封云中郡夫人,雅雅赠宣忠翊德开治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云中王諡【缺】配呼都克台氏,封邢国夫人,继和坦氏,封康国太夫人。丞相顺宁忠烈王阿实克布哈,丞相和宁忠献王伊纳克托克托,皆云中【缺】王之子。丞相冀宁文忠王特穆尔达实,则和宁忠献王之子也。顺宁忠烈王年十四入侍世祖,以占对详明,特见亲幸,令门者勿纳以试之,遂由水窦而入,上嘉其志,乃命听其出入无禁。尝早朝露未晞,跣行而前,上望见尤叹异焉,使掌门卫以察非常,久之,以西手千户领实保齐,从成宗北征,与海都战,数有功,入为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浙西豪民朱清张瑄,以海运取显官,有罪抵死,王奉防簿录其家一无所私,诏赐王宅一区,钞万五千缗,命兼两兵马指挥司达噜噶齐。
译皇帝看见他穿着朝服排列在朝班中,神采焕发,非常喜爱器重他,命他在奎章阁学习经书;他历任崇福司、太常、太禧两院使,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宣徽使,知枢密院事。其中只有两次进入翰林院,任承旨和学士;现在因特命升任大司农,原有阶官为开府仪同三司。他端庄纯正、博学宏达,崇尚文章而礼贤下士。在太平无事时,侍奉皇帝起居从不懈怠,更被朝廷中人认为有才干,成为世代相传的家臣。溍遍观历代帝王开创基业、登临帝位,必定有卓越才干和崇高德行的人应时而出,辅佐昌盛的国运;周有十乱,汉有三杰,史籍都有记载,光辉流传千年。然而宏大事业消散之后,宰相功业便无人传承;萧、张两家的侯爵封号也没有延续。像王这样发扬先祖功业,乘时奋发建功,成为世代辅弼国家的臣子,与国家同甘共苦,把福祉留给后代,并且后继有人,真可说是超绝古今、远非他人可比了。何况古代的名臣,有的以前人的规矩为准绳、由后人继承而相互成就,有的顺应变化、遵守成法而共同济事;若不是同心协力,就没有能够光大辅佐帝室的。王凭借功勋、贤能和贵胄身份,早早受到君主知遇,君臣亲密如鱼得水、契合无间,但与他共同建立事业的人却并非合适之才。王独自保持纯正无私之心,竭尽全力为国效劳,奋力摧折众多奸邪的锋芒,终于使朝廷百官以及四方远近之人,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他所处的情势,比古人更加艰难;即使遭逢变故,他一生的大节却随着时间推移更加显著,也是古来未曾有过的。把他的事迹谱入声诗,使之声震无边,这也正是劝勉忠诚的办法。百世之后的人,还应当以此为鉴。铭文说:大明照耀长天,英明的皇帝光辉赫赫;岩石般高峻,供人瞻仰,郓王正直刚强。王的祖先在北方土地上如鹰奋扬,亲手收取中原,归附并侍奉真主。奇异的才能间或出现,如腾风跃云;王能够成就先人的美业,成为国家的虎臣。圣明的君主顺应天运,统一天下;转动国家权柄,天意笃生伟大的辅弼。垂着大带,端正持笏,辅佐乾清坤宁;经纶事业,只有王恭敬承当。辅佐三朝,勤勉侍奉帷幄;安静恭敬而正直,任事谨慎。于是世代承袭官职,掌管奉常。于是授予政权,登上朝廷宰辅之位;崇尚节俭,抑制奢侈,进谏能够实行,言论能够听从。于是总领百官,辅佐发布政令;仁德渐渐施行,义理反复磨砺,文治安宁,武备闲适,礼乐兴盛,正逢其时。龙旗承奉祭祀,肃穆地排列在宗庙;此时显赫的辅相,大大弘扬圣人的孝道。德教所及,天下有望得到治理;是谁让共兜之辈接踵而来、登上高位?回想那滔天的祸乱,王如砥柱般屹立;不震动,不畏惧,成为众多正直之士所依靠。福善祸淫,是天道常理;奸臣专擅权柄之后,教化纲纪才重新舒展。阴霾雾气被涤荡,天空青朗,太阳明亮;梼杌般的凶恶小人,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罪迹。王身处危疑之地,招致这样的忧患凶灾;万民悲痛,仿佛攀着龙髯、抱住弓弓而挽留皇帝。金枝翠盖之下,神魂遨游于辽阔天空;英姿和清爽的气概化为延续不绝的清风,朝廷于是更加尊崇他的官位和谥号。只有皇帝追念他的功劳,刻辞于坚石之上,用来劝勉忠臣;愿他的后代都同心同德,与国家共享安乐,永永远远没有穷尽。敕赐喀喇氏先茔碑 喀喇氏三代之中,有六人被疏封为王,有四人登上宰相之位,都有碑石铭章记载功勋德业;但他们的墓地在京城和义门外,却一直没有碑表彰墓茔。至正八年冬十一月十二日,皇帝御临明仁殿,中书宰臣把现任大司农达实特穆尔的请求上奏,皇帝下诏命臣某撰写铭文。因达实特穆尔一向擅长书法,皇帝又命他书写碑文,另命平章政事、议中书省事姚庸篆写碑额以赐给喀喇氏。臣溍惭愧自己没有才干,却在太史氏任职,职责在于评论撰述,不敢推辞。喀喇,是古代高车国。太祖皇帝亲自出征,攻取了它的土地。该国的近支宗室有两个孤儿,叫库鲁克、雅雅。他们的母亲是臧密古玛里氏,贤明而有见识,把两个儿子放在褚中,背在骆驼上来朝见;但这时太祖已经宾天,于是她把两个孩子献给太宗,说:“这是我国遗留下来的后代,不能让他们落入别人手中,受奴役之辱,所以冒险把他们带回来归附。”希望将来他们能成为天子的使者。皇帝怜悯他们,抚养他们。宪宗即位时,两个孩子已经长大,召入宫中充任宿卫,领实保齐,于是随从出征宋地。母亲回到喀喇后又来朝,正遇到宪宗去世,诸将都向北返回,只有两个孩子落在后面。他们到神祠祈祷,仿佛有神明称许他们;再问神意,得知这是吉兆。等到他们回到家时,两个孩子也已经到了。世祖皇帝即位后,评定他们的功劳,赐给土地和户口,让他们居住在兴和天城的大罗镇。太后因牙牙显贵,追封其母为云中郡夫人;雅雅追赠宣忠翊德开治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云中王,谥号【缺】;其妻呼都克台氏封邢国夫人,继室和坦氏封康国太夫人。丞相顺宁忠烈王阿实克布哈、丞相和宁忠献王伊纳克托克托,都是云中【缺】王的儿子。丞相冀宁文忠王特穆尔达实,是和宁忠献王的儿子。顺宁忠烈王十四岁时入宫侍奉世祖,因为应答详明而特别受到亲近宠幸。世祖命守门人不要放他进去来试探他,他便从水道进入,皇帝赞赏他的志向,于是命令以后出入不再禁止。他曾有一次早朝时露水还没有干,便赤脚走上前去,皇帝望见后更加惊异,让他掌管门卫以察觉非常之事。后来,他以西手千户领实保齐,随成宗北征,与海都交战,多次立功,入朝任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浙西豪民朱清、张瑄因海运而取得显要官职,后来获罪当死;王奉诏登记抄没他们的家产,一点也没有私留。皇帝下诏赐王宅第一区、钱一万五千缗,命他兼任两兵马指挥司达噜噶齐。
奸轨不作,辇下肃清。武宗即皇帝位,拜中书平章政事,军国大事并听裁决。寻加特进太尉,依前平章政事。有盗内府金者,王退朝,适与之遇,讶其仓惶失措,诘之,果得黄金五十两,白金百两。上命以金赐王而诛盗,王辞曰:“盗诚当诛,金非臣所宜得,请入金赎盗罪。”上为贷其死。有防出内府钞十五万缗赏蹴踘者,王力持不可,讫弗予。一日入侍于五花殿,覩上玉色而进,薄滋味寡嗜欲之戒,上嘉其忠忱,命进酒。王曰:“陛下既纳臣言,不足取信也。”上为罢酒。进中书右丞相行御史大夫,寻复为平章政事,加录军国重事,兼广武喀喇卫亲军都指挥使,封康国公,迁知枢密院事,薨,享年四十有七。赠纯诚一徳正宪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右丞相,追封顺寜王,谥忠烈。配塔喇海德济氏,追封顺宁王夫人。博啰珍氏,布古鲁特氏,并封顺宁王太夫人。和宁忠献王少从其兄阿都玛勒猎于燕南,阿都玛勒使献所获。世祖皇帝见其骨气沈雄,步履庄重,即命入宿卫。暨武宗抚军朔方,王在行间,与诸将大败海都军于杭爱,手斮一士之首,连背胛以献。武宗壮之。兵之始交也,武宗鋭欲防马出战,王执辔力谏,上怒挥鞭抶其手不退,上不得已而止。后与大将逹勒逹哈语及之,逹勒逹哈曰:“太子在军中,如身有首,如衣有领,脱有不虞,众安所附托?克托进谏可谓忠矣。”上深然之。成宗大渐,丞相哈剌哈斯逹尔罕称疾卧直庐中,王适以使事至京师,乃俾驰告武宗以国恤,且劝进。安西王乗间入朝,窥伺神器。既而仁宗奉太母至自怀孟,忠烈谍知奸党谋伪贺千秋而举事,亟白于仁宗,先二日而发,内难悉平。武宗闻太母询所宜立于隂阳家,遣王还察事机,时太母以武宗迟回不至,巳命忠烈徃道宗室诸王贵戚元勲推戴之诚。忠烈至野马川上,见之甚喜。行次翁果察图,而王继至,趣使疾驱,与之共载。闻王致太母及仁宗之语,乃大感悟,释然无疑。暨忠烈还报,仁宗即日命驾,奉迎于上都。武宗皇帝正位宸极,尊太母为皇太后,立仁宗为皇太子。三宫恊和而无间言,王兄弟之力也。先是,武宗尝命王同知枢宻院,问曽视事否。王对曰:「今正殿未御,宗亲未见,德音未下,而扈从之臣搀取名位,失四方之观瞻,宁不上累圣德?是以未敢只事。」上嘉叹不巳。知枢宻院济尔噶呼侍上于潜邸,尝有不逊语,将寘于法。王谏曰:「陛下新即位,大信未立,而辄行诛戮,知者以为彼自有罪,不知者以为报仇,恐人人自危。况济尔噶呼习于先朝典故,今固不可少也。」上乃宥之。上京大宴,故事命一近臣敷宣,王度以为告戒。王荐济尔噶呼,令具其言以进,果称旨。上叹曰:「博尔济博勒呼,前朝人杰;托克托乃今世人杰也。」即以所进之言授王及诸王大臣被宴服就列。王即席陈西北诸藩始离终合之由,去逆効顺之义,聴者莫不领服。王自同知枢宻院,中书平章政事,拜御史大夫,迁南台御史大夫,召拜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知无不言,言无不行,人以贤相称之。尚书省立,以王为右丞相。王辞曰:「爵赏者,帝王所以用人也。今爵及比徳,赏及罔功,缓急之际,何所頼乎?」中书所掌钱粮工役选法刑狱十二事,若从臣言,恪遵旧制,则臣愿与诸贤黾勉从事;不然,用臣何补?上乃为下令,俾滥受宣勅者赴所属缴纳,侥幸之路既塞,奔竞之风顿衰。中台有赃罚钞五百万缗,王请出以赈孤寡老疾诸穷而无告者,莫不举手加额。宗王纳古尔部人告其主为不轨,王辨其诬,抵告者罪。宗王伊克图征其旧民于齐王班布尔实部中,邻境诸王欲奉齐王攻伊克图,齐王惧,奔伊克图以避之,遂告齐王反。王簿问,得实,释齐王,而徙诸王于岭南。边将托和齐请以新军万人益宗王绰哈,廷议俾王徃给其资装。王言时方宁谧,不宜挑变生事,辞不行。遂遣丞相图古勒、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徃给之,几以激变。寻复为中书左丞相。仁宗眷之弥笃,欲使均逸于外,拜江浙行中书省左丞相。下车伊始,进父老问以利病,咸谓杭城故有便河达于江浒,湮废巳久,若疏凿以通舟檝,物价必平。僚佐或难之。王曰:“吾陛辞之日,密防许以便宜行事,民以为便,行之可也。”俄有防禁勿兴土功,王曰:“敬天莫先勤民,民蒙其利则灾沴自弭,土功何尤?”不一月而讫,工人至今便之。王以疑似召赴阙,杭民数万号恸遮道,不得前。
译奸邪不再发生,京城内外肃然清明。武宗即皇帝位,任命他为中书平章政事,军国大事都听凭他裁决。不久加授特进、太尉,仍任平章政事。有盗贼盗窃内府金银,王退朝时恰好遇见他,见他仓皇失措,便盘问他,果然搜出黄金五十两、白银一百两。皇帝命把黄金赐给王并杀死盗贼,王辞谢说:“盗贼确实应当处死,但这些黄金不是臣应当得到的,请把黄金收入国库,用来赎免盗贼的罪。”皇帝于是免了盗贼一死。有诏令从内府取出钱十五万缗,赏赐蹴踘者,王竭力坚持不可,最终没有发放。一天他入五花殿侍奉,看见皇帝面色清瘦,便进言节制滋味、减少嗜欲,皇帝赞赏他的忠诚,命人进酒。王说:“陛下既然采纳臣的劝告,就不应再用饮酒来破坏它。”皇帝于是停止饮酒。升任中书右丞相,兼行御史大夫,不久又任平章政事,加授录军国重事,兼任广武喀喇卫亲军都指挥使,封康国公,迁任知枢密院事,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追赠纯诚一德正宪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右丞相,追封顺宁王,谥忠烈。妻塔喇海德济氏,追封顺宁王夫人。博啰珍氏、布古鲁特氏,都封为顺宁王太夫人。和宁忠献王年轻时跟随他的兄长阿都玛勒在燕南打猎,阿都玛勒让他进献所猎得的东西。世祖皇帝见他气骨深沉雄健,步履庄重,立即命他进入宿卫。武宗在朔方统军时,王在军中,和诸将一起在杭爱大败海都军,亲手斩下一名士兵的头,连同肩背献上。武宗认为他勇壮。两军刚开始交战时,武宗锐意想要策马出战,王抓住缰绳竭力劝谏,皇帝怒而挥鞭打他的手,他仍不退让,皇帝不得已才停止出战。后来与大将达勒达哈谈及此事,达勒达哈说:“太子在军中,就像人身上有头、衣服有领;如果发生意外,众人将依靠谁呢?克托进谏,可以说是忠诚了。”皇帝深以为然。成宗病危时,丞相哈剌哈斯达尔罕称病躺在值班房中,王正好因出使来到京师,于是让他骑快马报告武宗国丧,并劝武宗即位。安西王乘机入朝,窥伺帝位。后来仁宗奉太母从怀孟回来,忠烈探知奸党企图假借祝贺千秋节举行事变,立即报告仁宗,提前两天发动行动,宫廷内乱全部平定。武宗听说太母向阴阳家询问应当拥立谁,派王回来察看事机。当时太母因武宗迟迟不来,已经命忠烈前往,向宗室诸王、贵戚和元勋传达拥戴武宗的诚意。忠烈到达野马川上,看见武宗非常高兴。行军驻扎在翁果察图时,王随后赶到,忠烈催促他快行,与他同车。听到王转达太母和仁宗的话,忠烈大为醒悟,心中释然,再无疑虑。忠烈回来报告后,仁宗当天便命令驾车,前往上都迎接武宗。武宗皇帝即位,尊太母为皇太后,立仁宗为皇太子。三宫和谐,没有离间之言,这是王兄弟的功劳。此前,武宗曾命王同知枢密院,问他是否已经处理政务。王回答说:“现在正殿还没有临朝,宗亲还没有接见,恩德诏令还没有下达,而扈从之臣便争先取得名位,失去四方的观瞻,岂不是反而损害圣德吗?因此臣不敢任职。”皇帝赞叹不已。知枢密院济尔噶呼曾在皇帝潜邸侍奉,后来有出言不逊之语,将要依法治罪。王进谏说:“陛下刚即位,最大的信任还没有建立,就贸然诛杀,明白的人会认为他确实有罪,不明白的人会认为这是报仇,恐怕人人都会感到不安。何况济尔噶呼熟悉先朝典故,如今本来就不可缺少。”皇帝于是宽赦了他。上京举行大宴时,按照旧例命一名近臣宣读诏令,王估计其中应当有告诫之意,便举荐济尔噶呼,让他完整陈述其中内容,果然符合皇帝旨意。皇帝感叹说:“博尔济博勒呼,是前朝的人杰;托克托,才是当今世上的人杰。”随即把王所进呈的言论交给王和参加宴会、穿着宴服列班的诸王大臣。王当场陈述西北诸藩从分离到归合的缘由,以及舍弃叛逆、归顺正道的道理,听者无不理解信服。王从同知枢密院起,历任中书平章政事、御史大夫,又升任南台御史大夫,召回任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他知无不言,言无不行,人们称他为贤相。尚书省建立后,任命王为右丞相。王辞谢说:“爵位赏赐,是帝王用来任用人的手段。如今爵位授予与品德相当的人,赏赐却给了没有功劳的人,遇到紧急情况,又能依靠谁呢?”中书省掌管钱粮、工役、选法、刑狱等十二项事务;如果听从臣的意见,谨慎遵守旧制,那么臣愿与诸位贤能共同努力办事;否则,任用臣又有什么益处?”皇帝于是下令,让滥受宣敕的人到所属官署缴纳,侥幸求取官职的道路既然堵塞,奔走竞争的风气顿时衰退。中台有赃罚钱五百万缗,王请求拿出来赈济孤儿、寡妇、老人、病人以及贫困无告者,人们无不举手加额庆幸。宗王纳古尔部的人控告其主人谋反,王查明是诬告,便按罪惩罚告发者。宗王伊克图从齐王班布尔实的部众中征取他的旧民,邻境诸王想奉齐王进攻伊克图,齐王害怕,逃到伊克图那里躲避,于是有人诬告齐王谋反。王登记审问,查得实情,释放齐王,却把诸王迁徙到岭南。边将托和齐请求把一万名新军增援宗王绰哈,朝廷商议后让王前去供应军队的资装。王说当时正处于安宁时期,不应挑起变乱、生出事端,辞谢而不去。于是派丞相图古勒、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前往供应,几乎因此激成变乱。不久又任中书左丞相。仁宗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想让他到外地均劳逸,任命他为江浙行中书省左丞相。他刚到任,便召见父老询问民间的利弊,众人都说杭州城原有一条便利的河道通到江边,淤塞废弃已久,如果疏浚开凿以便舟船通行,物价必定会平稳。僚属有人认为难以办成。王说:“我辞别陛下的那天,陛下私下允许我便宜行事;既然对百姓有利,就可以实行。”不久有诏令禁止兴土木工程,王说:“敬畏上天没有比勤劳百姓更优先的;百姓得到利益,灾害自然会消除,修土木工程又有什么过错?”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了,工人至今仍以此为便利。王因被疑忌而召回朝廷,杭州百姓数万人号哭拦道,使他无法前进。
既至,赖仁宗察其无他,厚赐而遣之还镇。王至杭未几,迁江西行中书省左丞相。英宗嗣位,召拜御史大夫。塔齐隂忌之,奏改南台御史大夫,复嗾言者劾其擅离职守,将徙之云南。防塔齐伏诛,乃解。王家居不出者五年。泰定四年二月二日薨,享年五十有六。王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勲至上柱国,爵为冯国公,兼官为集贤使、仁虞使、中都留守司达噜噶齐、开宁路达噜噶齐领崇福司、囘囘司天台、中卫、广武卫亲军都指挥使。赠推诚全德守义佐运功臣、太师中书左丞相,阶勲皆如故。追封和宁王,諡忠献,配额森氏,封冯国夫人。武宗又妻以辉和尔氏伊噜呼图克仁献章圣皇后之同乳也,封蓟国太夫人。冀寜文忠王以大臣子事明宗于潜邸,宏才雅量,好学下士,夙负公辅之望。歴事累朝,由同知都防府事为工、刑两部侍郎,擢监察御史,迁秘书郎,除礼部尚书,遂参议中书省事,擢西台侍御史,未行,留为奎章阁侍书学士,除大都留守,迁同知枢宻院事。上既总揽权纲,用托克托为中书右丞相,王为右丞以更新庶政,科举之废也。王在参议府争之不得,讫不署其奏牍。至是力为上言,前代科举得人之盛,遂复行焉。金山大雪,上遣王及知枢宻院众家奴赍钞一千万缗,衣表里各二万疋,往周给之。王被命即行,虽皲瘃无所惮。拜中书平章政事,每入直,上为御宣文阁,询以治道,往往至夜分乃退。上亲祀南郊,王言熈事庆成,宜均惠于下,诏赐民明年田租之半。岭北地寒不宜稼,嵗饥赈以钞,无从籴,王请转京仓米百万石贮和寕,由是备先具而民不告病。两浙闽广盐额累増,而课愈亏,王请嵗减十万引,以纾亭户之力。中政近臣谋发番舶规取息,王言与商贾争利,恐逺夷得以窥中国事,遂已。日本海商百余人遇风漂入髙丽,表请没入其人扵有司以为奴,王以为天子一视同仁,四方皆吾赤子,岂可乘人之险以为利,宜资其还,上从之。日本果上表称谢。无何,日本有僧告其国遣人至京师刺探国事,王曰:「刺探者在敌国固有之,今六合一家,何以刺探为?果有其人,正可令睹中国之盛,归告国人,使知向慕。」旁观称叹曰:「真天朝宰相之言也。」拜御史大夫,务以静重持大体,不为苛娆以立声威。建言近嵗大臣获罪,重者族灭,轻者犹籍其妻拏,祖宗圣训父子罪不相及,请除其法,上从之,遂着为令。饥民集扵辇下,奏出赃罚钞籴米万石,即近郊寺观为糜以哺之,所活不可数计。居嵗余,复为平章政事,进位次扵端揆。大驾时巡,留镇大都。旧法细民籴扵官仓,出印劵月给之者,其直斗三百文,谓之红贴米赋筹而给之,尽三月止者,其直斗五百文,谓之散筹米,豪民贪夫得买其筹贴以为利,王请别发米二千万石,遣官坐市肆,使人持五十文即得米一升,奸弊遂絶,民蒙其惠。乞觧政柄,不允。拜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领经筵事,王入则告上以帝。王之道出,则正纪纲,修法度,奏立内外通调之制,朝臣外补,许得陛辞,上亲临遣,责以成効郡邑贤能吏亦次第甄拔。分海漕米四十万石,置防河诸仓,以备凶荒。先是朝廷患僧徒拥厚赀,事兼并,抑使与齐民均受役扵官。柄国者右之,法遂中变。王奏复其旧,延登故老,俾预大议,旁求遗逸,待以不次之擢。加孔子后嗣袭者秩二品,嵗一▯诣国庠,进诸生而奬励之,使士咸知劝。王天性忠直,学术正大,剸裁庶务,片言立决,重轻予夺,各适其宜。上尝问为治何先,王对曰:“莫先扵法。”祖宗上因称王文统为竒才,而有不同时之叹。王前奏曰:“世祖行仁义,而文统辅以功利,此所以为世祖之罪人也。使文统复生扵今,犹当逺之,何足闗圣念乎?”盖王扵书无不读,尤喜闻儒先性理之説而明扵义利之辨,相业之隆,实基扵此。从幸上京,还入政事堂,甫一日,暴得危疾,上命近臣挟名医狎至,疾已不可为。以至正七年九月十八日薨,年四十有六。葬以其月二十六日,上命有司护其葬,仍给赙钞二十五万缗。两宫皇后及太子致赙有差。王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勲至上柱国,兼官为实保齐右手万户,左阿苏亲军宣忠俄罗斯亲军都指挥使司逹噜噶齐提调留守司,武卫太医院,广惠司寕徽寺事。赠开诚济美同徳翊卫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阶勲皆如故。追封冀寕王,諡文忠。配楚库勒氏,追封冀寕王夫人。执政大臣言相位不可久虚,上曰:“特穆尔逹实有兼人之才,后难为继,朕当徐思之。”金山嘉鼐巴使者入见,上顾谓知枢宻院昂吉尔曰:“特穆尔逹实筹边事,皆与朕意合,斯人岂可复得哉?”
译到了朝廷,幸赖仁宗察知他没有别的过错,厚加赏赐后让他返回镇所。王到杭州不久,调任江西行中书省左丞相。英宗继位,召回任命为御史大夫。塔齐暗中嫉恨他,上奏改任他为南台御史大夫,又唆使言官弹劾他擅自离守,准备把他迁往云南。直到塔齐被诛,事情才解脱。王在家居住、不再出仕五年。泰定四年二月二日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王的阶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位至上柱国,爵位为冯国公,兼任集贤使、仁虞使、中都留守司达噜噶齐、开宁路达噜噶齐、领崇福司、回回司天台、中卫和广武卫亲军都指挥使。追赠推诚全德守义佐运功臣、太师、中书左丞相,阶官和勋位都照旧。追封和宁王,谥忠献;妻额森氏封冯国夫人。武宗又把辉和尔氏赐给他为妻;辉和尔氏是伊噜呼图克仁献章圣皇后的乳母同胞,封蓟国太夫人。冀宁文忠王以大臣之子的身份,在潜邸侍奉明宗,才华宏大、气度高雅,喜爱学习、礼贤下士,早有宰辅之望。他历事几朝,由同知都护府事任工部、刑部侍郎,升任监察御史,迁秘书郎,授礼部尚书,随即参议中书省事,升西台侍御史,尚未赴任,留任奎章阁侍书学士,授大都留守,迁同知枢密院事。皇帝总揽权柄之后,任用托克托为中书右丞相,任王为右丞,以更新各种政务。科举制度被废止时,王在参议府据理争辩而没有成功,最终不肯在相关奏牍上署名。到这时,他极力向皇帝说明前代科举选得人才的盛况,于是科举再次实行。金山下大雪,皇帝派王和知枢密院众家奴携带钱一千万缗、表里衣料各二万匹,前往周济灾民。王奉命立即出发,即使手脚冻裂也毫不畏惧。任中书平章政事后,每次入值,皇帝都到宣文阁召见他,询问治国之道,常常直到半夜才退下。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王说祭祀礼成,应当把恩惠均施百姓,皇帝下诏赐给百姓明年田租的一半。岭北寒冷,不适宜耕种,年年灾荒只能赈济钱币,却没有粮食可买;王请求从京仓转运米一百万石,储存在和宁,于是预先备有粮食,百姓不再受困。两浙、闽、广的盐课额数屡次增加,而税收反而更加亏损,王请求每年减去十万引,以减轻盐户的负担。中书近臣谋划征发番舶,谋求利息,王说这是与商人争利,恐怕会使远方夷人窥探中国的事务,于是作罢。日本百余名海商遇风漂流到高丽,上表请求把这些人没入有关官署为奴,王认为天子应当一视同仁,四方百姓都是自己的赤子,怎么能趁人遭遇危险来谋利?应当资助他们回国,皇帝听从了。日本果然上表道谢。不久,日本有僧人告发说日本将派人到京师刺探国事,王说:“刺探国事这种事在敌国之间本来就有;如今天下一家,还刺探什么?如果确有这样的人,正好让他们看看中国的盛大,回去告诉本国人,使他们知道向往仰慕。”旁观者赞叹说:“这才是真正天朝宰相的话。”王被任命为御史大夫,致力于以沉静稳重把持大体,不用苛细烦扰的手段树立声威。他上奏说,近年大臣获罪,重的灭族,轻的还要没收妻子儿女;祖宗的圣训说父子之罪互不相及,请求废除这项法律,皇帝听从了,便把它正式写入法令。饥民聚集在京城,王上奏拿出赃罚钱买米一万石,就近在郊外寺观煮粥供给他们,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过了一年多,又任平章政事,官位升至仅次于宰辅。皇帝巡行时,王留守镇守大都。旧法规定,贫民可以到官仓买粮,官府发给印券,按月供应,每斗价格三百文,称为“红贴米”,赋筹发放;有的到三个月期满,价格每斗五百文,称为“散筹米”。豪民和贪夫买入这些筹贴从中牟利,王请求另行发米二千万石,派官员坐镇市场,百姓拿五十文即可买米一升,奸弊于是彻底消除,百姓都受到恩惠。他请求解除政权,皇帝没有允许。任命他为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兼领经筵事。王入朝时便向皇帝讲解帝王之道,王出朝后则整顿纲纪、修明法度;上奏建立内外通调的制度,朝廷官员外放任职,可以获准辞别皇帝,皇帝亲自临朝送行,并责令他们在郡县取得成效;贤能的郡县官吏也依次甄别提拔。分拨海运粮四十万石,设置防河诸仓,以备荒年。此前朝廷担忧僧人拥有丰厚财产、从事兼并,便强制他们和普通百姓一样服劳役。掌权者偏袒僧人,法律于是中途改变。王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延请登用老成之臣,让他们参与重大议论,又广泛访求遗逸之士,破格提拔任用。给孔子后代承袭者加授二品官阶,每年一、二次到国子监,使诸生进学,并加以奖励勉励,让士人都知道奋勉。王天性忠直,学术正大,裁决各种政务,片言之间便能决定;刑赏轻重、取舍进退,各自适宜。皇帝曾问治国首先应做什么,王回答:“没有什么比法律更优先。”皇帝因此称赞王文统是奇才,却又感叹他生不逢时。王此前上奏说:“世祖推行仁义,而文统却用功利辅佐他,这就是文统成为世祖罪人的原因。即使文统活在今天,也应当疏远他,哪里值得挂念圣心呢?” 王对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喜欢听闻儒家先贤关于性理的学说,并且明白义与利的区别;他的宰辅事业能够兴盛,实在是以此为基础。随从皇帝到上京,回来进入政事堂,才过一天,突然患上危重疾病。皇帝命近臣带着名医急忙前往,但病情已经无法医治。至正七年九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于当月二十六日下葬,皇帝命有关官署护送安葬,并赐给丧葬钱二十五万缗。两宫皇后和太子也分别赐予丧葬钱。王的阶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位至上柱国,兼任实保齐右手万户、左阿苏亲军宣忠俄罗斯亲军都指挥使司达噜噶齐、提调留守司、武卫太医院、广惠司、宁徽寺事。追赠开诚济美同德翊卫功臣、太师、中书右丞相,阶官和勋位都照旧。追封冀宁王,谥文忠。妻楚库勒氏,追封冀宁王夫人。执政大臣说宰相之位不能长期空缺,皇帝说:“特穆尔达实有胜过常人的才干,后来很难有人继承,朕应当慢慢考虑。”金山嘉鼐巴使者入朝觐见,皇帝回头对知枢密院昂吉尔说:“特穆尔达实筹划边防事务,总是与朕的心意相合,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得到呢?”
因俛首太息不已。按喀喇氏世谱云:中王之配邢国夫人生四子,曰巴拜实喇,曰哈齐济,赠推忠宣力保徳佐运秉义功臣,太保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荣王諡忠武。曰布斯必遥授甘肃行省右丞,曰阿都玛勒。继康国太夫人,生二子一女,二子则忠烈、忠献两王也。忠烈子男二,长哈扎尔,顺寕府逹鲁噶齐;次伯嘉讷,前尹京时,平反海商被诬为盗者所活一百十六人,累迁中政院使。女一,阿尔必斯黙色,适上都兵马都指挥使伊斯玛音,封云中郡君。孙男一,托和齐。女二。忠献子男九,长巴图仁,虞都总管府逹噜噶齐,赠礼部尚书;次即冀寕文忠王;次伊苏乌尔图,华同知枢密院事;次逹实特穆尔,尝以平章政事行省江浙,首行视忠献所浚杭城便河而除治之,父老多忠献之遗民,无不感泣。入为大司农,拜银青荣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次哈达布哈;次鄂尔和特穆尔,皆早卒;次图烈,太府太监;次哈逹特穆尔,大都副留守;次旺嘉律,同佥资正院事。女八,长哈逹和塔拉,适卫王喀巴;次特穆伦,适礼部侍郎布哈;次伊噜勒,适集贤大学士兼内史丰国公齐哩克;次拜呼图克,适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吹斯丹多尔济;次策喇实戬,适诸王曼济;次托克托伦,适中书邢部侍郎巴拜,托克托伦卒,次保僧继之;次布尔罕呼喇,早卒。盖忠献九子,惟文忠及今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蓟国太夫人出也。孙男十,女七。文忠之男二,长巴图尔,袭领实保齐;次天保努。女三,长拜徳济,适中政院判官三闾;次谔勒哲徳济,适卫王子策喇实巴;次徳济。伊苏乌尔图华之男一,耨埒。女【缺】逹实特穆尔之男一,旺扎勒实哩。女一,招童。图烈之男二,长夀安;次某。哈逹特穆尔之男二,长万;次某。女【缺】旺嘉律之男一,博啰特穆尔。曽孙男【缺】女【缺】巴图尔之男二,长图噜仁,虞都总管府达噜噶齐;次谔勒哲特穆尔,海口屯储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始忠献尝建书院于顺寕宣平宫家庄之别墅,赐额景贤,后即其中为。忠献文忠两祠堂春秋有事于先圣先师,则侑食焉。忠烈忠献两王异母兄之子孙,惟荣忠武王之子雅克布琳、雅布萨尔台、拜布哈、巴咱尔为最显。雅克布琳卒官辽阳行省平章政事,太保兴国公,赠推诚效节佐运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兴寕王,諡忠襄。雅布萨尔台大司农,拜布哈岭北行省平章政事,巴咱尔由御史大夫累迁江浙行省左丞相,余皆至大官,莫得而殚纪也。臣溍钦惟太祖皇帝肇基朔漠,世祖皇帝统壹方夏,溥天率土,共惟帝臣,杰出其间而膺国家之重任者,固非一族。有若喀喇氏之先,老母弱子,不絶如线,祖宗所以长育成就之以诒燕扵后人者,天实佑之,岂偶然哉。一门三相,丰功茂烈,未易以笔舌拟诸形容,今独取其关扵宗社之安危、民生之休戚者,序次而显。诗之乃若今大司农之尊,君亲上,好贤乐善,发其素蕴,绍休前人,珪传组袭,方兴未艾,屡书不一书。是在后之秉史笔者,铭曰。山川出云,肤寸之微,緜緜▯瓞,天实培之。猗!康里氏家有贤母,保其遗孤,克开厥后,有相之道,俾炽而昌,蝉聮奕叶。四相六王,相业之传,由忠烈始。惟王忠献,厥绩愈伟,被坚执锐,出从抚军;佩玉▯琚,入侍严宸。埙箎伯仲,股肱左右,奔走后先,献替可否。阳九之戹,国有危疑,民心靡止,孰为龟蓍?桓桓忠烈,乃心帝室,明炳防先,不俟终日。继以忠献,载驱载驰,风腾云跃,夹日以飞。大憝廓清,徳音布濩。九庙尊安,三宫悦豫。天子有命,忠献是膺,乃位弼辅,以秉国成。百度惟贞,六服承徳。寕有一夫不被其泽?帝睠南服,爰资保厘,克勤小物,靡有遐遗。秉其忠贞,夷险一节,髙朗令终,休有余烈。积庆储祉,畀扵文忠,世济其羙。乘时奋庸,防书金匮,谈经旃厦,尧舜其君。贵王贱覇,咨询故老,延登逸民,量能授任,内外惟均。懐柔逺人,务全国体,威行惠孚,无间逺迩。埀绅正笏,泰山四维,天胡弗憗?当宁兴思,大事之书,厥有显册。史臣奉诏,表此幽穸。江浙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太传安庆武襄王神道碑。
译于是低下头不停地叹息。按照喀喇氏世谱记载:中王的妻子邢国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分别是巴拜实喇、哈齐济、布斯必和阿都玛勒。哈齐济追赠推忠宣力保德佐运秉义功臣、太保、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荣王,谥忠武。布斯必遥授甘肃行省右丞。继室康国太夫人生二子一女,两个儿子就是忠烈、忠献两王。忠烈有两个儿子,长子哈扎尔,任顺宁府达鲁噶齐;次子伯嘉讷,任京官时,为被诬为盗的海商平反,救活一百十六人,屡次升任中政院使。有一个女儿阿尔必斯默色,嫁给上都兵马都指挥使伊斯玛音,封云中郡君。有一个孙子托和齐。女儿二人。忠献有九个儿子,长子巴图仁,任虞都总管府达噜噶齐,追赠礼部尚书;次子就是冀宁文忠王;次子伊苏乌尔图华,任同知枢密院事;次子达实特穆尔,曾以平章政事身份出任江浙行省长官,首先修治忠献王开凿的杭州便河,父老中有许多是忠献王当年的百姓,无不感动哭泣。入朝任大司农,拜银青荣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次子哈达布哈;次子鄂尔和特穆尔,都早年去世;次子图烈,任太府太监;次子哈达特穆尔,任大都副留守;次子旺嘉律,任同佥资正院事。女儿八人:长女哈达和塔拉,嫁卫王喀巴;次女特穆伦,嫁礼部侍郎布哈;次女伊噜勒,嫁集贤大学士兼内史、丰国公齐哩克;次女拜呼图克,嫁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吹斯丹多尔济;次女策喇实戬,嫁诸王曼济;次女托克托伦,嫁中书刑部侍郎巴拜,托克托伦去世后,次女保僧继嫁;次女布尔罕呼喇,早年去世。忠献九个儿子中,只有文忠王和现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以及蓟国太夫人所生。孙子十人,孙女七人。文忠王有两个儿子,长子巴图尔,承袭领实保齐;次子天保努。有三个女儿:长女拜德济,嫁中政院判官三闾;次女谔勒哲德济,嫁卫王之子策喇实巴;次女德济。伊苏乌尔图华有一个儿子耨埒。有一女【缺】。达实特穆尔有一个儿子旺扎勒实哩,有一个女儿招童。图烈有两个儿子,长子寿安,次子某。哈达特穆尔有两个儿子,长子万,次子某。有一女【缺】。旺嘉律有一个儿子博啰特穆尔。曾孙有男【缺】、女【缺】。巴图尔有两个儿子,长子图噜仁,任虞都总管府达噜噶齐;次子谔勒哲特穆尔,任海口屯储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起初,忠献王曾在顺宁宣平宫家庄的别墅建书院,赐额“景贤”,后来便在其中为【缺】。忠献、文忠两王的祠堂,每逢春秋祭祀先圣先师时,便陪祀在旁。忠烈、忠献两王同父异母兄长的子孙中,只有荣忠武王的儿子雅克布琳、雅布萨尔台、拜布哈、巴咱尔最为显贵。雅克布琳去世时任辽阳行省平章政事、太保、兴国公,追赠推诚效节佐运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兴宁王,谥忠襄。雅布萨尔台任大司农,拜布哈任岭北行省平章政事,巴咱尔由御史大夫屡次升迁至江浙行省左丞相,其余也都做到高官,无法一一详尽记载。臣溍恭敬地认为,太祖皇帝在朔漠开创基业,世祖皇帝统一中原和四方,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共同成为皇帝的臣民;其中杰出而承担国家重任的人,本来就不止一个家族。有如喀喇氏的先人,老母弱子,命运危殆,延续不绝如一缕细线;祖宗之所以长久养育、成就后代,以福泽留给后人,实在是上天在保佑他们,难道是偶然的吗?一门之中出了三位宰相,丰功伟业,不容易用笔墨言辞来描绘;如今只选取那些关系宗庙社稷安危、百姓生活休戚的事迹,编次彰显出来。至于如今尊贵的大司农,侍奉君主、尊敬亲长,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发扬他一向蕴藏的才德,继承前人的美德,官爵世代相传,正方兴未艾,屡次记载也不止一次。此事就留待后来执掌史笔的人来铭记了。山川因云气而降雨,云气起初不过肌肤般厚的一寸,却能绵延不绝,如瓜蔓上的小瓜,实在是上天在培育它。啊!康里氏家中有贤德的母亲,保全了她留下的孤儿,终于开创了后代的基业;有辅佐君王的才德,使家族兴旺昌盛,世代相承。四位宰相、六位君王,这一辅佐君王事业的传承,是从忠烈王开始的。忠献王的功绩尤其伟大:他身披坚甲、手执锐兵,出外跟随抚军;佩戴玉珮,入朝侍奉威严的宫廷。兄弟如埙箎,成为君主的股肱和左右,前后奔走,进谏当为与不当为之事。遇到阳九之厄,国家有危难和疑惧,民心动荡不安,谁能替国家作出决断?威武的忠烈王一心忠于帝室,明察而预先防备,不等到第二天就立即行动。继而忠献王也奔驰往来,如风腾云跃,夹随太阳飞行。大恶之徒被彻底肃清,美好的德音广泛传播。九庙尊严安定,三宫欢悦安宁。天子有诏命,忠献王承受任命,于是登上辅弼之位,执掌国家政务。各种政令都得到整饬,六服都承受他的德化。难道还有一个人不能蒙受他的恩泽吗?皇帝关注南方地区,于是任用他来保安治理;他能勤勉处理细小事务,没有远近大小而遗漏的事情。秉持忠贞,无论平安还是险难始终如一;高明显著,善终而有美名,留下的功业还有余泽。积累的福庆和储蓄的福祉,都赐给文忠王,使他世代继承这份美德。在时势适宜时奋发建立功业,把功勋写入金匮;在旃厦之中讲论经义,使他的君主成为尧舜。尊崇王道而贬抑霸道,向故老咨询,延请隐逸之士入朝,量才授职,内外任用都很公平。他怀柔远方之人,致力于保全国家的体统;威严施行而恩惠得到信服,远近没有区别。他垂下衣带、端正笏板,如泰山四方的支柱;上天为什么不愿保佑他?皇帝在朝廷上追念此事,于是记载大事,形成显著的册文。史官奉诏,把这些事迹表彰在这座幽冥之墓中。江浙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太傅、安庆武襄王神道碑。
至正八年春正月二十日丁已诏赠故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推忠宣力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安庆王,諡武襄。扵是王之薨五十年矣。皇上纉承鸿业,追念旧勲,不以存亡久近为间,涣颁异数,以照临之,甚盛徳也。臣溍承乏词林,既推述圣意,形诸賛书。三月丁酉朔,上复用中书奏勅,臣溍考推功业,勒兹乐石。臣被命而退,谨即王之孙今上都留守衮诺尔,访求王世系官阀行事之实,序而铭之。王元名特穆尔,成宗御极,避而易今讳曰伊苏岱尔。系出乌兰哈逹氏,其先曰哲勒黙,生哈凖。哈凖生哈巴尔,扵王为曽大父。有子二人,曰哈勒珲,曰苏布特,俱以骁勇善射称。哈勒珲则王之大父也,以哈必齐百户事太祖皇帝。哈巴尔尝从太祖饮班珠尔河之水,遇盗举枪欲刺之,为哈勒珲反锋所刺,人马俱踣。又尝从太祖避奈曼追兵扵长城之南,哈勒珲射却其渠帅,余众夜自相惊而溃。中原既定,方论功行封,不及禄而卒。父曰哈坦,太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母曰某。王生扵朔漠,资禀雄毅沈重有谋,读书能知大意。弱龄入侍世祖皇帝,列职于环卫,以忠议深被眷知。苏布特之孙是为丞相河南武定王阿珠,受诏伐宋,王扵武定为从弟。武定察其材智絶人,可为巳贰,言扵上,挟与俱行。从武定破樊城,下襄阳。至元十一年,世祖命丞相淮安忠武王巴延与武定大防师于襄阳,分军为三道并进。忠武与武定由中道将济江,忠武宻谋扵武定,为捣虚之计。王从武定以昬时泝流行二十里,夜半絶江径渡,黎明与宋将夏贵大战阳罗堡,防之遂取鄂州,顺流而东。宋都督贾似道与大军相拒扵丁家洲,其前锋孙虎臣来逆战,武定俾王乘髙觇之,见其阵势首尾横决,以战舰冲撃之,似道先遁,十三万军一时俱溃王从武定追奔逐北,百五十里所至,禁部曲不得侵暴。敌人委弃资仗,悉以与将士,莫不畏其威,懐其惠,而乐扵趍事赴功。十二年,有旨行中书省驻建康,行枢宻院驻镇江。别勅武定攻扬州,武定俾王率蒙古军鏖战扬子桥,出竒兵断真州餫道。宋将张世杰以巨舟万余艘屯扬子江中流,王从武定领伉健善谷者夹射而急击之,继以火矢灼其篷樯,大败世杰于焦山下。自是宋人不复能军。凡大军与宋人接战,王无不在行间。十三年,宋以国降。十四年,朝廷第功行赏,授行中书省断事官阶,懐逺大将军。十五年,转昭勇大将军。十六年,除淮东道宣慰使,迁镇国上将军。奉省檄驰报边事,王谓机事不可不宻,入对便殿,出牍于懐,上大竒之。召近臣知文墨者使进读,而左右适无其人。王拜而言曰:“臣亦粗知文墨。”乃诵其文而释以译语音,吐明畅,辞旨精切,上悦,令纵横行殿中而黙察之,知为伟器,谕宰臣俾与共政,遂以参议中书省事。它日奏事殿中,问居何职,王以实对。上诘宰臣曰:“朕初意以为卿同列,置之僚佐,何耶?”二十二年,丞相鲁国忠武王安图自北边归,秉政为世祖言:“特穆尔蒙古人,而扵汉人语言文字无所不通,久淹下位,宜升用之。”其言适契扵上意,问居其上者为谁?对曰:“叅政郭佑,参议图鲁格贝。”降即日命为中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位郭佑上,仍勅之曰:“自今事皆责成扵汝。”二十三年,进资徳大夫中书左丞。二十四年,尚书省立,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甫视政而宗王纳延叛,扈跸亲征,给饷运筹备,殚其勤。既平纳延,羣臣从属车奏凯而归,王复与诸将留兵讨其余党,金家努、塔布台悉戡定之,乃还。上以王生事素薄,赐钞五千缗。王因奏:“臣前出军至伊竒喇斯之地,有来供餽郷导者。”上命厚赏之。二十七年,武平地大震,奸人乘灾异相扇摇,藩王为其言所动者三,人民大惶惑。上虑纳延之党因而为变,遣玊引兵五百人往抚定之。王率有司斋沐祷于山川百神,以便冝蠲田租,弛商税,除酒禁,发钞四万二千缗,运米万石转海而至,以赈其乏絶。教民无惑扵讹言,捕斩乘时为盗者,无少贷。收三藩王而鞫之,始皆倔强不伏,既得其情,徐谕以祸福之重轻,乃伏其辜。事闻,上甚韪之。辽赐行省治懿州,驿道自北京至上都颇回逺,王因奏请徙由髙州以北,而减去五驿,其三以备它驿人户物力之乏絶,其二以▯虎贲司给土田牛具,俾之立屯,公私咸以为便。方是时,僧格在相位巳久,专恣日甚,诬陷忠良,卖官鬻狱,设计局以求遗利,毒及编民。王既还居政府,乃列上其罪状,防侍从近臣亦有显斥其奸者,僧格及同恶皆诛死。王以是益为上所亲信。某年拜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仍旧阶荣禄大夫。
译至正八年春正月二十日丁巳,诏令追赠已故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为推忠宣力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安庆王,谥号武襄。这时距离王去世已经五十年了。皇上继承宏大的帝业,追念旧日功勋,不因生死和年代远近而有所区别,发布特别的恩典来光照他,这真是盛大的德政。臣溍任职词林,已经推述圣上的旨意,把它写成赞书。三月丁酉朔日,皇上又采用中书省的奏请下诏,臣溍考察、推述他的功业,把这些刻在乐石上。臣奉命退下后,谨向王的孙子、如今的上都留守衮诺尔访求王的世系、官职和事迹的实情,编次成文并作铭。王原名特穆尔,成宗登极后,为避讳而改今名为伊苏岱尔。他的祖先出自乌兰哈达氏,最早一代名叫哲勒黙,生哈凖。哈凖生哈巴尔,是王的曾祖父。哈巴尔有两个儿子,一名哈勒珲,一名苏布特,都以勇猛善射著称。哈勒珲就是王的祖父,曾以哈必齐百户的身份侍奉太祖皇帝。哈巴尔曾跟随太祖在班珠尔河饮水,遇到盗贼举枪想刺杀太祖,哈勒珲反过来用枪锋刺中盗贼,盗贼和马一同倒下。他又曾跟随太祖在长城以南躲避奈曼追兵,哈勒珲射退了敌人的首领,其余人马在夜间互相惊扰而溃散。中原平定后,正要论功行封,他还没有得到俸禄便去世了。父亲名叫哈坦,是太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母亲名某。王出生在北方沙漠,天性雄健坚毅、沉着稳重而有谋略,读书能够领会大意。年少时入宫侍奉世祖皇帝,在环卫中任职,凭借忠诚的议论深受皇帝眷顾和知遇。苏布特的孙子就是丞相、河南武定王阿珠,他奉诏攻伐宋朝,王是武定王的堂弟。武定王察觉他的才智非凡,认为可以成为自己的副手,便向皇帝进言,带着他一同出征。王跟随武定王攻破樊城,攻下襄阳。至元十一年,世祖命丞相、淮安忠武王巴延与武定王在襄阳大规模进军,分兵三路并进。忠武王与武定王从中路准备渡江,忠武王秘密向武定王谋划,决定采取攻打空虚之处的计策。王跟随武定王在黄昏时逆流行军二十里,半夜渡过江去,黎明时与宋将夏贵在阳罗堡大战,攻破那里,随即攻取鄂州,顺流向东。宋朝都督贾似道在丁家洲与大军相拒,他的前锋孙虎臣前来迎战,武定王让王登高侦察,王看见宋军阵势首尾横向分散,便用战舰冲击;贾似道先行逃走,十三万军队一时全都溃败。王跟随武定王追逐败军,追出一百五十里,所到之处都禁止部下侵扰抢掠。敌人丢弃的资财兵器,全部分给将士;将士无不畏惧他的威严、感念他的恩惠,并且乐于奔赴事务、建立功勋。至元十二年,诏令行中书省驻扎建康,行枢密院驻扎镇江。另下诏命武定王攻打扬州,武定王让王率领蒙古军在扬子桥激战,又派出奇兵截断真州的粮道。宋将张世杰率一万多艘大船停泊在扬子江中游,王跟随武定王,率领强健而善于射箭的人夹岸射击并猛烈进攻,随后又用火箭烧灼宋军的船篷和桅杆,在焦山下大败张世杰。从此宋人再也不能作战。凡是大军与宋人交战,王没有一次不在军中。至元十三年,宋朝以全国投降。十四年,朝廷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授予他行中书省断事官阶、怀远大将军。十五年,转任昭勇大将军。十六年,任淮东道宣慰使,升为镇国上将军。他奉行省檄文奔驰报告边境事务,认为军机大事不能不保密,便入便殿面见皇帝,把文书从怀中取出,皇帝对此十分惊异。皇帝召近臣中懂得文墨的人进来诵读,恰好左右没有合适的人。王拜谢后说:“臣也粗略懂得文墨。”于是诵读文书,并用译语解释,吐字清楚流畅,言辞和旨意精确切实。皇帝很高兴,命他在殿中自由往来,同时暗中观察他,知道他是非凡的人才,便告诉宰臣让他共同参与政务,随即任命他为参议中书省事。有一天他在殿中奏事,皇帝问他担任什么职务,王如实回答。皇帝责问宰臣说:“朕起初以为他与你们同列,怎么却把他放在属官的位置上?”二十二年,丞相鲁国忠武王安图从北方边地回来,主持政务,便对世祖说:“特穆尔是蒙古人,但对汉人的语言文字没有不通晓的,长期淹滞在低位,应当提升任用。”这话正合皇帝的心意,皇帝问排在他上面的人是谁,宰臣回答:“参政郭佑、参议图鲁格贝。”皇帝当天就下令任命王为中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位在郭佑之上,并且告诫他说:“从今以后,所有事务都交给你负责。”二十三年,升为资德大夫、中书左丞。二十四年,尚书省建立,授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刚开始处理政务,宗王纳延便叛乱,王随从皇帝亲征,负责供应粮饷、筹划军务,竭尽勤劳。纳延平定后,群臣跟随皇帝的车驾奏凯而归,王又与诸将留下军队讨伐他的余党,金家努、塔布台都被平定,于是才回来。皇帝认为王平日家产不多,赐给他钞五千缗。王于是奏报说:“臣以前出兵到了伊奇喇斯地方,有人前来供应粮食并作向导。”皇帝命令厚赏这些人。二十七年,武平地区发生大地震,奸人乘灾异互相煽动摇惑,三位藩王被他们的话所动,百姓大为恐慌疑惑。皇帝担心纳延的党羽因此发动变乱,派玉引领五百士兵前往安抚平定。王率有关官员斋戒沐浴,向山川百神祈祷,并根据情况减免田租、放宽商税、解除酒禁,发放钞四万二千缗,运送一万石米经海路到达,以赈济那些困乏断绝供给的人。教导百姓不要被谣言迷惑,逮捕斩杀乘机为盗的人,一个也没有宽免。收捕三位藩王并审讯他们,起初他们都倔强不服;掌握了实情后,王慢慢向他们说明祸福轻重,他们才认罪伏法。事情上报后,皇帝非常赞许。皇帝还命令行省在懿州治理,驿道从北京到上都很是迂回遥远,王于是奏请改道经过高州以北,并裁减五个驿站;其中三个用来救济其他驿站人户物力的匮乏,另外两个隶属于虎贲司,给他们土地和牛具,让他们建立屯田,公私都认为便利。当时僧格担任宰相已经很久,专横跋扈日益严重,诬陷忠良,卖官鬻狱,设置机构谋求额外利益,毒害遍及编户百姓。王回到政府任职后,便列举上奏他的罪状;又有侍从近臣显然斥责僧格奸恶,僧格和同党都被诛杀。王因此更加受到皇帝亲近信任。某年,授任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仍为荣禄大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成宗皇帝以王先朝旧弼,委任愈专。江浙省治钱唐,实宋之故都,所统列郡民物殷盛,国家经费之所从出,而又外控岛夷,最为巨镇,非朝廷重臣莫克任蕃屏之寄。王威望素着,涖事伊始,风采一新,属部帅守重足而立以俟要束,权贵无或敢挠其政,豪强震慑,田里晏然。大徳二年秋八月十九日,以疾薨于位,享年四十有五。其年某月某日,还葬于大都宛平县郎山之原。王性刚直而善扵自持,虽异巳者莫能伺其间隙,由是始卒无疵。然喜汲引人物,凡所甄拔,后多知名。王之配曰呼都克,追封安庆王夫人。子男三人,曰呼喇岱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曰塔沁御史中丞,曰茂巴尔斯南阳府逹噜噶齐。女一人,曰茂海,适翰林学士承旨都木逹。孙男九人:托音纳尔陜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大夫,努都尔噶同知都防府事,衮诺尔由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擢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今以荣禄大夫为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逹噜噶齐某某某。臣溍窃观,自昔君臣际防之盛,或策勲扵行阵之间,或訏谟于庙朝之上,未始不各效其所长。若王之出入将相,丰功茂烈,弥久益彰,葢亦鲜矣。是宜没而不亡,克承天宠,庆流后裔,与国家相为无穷者也。垂于竹帛,被于▯歌,光在邦家,岂徒贲其丘隧而已乎?铭曰:气运合一,实生伟人。惟材之完,出武入文。圣神御天,诞受方国。犹有江流,限夫南北。赫赫元戎,上所倚毗。仡仡虎臣,左之右之。潜师宵济,拔鞭勇徃讫成儶功,光膺上赏。乃居屏翰,乃登庙廊。身属櫜鞬,取彼叛王。旄头豹尾,凯旋京阙。分兵后拒,剪其余孽。将指东藩,假以便宜,力止讹言,俾民不迷。权奸擅国,簧鼓圣听,朝纲紊弛,民不堪命。白发其私,靡所覆藏。扬于大廷,解▯易张,肃持政柄,坐镇南服。枹鼓不鸣,家给人足,庶遄其归。衮衣绣裳,胡不憗遗,奄其沦亡。时逾四纪,绵绵世胄,咸济其美。赐履之旧,瞻彼郎山,有封斯崇。生气凛然,拱木清风。念旧报功,褒美有诏,申勅词臣,荐此碑号。朝列大夫佥通政院事赠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札拉尔公神道碑今上皇帝至正元年,诏赠故朝列大夫、佥通政院事伯勒格特穆尔为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防军,追封鲁郡公。八年,加赠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嗣子资政院使臣多尔济巴勒与大司徒臣雅克布哈同侍上于经筵。十年四月十九日,上复用臣雅克布哈奏,命翰林侍讲学士臣溍铭其神道之碑,别敕治书侍御史臣期頥篆其额,以赐臣多尔济巴勒,使书而刻焉。臣溍谨按史臣危素所述公行状,公讳伯勒格特穆尔,系出札拉尔氏。六世祖讳崆根果斡,事太祖皇帝,従征岱酬、黙尔、竒斯、奈曼诸部。奈曼已降而复畔,徃讨之,太祖马▯遂以己所乗马奉太祖歩战而死,赠推忠效节保大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宣。妣库克,追封鲁国王夫人。五世祖穆呼哩,従太祖皇帝灭克哷王汗。太祖既践天位,以为左万户,従破金入燕,専征辽东西诸郡,诏授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建牙于燕,以经畧中原、赵魏齐鲁晋秦之地悉平,赠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武。妣布哈尔,追封鲁国王夫人。髙祖讳博啰,嗣国王,奉太祖皇帝命,帅师取西夏银肃二州,走武仙扵河北,降李全扵山东,赠纯诚开济保徳辅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定。妣布济克,追封鲁国王夫人。曽祖讳苏肯彻尔,嗣国王,従太宗皇帝攻鳯翔,破宋兵扵河南,攻宋枣阳,入郢州,赠宣忠同徳翊运守正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諡忠烈。妣某氏特黙呼图克,追封鲁国王夫人。祖讳纳延,性谦和而好学,以贤能称。宪宗皇帝择忠烈王诸子中可袭爵者,深属意焉,力辞曰:「臣兄呼喇济长」。上曰朕固知之恐其柔弱不胜重任耳。叩头涕泣,卒请以王爵归其兄,而代之理军国庶务。呼喇济嗣为国王,事无钜细,必咨而后行。居常诲羣従子侄曰:「昔我先太师国王,躬擐甲胄,出入矢石之间,四十余年,乃集大功,赏延后裔,恩至渥也。尔曹慎勿骄逸,以隳前人之令名,其敬戒之哉!」初,世祖皇帝在潜邸,与之论事,敷陈大义,多所开悟,援引典故,尤习上以为可大用,因称之曰「色辰」。「色辰」者,华言大贤也。竟未及用而卒,甚可悼焉。今赠中奉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鲁郡公,妣乌噜氏苏尔台,追封鲁郡夫人。考讳硕徳,世祖皇帝践阼之初,自辽西召入宿卫,与语大恱,顾谓近臣曰:「硕徳通敏如此,乃燕有子矣。」
译成宗皇帝因为王是先朝旧日的辅弼之臣,对他的委任更加专一。江浙行省治所在钱唐,这里是宋朝旧都,所统辖的各郡人口和物产都很富盛,是国家经费的来源,又在外控制岛夷,是最重要的重镇;若不是朝廷重臣,不能胜任屏藩之寄托。王一向威望显著,到任之初,风采焕然一新,所属的将帅和郡守都站立不安,等候他的约束;权贵没有一个敢扰乱他的政令,豪强震惧,乡村安宁。大德二年秋八月十九日,王因病死在任上,享年四十五岁。这年某月某日,归葬大都宛平县郎山原野。王性情刚直而善于自我操守,即使是意见不同的人也不能窥伺他的空隙,因此始终没有过失。然而他喜欢提拔人才,凡是他选拔的人,后来多成为知名人物。王的妻子名叫呼都克,追封安庆王夫人。儿子三人:呼喇岱,任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塔沁,任御史中丞;茂巴尔斯,任南阳府达噜噶齐。女儿一人,名茂海,嫁给翰林学士承旨都木达。孙子九人:托音纳尔,任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大夫;努都尔噶,任同知都护府事;衮诺尔,先由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升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如今以荣禄大夫任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其余为某某某。臣溍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君臣际遇盛隆之时,有的在军阵之间策划功勋,有的在朝廷之上谋划大事,从来没有不各自施展所长的。像王这样出入将相之位,丰功伟业,时间越久越加彰显的,大概也很少见。因此,他应当身死而名不亡,能够承受上天的恩宠,使庆泽流传后代,与国家相互共存而无穷。把他的事迹垂示于竹帛,谱入弦歌,使光辉照耀国家,难道只是为了装饰他的坟墓而已吗?铭文说:气运汇合一体,实在生出了伟人。才德完备,出外能武,入内能文。圣明神武的君主统治天下,广泛承受四方国家。可是还有江水横流,阻隔南北。赫赫威武的元帅,是皇上所倚重依靠的。勇猛的虎臣,成为皇帝左右的辅佐。秘密出兵,连夜渡江,挥鞭勇往直前,最终建立显赫功勋,光荣地接受皇上的重赏。于是镇守边疆,又登上朝廷的高位。亲身佩带弓箭,擒取那叛乱的王。旄头豹尾的仪仗,凯旋进入京城宫阙。分兵在后阻击,剪除他的余党。将要前往东方藩镇,皇帝授予便宜行事之权;竭力制止谣言,使百姓不受迷惑。权奸专擅国政,用花言巧语蒙蔽皇帝的听闻,朝廷纲纪紊乱松弛,百姓不堪忍受命令。王揭露他们的私情罪行,没有什么能够掩藏。把罪状公布于大庭广众之中,改革政事,重新整张弓弦;严肃地执掌政权,坐镇南方。战鼓不再响起,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只希望他早日归来。身着绣有衮龙的衣裳,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他,竟突然使他沉沦死亡?时光已经过去四十多年,绵延不断的世代贵胄,都继承并发扬了他的美德。追念先王赐履分封的旧事,遥望那郎山,坟墓高高隆起。生气凛然,墓旁合抱大树间清风吹拂。皇帝追念旧臣、酬报功勋,颁下褒美诏书,又郑重命令词臣,把这篇碑文进献上去。朝列大夫、佥通政院事,赠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札拉尔公神道碑。今上皇帝至正元年,诏令追赠已故朝列大夫、佥通政院事伯勒格特穆尔为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鲁郡公。至正八年,加赠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嗣子、资政院使臣多尔济巴勒与大司徒臣雅克布哈一同在经筵侍奉皇上。至正十年四月十九日,皇上又采纳臣雅克布哈的奏请,命翰林侍讲学士臣溍为他的神道碑撰写铭文,另命治书侍御史臣期颐篆写碑额,赐给臣多尔济巴勒,让他书写并刻石。臣溍谨据史臣危素所述公的行状考证:公名伯勒格特穆尔,出自札拉尔氏。六世祖名崆根果斡,侍奉太祖皇帝,跟随征讨岱酬、黙尔、奇斯、奈曼等部。奈曼已经投降却又反叛,太祖前往讨伐,战马突然倒毙,于是六世祖把自己所骑的马献给太祖,徒步作战而死。追赠推忠效节保大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号忠宣。祖母库克,追封鲁国王夫人。五世祖穆呼哩,跟随太祖皇帝灭亡克烈王汗。太祖登上帝位后,任命他为左万户;他跟随太祖攻破金朝、进入燕地,专门征讨辽东、辽西各郡。诏令授任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在燕地建立帅府,经营治理中原,赵、魏、齐、鲁、晋、秦等地全部平定。追赠体仁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号忠武。祖母布哈尔,追封鲁国王夫人。高祖名博啰,继承国王爵位,奉太祖皇帝命令率军攻取西夏的银州、肃州,在河北击走武仙,在山东使李全投降。追赠纯诚开济保德辅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号忠定。祖母布济克,追封鲁国王夫人。曾祖名苏肯彻尔,继承国王爵位,跟随太宗皇帝攻打凤翔,在河南击破宋军,攻打宋朝的枣阳,进入郢州。追赠宣忠同德翊运守正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号忠烈。祖母某氏特默呼图克,追封鲁国王夫人。祖父名纳延,性情谦和而好学,以贤能著称。宪宗皇帝在忠烈王的众多儿子中选择可以继承爵位的人,对他十分属意。他极力推辞说:“臣的兄长呼喇济年长。”皇帝说:“朕当然知道,只是担心他柔弱,不能胜任重任。”他叩头流泪,最终请求把王爵归给兄长,而由自己代替兄长处理军国各种事务。呼喇济继承国王爵位后,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先向他咨询然后才施行。他平日教诲众位堂弟和子侄说:“从前我家的太师国王,亲自披甲戴盔,出入箭石之间四十多年,才建立大功,使赏赐延及后代,恩德实在深厚。你们千万不要骄傲放纵,以至于毁坏前人的美名,一定要敬慎戒惧啊!”起初,世祖皇帝还在潜邸时,曾与他谈论政事;他陈述大义,使世祖受到很多启发,又援引典故,世祖尤其熟悉并认为他可以大用,于是称他为“色辰”。“色辰”用汉语说就是“大贤”。最终还没有来得及任用他,他便去世了,实在令人悲悼。如今追赠中奉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上护军,追封鲁郡公;其母乌噜氏苏尔台,追封鲁郡夫人。父亲名硕德,世祖皇帝登基初年,从辽西召入宫中担任宿卫,与他谈话后十分喜悦,回头对近臣说:“硕德如此通达敏捷,燕地竟有这样的人才。”
命典朝仪,宗藩戚里争讼弗决者,必使决之,咸服其公正。上尝问右丞相鲁国忠宪王曰:「卿族中可继卿者为谁?」对曰:「性行淳雅,智辨明正,无逾硕徳。」上深然之。防始建通政院,即命以嘉议大夫同知院事。考地里之逺近,以立传置,差民力之髙下,以赋财用。一日所奏数事,无不听纳。因言辽阳女真之东沃济济喇敏二族之人,数入防内地,宜遣亲臣设驿以通之。上难其人,佥言硕徳元勲世胄,识虑深长,可使也。上恐其惮扵行,召问之,对曰:「先臣当国家肇造之初,不避锋刃,万死一生,以身狥国。陛下不以臣年少愚戆,俾效驱防,臣请行。」上喜,赐御宴对衣以遣之。女真旧土有硕逹勒逹万户,府兵民乏食,廷议赈以衣粮,有司废格不下,羣诉于公,令追所侵匿以给之,人赖以全者甚众。东征元帅府道路险阻,岩石错立,盛夏水活乃可行舟,冬则以犬驾杷行氷上,地无禾黍,以鱼代食,乃为相山川形势,除道以通徃来,人以为便。沃济济喇敏僻居海岛,不知礼义,而镇守之者抚御乖方,因以致防,乃檄诸万户列壁近地,据其要冲,使谕之曰:「朝廷为汝等逺人不霑教化,自作弗靖,故遣使来切责有司,而存恤汝等,令安其生业。苟能改过迁善,则为圣世之良民;否则尽诛无赦。由是胁従者皆降,遁于岛中者则遣招之,第戮其渠魁,余无所问。宋之朝士有以使事留京师而不肯易其衣冠者,坐徙开元。适与之遇,为言扵上,得自便。后更见识,擢为文学侍从之臣。还朝,上劳之曰:“硕徳不血一刃,而使一方遂安,不负朕所委任矣。”赐玊笠顶连珠束带,且曰:“他日思所以处卿也。”扈驾亲征,乃顔战屡捷,所俘获辄以赐之。宗王居西域者有异谋,上闻之,召问曰:“卿东行甫还,得无劳乎?然非卿孰可为朕使西方者?”对曰:“臣不佞,幸以勲阀之裔为国世臣,邉陲重事故当任责。赖陛下威灵,东土之民今已驯化,愿备一介之使,宣布徳意扵西人。”上尤喜,赐宴加币以饯,如东使时。西域知其世家子,又闻其贤,迎劳愈恭,乃谕宻防,为道太祖圣训及前贤之嘉言,详明激切,发扵至诚,咸叹服曰:“真天使也。”既还中道,属疾有防,趣之入见,问以西事,奏对甚悉。上顾左右曰:“汝辈苟出使,当以硕徳为法。”特赐珠济逊衣以旌之。疾竟不起,今赠推忠宣恵宁逺功臣,中奉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鲁郡公,諡忠敏,加赠资善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防军功号,封諡如故。先是尝获玉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盖厯代所寳传国玺也。疾亟未及上献,夫人鸿吉哩氏托克托津因御史中丞崔公彧以进于徽仁裕圣皇后。既而成宗皇帝入继大统,以为兹实受命之符,厚赉焉。今追封鲁郡夫人。公蚤孤,太夫人教以国书,有防过必责之,辄欣然而改,刻意扵学,孜孜不倦。甫成童,太夫人有疾,衣不解带者旬月,药必亲尝。成宗遣尚医视之,或言昔人有刲股疗亲疾者,公闻之则退诣私室,刲肉七脔以和药,疾愈公丰姿凝粹,而器量宏达。尝燕客,家僮涤玉杯误堕地而碎,坐客惊视,而公神色自若,众莫不叹服。逮事仁宗皇帝,眷遇尤渥,擢居通政,俾世父官上。尝问周文王父母及其所以兴,侍臣未有对者,公言之甚详,上为之俯听,赐以巵酒奨谕之曰:“卿蒙古人中儒者也。”公扵先世所分食邑,平其徭役而恤其贫乏,在官恒以律身报国为务,论议可否,不避嫌疑。居五年而终于位。公生扵至元二十三年某月某日,薨于延祐四年闰月某日,享年三十有二。讣闻,上当宁而叹曰:“天胡夺予良臣之遽也?”命赙以钞万五千贯,仍降玺书存防其家。公先茔在兴和辽阳道逺,弗克以昭穆序葬,遂以其年三月某日奉柩葬檀州仁丰乡潮水西呉嘉防。配阿尔拉氏布图库黙色,追封鲁郡夫人,加封鲁国夫人。子男一人多尔济巴勒,公殁时方在襁褓中,既长力学自立,由尚衣奉御授工部郎中,迁太府少监,擢监察御史,入奎章阁厯供奉承制侍书学士,遂为翰林学士,迁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出为江北淮东道肃政亷访使,江南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江西行中书省左丞,入为资正院使,拜中书省参知政事,进右丞,迁御史中丞,改江南行御史台御史中丞,拜辽阳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以太常礼仪院使召,迁中政院使,今为荣禄大夫资正院使提调宣文阁知经筵事兼虎符海西辽东道哈斯罕等处打捕鹰房齐哩克昆万户府达噜噶齐提调拱卫司事。
译皇帝命他掌管朝廷礼仪,宗室藩王和外戚亲属之间有争讼不能裁决的,一定让他裁决,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皇帝曾问右丞相鲁国忠宪王:“你们族中谁可以继承你?”忠宪王回答:“性情品行淳厚高雅,才智明辨而公正,没有超过硕德的。”皇帝深以为然。通政院刚刚建立,便命他以嘉议大夫身份同知院事。他考察各地路程远近,以此设置驿站;根据百姓力量的强弱,征收赋税、筹措财用。他一天所奏的几件事,没有一件不被采纳。他于是说,辽阳女真以东沃济济喇敏两个部族的人多次进入边境内地,应该派亲信大臣设置驿站与他们沟通。皇帝为没有合适人选而为难,众臣都说硕德是元勋之后,见识谋虑深远,可以担任使者。皇帝担心他畏惧出行,召来询问;他回答:“先臣在国家刚刚建立之时,不避锋刃,九死一生,以身报国。陛下不因臣年少愚直而嫌弃,反而使臣效力奔走,臣请求前往。”皇帝很高兴,赐御宴和衣服为他饯行。女真旧地有硕达勒达万户,府中士兵和百姓缺乏粮食,朝廷议定用衣粮赈济,但有关部门阻挠不发,众人向他申诉,他命令追查被侵吞隐匿的物资发给百姓,靠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东征元帅府道路险阻,岩石交错耸立,盛夏水流充足时才可以行船,冬天则用狗拉木橇在冰上行走;当地不产禾黍,只能以鱼为食。他于是考察山川地势,修整道路以沟通往来,人们都认为便利。沃济济喇敏偏居海岛,不懂礼义,而镇守者安抚治理不当,因而导致他们反抗。于是他传檄各万户在附近列营筑壁,占据要冲,并派人晓谕他们说:“朝廷因为你们这些远方之人没有受到教化,自行制造不安,所以派使者来严厉责问有关官员,同时抚恤你们,使你们安居乐业。如果能够改过向善,就做圣明时代的良民;否则全部诛杀,绝不赦免。”因此,被胁迫跟从的人都投降了;逃到岛中的人,就派人招抚,只杀戮他们的首领,其余人一概不追究。宋朝官员中有些因为奉使之事留在京师,却不肯改换衣冠,按罪迁徙到开元。他恰好遇到此事,便替他们向皇帝说明,使他们得以自行安排。后来又考察他们的见识,提拔为文学侍从之臣。回朝后,皇帝慰劳他说:“硕德没有杀伤一人,却使一方终于安定,没有辜负朕对你的任命。”赐给他玉笠顶、连珠束带,又说:“日后朕会考虑如何安置你。”他跟随皇帝亲征,乃颜之战屡次获胜,每次俘获都把一部分赐给他。居住在西域的宗王有异谋,皇帝听说后召他来问:“你东行刚回来,难道不劳累吗?然而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替朕出使西方?”他回答:“臣不才,幸而凭借勋臣世家的后代身份,世代做国家的臣子;边疆有重大事务,本来就应当承担责任。仰赖陛下的威灵,东方的百姓如今已经驯服教化;臣愿充当一名使者,向西方之人宣示您的德意。”皇帝更加高兴,赐宴并增加财物为他饯行,礼仪如同东行出使时一样。西域人知道他是世家子弟,又听说他贤能,迎接慰劳更加恭敬。他于是向他们宣讲秘密的政务和防务,讲述太祖圣训以及前代贤人的嘉言,详细明白而又恳切激昂,完全出于至诚,众人都赞叹佩服说:“真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啊!”他回来走到半途时,恰好生病且有紧急政务,皇帝催促他入朝觐见,询问西方事务,他奏对非常详尽。皇帝回头对左右说:“你们这些人如果出使,应当以硕德为榜样。”特意赐给他珠济逊衣以表彰他。后来病重不起。如今追赠推忠宣惠宁远功臣、中奉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上护军,追封鲁郡公,谥号忠敏;加赠资善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功臣名号、封号和谥号不变。此前他曾获得一方玉玺,上面的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大概就是历代珍藏、传承的传国玉玺。他病重时来不及进献,夫人鸿吉哩氏托克托津通过御史中丞崔公彧,把它献给徽仁裕圣皇后。后来成宗皇帝入继大统,认为这确实是受命的祥符,厚加赏赐。如今追封为鲁郡夫人。公幼年丧父,太夫人教他学习蒙古文字;有过失就一定责备他,他总是欣然改正,专心求学,勤奋不倦。刚到成童年龄,太夫人生病,他衣不解带地侍奉了十多天,药物一定亲自尝过。成宗派御医诊视太夫人,有人说古人曾割大腿肉治疗亲人的疾病,公听说后便退到内室,割下七片肉调和在药中,太夫人的病果然痊愈。公姿态端庄纯粹,气度宏大通达。一次宴请宾客,家僮洗涤玉杯时误将它掉在地上摔碎,座上宾客惊讶地注视着他,而公神色自若,众人无不赞叹佩服。等到侍奉仁宗皇帝,受到的眷顾礼遇尤其优厚,被提拔进入通政院,使他的世父官位在自己之下。皇帝曾问周文王的父母以及周朝兴起的原因,侍臣没有人能够回答,公把事情说得十分详细,皇帝为此俯身倾听,赐给他酒杯并赞许说:“你是蒙古人中的儒者。”公对于先世所分得的食邑,公平处理徭役并救济贫困;在任职期间总是以约束自身、报效国家为要务,议论政事的是非,不回避嫌疑。在任五年后死于任上。公生于至元二十三年某月某日,死于延祐四年闰月某日,享年三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面向朝堂叹息说:“上天为什么这样突然夺走我的良臣?” 皇帝命令赙赠钞一万五千贯,又下玺书慰问并存恤他的家属。公的祖坟在兴和,距离辽阳道途遥远,无法按照昭穆次序安葬,于是就在这一年三月某日,把灵柩奉葬于檀州仁丰乡潮水西吴嘉会。妻子阿尔拉氏布图库默色,追封鲁郡夫人,加封鲁国夫人。儿子一人多尔济巴勒,公去世时还在襁褓中;长大后努力学习、自立成才,由尚衣奉御授任工部郎中,升太府少监,提拔为监察御史,入奎章阁历任供奉、承制、侍书学士,随后任翰林学士,升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出任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江南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江西行中书省左丞,入朝任资正院使,授中书省参知政事,升右丞,转任御史中丞,改任江南行御史台御史中丞,授辽阳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又以太常礼仪院使被召回,升中政院使。如今任荣禄大夫、资正院使,提调宣文阁,知经筵事,兼任虎符海西辽东道哈斯罕等处打捕鹰房齐哩克昆万户府达噜噶齐,提调拱卫司事。
女二人,长适逊多氏实哩,由裕宗皇帝位下集赛官为资善大夫同知徽政院事。其先曰齐拉衮,与忠武王同事太祖号四杰者也。次适页穆氏博啰特穆尔,朝散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孙男三人特古斯、特穆尔圗沁、特穆尔呼都克布哈臣溍。窃观自昔受命之君,必有不世出之臣,任股肱心膂之寄,以弼成。大业,故其子孙能与太平守文之主共天下之福。惟扎拉尔氏有大功于帝室,世享王封。大防始敦行礼让,而不敢先其兄。右辖辨章之世,其官又止扵一命。由其有而不居,故其积也愈厚。余庆所钟,在于后人。是故资正公以清忠粹徳昭受上知,致位一品,疏恩三世。兹又赐以碑号,昭示罔极。幽光潜徳闇然日章。久欝必发,理之常也。臣溍,鄙陋荒落,不能敷扬圣意,褒大遗烈。承诏书辞,无任战栗。铭曰:天啓兴运,笃生元臣。勲在盟府,庆流后昆。于穆鲁公,逺有系序。四世五王,逮公大父。遗荣弗居,以奉其兄。不世其爵,世其忠贞。传子及孙,乃跻膴仕。守夫一官,再世不徙。公少恱学,以至孝称。渊乎雅度,喜愠不形。材谞则多,小试辄効。人方傒公,谋谟廊庙。啬不使平,遽以考终。委祉后贤,大亢其宗。宠灵所加,襚以衮职。刻宻为章,告于▯宅。有开其先,自王而公。有复其始,履兹故封。申锡颂辞,用垂不朽。河山之誓,相为永久。宣徽使太保定国忠亮公神道碑》故荣禄大夫宣徽使逹实宻以延祐四年九月五日薨于位,享年六十。越三日葬于京城东杜树辛庄。其明年,制赠推诚定力守正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定国公諡忠亮。又六年,史臣礼部尚书曹元用始奉敕撰次公行业,以为神道之碑。又二十四年,是为今天子至正八年夏四月九日,上御兴圣殿西便殿,翰林学士承防臣岳柱为奏请,命臣溍继元用为之铭,以赐其家,俾刻焉。谨按公讳逹实宻,其先西域人,系出哈喇娄氏。曽祖玛穆特,赠集贤学士正奉大夫防军,追封中山郡公。祖阿里,赠资徳大夫司农卿上防军,追封中山郡公。父哈济,赠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定国公。曽祖妣塔塔尔氏,祖妣囬回氏,并中山郡夫人。妣阿尔徳哷济达氏,定国夫人。初,集贤公在西域,为其国之近臣,素倜傥有大志,知天命之有归。当太祖皇帝正大位之六年,嵗在辛未,奉其国主阿尔斯兰来觐于龙居河。司农公前卒,乃以司徒公为质子,时年尚防,上命育于春坊。稍长,事太宗皇帝为博啰齐。博啰齐盖古内饔之职,最为亲宻。司徒公以恭谨尤被宠遇,扈従西征有功,妻以河西贵族定国夫人也。世祖皇帝取南诏伐宋,司徒公皆与在行。寻以疾,文公少袭父职为博啰齐。世祖甚爱重之,甞侍上左右,极论阿哈玛特尚书省之政蠧国病民。上怒而斥之曰:“无预若事。”公徐对曰:“犬马知报其主,臣世荷国恩,事有闗扵治乱,安敢坐视而不言。”其后阿哈玛特死,尚书省罢,上乃思其直,赐以玉环及钞二千五百缗,且谕防后有所知,其尽言无讳。従讨叛王纳延有功,妻以名族女塔塔尔氏,仍赐良马白金佩服珍异之物。杭爱之役,督饷餽扵云中,晋王军乏食,给以米数千石。师还,以専擅待罪,上善其有识量而知权变,嘉叹不已,赐白金百两钞千五。百缗,公因奏:“草青畜肥之日尚賖,今所给未充,恐终不免转死,请増给以半年之食。”上従之,众赖以安防。复立尚书省,公以前有防,得尽言,遂指陈其非便,言尤剀切。暨僧格伏诛,而其言皆验。诏赐宅一区,固辞,乃赐玉环及燕服,以旌其忠,礼遇之厚有加扵前。成宗临御之初,以奉议大夫领供膳司事。叛王海都称兵内向,车驾亲征,倍道兼行,昼夜不息,士卒已疲,而后军不继。公諌曰:“独徃恐生他虞,宜徐行,俟众大集而后进,乃可为万全之防。”上韪其言。后数日战大捷,海都败走,凯旋而归,第功行赏,赐以田三百畆,防擢司农丞,进职为卿。与其子玛努勒侍上疾扵卧内,连数月,衣不解带。疾少间,赐以钞二万五千緍。
译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逊多氏实哩,实哩由裕宗皇帝属下的集赛官任资善大夫、同知徽政院事。他的先祖是齐拉衮,曾与忠武王一同侍奉太祖,被称为四杰之一。次女嫁给页穆氏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任朝散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孙子三人:特古斯、特穆尔图沁、特穆尔呼都克布哈。臣溍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受命的君主,必然有世间少有的臣子,承担股肱心腹的重任,辅佐成就大业,因此他们的子孙能够和守成太平的君主共同享受天下的福泽。札拉尔氏对帝室有大功,世代享有王爵。大防起初恭敬地奉行礼让,不敢排在兄长之前;右辖辨章这一世,官位又只止于一命。正因为拥有爵位却不占据,所以积累的福德更加深厚。余庆所聚集之处,就在后代。因此资正公凭清白忠诚和纯粹德行,显著得到皇上的知遇,官至一品,恩泽推及三代。如今又赐予碑号,昭示无穷的恩德。幽暗之中的光辉和潜藏的德行,暗中却日益彰明;长期郁积的必然会显露,这是常理。臣溍鄙陋荒疏,不能充分宣扬圣上的旨意和褒大先人的遗烈;承受诏书撰写碑文,实在惶恐战栗。铭文说:上天开启兴盛的运数,特别生出元勋之臣。功勋存于盟府,福庆流传后代。肃穆美好的鲁公,远远有其世系传承。四代五位王,直到公的祖父。把遗留的荣耀让给兄长,以此奉事兄长。不使爵位世代相传,却使忠贞世代相传。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于是登上显贵的官职。坚守一项官职,两代都没有迁徙。公年轻时喜爱学习,以至孝著称。深沉而高雅的气度,喜怒不表露。才智谋略很多,稍一试用就立即见效。人们正期待公在朝廷中谋划大事,却吝惜上天不使他获得施展,突然以善终结束一生。把福泽留给后来的贤者,使他的宗族更加显赫。圣上的恩宠所加,赐给他衮冕之服作为殓服。把这些事刻成文章,告知幽冥的墓室。他的祖先得到显扬,从王爵而成为公爵;如今又恢复当初的封号,重新履行这块旧封地。再次赐下颂辞,使之流传不朽。河山盟誓与之相伴,永远长存。宣徽使、太保、定国忠亮公神道碑。已故荣禄大夫、宣徽使达实密于延祐四年九月五日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岁。过了三天,葬在京城东面的杜树辛庄。第二年,诏令追赠推诚定力守正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定国公,谥号忠亮。又过六年,史臣、礼部尚书曹元用才奉诏撰述公的事迹,作为神道碑文。又过二十四年,即今天子至正八年夏四月九日,皇上在兴圣殿西便殿,因翰林学士承旨臣岳柱奏请,命臣溍接替曹元用为他撰写铭文,赐给他的家族,让他们刻石。谨按公名达实密,他的先祖是西域人,出自哈喇娄氏。曾祖玛穆特,追赠集贤学士、正奉大夫、上护军,追封中山郡公。祖父阿里,追赠资德大夫、司农卿、上护军,追封中山郡公。父亲哈济,追赠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定国公。曾祖母塔塔尔氏、祖母回回氏,都追封中山郡夫人。母亲阿尔德哷济达氏,封定国夫人。当初,集贤公在西域,是本国的近臣,一向倜傥而有大志,知道天命已有归属。太祖皇帝即位第六年,岁在辛未,他奉本国国主阿尔斯兰到龙居河朝觐。司农公先已去世,于是便以司徒公作为质子;当时他年纪还小,皇帝命令在春坊抚养。稍稍长大后,侍奉太宗皇帝,任博啰齐。博啰齐大概是古代内饔一类的职务,是皇帝最亲近的职位。司徒公因为恭敬谨慎尤其受到宠遇,跟随皇帝西征有功,皇帝把河西贵族女子定国夫人嫁给他。世祖皇帝征取南诏、讨伐宋朝时,司徒公都参与其中。不久司徒公因病去世,文公年少时承袭父亲的职务,任博啰齐。世祖十分喜爱器重他,他曾侍奉在皇帝身边,极力谈论阿哈玛特主持尚书省造成的弊政、对国家和百姓的危害。皇帝发怒斥责他说:“不要干预你的事情。”公慢慢回答:“犬马都知道报答主人,臣世代承受国家恩德;事情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怎么敢坐视而不说?”后来阿哈玛特死去、尚书省被罢废,皇帝才想起他的正直,赐给他玉环和钞二千五百缗,并且告诉他说,今后有什么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尽数直说,不要隐讳。公跟随讨伐叛王纳延有功,皇帝把名门女子塔塔尔氏嫁给他,又赐给良马、白金、佩饰、服装以及珍奇之物。杭爱之战中,他在云中督运粮饷;晋王的军队缺粮,他供给米数千石。军队回来后,他因擅自作主而等待治罪,皇帝却赞赏他有见识、有气量,懂得权变,不断嘉奖叹赏,赐给他白金一百两、钞一千五百缗。公于是奏道:“草木转青、牲畜肥壮的时日还很遥远,如今所供给的粮食还不充足,恐怕最终仍免不了转死沟壑,请增加供给,使他们有半年的粮食。”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众人因此得以安定。尚书省重新设立后,公因为先前有诤言之名,能够尽情进言,于是指出其中不便之处,言辞尤其恳切。等到僧格被诛杀,他所说的话全都得到验证。诏令赐给他住宅一所,他坚决推辞,于是赐给他玉环和燕服,以表彰他的忠诚,对他的礼遇比以前更加优厚。成宗即位初年,以奉议大夫身份领供膳司事。叛王海都起兵向内地进犯,皇帝亲自出征,兼程赶路,日夜不停,士卒已经疲惫,而后军又没有跟上。公劝谏说:“单独前进恐怕会发生其他祸患,应当缓慢行军,等大军全部集结后再进发,这样才是万全之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几天后作战大胜,海都败走。凯旋归来后,按功劳行赏,赐给他田三百亩;又提拔为司农丞,升职为卿。他和儿子玛努勒在皇帝病中侍奉于卧室内,连续几个月衣不解带。皇帝病情稍有好转,赐给他钞二万五千缗。
成宗賔天,公北迓武宗皇帝于野马川,归正宸极。仁宗在储闱,以公先朝旧人,奏为中书参知政事,仍兼司农卿,赐以金带、犀带、七寳笠、珠帽、珠衣、金五十两、田二千畆。仁宗践阼,首命佥宣徽院事,同列以出纳不谨陷扵私罪,公独不污其事,仍充旧职,厯副使、同知院事,遂为其院使,累阶荣禄大夫。甞侍坐侑食,问以典故,従容奏对,委曲详尽,深称上防,赐三带、海东白鹘,且命国工为之绘像,其取重如此。俄以疾不能朝,遣尚医诊视,竟不可为。临终告其诸子曰:“人之陨其世业者,必自贪与奢始,汝等能兢兢自持,不苟取,不妄用,恒以忠君报国、尊祖睦族为念,吾死无憾矣。”语毕而逝。公持身介洁,寛厚爱人,轻财乐施,人有忿争构怨,得一言莫不为之释然,咸称其长者。元配纳苏玛勒氏,妇徳母仪,族党称焉,生三子一女,前公二十九年卒,封定国夫人。继室即世祖所赐塔塔尔氏,尤笃扵慈爱,视三子如已出,亦封定国夫人。子男三人,长玛努勒,累官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今以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致仕;次实都,资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后公,十八年卒。次竒纳资善大夫,同知宣徽院事。孙男六人:伊埒、岱尔、阑遗、少监、噶必齐、同知河东都转运盐使司事某某某某。曽孙男八人。臣溍奉诏书词,谨悉。取前史臣所述公平生大槩备着之,而申之以铭。于以昭示圣天子之追録旧功,不以久近为间。百世之下,何日而忘之哉!铭曰:惟皇建极,立贤无方,左右侍従,咸懐忠良。猗欤定公,啓家西域,肇自髙曽,归于有徳,奉其所事,共惟帝臣,荷天之宠,传及子孙,逮公而昌。懐材自奋,出従征伐,入陪顾问,宻勿告猷,连拄大奸,不以所长守夫一官,乃位列卿,乃居政路,乃賛国徽,缀班台辅,身后之荣,赫其龙光。惟帝念功,虽逺弗忘,属辞比事,儒臣之职,是不一书,荐以新刻。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左丞额琳沁公神道碑。故辽阳行省左丞额琳沁,以至正七年冬十月二十有二日,薨于位,年五十有二。讣闻,天子为之嗟悼不已。知枢宻院臣娄章,额琳沁之弟,适宿卫禁中,上吊慰之。诏有司防送其防,还葬。遂以八年春三月二十有四日,葬于真定栾城先茔之次。而神道之碑,久未有铭。其年冬十月十有二日,上御明仁殿,枢宻臣僚入对殿中。知院事昂吉尔,臣呼逊,臣额森特穆尔等,皆娄章之同列,乃代为奏请。上既可其奏,遂传防翰林,命侍讲学士臣溍为文学士,承防臣起岩书丹,别敕礼部尚书臣台哈布哈篆其额。臣溍谨按:公讳额琳沁,辉和尔人。上世为其国之君长,国中有两树合而生瘿,剖其瘿得五婴儿,四儿死而第五儿独存,以为神异,而敬事之,因妻以女,而让以国,约为世緍,而秉其国政。其国主,即今髙昌王之所自出也。公五世祖之官为徳济必里克呼图克,译言智福大相也。四世祖苏尔约苏托果琳之官为乌噜谔齐,译言大臣也。父子俱従其国主来归于我太祖皇帝,苏尔约苏托果琳尤见亲幸,未尝辄去左右。従西征有功,令侍睿宗皇帝扵藩邸。庄圣皇后子事之,以为断事官,真定睿宗分地,遂以为达噜噶齐,俾世袭其职。曽祖讳巴勒丹,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祖讳琳沁,事世祖皇帝,为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考讳察纳,事仁宗皇帝,为金紫光禄大夫陕西行御史台御史大夫。至治中入为通政使,用新制换荣禄大夫。泰定间终扵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公防敏慧,不喜与羣儿狎。长者偶见其饮酒,责之曰:“是儿少嗜饮,他日可觐其成立乎?”公闻之即絶饮,而深自饬厉。年逾二十,为英宗皇帝御位下笔且齐。泰定初为内八府宰相。髙丽嗣王阿南逹实哩既袭位,其従父弟谔勒哲图愬于上曰:“我父兄也,彼父弟也,鸟得为王?”阿南逹实哩来朝遂留弗遣,而收其印章。至是有防,命公以阿南逹实哩复国。公具宣徳意以告其人,阖境之内无不恱服。初,公弟娄章従明宗皇帝北狩,间闗虎口,调防圣躬,亲幸无与比。大驾还自朔漠,公与一二人臣奉皇帝玺绶,逺迓于格根察罕。上大恱,奬谕之曰:「卿祖父克有勲烈,兄弟备殚勤劳,忠孝萃扵一门。惟子一人,汝嘉即除翰林学士、资善大夫、蒙古教官之选。」壅滞已久,俾幕僚阅其牍而一清之。故事,藩王入朝,従翰林求进止,餽遗交错,悉拒弗受。遣使诸王,必慎择其人,未甞辱命。今天子嗣位之初,擢资政大夫、河东山西道肃政亷访使,召还除通政院使,奉诏廵视驿传。公不惮险逺,厯实喇哈斯达巴,抵鸿和尔穆棱之地,事有当更革,随宜处置,人咸便之。大同、东胜州之呉栾、永兴焉,牛三驿牧马草地为诸人所侵冒,讼久弗决。
译成宗去世后,公到野马川北面迎接武宗皇帝,使他回京正位。仁宗还在东宫时,因为公是先朝旧臣,奏请任命他为中书参知政事,仍兼任司农卿,并赐给他金带、犀带、七宝笠、珠帽、珠衣、黄金五十两和田二千亩。仁宗即位后,首先命他兼任宣徽院事;同列官员因出纳不谨慎而被牵连犯下私罪,唯独公没有被这件事玷污,仍担任原职,历任副使、同知院事,最终任宣徽院使,官阶累升至荣禄大夫。他曾侍坐陪食,皇帝询问典故,他从容奏答,委婉详尽,深受皇帝赞赏,赐给他三条玉带和海东白鹘,又命国中工匠为他画像;皇帝对他的器重到了如此程度。不久他因病不能朝见,皇帝派御医诊视,最终也无法医治。临终时他告诫几个儿子说:“人之所以败坏世业,必然从贪婪和奢侈开始。你们如果能够小心谨慎地自我约束,不随便取用,不任意花费,始终把忠君报国、尊敬祖先、和睦宗族放在心上,我死也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公操守清白自持,宽厚爱人,轻视财物而乐于施舍;有人发生愤怒争执、结下怨仇,只要他用一句话调解,没有不释然的,众人都称他为长者。元配纳苏玛勒氏,妇德母仪,为宗族亲党所称道,生三子一女,比公早二十九年去世,封定国夫人。继室就是世祖所赐的塔塔尔氏,她尤其慈爱深厚,把三个儿子视同亲生,也封为定国夫人。儿子三人:长子玛努勒,历任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如今以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身份致仕;次子实都,任资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死于任职十八年;次子奇纳,任资善大夫、同知宣徽院事。孙子六人:伊埒、岱尔、阑遗、少监、噶必齐、同知河东都转运盐使司事某某某某。曾孙八人。臣溍奉诏撰写碑文,谨将前代史臣所述公一生的大概情形完整记载下来,并以铭文加以申述,用来昭示圣天子追录旧日功勋,不因年代久近而有所区别。百世以后,哪一天会忘记他呢?铭文说:只有皇帝建立大中之道,任用贤能不拘一格;左右侍从,都怀有忠良之心。啊,美好的定国公,家族从西域兴起,从高祖、曾祖开始,归结于有德之人;奉事他们所侍奉的国家,共同成为皇帝的臣子。承受上天的宠幸,传给子孙,到公这一代更加兴盛。怀有才干而自行奋发,出外跟随征伐,入内陪同顾问,秘密而勤恳地陈述谋略,接连挫败大奸之人。他没有凭借长处只守一项官职,于是位列九卿,进入执政之途,辅佐国家美业,列入台辅行列。死后的荣光也如此显赫,像龙的光彩一样耀眼。皇帝念及他的功勋,虽然相隔遥远也不忘记;撰写文辞、比叙事迹,是儒臣的职责。这些功绩不能只写一次,所以又进献新的刻碑文字。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左丞额琳沁公神道碑。已故辽阳行省左丞额琳沁于至正七年冬十月二十二日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二岁。讣告传来,天子为此长久叹息哀悼。知枢密院臣娄章是额琳沁的弟弟,恰好在宫中宿卫,皇帝慰问吊唁他。诏令有关部门护送灵柩回乡安葬。于是于至正八年春三月二十四日,葬在真定栾城先祖坟茔旁边。可是神道碑久久没有铭文。这年冬十月十二日,皇帝在明仁殿,枢密院臣僚入殿应对。知院事昂吉尔、臣呼逊、臣额森特穆尔等人都是娄章的同僚,于是代他上奏请求。皇帝批准奏请后,便传旨翰林院,命侍讲学士臣溍撰写碑文,承旨臣起岩书写碑额,另命礼部尚书臣台哈布哈篆写碑额。臣溍谨按:公名额琳沁,是辉和尔人。他的上世曾是本国的君长;国内有两棵树合生在一起,树上长出一个瘿瘤,剖开瘿瘤得到五个婴儿,四个孩子死去,只有第五个存活。人们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便恭敬地侍奉他,把女儿嫁给他,并把国家让给他,约定世代通婚,由他执掌国政。这个国主,就是如今高昌王一族的先祖。公的五世祖官为德济必里克呼图克,译意是“智福大相”。四世祖苏尔约苏托果琳官为乌噜谔齐,译意是“大臣”。父子二人都随本国国主归附我太祖皇帝。苏尔约苏托果琳尤其受到亲近宠幸,从未轻易离开左右。因随军西征有功,命他侍奉睿宗皇帝于藩邸。庄圣皇后把他当作儿子侍奉,让他担任断事官;睿宗在真定的分地于是任命他为达噜噶齐,并使其世袭此职。曾祖讳巴勒丹,官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祖父讳琳沁,侍奉世祖皇帝,官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父亲讳察纳,侍奉仁宗皇帝,官金紫光禄大夫、陕西行御史台御史大夫。至治年间入朝任通政使,按照新制改授荣禄大夫。泰定年间终于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任上。公自幼聪敏慧悟,不喜欢同群童嬉游。长者偶然看见他饮酒,责备说:“这孩子年少便嗜好饮酒,将来还能看见他成就事业吗?”公听后立即戒酒,并且深自警戒砥砺。年过二十,任英宗皇帝御位下笔且齐。泰定初年任内八府宰相。高丽嗣王阿南达实里已经袭位,他的叔父之子谔勒哲图向皇帝申诉说:“我是父亲的兄长,他是父亲的弟弟,哪里能让他做王?” 阿南达实里入朝后,皇帝便将他留下,没有遣返,并收缴了他的印章。到这时发生变故,命公让阿南达实里复国。公详细传达皇帝的旨意告诉高丽人,境内人人都欣然服从。起初,公的弟弟娄章随明宗皇帝北行,辗转出入虎口,调护圣上,受到亲近宠幸,无人能比。皇帝从朔漠回銮,公与一两位臣子捧着皇帝的玺印绶带,到格根察罕远迎。皇帝大为高兴,奖谕他说:“你的祖父父亲都建立了功勋,你们兄弟又都竭尽勤劳,忠孝集中在一家。只有你一人尚未任职,你应当嘉奖,立即授任翰林学士、资善大夫,列入蒙古教官人选。”积压已久的公文,让幕僚阅览后全部清理。按照旧例,藩王入朝,常向翰林院请示行动进止,馈赠往来交错,但公全都拒绝不受。奉命出使诸王时,必定慎重选择使者,从未辱没使命。今天子即位之初,提拔他为资政大夫、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召回后授通政院使,并奉诏巡查驿站传递事务。公不畏艰险遥远,经过实喇哈斯达巴,抵达鸿和尔穆棱一带,凡事务有应当改革的,便随宜处置,人人都感到便利。大同、东胜州的吴栾、永兴等处,有牛三驿的牧马草地被人侵占,诉讼长期不能判决。
公被防按问得其实,十二乡之人百有余家,冒耕其地已十六七年,一旦同声辞服,愿返所侵地。公为正其经界而缓其厯年之租赋。公家三世领通政院事,每以扶残拯▯为务,遇灾沴必奏请加恤。之后使者或牵扵势而不能行其所欲为,皆叹服曰:「非琳沁平章子孙世其官不可也。」感公徳者,相与树碑扵栾阳驿以颂羙焉。迁山东东西道宣慰使,钞法之不通,盐法之为民害者,悉建白而更张之。嵗旱有祷辄应,形于歌謡。事闻,有诏奨谕,俾仍旧职而升其位序扵帅座之首。未防淮颍羣盗窃发,邻郡骚然,沂莒滕峄四州当其冲,民被害尤酷。上命公捕治之时,同僚悉移疾避去,公独任阃事,使至即行,不宿命扵家,若豫备然。宣靖王防遣集赛台十人与诸郡兵来従,至邳州境内遇海宁贼兵二百,官军皆解散,公仅与十二人当其首贼,且击且射,赋众披靡,追奔逐北十余里,斩首七十余级,其党皆创残而溃。公亦以矢尽回。沂州收兵,复出徃来逐捕,杀获不可数计。俄拜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公曰:“代者未至,我安可辞其责?”谍知盗在胶州,整兵行至沂水,而代者至,乃还。后人赖公区画素定,故不劳余力而扫除其遗孽。辽阳久不雨,民闻公至,曰:“是在山东能致雨者,吾属无忧矣。”公视事之日,梁应祷而雨。民饥则为之设法以劝分,薄闗市之征以通商旅,米价顿平,人无艰食之患。公才智出扵天性,操守得扵家传,遇事立决,严不失扵苛,寛不失扵縦,所至有声。在辽东三年,镇之以静,识者以为得大臣体,遽以一疾不起,人尤痛伤焉。夫人布延金贵族完顔氏,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嘉珲逹之女,累封范阳郡夫人,柔嘉贞顺,克尽妇道,见称于姻族。公兄弟十人,兄曰班布尔实,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曰罗和,弟曰娄章,光禄大夫知枢宻院事;曰楚多尔,中奉大夫真定路总管府达噜噶齐;曰讷哷图,资善大夫宫傅;曰达尔罕,曰罗罗,中奉大夫江东建康道肃政亷访使;曰实默图【缺】大夫中书叅知政事;曰巴延特穆尔,朝散大夫光禄少卿。班布尔实、罗和、达尔罕、罗罗皆前卒。夫人以公防至,知院公率诸弟逆于通州,而葬扵京城南佛舍摧慕,号泣哀动路人。其既葬也,夫人自真定使来告于知院公曰:“兹幸获襄大事,而公殁无遗▯,恐其行能劳烈久遂湮没,盍思所以图其不朽?”扵是知院公谂于僚友以闻。夫人可谓贤有识矣。龙光下贲,炳耀泉壤,公其庶防无憾矣乎?铭曰:圣神受命,万邦来同。羣才云合,咸在彀中。惟公之先,夙陪禁近,地官之贵,疏荣一品。积庆所钟,笃生后贤。再世辨章,相业是传。公方盛年,峻跻内相,升华文苑,为时雅望。出持使节,风采振扬,昭宣皇度,肃政官常。奉贡修职,布徳施令,传置所达,国之大政,总以専使。患夫才难,夫孰如公?克世其官,来旬来宣,保兹东土。潢池弄兵,公奋厥武,以寡敌众,莫我敢婴。余威所加,氛祲廓清,简在上衷。进位丞弼,殿于大藩,民用宁壹。盍遄其归,使秉事枢,奄其逝矣。当宁欷歔,公不有子,公多兄弟。承诏勒铭,垂示无止。资徳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董公神道碑故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董公既殁且葬,二十年而墓隧之石未有刻辞。至正十年夏四月九日,皇帝御兴圣殿东便殿,治书侍御史臣罗罗奏请,命翰林侍讲学士臣溍为之铭;资政院使臣多尔济巴勒书其文;治书侍御史臣期頥篆其额,以赐焉。臣溍谨按:公讳士恭,字肃卿,姓董氏,真定之藁城人。赠光禄大夫大司徒赵国宣懿公讳昕,公曽祖考也;龙虎卫上将军监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赠推忠翊运効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忠烈公讳俊,公祖考也;资徳大夫典瑞卿佥枢宻院事,赠体仁保徳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正献公讳文忠,公考也。妣顾氏赵国夫人。公生而端重确实,人末尝见其嬉笑狎昵。正献公薨,世祖皇帝甚悼惜之,召见其诸子。公年甫十三,従长兄清献公士珍至上前,命返徃行于庭中,见其气宇凝粹,正色敛容,周旋中度,大竒之。
译公奉命审问调查,查得了事情真相:十二乡有一百多户人家侵占耕种那些土地,已经十六七年;一旦公审问,众人异口同声认罪服罪,愿意归还侵占的土地。公为他们厘正地界,并宽缓追收历年的租赋。公家三代担任通政院职务,每每以扶助残弱、拯救困苦为职责,遇到灾害一定上奏请求加以抚恤。后来有些使者或被权势牵制,不能实行自己想做的事,都叹服说:“不是琳沁平章的子孙世袭这个官职不可啊。”感念公恩德的人,一同在栾阳驿树碑颂美他。公调任山东东西道宣慰使,凡钞法不通、盐法危害百姓的,都上书陈述并加以改革。年年旱灾,他祈祷就必有应验,百姓把这事编入歌谣。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奖谕,让他仍任旧职而提升官位次序,列在帅臣之首。不久淮颍一带群盗突然作乱,邻近郡县骚动不安,沂、莒、滕、峄四州正当冲要,百姓受害尤其惨重。皇帝命公捕捉惩治盗贼。当时同僚都托病躲避,公独自承担军事事务,使者一到便立即行动,来不及在家过夜,像早已有所准备一样。宣靖王派遣集赛台十人和各郡士兵前来跟随,到了邳州境内,遇到海宁贼兵二百人。官军全都溃散,公仅带十二人迎击贼军首领,边打边射,贼众纷纷溃败;追赶逃兵十多里,斩首七十多级,贼党全都受伤残败而溃散。公也因箭用尽而返回。沂州收集兵力后,又出动往来追捕,杀死俘获的盗贼数也数不清。不久授任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公说:“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怎么可以推辞自己的责任?”侦察得知盗贼在胶州,便整军出发到沂水;这时接任者已经到达,于是返回。后来人们依靠公预先制定的谋划,所以不费多余力气便扫除了残余盗党。辽阳长久不下雨,百姓听说公到来,说:“这个人在山东能够招来雨水,我们就没有忧虑了。”公上任那天,祈祷便下了大雨。百姓饥饿,他便设法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减轻关市征税,以便利商旅,米价很快平稳,百姓没有吃食艰难的忧患。公的才智出于天性,操守得自家传;遇事立即决断,严厉却不流于苛刻,宽厚却不流于放纵,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在辽东任职三年,以安静持重镇守那里,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很有大臣的气度;不久因一场疾病突然去世,人们更加悲痛惋惜。夫人布延金,是贵族完颜氏,陕西行中书省右丞嘉珲达之女,屡次封为范阳郡夫人,柔和善良、贞洁顺从,完全尽到了妇道,在姻亲中很受称誉。公有兄弟十人,兄长班布尔实,官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罗和;弟弟娄章,官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楚多尔,官中奉大夫、真定路总管府达噜噶齐;讷哷图,官资善大夫、宫傅;达尔罕;罗罗,官中奉大夫、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实默图,官【缺字】大夫、中书参知政事;巴延特穆尔,官朝散大夫、光禄少卿。班布尔实、罗和、达尔罕、罗罗都已先去世。夫人因公去世,知院公率领诸弟到通州迎接,在京城南面的佛寺摧慕安葬,哀号痛哭,悲声震动路人。安葬以后,夫人从真定派人来告诉知院公说:“如今有幸得以帮助完成大事,但公去世而没有留下子嗣,我担心他的品行、才能和功劳久而久之会湮没,何不想办法使它流传不朽呢?”于是知院公向僚友说明此事并上报朝廷。夫人可以说是贤明而有见识了。皇帝的恩光降临,使公的声名光耀于泉壤之下,公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吧?铭文说:圣明神武的皇帝受天命而兴起,万国都来归附。同群英才如云聚集,全都在皇帝掌握之中。只有公的先祖,很早便陪侍禁近之地;地官一职尊贵,荣宠接连达到一品。积累的福庆集中于此,诚然生出了后世贤人。两代担任辨章,相业由此传承。公正值盛年,迅速升任内相,荣升文苑,在当时享有高雅声望。出任使者,持节出行,风采振扬;彰明宣示皇帝的威仪,整肃政务官常。奉行朝贡、修治职事,布施恩德、发布政令;驿站传递所到之处,国家的大政全都由专使总领。忧虑人才难得,谁能比得上公?能够世代承袭其官职,前来巡视,前来宣示,保全这片东方土地。盗贼在民间作乱,公奋力施展武威;以少数抵抗众多,没有人敢于触犯我军。余威所及,凶邪之气廓清,公的才能为皇帝所知。进升官位,辅佐宰相,镇守大藩,百姓因此安宁统一。为什么不赶快召他回来,让他掌握枢要事务?却突然去世了。皇帝在朝堂上叹息悲泣。公没有儿子,却有许多兄弟。奉诏刻写铭文,流传给后世,永无止境。资德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董公神道碑 已故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董公去世并安葬后,过了二十年,墓道的石碑仍没有刻写碑文。至正十年夏四月九日,皇帝驾临兴圣殿东便殿,治书侍御史臣罗罗上奏请求,于是命翰林侍讲学士臣溍为他撰写铭文;资政院使臣多尔济巴勒书写碑文;治书侍御史臣期頥篆写碑额,赐给董氏。臣溍谨慎考察:公讳士恭,字肃卿,姓董,是真定藁城人。赠光禄大夫、大司徒、赵国宣懿公讳昕,是公的曾祖;龙虎卫上将军、监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忠烈公讳俊,是公的祖父;资德大夫、典瑞卿、佥枢密院事,赠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正献公讳文忠,是公的父亲。母亲顾氏,封赵国夫人。公生来端庄稳重、诚实坚毅,人们从未见过他嬉笑亲狎。正献公去世,世祖皇帝十分悲悼惋惜,召见他的几个儿子。公当时刚十三岁,跟随长兄清献公士珍来到皇帝面前,皇帝命他在庭中来回行走,看见他气度凝重纯粹,神色严肃、容貌收敛,周旋进退合乎礼度,大为惊异。
自是出入禁闼,无间问。曽学射否?对曰:“陛下统一四海,功成治定,无事扵武,况汉人挟兵有禁,故臣于弓矢之事未之学也。”上頋左右曰:“其父祖扵国家有大勲劳,非他汉人比。”即赐以弓矢,仍命董氏之族悉弛其禁。公既长,入备宿卫,为尚奉御。従成宗皇帝至赛音布拉克,方俾道流设黄箓大醮,以公纯诚恭谨,命领其事。及代祀岳渎,复命称防,益被奨眷。忠烈公九子,正献次居八,世祖恒呼之曰“八哥”而不名。正献五子,公最防。成宗见公如见正献,因以察罕八哥呼之,其见亲礼如此。大徳九年,特授奉议大夫典瑞少监。十一年有位公下者,中书奏升为太监,上怒曰:“董少监本居上,乃不升何耶?”特命升太监,进阶正议大夫。公再辞而后就职。宫车宴驾,亲王有觊觎神器者,亟欲得符玺,公横身坚守,至废寝食。仁宗入平内难,公奉御寳以进,询其姓名。以父名对,仁宗大恱,俾司旧职。武宗皇帝既正大统,赐以黄金带,以旌其忠。至大元年,典瑞升为院,即拜公中奉大夫同知典瑞院事。二年,有▯树碑先茔,赐以钞十万緍,辞至再三,止受其半,讫事悉分其余扵亲邻,一毫不以他用。四年,出为江南诸道行御史防,侍御史处事务,举大纲,不为苛细,人服其知。体仁宗嗣位,皇庆二年,典瑞为监如故,图任旧人,无以易公,乃拜公资徳大夫典瑞卿,俾僚幕佩金字圆牌,驰驿敦请。公既至,适有皇族位公下者,公辞曰:「臣以庸陋尸位,惶恐未安,矧敢居宗室之上乎?愿处其下。」上坐寝殿,遣中使促之曰:「朕以卿勲旧之子,故兹委任,其毋多让。待卿署事,然后视朝。」公不得已,乃拜命入谢,上嘉奨曰:「老成君子也。」尝问民间所疾苦,以薄敛省刑对。问臣子之道,以忠孝对。由是愈见信任。清献公薨扵开平,特给乗传,俾公防防还葬,盖异数也。延祐二年,复立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以公为侍御史。王曰:「董士恭忠勤笃实,宜加升擢。」乃以公为御史中丞。太师阿斯罕以丞相行省陕西,尝有防命之迎接,便服不拜。俄一日诏下,肩舆登堂,北面而坐,众皆恶其无礼,而畏其势焰,无敢以为言者。公厉声曰:「天子怜公以足疾,赐公便服不拜而已,今坐扵堂上,而使众官具公服罗拜扵堂下,不敬孰甚焉!」叱左右去其肩舆。明日,诸察官踵门谢曰:「微公一言,纪纲坠矣,我曹诚可愧。」既而有以尸位自劾者。嵗大旱,公斋沐潜祷于九龙池,而雨嵗即大熟。俄谢病而归,僚属追至灞桥,遮留之,公不为止,皆垂泣而还。累擢河北、河南、江北、淮东两道亷访使,俱不赴。优防田里,杜门谢客,与世相忘,十五年如一日,虽家事一无所问。尝语所亲曰:「吾渉厯官途,东驰西骛,不遑宁处,今幸获役闲,以诗书教子孙,而乐余年,平生之愿也。」竟不复出,而以考。终公生扵至元十五年三月三日,卒扵至顺元年三月三日,享年五十有三。以其月十五日,葬扵藁城九门先茔之次。娶张氏,中书左丞赠太师忠宣公文谦公之女,封某夫人。前十年卒,继乔氏,封某夫人。子男二人:长守让,大中大夫东昌路总管;次守训【缺】大夫中书工部司程。女三人:长适刘文铎,次适武卫亲军都指挥使郑某,次适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苏枢。孙男二人,錞鍷;女二人。公质貎魁竒,性度坦夷,慎威仪,寡言语,以谦退自处,而临事善防,识见过人。平生不登权贵人之门,上眷虽渥,未老而休,人莫不叹慕之,而公初不自以为髙也。臣溍忝以非才,承乏执笔▯太史氏。顷嵗被防纂脩功臣传,董氏一门丰功盛烈,见扵登载者,皆幸与闻。兹又承诏嗣为公碑,考公平生制行,诗所谓“好是正直”,书所谓“世笃忠贞”,易所谓“谦谦君子”,盖兼之矣。冝其光膺眷倚,为国亲臣勲徳之着,至扵久而人不能忘也。顾鄙陋衰朽,莫能上副圣天子宠嘉老成之意,稽首献文,无任战栗。铭曰:董氏之先世,着勲庸,蝉聫四叶,逮于公躬。公生相阀,蚤有令闻,従容入对,弗极于进陟降左右,日侍燕闲,命以典瑞,实惟世官。国有危疑,保其重器,完归于上,靡容窥伺。人惟求旧,由监而卿,温其天语,褒以老成。公居外防,肃持风纪,昭受主知,遂长御史。重臣贵倨,人莫敢言,公显斥之。朝廷乃尊奉身而退,时止则止,洊颁使节,公不为起,深居独乐,十有五年,委顺而化,式归其全。史臣勒铭,朂尔后嗣,敬承天休,世济其羙。御史中丞赠推诚佐治济羙功臣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兾国公諡忠肃董公神道碑
译从此他出入宫禁,没有间断。皇帝问:“你曾学过射箭吗?”公回答:“陛下统一四海,功业成就、治理安定,没有使用武力的事情;何况汉人携带兵器有禁令,所以臣没有学习弓箭之事。”皇帝回头对左右说:“他的父祖对于国家有大功劳,不是其他汉人可比的。”随即赐给他弓箭,并命令董氏一族全部解除这项禁令。公长大后,入宫充任宿卫,官为尚奉御。随成宗皇帝到赛音布拉克,当时正命道士设黄箓大醮,因为公纯诚恭谨,便命他主持此事。等到代替皇帝祭祀五岳四渎,又命他担任此职,更加受到奖赏和宠爱。忠烈公有九个儿子,正献公排行第八,世祖常称他“八哥”而不直呼其名。正献公有五个儿子,公最小。成宗见到公,就像见到正献公一样,因此称他为“察罕八哥”,他受到亲近礼遇就是如此。大德九年,特授奉议大夫、典瑞少监。十一年,有一位官位在公之下的人,中书省奏请升他为太监,皇帝发怒说:“董少监本来居于上位,为什么反而不升他呢?”特命升为太监,进阶正议大夫。公两次辞让,后来才接受职任。成宗驾崩,亲王中有觊觎帝位的人,急切想取得符玺,公挺身而出坚守,甚至废寝忘食。仁宗入宫平定内乱,公捧着御宝进献,并询问他的姓名。公以父亲的名字回答,仁宗大为高兴,让他继续掌管旧职。武宗皇帝正式即位后,赐给他黄金带,以表彰他的忠诚。至大元年,典瑞院升格为院,便授公中奉大夫、同知典瑞院事。二年,皇帝命令在先茔树碑,赐给他钞十万缗;公推辞了两三次,只接受一半,事情办完后又把剩余的全都分给亲戚邻里,丝毫没有用于别处。四年,出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处理事务只举大纲,不苛求细节,人们佩服他的才智。仁宗继位后,皇庆二年,典瑞院仍旧改为典瑞监;朝廷想任用旧人,没有人能替代公,于是授公资德大夫、典瑞卿,让僚属和幕僚佩带金字圆牌,乘驿马催请。公到任后,恰有一位皇族官位在公之下,公辞说:“臣凭平庸浅陋占据官位,已经惶恐不安,何况怎敢位居宗室之上?愿意处于他的下位。”皇帝坐在寝殿,派中使催促他说:“朕因为你是功臣旧臣的子弟,所以委任此职,你不要过多推让。等你署理事务后,朕再临朝。”公不得已,只好接受诏命入宫谢恩,皇帝称许他说:“真是老成君子。” 皇帝曾问民间的疾苦,公以减轻赋税、减少刑罚回答;问为臣为子的道理,公以忠孝回答。因此皇帝更加信任他。清献公在开平去世,皇帝特意给公发给乘驿传的凭证,让他回去护送安葬,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延祐二年,朝廷重新设置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任公为侍御史。皇帝说:“董士恭忠诚勤勉、笃实可靠,应当加以升迁。”于是任公为御史中丞。太师阿斯罕以丞相身份行省陕西,曾有诏命让他接受迎接,他却穿便服而不行礼。不久一天诏令下达,他乘肩舆登堂,面向北坐下。众人都厌恶他的无礼,却害怕他的权势,没有人敢说话。公厉声说:“天子怜悯公有足疾,只赐给公穿便服而不行礼罢了。如今公坐在堂上,却让众官穿着公服在堂下列队拜见,还有比这更不敬的吗?”他呵斥左右撤去肩舆。第二天,各位监察官相继登门致谢说:“若不是公说这一句话,纲纪就要坠坏了,我们实在惭愧。”后来有人以尸位素餐自劾。年成大旱,公斋戒沐浴,暗中到九龙池祈祷,雨下下来,当年便大丰收。不久公以病辞职归乡,僚属追到灞桥拦留他,公仍不停留,他们都流着泪返回。朝廷多次升任他为河北、河南、江北、淮东两道廉访使,他都没有赴任。皇帝优厚地让他居于乡里,他闭门谢绝宾客,与世事相忘,十五年如一日,即使家中事务也一概不过问。他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历经官场,东奔西走,没有闲暇安居;如今幸而得到闲暇,可以用诗书教导子孙,享受余年,这是我平生的愿望。”最终不再出仕,直到去世。公生于至元十五年三月三日,卒于至顺元年三月三日,享年五十三岁。当月十五日,葬在藁城九门先茔旁。娶张氏,是中书左丞、赠太师忠宣公文谦公的女儿,封某夫人;张氏在公去世前十年去世。继娶乔氏,封某夫人。儿子二人:长子守让,官大中大夫、东昌路总管;次子守训,官【缺字】大夫、中书工部司程。女儿三人:长女嫁刘文铎,次女嫁武卫亲军都指挥使郑某,三女嫁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苏枢。孙子二人,錞、鍷;孙女二人。公相貌魁伟奇异,性情平坦宽和,谨慎注重威仪,少言寡语,以谦退自守,遇到事务却善于决断,见识超过常人。他一生不登权贵之门,虽然受到皇帝深厚宠爱,却未老便退居,人人都赞叹仰慕,而公起初并不以此自高。臣溍惭愧地以才非所长,暂代职务,执笔隶属于太史氏。前些年奉诏编修功臣传,董氏一门丰功盛烈,都见载于史书,臣有幸得以知闻。如今又奉诏继而为公撰写碑文,考察公一生的操行,诗经所说的“喜爱这正直”,尚书所说的“世代笃守忠贞”,易经所说的“谦谦君子”,公大概兼具这些品德了。难怪他光荣地承受皇帝的宠爱倚重,作为国家亲近之臣,功勋德行显著,以至久而久之人们也不能忘记。只是臣鄙陋衰朽,不能充分符合圣天子宠爱嘉许老成之臣的心意,叩首献上文章,不胜战栗。铭文说:董氏的先世,显著建立功勋,连续四代相承,直到公本人。公出生于将相之家,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从容入朝应对,仕进升降都合乎规矩,日常侍奉皇帝于燕闲之时,受命掌管典瑞,实在是世代相传的官职。国家有危急疑难,他保全国家的重要器物,完整地归还给皇帝,不容许有人窥伺。皇帝只求用旧臣,由典瑞监升为典瑞卿,皇帝温和地颁下诏语,称誉他为老成之臣。公在外任职,严肃地执掌风纪,明白接受皇帝的知遇,于是升任御史中丞。权重位尊而骄横的人,人人都不敢说话,公却公开斥责他。朝廷于是尊重公的操守,公便退身而去;时当停止就停止,朝廷屡次颁授使节,公也不因此起身复出,深居独自快乐十五年,顺应天命而逝,保持了完整的节操。史官刻写铭文,勉励你的后代,恭敬承受天恩,世世代代成就先人的美德。御史中丞、赠推诚佐治济美功臣、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忠肃董公神道碑
至正八年春二月,制赠故御史中丞董公守简,推诚佐治济羙功臣,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冀国公,諡忠肃。中书宰臣既奉制付外施行。夏四月丙子,复奏请并赐以神道之碑,上可其奏,敕翰林直学士臣溍为之铭。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左丞臣守诚,礼部尚书臣期頥书篆以赐焉。臣溍顿首受命而退。公兄子太常礼仪院判官钥,以其孤铠祥事未毕,代为奉集贤侍讲学士蘓天爵所述行状,授溍曰:“请以备采择。”臣溍谨按:董氏世居真定之藁城,公讳守简,字子敬。曽祖讳俊龙,虎卫上将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赠推忠翊运効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諡忠烈。祖讳文忠,资徳大夫,典瑞卿,佥书枢宻院事,赠体仁保徳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諡正献。考讳士珍,资政大夫,御史中丞,赠纯诚肃政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諡清献。三世并有传在国史。曽祖妣李氏,祖妣顾氏,妣柴氏,俱従封赵国夫人。公年甫弱冠,入偹宿卫,克遵祖父之训,畨直不逾晷刻,歩武必中尺度。仁宗皇帝察其忠谨,特命为集贤侍读学士。公辞曰:“臣幸以家世之旧,给事内廷,臣之学行犹不及臣兄守中。况国家肇置集贤,资其徳义以辅翼圣明,臣实不足当其选。”上曰:“朕素知卿家法崇谦让,今为卿成之。”公兄方官扵典瑞,乃特迁之集贤,而授公朝列大夫,佥典瑞院事,以代其兄官。长有善谑者,见公举止端重,数为俚语以诮之。上曰:“董佥院儒者,勿嫚侮也。”上尝赐公以真徳秀所着《大学衍义》,时承平多暇,近侍间进以酒,公因引《衍义》之説以谏,上嘉纳焉。英宗皇帝嗣位,禁卫周宻,非元勲贵戚不得入见,独公出入无间。一日上问:“卿平居何好何习?亦善射乎?”对曰:“臣闻诸父师曰:「为臣当尽忠,为子当尽孝。」窃好其意,患未之能习弓矢之事,虽甞习之,非所好也。上恱,有名駞良马锦币之赐。公奉诏祷祠秦蜀山川而还,上问来何迟,对曰:「道经陕西,见民多饥死,移文行省,开仓廪以赈之,故来也。」后然不能无専擅之罪,上曰:「卿,朕之汲黯也。」亟加赏赉,眷遇弥渥,丐外迁,嘉议大夫淮安路总管。为治务以平易,近民而民自不能欺,土豪或挟其党与恣为暴横,公痛绳以法,民乃获安。嵗大旱,条列荒政便宜驿闻,未及俟报,首以禄廪倡僚属及富家,捐钱出粟,土著之人则给以钱,使不失其业;旁郡流移而至者,则为粥以食之。虑众之所聚易生疫疠,则处以闲旷髙爽之地,死则收瘗焉。既而朝廷讲救荒之政,下令募民入粟补官,公益得尽其心而不忧扵用之不继。职田皆弃弗取,曰:「吾为天子牧民,宁忍坐视其饥而独饱乎?」防沟水涸,运道弗通,发官帑僦工防浚之,因使贫民得食其力,公私咸以为便。既而水旱相仍,有祷辄应,民以免扵捐瘠。未防徙汴梁总管,郡人挽留不得,行单骑由他道而去。汴梁为大河以南一都,防事至丛剧,公操约驭详,廷无留讼。齐人官于汴而不返者,有弟利其家赀,迫寡嫂破冡出其柩归葬扵乡,嫂弗欲而莫能止也,则匿其夫遗骨之一体。弟诉之,弟下嫂于狱。邻有豪家觊以贱价得其田宅,乃共贿狱卒杀其嫂而以病死闻。公探得其情,事乃白弟及豪家狱卒皆论死。宛丘有恶少为宗族闾里害,其同党乗众怒杀之,而诱其妻以迯。事觉有司逮恶少族人,当以杀人之罪。公阅其牍,诘吏曰:「恶少既死,其妻安在?」吏不能对,乃捕其党及所诱妻至,则一讯具服,遂释其族人。汴人以为神明。公治两郡,所至必大兴学校以化民,不徒善综理庻务而已。擢海北海南亷访使,广西徭人窃发不时,官军莫能制。徒侵暴居人,湖湘间尤困扵飞刍挽粟,民无宁嵗。公劾罢其总兵官,行省左丞诸军肃然用命,其地悉平。迁江淮财赋都总管,或疑公有不屑为,公恪共其职,无少惮,人乃知公未易浅窥也。擢江东亷访使,以疾告归。居无何,召为大都路都总管兼大兴尹,辞不赴。特遣中使赐以上樽,强起之。既入见上,面谕曰:“朕深知卿,淮安汴梁之政,京师虽浩穰,以卿之才为之无难也。”辇毂之下豪右多挟势以挠法,有犯者公一无所贷,威声大振,闻者无不震詟。期月而政成,除枢宻院判官,擢山东亷访使。未行,拜中奉大夫陕西行中书省叅知政事,以疾辞。
译至正八年春二月,朝廷下制追赠已故御史中丞董公守简为推诚佐治济美功臣、荣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冀国公,谥号忠肃。中书省宰臣奉诏后,已经交付外署施行。夏四月丙子日,又上奏请求同时赐给神道碑,皇帝批准了奏请,命翰林直学士臣溍为他撰写铭文;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左丞臣守诚、礼部尚书臣期頥书写并篆刻,赐给董氏。臣溍叩头接受命令而退。公的侄子、太常礼仪院判官钥,因为公的遗孤铠祥尚未办完此事,代替奉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所撰的行状,交给臣溍说:“请用它作为采择材料。”臣溍谨慎考察:董氏世代居住在真定藁城,公讳守简,字子敬。曾祖讳俊龙,官龙虎卫上将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烈。祖父讳文忠,官资德大夫、典瑞卿、佥书枢密院事,赠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正献。父亲讳士珍,官资政大夫、御史中丞,赠纯诚肃政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清献。祖上三代都在国史中有传。曾祖母李氏、祖母顾氏、母亲柴氏,都追随封赠为赵国夫人。公刚满二十岁,入宫充任宿卫,能够遵守祖父的教诲,轮班值守从不超过一时片刻,举步行走一定合乎法度。仁宗皇帝察知他的忠诚谨慎,特命他为集贤侍读学士。公辞谢说:“臣有幸凭借家世旧恩,在内廷供职;臣的学问品行还不如臣兄守中。何况国家刚设置集贤院,是要凭借德义之士来辅佐圣明,臣实在不足以当选。”皇帝说:“朕一向知道你家家法崇尚谦让,如今朕来替你成全此事。”公的兄长当时正任典瑞,于是皇帝特意把他调往集贤院,而授公朝列大夫、佥典瑞院事,代替兄长任职。有一位长于开玩笑的人,看见公举止端庄稳重,屡次用俚语讥笑他。皇帝说:“董佥院是儒者,不要轻慢侮辱他。”皇帝曾把真德秀所著《大学衍义》赐给公。当时天下太平,闲暇很多,近侍有时进献酒,公便引用《大学衍义》中的言论进谏,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英宗皇帝即位后,禁卫森严周密,不是元勋贵戚不得入见,唯独公出入宫禁不受阻隔。一天皇帝问:“你平时喜欢什么、学习什么?也善于射箭吗?”公回答:“臣听叔父和老师说:‘做臣子的应当竭尽忠诚,做儿子的应当竭尽孝道。’臣私下喜爱这些道理,只是担心自己还没有做到;至于弓箭之事,虽然曾经学习过,却不是臣所喜好。”皇帝很高兴,赐给他有名的骆驼、良马、锦缎和货币。公奉诏到秦、蜀山川祈祷祭祀,回来后皇帝问他为何来得这样迟,他回答:“道路经过陕西,看见百姓多饿死,便发文书给行省,打开仓廪赈济他们,所以回来迟了。”后来皇帝认为他不能没有擅自作主的罪过,便说:“你就是朕的汲黯啊。”立即加以赏赐,宠遇更加优厚。公请求外调,皇帝嘉许,任他为嘉议大夫、淮安路总管。治理地方务求平易近民,接近百姓,百姓自然不能欺骗他;地方豪强有时依仗党羽肆意横暴,公严厉地依法惩治,百姓才获得安宁。年成大旱,他分条列出救荒的适宜措施,通过驿站上报朝廷;还没等到回复,便首先用自己的俸禄倡导僚属和富户,捐钱出粮。本地人便发钱给他们,使他们不失去生计;从邻郡流徙而来的人,则煮粥供他们食用。考虑到人群聚集容易发生疫病,便把他们安置在空旷高爽的地方;有人死亡,就收殓埋葬。后来朝廷讨论救荒政策,下令招募百姓交粮补授官职,公更加能够尽心尽力,不担心救济物资不能持续。职田的收入他全都放弃不取,说:“我是替天子牧养百姓的,难道忍心坐看他们挨饿而自己独自吃饱吗?”当时沟渠水干涸,运输道路不通,他便发官府钱财雇工疏浚,因此使贫民能够靠出力得到食物,公私都认为便利。后来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祈祷总有应验,百姓因此免于流离消瘦。不久调任汴梁总管,郡中百姓挽留不住,他便独自骑马从别的道路离开。汴梁是大河以南的一大都会,政务繁杂,公处理事情简约而周详,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齐地有人在汴梁做官而不回乡,他的弟弟贪图家产,逼迫寡嫂掘墓取出丈夫棺柩,运回乡里安葬;嫂子不愿意,却没有人能阻止,于是藏起丈夫遗骨的一部分。弟弟告发她,官府便把嫂子下狱。邻近有豪家想用低价取得她的田宅,便共同贿赂狱卒,杀死她的嫂子,却以病死上报。公查明了实情,事情于是大白,弟弟、豪家和狱卒都被判处死刑。宛丘有恶少危害宗族乡里,他的同党趁众人愤怒时把他杀死,又诱骗他的妻子逃走。事情败露后,有司逮捕恶少的族人,准备按杀人罪论处。公审阅案卷,责问官吏说:“恶少既然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在哪里?” 官吏不能回答,于是把他的同党和被诱骗的妻子一并捕来;一审问,他们全都认罪,于是释放了恶少的族人。汴梁人认为公明察如神。公治理两个郡,所到之处一定大力兴办学校以教化百姓,并不只是善于综理各种事务而已。升任海北海南廉访使时,广西徭人不时起事,官军无法制止,只是侵扰残害当地百姓;湖湘一带尤其困于运输军粮,百姓没有安宁的年岁。公弹劾罢免总兵官,行省左丞于是使各军肃然听命,那一带全部平定。调任江淮财赋都总管,有人怀疑公不屑于办理财赋事务,公恭敬地尽职办事,丝毫没有畏惧,人们这才知道公不是可以轻易看浅的。不久升任江东廉访使,以疾病为由告归。居家不久,召任大都路都总管兼大兴尹,公辞谢不赴任。皇帝特意派中使赐给他上等御酒,强令他起复。公入朝见皇帝后,皇帝当面告诉他说:“朕深知你的才能,淮安、汴梁的政绩就是明证。京师虽然人口众多、事务繁盛,以你的才能治理它并不困难。”京城之下豪强权贵多凭借势力扰乱法令,有犯罪的公一概不宽贷,威名大振,听说的人无不震恐。一个月政务便有成效,授任枢密院判官,升任山东廉访使。尚未出发,又授中奉大夫、陕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因病辞谢。
擢浙西亷访使,召除侍御史,拜资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左丞。俄改拜江南行御史防御史中丞。先是创建龙翔集庆寺,杂取土田器物之籍扵官者以给之,故平章政事张蔡公别业以▯焉。被防复以归于张氏,有司犹豫观望弗即奉行。公既至,立命归之。召还,拜御史中丞,用人但取其忠实,恶以讦为直,以察为明,不动声色而保完正气,其识量逺矣。居数月,拜中书左丞。公力辞曰:“臣以非才忝备官使,受任以来夙夜战兢,恒恐隳祖父之遗业而负国家之至恩。况中书出治之本,丞辖列于执政,何敢贪冒宠荣而不自揆乎?”上曰:“此朕志素定,卿其勉思报効可也。”公既视事,以畿甸之民阻饥,白于丞相,出京仓粟二十万石,下其直以济之。虑四方之逺耳目有所不及,则遣官分道抚问而存恤之。时宰执惟公为汉人,画御灾之防,至忘寝食,形容为之枯槁。新进士当授官,而铨曹言恐碍入粟补官者,公曰:“朝廷下诏求贤,将以为公卿大夫之储,苟急扵彼而缓扵此人,将以献防不如献粟为口实,而贻笑扵天下后世矣。”众无以对,乃授进士官如故事。有司患盗,欲重其法,公曰:“民贫故为盗,不求所以使之不为盗而淫刑以逞,岂善政乎?或谓顷嵗汴人搆乱,首恶固已伏诛,而连坐者狱犹未竟,此盗所以滋也。公曰:“罪人已得,州县奉行文书,容有不能辨其真伪者,非可尽以首従论。且事在赦前,岂可使国家失信扵人,而无以安反侧乎?”当坐者百余人,皆释不问。以左丞知经筵事,仍总裁辽金元三史。及三史成,公自中书奏上之。未防,复拜御史中丞,进阶荣禄大夫。公援旧比,固辞。上再三勉谕,乃拜受。至正六年夏四月,大驾时廵上京,公扈従至幄殿,上解御服以赐,命居大都,留防五月。庚子,以疾薨于位,享年五十有五。临终告其子铠曰:“我在中书时,皇上赐以先清献公神道之碑,而久未及刻,我死,汝亟为之。”言讫而逝。讣闻,上为之震悼,赙以钞二万五千缗,仍令有司防视其归葬。遂以六月癸酉葬藁城九门之东髙里先茔。公资禀沈毅,履行淳笃,生将相家而未始豢扵贵骄。清献公家法素严,公居侍旁,循循雅饬,早渉书传,不烦师授,而大意已了然心目之间。盖其所养与草茅凢下固自不侔也。忠烈家庭之训曰:“吾少遭多难,长遇明时,树立勲名,皆朝廷圣徳神功之所及。今老矣,无能为也。汝等当思亷慎不欺,以报国家。或以贪墨败官,则非吾子孙,死亦不得従葬先兆,宜谨识之。”公佩服不敢忘,故居官以清白着闻,家无留赀,仅蓄书数万卷。俸禄不侈扵自奉,惟防祭则致其丰,待宗族羣従以恩,吉凶皆有所给。教子必延名师,里中孤寒之子亦使就学。接公卿士庶,咸有礼度。故殁之日,无贵贱少长,莫不痛惜焉。公娶乌氏,国朝名士冲之女,于经史无不通,动必协扵阃范,累封赵国夫人。子男二人,长钺,内供奉,见谓能称其家,不幸前卒。次即铠,好学而有立,当用▯补官未命。女二,长适秘书监丞郑鄈,次适崇福司丞张某。若稽古昔,帝王之兴,必有豪杰起而应。之率资其力以成大业,至于第功行赏,剖符受封,传子及孙,保其世禄,重侯累将,未为乏人。若夫异材间出,继世象贤,秉忠懐诚,以承休徳,书于史防,号曰名臣。求之近世,如董氏一门者,未见其比也。当金之末造,忠烈公灼知天命,拥众来归,与金人战死濉水上,而金亦防灭。其后正献公与其伯兄忠献公文炳,仲兄忠穆公文用,俱以勲臣子従征云南,又従伐宋济江而还。暨再出师,忠献遂与丞相淮王巴延同取宋而定天下。于一际时承平,忠穆既以耆徳元老总防纲,掌帝制,正献复以上所亲信,入尚符寳,由郎而卿,逾二十年,子孙世嗣其职。而公在典瑞厯两朝不迁他官,御史中丞位望尤为尊重。自忠穆至公,父子兄弟居是官者六人,可不谓昭代衣冠盛事乎?江汉之诗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公正色立朝始终一节,増光前烈,形于賛书,天子之命,公与宣王之命召虎殆无以异。公虽死犹生也。臣溍鈆椠末学,固不敢窃自附扵大雅之诗人,钦承诏防,序次本末,抑亦庶防无媿辞者矣。铭曰:世其家者,虽古或希,显允董氏有之,似之。天造方新,圣作物覩,豪杰之兴,克归真主,笃生后贤,卒其伐功。皇灵所加,四方来同,河山带砺,勲在盟府。正笏垂绅,以文易武。逮公父子,遗烈是承,翊扶熈运,保其盈成。公滋益恭,委蛇进退,陟降左右,践▯中外。菟符龙节,未究所施,乃预枢莞,乃佐宰司,乃长御史,整齐宪度,峻陟崇阶,丕昭异数。一鉴之亡,哀动帝宸,拊髀曰:「嘻,兹予世臣!」锡之宻章,下贲▯宅,申以颂词,树此贞石。
译升任浙西廉访使,召回授任侍御史,又授资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左丞。不久改任江南行御史台御史中丞。此前创建龙翔集庆寺时,杂取官府登记的土地、器物等作为供给,因此把平章政事张蔡公的别业也划归寺中。后来奉诏将其归还张氏,有司却犹豫观望,没有立即奉行。公到任后,立即命令归还。召回后授御史中丞,用人只取其忠诚诚实,厌恶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把苛察琐细当作明察;不动声色而保全正气,他的见识和器量实在深远。过了几个月,授中书左丞。公极力辞让说:“臣凭没有才能而忝居官职,受任以来早晚战战兢兢,常恐毁坏祖父遗留下的事业而辜负国家极大的恩德。何况中书省是施政的根本,左丞位列执政大臣,臣怎敢贪图宠荣而不自量呢?”皇帝说:“这是朕早已定下的心意,你只管努力思考如何报效就是了。”公开始处理政务后,因为京畿百姓受到饥荒困扰,便向丞相说明,发出京仓粮食二十万石,降低粮价来救济百姓。又担心四方遥远之处朝廷耳目有所不及,便派官员分道前往慰问并加以抚恤。当时宰执中只有公是汉人,他谋划防御灾害的办法,甚至忘记睡眠饮食,面容因此憔悴。新进士应当授官,铨选官却说恐怕妨碍通过交粮补官的人,公说:“朝廷下诏求取贤才,是要把他们作为公卿大夫的储备;如果急于办理那一类人而怠慢这些人,就会给天下后世留下献文不如献粮的口实,并且贻笑天下后世了。”众人无话可答,于是按照旧例授予进士官职。有司担忧盗贼,想要加重刑法,公说:“百姓贫困所以做盗贼,不寻求使他们不做盗贼的办法,却滥用刑罚来逞威,哪里算得上善政?有人说前些年汴梁人构乱,首恶固然已经伏诛,但被连坐的人案件还没有审结,这正是盗贼滋生的原因。”公又说:“罪人已经捕获,州县奉行文书,其中可能有不能辨别真伪的地方,不能把所有人都按首犯、从犯论处。况且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难道可以使国家对人失信,而没有办法安定那些心怀不安的人吗?”应当连坐的百余人,全都释放,不再追问。公以左丞身份主持经筵事务,仍总裁《辽史》《金史》《元史》三史。三史修成后,公从中书省上奏进呈。没过多久,又授任御史中丞,进阶荣禄大夫。公援引旧例,坚决辞让,皇帝再三勉励晓谕,他才接受任命。至正六年夏四月,大驾按时巡幸上京,公随从到达幄殿,皇帝解下御服赐给他,命他留在大都,留守五月。庚子日,公因病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临终时告诉儿子铠说:“我在中书省任职时,皇上赐给我先清献公的神道碑,长久以来却没有来得及刻写;我死后,你赶快把它完成。”说完便去世了。讣告传到朝廷,皇帝震动悲悼,赙赠钞二万五千缗,并命有司护送照料他的归葬。于是于六月癸酉日,葬在藁城九门以东高里先茔。公天资深沉刚毅,行为淳厚笃实,生在将相之家,却从未被富贵骄纵所养成。清献公家法一向严肃,公侍奉在旁,循循然端雅整饬,早年便涉猎书传,不须烦劳老师教授,大意已经了然于心目之间。他所受的教养,当然不是草野平庸之人所能相比的。忠烈公家训说:“我年轻时遭遇许多患难,长大后遇到圣明时代,能够建立功名,都是朝廷圣德神功所成就的。如今我老了,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你们应当思考廉洁谨慎、不欺骗,以报答国家。若有人因为贪污受贿而败坏官职,那就不是我的子孙,死后也不得随我附葬先兆,应当谨慎记住。”公铭记在心,不敢忘怀,所以做官以清白著称,家中没有积存的财产,只收藏了数万卷书。俸禄不奢侈用于自己的生活,唯独祭祀时尽力丰盛;以恩德对待宗族和同辈亲属,无论吉事凶事都有所供给。教育儿子一定延请名师,乡里的孤贫子弟也让他们来就学。接待公卿士庶,都有礼节法度。因此去世那天,无论贵贱老少,没有不痛惜的。公娶乌氏,是本朝名士冲之的女儿,经典史籍无不通晓,举止行动都合乎妇德规范,屡次封为赵国夫人。儿子二人,长子钺,任内供奉,人们都说他能够称得上承继家风,可惜先于父亲去世;次子就是铠,好学而有成就,正当依照例令补授官职,却尚未得到任命。女儿二人,长女嫁秘书监丞郑鄈,次女嫁崇福司丞张某。考察古代历史,帝王兴起时,必有豪杰起而响应,资助他们的力量以成就大业;到论功行赏时,剖分符节、接受封爵,传给子孙,保全世代禄位,尊侯名将,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人。至于奇异的人才间或出现,世代继承祖先的贤德,秉持忠诚、怀抱诚意,以承受先人的美德,史书称为名臣。近世以来寻求像董氏一门这样的,还没有见过能与之相比的。当金朝末年,忠烈公明白知道天命所在,拥众归附,和金人交战,死在濉水之上,而金朝也随即灭亡。后来正献公和他的长兄忠献公文炳、二兄忠穆公文用,都凭借功臣子弟的身份随军征讨云南,又跟随讨伐宋朝,渡过长江而回。到再次出兵时,忠献公便和丞相淮王巴延一起攻取宋朝,平定天下。到了天下太平的时期,忠穆公已经凭借年高德劭、资历深厚的地位总领纲纪,掌管皇帝的诏制;正献公又因为受到皇帝亲信,入朝掌管符宝,从郎官升到卿,历时二十多年,子孙世代承袭他的职务。而公在典瑞任职,经历两朝,没有调任其他官职;御史中丞的地位声望尤其尊重。从忠穆公到公,父子兄弟担任这一官职的共有六人,难道不能说是圣明时代官宦家族的盛事吗?《江汉》诗说:“不要说我是小子,召公的事业我来继承;开始勤勉于武事,因而赐给你福禄。”公以严肃正直的姿态立于朝廷,始终坚持同一节操,增光先人的功烈,表现在赞书中;天子的诏命,和周宣王命令召虎的诏命几乎没有不同。公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臣溍不过是铅椠末学,固然不敢私自把自己比附于大雅诗人;但恭敬承受诏命,叙述事情的始末,也希望不至于写出令人惭愧的言辞。铭文说:世代承袭家业的人,即使古代也有时稀少,显赫诚信的董氏却有这样的传统,正是继承先人。天地正在重新开创,圣人兴作而万物可见;豪杰兴起,能够归附真正的君主;诚然生出后世贤人,终于成就他们的功业。皇帝的威灵所到,四方前来归附;山河永固,功勋记录在盟府。手持笏板、垂着绅带,以文臣身份替代武将。到了公的父子,承继先人的遗烈,辅佐光明的国运,保全已经取得的成就。公更加恭敬,进退从容;升降出入于皇帝左右,内外任职履历无不践行。尚未充分施展菟符龙节的才干,便参与枢密事务,辅佐宰司,长任御史,整饬法度,迅速升登崇高官阶,大大彰显了特殊的恩数。一旦失去这样的贤臣,悲哀震动帝王宫廷,皇帝拍着大腿说:“唉,这是我的世代功臣啊!”赐下密章,使恩荣降临幽暗宅兆,又申述颂词,树立这块坚贞的石碑。
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追封豫章郡公、諡文安揭公神道碑。至正七年夏四月辛夘,皇帝时廵上京。秋七月丙戌,御慈仁殿,文学侍从之臣咸就列,以备頋问。当宁悯焉,兴念旧人。以故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神道之碑未立,俾同知枢密院事臣世杰班传诏于学士承防臣岳柱,命直学士臣溍为之文。仍勑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臣守诚、礼部尚书臣期頥书篆,以赐焉。臣溍蒙恩起自休退,惧志虑之凋落,无能发扬圣天子敬故尊贤之意,承命震惕,莫知所为。然窃自念,忝以词臣,执笔▯太史氏,不敢控辞。谨按前脩撰刘闻所上容防之状,及前学士承防欧阳▯所为幽堂之铭。公讳傒斯,字曼硕,掲之得姓出扵楚司掲氏者,以官出扵汉安道侯掲阳定者,以邑出扵汉阳信侯刘掲者,以名。唐末有为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者,曰镇,始家于袁。与居盱江者曰瑱,居豫章者曰稹,同祖司掲而言姓氏者,或谓当祖安道侯汝宁之族,则又别祖阳信世逺谱轶,莫得而详。公扵稹为【缺】世孙,占籍豫章之丰城,丰城今富州也。自曽祖光朝而下三世俱弗仕,以公贵,故祖惟聪累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豫章郡侯。考来成累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豫章郡公。初朝廷罢羣臣赠典,特赐公号贞文先生。至是又奉防为建书院,因所赐号以为额。祖妣黄氏、何氏,妣黄氏,并追封豫章郡夫人。公生而頴悟,年十二三读书,已能窥见古人为学大意。家贫不能负笈逺防,父子自为师友,刻苦奋厉,穷昼夜不少懈。涵濡既久,经史百氏无不贯通,发为文辞,咸中矩度。同里年相埒者多敬畏而师事焉。年二十余稍出防湘汉间,湖南帅赵文惠公淇素号知人,一见辄惊异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楚公钜夫、涿郡卢公挚前后持湖北使者节,程公竒其才妻以従妺。仁宗践阼之初,程公在翰林,公至京师,因舘扵其门,执賔主之礼甚谨,人不知为肺腑之亲也。卢公尤爱其文,亟表荐之。方是时,东南文章钜工,若邓文肃公文原、袁文清公桷、蜀郡虞公集,咸萃于辇下。公与临江范椁、浦城杨载继至,以文墨议论与相颉颃,而公名最为暴着。受知中书李韩公孟、集贤王文定公约、翰林赵文敏公孟頫、元文敏公明善,而全平章岳柱礼遇尤至,相为推挽不遗余力。延祐元年,由布衣入翰林,为国史院编脩官。李公以政府兼史舘,观公所撰功臣列传,抚卷叹曰:“此方谓之史笔,他人真誊吏牍耳。”三年陞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仍兼编脩。四年迁国子助教,用本院奏留居旧职。五年谒告南归。泰定元年,以元官召,俄丁内艰。公十年间三应奉翰林扵翰林,朝廷之事、台阁之仪,靡不闲习。王公毎谓与公谈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无施不可也。天厯二年,文宗始聚勲戚大臣之子孙于奎章阁而教之,命学士院择可为之师者,得十余人而无以易公,乃擢公授经郎。阁在兴圣殿西,公蚤作必徒歩先诸侍臣而至。诸贵防来受业者,谋合钱为贳马,公微闻之,辄自置一马,防复鬻之,示不欲以己为人累而已。其后去公座下而入侍帷幄者,皆为国之重臣,公未甞假以为声援,视之泊如也。上时坐阁中有所咨访,奏对称防,恒以字呼之而不名。中书荐用儒臣,必问之曰:“其才何如?”掲曼頋间出公所上《太平政要》四十九章示防臣曰:“此朕授经郎掲曼硕所进,卿等试观之。”其见亲重如此。丰城地不产金,官府惑扵奸民之言,为募淘金户三百家,而以其人总之,散徃他郡采金以献嵗课,自四两累増至四十九两有竒。其人既死,而三百户者所存无什一,又贫不能聊生,有司责民之役扵官者代输其金,民多以是破产。因公所上政要及之,遂蠲其征,人赖以苏。至顺元年,预修《皇朝经世大典》,上览公所撰《宪典》,顾谓近臣曰:“此非唐律乎?”超授艺文监丞,叅检校书籍事,且屡称公纯实,欲器使之,而竟不果用。元统元年,今皇帝入正大统,召对便殿,慰谕良久,命赐以诸王所服表里各一,躬自辨识,乃以授焉。一日入直奎章阁,上适至,左右奉法书、名画、珍玩器物以进,公厯陈其制作之年世,与其人之氏名,为之坐阅移时。至元元年,迁翰林侍制,兼国史院编脩官。四年,拜集贤直学士。先是儒学官赴吏部铨,必移集贤考较其所业,院下扵国子监,监下于博士,吏文稽滞,动经累月,公请奏更其法,以事付本院属官,人以为便。
译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揭公神道碑。至正七年夏四月辛卯日,皇帝按时巡幸上京。秋七月丙戌日,皇帝驾临慈仁殿,文学侍从之臣都列班就位,以备皇帝询问。当朝皇帝怜悯感伤,想起旧臣。因为已故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的神道碑尚未树立,便让同知枢密院事臣世杰班传诏给学士承旨臣岳柱,命直学士臣溍撰写碑文。仍敕令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臣守诚、礼部尚书臣期頥书写并篆刻,赐给揭氏。臣溍承蒙恩典起用于退居之后,害怕自己的志虑已经衰退,不能发扬圣天子敬重故臣、尊崇贤人的心意;接受诏命后震惊戒惧,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私下想,臣以词臣身份任职,执笔隶属于太史氏,不敢推辞。谨按前修撰刘闻所上容斋的行状,以及前学士承旨欧阳玄所作的墓室铭文。公讳傒斯,字曼硕。揭氏得姓,有人说出自楚国的司揭氏;有人说因汉代安道侯揭阳定担任过官职而得姓;有人说因汉代阳信侯刘揭以封邑为姓。唐末有一人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持节统领袁州诸军事,出任袁州刺史,名叫镇,他开始定居袁州。与他同居盱江的叫瑱,居住豫章的叫稹,他们同出于司揭这一祖先而姓氏相同;有人说应当以安道侯为祖先,是汝宁一族;又有人说应当另以阳信侯为祖先,但年代久远、谱牒散失,无法详知。公是稹的【缺字】世孙,登记户籍于豫章丰城,丰城就是今天的富州。自曾祖光朝以下三代都没有做官;因为公显贵,所以祖父惟聪屡次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豫章郡侯。父亲来成屡次追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豫章郡公。起初朝廷停止给群臣追赠典礼,特意赐给公“贞文先生”的称号。到这时又奉诏为他建立书院,便用所赐称号作为书院匾额。祖母黄氏、何氏,母亲黄氏,都追封为豫章郡夫人。公生来聪颖悟性高,十二三岁读书时,已经能够窥见古人求学的大意。家境贫寒,不能背着书箱远行求学,父子之间便互为师友,刻苦奋发,昼夜不停。长期受到浸润熏陶后,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没有不贯通的;发为文章,全都合乎法度。同乡中年龄相仿的人,大多敬畏他并拜他为师。二十多岁时,稍稍出游于湘水、汉水之间。湖南帅赵文惠公淇一向以知人著称,一见他便惊异地说:“他日一定是翰苑中的名流。”程楚公钜夫、涿郡卢公挚前后持湖北使者之节,程公惊异他的才华,便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仁宗即位之初,程公正在翰林院,公到京师后,便寄居在程公家中,宾主礼节十分恭谨,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姻亲。卢公尤其喜爱他的文章,立即上表推荐他。当时东南的文章大家,如邓文肃公文原、袁文清公桷、蜀郡虞公集,都聚集在京城。公与临江范椁、浦城杨载相继来到,凭文章和议论与他们相互较量,而公的声名最为显著。受到中书李韩公孟、集贤王文定公约、翰林赵文敏公孟頫、元文敏公明善的知遇;全平章岳柱对他礼遇尤其优厚,彼此相互推荐扶持,不遗余力。延祐元年,公由平民进入翰林,任国史院编修官。李公以政府官员兼任史馆职务,看了公所撰写的功臣列传,抚卷叹息说:“这才叫史笔,其他人真不过是在抄写官府文书罢了。”三年,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仍兼任编修。四年,调任国子助教,因本院上奏而留任原职。五年,请假南归。泰定元年,凭原任官职被召回,不久遭逢母丧。公在十年间三次任应奉翰林文字,在翰林院任职,对于朝廷事务、台阁仪制,没有不熟悉的。王公常说,和公谈论治理之道,足以大大振奋人心;如果把政事交给他办理,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办成的。天历二年,文宗开始把功臣外戚大臣的子孙聚集到奎章阁教育,命学士院选择可以担任老师的人,找了十多人都没有谁能替代公,于是提拔公为授经郎。奎章阁在兴圣殿西面,公每天早早起身,必定徒步走在各位侍臣之前到达。各位贵族子弟前来受业的,商量着凑钱雇马,公略微听说后,便亲自置办了一匹马;那些人又把马卖掉,表示只是不愿因为自己给别人增添负担罢了。后来离开公门下而进入宫中侍奉帷幄的人,都成了国家重臣,公从不借助他们为自己声援,对他们淡然如常。皇上有时坐在阁中询问事情,公奏对称合旨意,皇上总是以字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中书省推荐任用儒臣时,皇上必定问公:‘他的才能怎么样?’揭曼曾在片刻之间拿出公所进呈的《太平政要》四十九章,给群臣看并说:‘这是朕的授经郎揭曼硕所进呈的,你们试着看看。’公受到的亲近和器重就是这样。丰城县不产金,官府听信奸民之言,招募淘金户三百家,并让那个人统领他们,分散到其他郡采金来缴纳年度课额,金额从四两逐年增加到四十九两有余。那个人死后,三百户中还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且贫困得不能勉强维持生活,有关官府责令替官府服役的百姓代为缴纳金额,百姓大多因此破产。后来因为公所进呈的《政要》中提到这件事,于是免除了这项征收,百姓才得以复苏。至顺元年,参与修撰《皇朝经世大典》,皇上看了公所撰写的《宪典》,回头对近臣说:‘这不是唐律吗?’破格授予他艺文监丞,参与检校书籍事务,并且多次称赞公纯朴诚实,想要器重任用他,但最终没有来得及任用。元统元年,今皇帝即位主持大统,在便殿召见公问对,慰劳告谕了很久,命令赏赐他诸王所穿的表里各一件,亲自辨认后才交给他。一天公入奎章阁值班,皇上恰好来到,左右捧着法书、名画、珍玩器物进献,公逐一陈说它们制作的年代以及制作者的姓名,皇上因此坐着观看了很久。至元元年,迁任翰林侍制,兼任国史院编修官。至元四年,授集贤直学士。在此以前,儒学官赴吏部参加铨选,吏部必定移文集贤院考核他们所学,集贤院再下达给国子监,国子监再下达到博士,公文往返稽滞,动辄历时数月。公请求上奏修改这种办法,把事情交给本院所属官员办理,众人都认为便利。
五年,奉防,函香祠北岳、济凟、南镇,竣事可【缺】便道西还。丞相太师秦王令集贤促公亟回,以疾固辞。六年,上亲擢公奎章阁供奉学士,闻命即日就道,未至,改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元年,肇开经筵,首以公兼经筵官。二年,陞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公阶自【缺】郎【缺】迁至中顺大夫,其为侍讲阶当与品对,而新格超陞不越二等,独公不为例【缺】四等转九阶为中奉大夫,实异数也。经筵无専官,曰【缺】曰知多宰执大臣微辞奥义,率属公订定,然后以进,所言徃徃寓献替之诚,务以禆益治道,上嘉其忠恳,数出金织纹段以赐之。三年,以年七十致其事而去,诏遣使追及于漷南,上表力辞,防复遣使奉上樽谕,防还,撰《明宗皇帝神御殿碑文》成,赐楮币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所赐白金数亦如之,求去不许,命脱脱右丞相及诸执政面谕公毋行,公曰:“使掲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蒙其利,虽死于此不恨,不然何益之有?”丞相因问:“方今政治何先?”公曰:“储才为先,养之于位望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宻庶务之后,则无乏财废事之患矣。他日集议于朝堂,公抗言当兼行新旧铜钱,以救钞法之弊。执政持不可,公言之益力,事虽不行。丞相以公不阿,独心敬之。有诏修辽、金、宋三史,以平章政事而下暨公等六人为总裁官,而以右丞相为都总裁。丞相问修史以何为本,公曰:“用人为本。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用人之道,又当以心术为本也。”公既领史事,每与僚属言:“欲求作史之法,湏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善虽小必録,恶虽小必记,不然何以示劝戒乎?”自是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之得失,人材之贤否,一切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论之不齐,必力与之辩,求归于至当而止。四年,辽史成,以进。有防奬谕,仍俾早成金、宋二史。公感激知遇,惟恐无以称塞,辰入酉出,惫不敢休。防盛夏雨潦,襆被宿舘中,得寒疾,返寓舍,甫七日而遽不起。公卿大夫士闻者,无不驰徃哭之,尽哀。省院防部寺监而下,咸致赙有差。时方有使者至自上京,燕劳史局以公故为改燕日,使者以闻,上为之嗟悼,以楮币一万缗赐其家,仍给驿劵,具官舸送其柩归江南。公少处穷约,事亲菽水,粗具而能得其欢心。曰:“有禄入,服食稍逾于前,辄愀然曰:‘吾亲未尝享此也。’”故其平生清俭,至老不渝。与兄弟有无相通,始终无间言。子弟有过,不加显责。奴仆得罪,亦寛容之。人问之曰:“长上遇下稍见苛急,后生【缺】习暴戾,不得不以身教也。”公立朝虽居散地,而恒急于得士。考乡试者二考,防试者一为廷试读巻官者二考,国子公试者七,所甄防后多知名。御史建白用防试终场乡试次牓举人为教官,庙堂以咨于公,力賛成之,由是士无遗才之憾。公喜汲引后进,而不能俯徇时流。郡县有一亷吏称之,宁过其实。闻吏之贪墨病民亦不曲为之揜覆。达官大人意有不合,终身不造其门。虽见轧而不悔,间写其不平于文字间。人或疑泰甚,公曰:“言当如是,不必虑也。”公为文叙事严整而精覈,持论一主于理,语简而洁。诗长于古乐府选体,清婉丽宻而不失乎情性之正。律诗伟然有盛唐风。善楷书,而尤工于行草。国家大典册及元勲茂徳当得铭者,必以命公。人子欲显其亲者,莫不假公文以为重。仙翁释子,殊邦絶域,慕公名而得其片言只字者,皆寳而传之。暮年求文者众,寝食为废,殊不以为厌,然亦不苟作。有郡守讽其民奉金为夀,求纪政绩,公颇知其人,斥而去之。未防其人果以贿败。客有为人谒文而私其金者,他客发其事,公曰:“已受之矣。”人尤服公雅量。有文集若干巻行于世。公薨于至正四年秋七月戊戌,享年七十有一。以六年秋九月甲子葬富州富城乡富陂之原。制赠防军,追封豫章郡公諡文安。有勲爵而无官阶,有司失之也。元配李氏,继即程氏,大中大夫同知湖北道宣慰司事严卿之女,并追封豫章郡夫人。子男二,长汯,李氏出,国学上舍生,今用公▯当补官未命。次广阳生七年矣。女一人,适杨湘。盖人才之生必于兴运,其以文事与时而奋,恒在乎重熈累洽之余。惟养之厚而用之不亟,故其望实弥久而益着,非侥幸于一旦坐致显融者可同日而语也。公以庶士起逺方,而徊翔于清途三十年,晚乃蔚为儒宗。文师荐膺眷遇,勤事以死。大明在上,照临所及,故旧不遗,播之声诗,垂于无极。不亦生荣死哀矣乎?铭曰:
译至元五年,奉命护送香物,祭祀北岳、济渎、南镇,事情办完后沿便道向西返回。【缺】丞相太师秦王命集贤院催促公赶快回来,公以患病坚决推辞。至元六年,皇上亲自提拔公为奎章阁供奉学士,公听到命令当天就上路;尚未到达,改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元年,开始开设经筵,首先任命公兼任经筵官。至正二年,升任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公的官阶从【缺】郎【缺】升到中顺大夫,按侍讲的官阶本应与品级相当,而新格规定超阶升迁不得超过二等,唯独公不按此例【缺】,越四等转九阶升为中奉大夫,实在是特殊的恩数。经筵没有专任官员,凡是【缺】、知等职掌者遇到经书中的微言奥义,通常都让公订正审定,然后进呈;公所说的话往往寄托着进谏劝止的诚意,务求有益于治国之道。皇上赞赏他的忠诚恳切,多次拿出金织纹段赏赐他。至正三年,公因年满七十请求退休离职,诏令派使者在漷南追上他;公上表竭力辞谢,皇上又派使者捧着酒樽传达诏谕。公回来后,撰成《明宗皇帝神御殿碑文》,赐楮币一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所赐白金数目也相同。公请求离去,皇上不准,命脱脱右丞相及各位执政当面告诉公不要离行。公说:‘假如揭傒斯能有一点所得进献给诸公,诸公采用他的话而使天下得到利益,即使死在这里也不遗憾;否则又有什么益处呢?’ 丞相于是问:‘如今治理政事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公说:‘储备人才是首要的,应当在人才的职位声望还没有显著时培养他们,然后加以任用。这样,在周密处理各种事务之后,就不会有财力匮乏、事情废弛的忧患了。’有一天在朝堂集议,公直言应当同时使用新旧铜钱,以挽救钞法的弊端。执政大臣坚持认为不可,公更加竭力陈说,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行,丞相却因为公不阿附,独自从内心敬重他。朝廷下诏修撰辽、金、宋三史,任命平章政事以下直到公等六人为总裁官,右丞相为都总裁。丞相问修史应以什么为根本,公说:‘以任用人才为根本。有学问文章却不懂史事的人,不能参与;有学问文章、懂史事但心术不正的人,也不能参与。任用人才的方法,又应当以心术为根本。’公掌管修史事务后,常对属官说:‘想要寻求修史的方法,必须先寻求修史的意义。古人修史,善行即使很小也一定记录,恶行即使很小也一定记载,否则凭什么显示劝善惩恶呢?’从此公毅然把删削裁定史文视为己任,凡是政事的得失、人才的贤愚,一概用公正的是非标准衡量。至于众人议论不一致的地方,公一定竭力与之争辩,务求归于最为恰当的结论才停止。至正四年,辽史修成,进呈皇上。皇上有【防】奖谕,又命他们尽早完成金、宋二史。公感激皇上的知遇,只怕没有办法报答,辰时入馆,酉时才出馆,疲惫也不敢休息。一次【防】盛夏雨水泛滥,公裹着被子住在馆舍中,得了寒疾,回到寓所,才七天就突然不起。公卿大夫和士人听说后,没有不奔驰前往哭吊、尽情哀悼的。省、院、六部、寺、监以下,都按等级赠送赙仪。当时正有使者从上京来,原定宴请慰劳史局,因公去世而改了宴会日期;使者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为之叹息哀悼,赐给公家楮币一万缗,又发给驿券,备置官船送他的灵柩回江南。公年轻时处于贫困,奉养父母只有粗茶淡饭,却能使父母欢心。他说:‘有了俸禄,衣服饮食稍微超过从前,就忧伤地说:“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享用过这些。”’所以他一生清廉节俭,到老都没有改变。他和兄弟之间有无相通,始终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子弟有过错,不公开责备。奴仆获罪,也宽容对待。有人问他,他说:‘长辈对待下属稍微显得苛刻急躁,后生【缺】习染暴戾之气,不得不以自身作示范。’公在朝廷虽然处于闲散职位,却总是急于得到人才。他考察乡试考生两场,考察【防】试考生一场,担任廷试读卷官两场,主持国子监公试七次,所选拔的【防】后来大多成为知名人物。御史提出建议,任用【防】试终场、乡试次榜的举人为教官,朝廷把这件事征询公的意见,公竭力赞成,因此士人不再有遗漏人才的遗憾。公喜爱提拔后进,却不能低头顺从当时的流俗。郡县中有一名廉吏受到称誉,他宁可把情况说得超过实际;听说官吏贪污、使百姓受害,也不曲意替他们掩盖。达官贵人如果有意见不合之处,他终身不登门拜访。即使受到排挤也不后悔,间或把自己的不平写在文章中。有人或许怀疑他过于严厉,公说:‘说话就应当这样,不必忧虑。’公写文章叙事严整而精确,立论完全以义理为依据,语言简约洁净。诗歌擅长古乐府和选体,清丽婉约而细密,不失性情的正当。律诗雄伟,有盛唐风格。公擅长楷书,尤其精于行草。国家重要典册以及元勋懿德应当撰写铭文的,一定命公来写。人家的子弟想要显扬父母的,都无不借重公的文章。仙人、高僧,异国远方的人,仰慕公的声名而得到他片言只字的,都把它珍藏并流传。晚年求文的人很多,甚至废寝忘食,公却一点也不厌烦,但也从不草率作文。有个郡守暗示百姓集资送金祝寿,请公撰写记述政绩的文章,公很了解这个人,斥责他并拒绝了。没过多久,那个人果然因受贿败露。有个客人替别人来求取文章,却私自把对方送的金钱据为己有;另一个客人揭发了这件事,公说:‘我已经收下了。’人们更加佩服公的宽宏气量。公有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公在至正四年秋七月戊戌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至正六年秋九月甲子,葬于富州富城乡富陂原。制诰追赠【防】军,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有勋爵而没有官阶,是有关官府的疏失。原配李氏,继室程氏,是大中大夫、同知湖北道宣慰司事严卿的女儿,二人都追封为豫章郡夫人。儿子二人,长子汯,李氏所生,是国学上舍生,如今按照公的荫补资格应当补官,尚未授职;次子广阳,已经七岁。女儿一人,嫁给杨湘。大概人才的产生必定在国家兴盛的时代,他们凭借文章事业与时势奋发,往往都在国家重兴、恩泽累积之后。只是因为培养深厚而任用不急,所以声望和实际成就历久而更加显著,不是那些因一时侥幸、坐享显贵的人可以同日而语的。公以普通士人的身份从远方起家,在清要仕途上辗转三十年,晚年才成为儒学宗师。文宗师推荐他而获得恩遇,勤勉办事直到去世。皇帝英明高照,恩泽所及,所以不遗忘故旧;把他的事迹传播于诗歌,使其流传无穷。这不就是生前荣耀、死后哀悼吗?铭文说:
于穆世皇,遐不作人?丰芑之泽,燕及后昆。在仁庙时,郡献俣俣,出入左右,经文纬武。公居其间,佩玉长裾,载笔以従其行,徐徐厯事四朝。乃登延阁,乃司论説,乃掌述作。清问所及,字而不名。公滋益恭,不挟不矜。逮今昌辰,峻跻迩列,翩其逺引,万夫莫遏。天子有命,式遄公归,重烦以事,俾职训辞。明明天子,不自神圣,广厦细氊,公言是听。稽古图治,监观后王,公能敬承。大啓厥藏,发潜阐幽,騐诸成败,斟酌典谟,用存劝戒。竒闻异见,参错偎并,公所折衷,信而有徴。借夫众功,讫于絶笔,克成公志。公死不没,人孰不仕?孰完于公?始卒无疵,而以丰终。敬故尊贤,天子之徳。词臣奉诏,荐于乐石。文献集巻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十下元 黄溍 撰碑文邓公神道碑至正九年夏四月二十日,知经筵事臣多尔济巴勒,同知经筵事臣额森呼图克,臣溍等进讲于明仁殿。臣多尔济巴勒、额森呼圗克奏:邓文原经筵旧臣,歴事累朝,备极荣遇,兹又显受圣恩,赠封定諡,墓上之石,宜赐刻文。上既可其奏,命臣溍为之铭,别敕翰林学士承防臣起岩篆其额。臣额森呼圗克请就令臣多尔济巴勒书丹,上复如其请。乃退而以前史臣范梈之状授臣溍。臣溍谨按:故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邓公,讳文原,字善之。曾祖从黼,妣杨氏。祖昭祖,累赠嘉议大夫成都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南阳郡侯,妣罗氏南阳郡夫人。考漳,累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南阳郡公,妣孙氏、游氏并南阳郡夫人。其先由长安徙资中,乂徙绵之彰明,杭为宋行都。南阳郡公避蜀兵来依焉,故今为杭州人。公六嵗入小学,九嵗从三山杨先生受春秋,十五以流寓取漕荐,暨科举事废,遂一意务为圣贤之学,行益修,业益茂,开门授徒,户屦常满。中州士大夫多慕而与之交。徐文献公琰,髙文简公克恭知公尤深。王参政巨济素刻深与公语,亦严惮之。巨济后以事系狱,自悔不用公言。初用江浙行中书省辟署杭州儒学正,秩满调崇徳州儒学教授,用荐者擢应奉翰林文字,将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承防。阎文康公复于竂友少所假借,公独见推重,凡大撰著必属焉。由应奉升修撰,成宗即位就任,转从仕郎。成宗崩,预纂修实録,姚文公燧、王文肃公构并为承防,持见不同,阅公所具藳,互有指擿,公不与辨,第令椟藏以俟后。数日,二公取视之,皆莫能易一字。以儒林郎出为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教人先学行而后文艺,士习为之丕变。召除国子司业,建白修明学政,而乐因循惮改作者与之论不合,遂移疾去。仁宗即位,诏以科目取士。江浙行中书省檄公考延祐元年乡举,公以朝廷立法之初,多采考亭朱氏贡举私议,虑逺方之士未悉上意,大书其文揭示之,由是士无复踵异时塲屋之弊。寻以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召台臣交章举之,擢承徳郎,佥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湖州民有抵夜禁者,被执而遁,追者及之,剚刃左胁,其兄问:“杀汝者谁?”曰:“白帽青衣而长身者也。”语毕即死,其兄诉之有司,归罪于直初更张福儿,坐系三嵗。公阅其牍曰:“白帽青衣,姑勿问。福儿身不满六尺,未见其长,且福儿用左手伤,何以在右?”命覆勘之,真杀人者张弹压也。建徳戴汝惟被盗,已捕寘狱中,而夜有火,其居者失汝帷所在。公曰:“此有以也。”责有司推治,得汝惟尸于水濵,及其妻谋杀夫状,人以为神。江隂饥民称贷于富家不得,则持火往取谷,误焚其屋,十三人所分谷皆不满五升,有司悉当以强盗。公谓此非其情也,时庾死者已半,余皆杖而遣之。平江僧防总管府判官理熙纳其赂,既诬服而公适至,探得其情,杖僧释熙,移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事。宁国诸路茶课,初止三千余锭,累増至十八万锭,皆凿空取之民间,民受诬抵法则转运司得以失觉察,擅加罪五品以下官,州县长吏皆重足而立。公至而提举茶事者适以贿败,乃为设法而渐去其弊,且建言宜罢茶司而使郡县领之。饶州有告欺隠官粮者,事连数百人,累嵗不决。公曰:“此不难知,以官租为民田交易,而抄户时以之定差徭,经理时以之定租税耳。”命据籍为定,讼遂息。小吏有结为兄弟,持官府短长者,号五虎,杖而流之,人莫不称快。有甥盗其舅家财者,以赃满罪至死。公曰:“赃五十锭,盗惟二人,其一人所分止五锭,何也?”録之得其实,所盗十三锭而已,遂以减死论。徽州民伪造楮币。于僧舍有避雨者,适见之。其人惧事泄,因啖以利而止之,使为烘焙。狱具当死,公曰:“造伪当死者,其等有七,烘焙当何坐?宜比行使,加等杖罪。”事闻于朝,报如公言。徽州民谢兰,家贫,其从子囘贷以钱,而倍取其息,又利其田宅,而欲构害之。家僮死囘,使告兰杀之。公察其寃,释兰,坐囘。天方旱而雨,士子或为私书以非考亭之学,公命毁其书,曰:“吾以息邪説也。”江浙行中书省复移行御史台,檄公考延祐七年乡举,得今翰林侍读学士台哈布哈以为举首。既上春官,果为廷对第一,士论翕服。拜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以地震应诏论弭灾之道,谓今天下士师非才,惟受成于吏,死囚嵗上刑曹,类延缓不报,庾死者多,宜慎选理官,死囚应决即决,寃即释之。
译啊,威严的世祖皇帝,哪有不造就人才的呢?丰厚的恩泽,如同丰芑之泽,延及后代子孙。在仁庙时,郡国进献才德出众的人,他们出入皇帝左右,既通晓经文,又能经略武事。公正在其中,佩着玉饰,穿着长袍,执笔跟随皇帝出行,从容不迫地历事四朝。于是登上延阁,主持议论,掌管撰述。皇上问及他时,称字而不直呼其名。公更加恭敬,不倚仗恩宠,也不自我夸耀。到了如今昌盛的时代,他高升到近臣之列,却轻快地远行归隐,万夫也不能阻止。天子有命,催促公赶快回来,又重加事务烦劳,让他掌管训诰辞命。光明的天子不自以为神圣,在宽广的殿堂和细毡之上,听取公的意见。考察古代而谋求治理,借鉴后世诸王,公能够恭敬承行。大大打开史书的宝藏,发掘隐微幽深的事迹,用成败来验证,斟酌典章谋议,以保存劝善惩恶的意义。奇闻异见,交错纷杂,公加以裁断调和,确实而有根据。借助众人的功劳,直到最后搁笔,终于完成了公的志愿。公死而不朽,谁能不仕进?谁能比公更完美?始终没有瑕疵,并且以丰厚的成就终其一生。恭敬故旧、尊重贤者,是天子的德行。词臣奉诏,把这些话刻在乐石上。《文献集》卷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文献集》卷十下 元代黄溍撰写 碑文 邓公神道碑 至正九年夏四月二十日,知经筵事臣多尔济巴勒、同知经筵事臣额森呼图克、臣黄溍等在明仁殿进讲。臣多尔济巴勒、额森呼图克奏道:邓文原是经筵旧臣,历事数朝,备受荣宠,如今又显著地承受圣恩,获得赠官、封爵和谥号,墓上的石碑应当赐文镌刻。皇上批准了这个奏请,命臣黄溍撰写铭文,另行敕令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篆写碑额。臣额森呼图克请求让臣多尔济巴勒书写碑文,皇上又依从了他的请求。于是退下,把前史臣范梈所写的行状交给臣黄溍。臣黄溍谨按:已故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邓公,名文原,字善之。曾祖从黼,曾祖母杨氏。祖昭祖,屡次追赠嘉议大夫、成都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南阳郡侯,祖母罗氏,南阳郡夫人。父漳,屡次追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南阳郡公;母孙氏、游氏,均为南阳郡夫人。他的先祖从长安迁到资中,又迁到绵州彰明;杭州是宋朝的行都。南阳郡公为躲避蜀地兵乱来到这里投奔,因此邓公如今是杭州人。公六岁进入小学,九岁跟随三山杨先生学习《春秋》,十五岁以流寓身份取得漕运荐举。等到科举制度废止后,便专心学习圣贤之学,品行日益修养,学业日益精进,开门授徒,门前常常满是学生的鞋。中原士大夫大多仰慕他而同他交往。徐文献公琰、高清简公克恭尤其深知公。王参政巨济素来严厉刻深,和公谈话时也敬畏他。巨济后来因事下狱,才后悔没有采纳公的话。起初由江浙行中书省征召,署任杭州儒学正;任期届满后调任崇德州儒学教授;因推荐提拔为应奉翰林文字、将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承旨。阎文康公在僚友中很少有所宽借,唯独对公特别推重,凡是重要撰著都交给他完成。公由应奉升为修撰,成宗即位时到任,转为从仕郎。成宗去世,参与编纂实录,姚文公燧、王文肃公构都任承旨,二人意见不同,看到公所写的稿本,各自都有指摘之处,公没有与他们争辩,只是让人把稿本收藏起来等待后日。几天后,二公取出查看,都不能改动一个字。公以儒林郎身份出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教育人首先重视学行,然后才重视文章技艺,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朝廷召任公为国子司业,公提出建议整顿和阐明学校政务,但乐于因循、害怕改革的人与他意见不合,于是公称病离职。仁宗即位,诏令通过科举选取士人。江浙行中书省发檄文命公考察延祐元年乡试,公认为朝廷刚开始制定法令,很多内容采自考亭朱氏关于贡举的私议,担心远方士人不明白皇上的旨意,便把相关文字大书张榜公布,因此士人不再沿袭过去考场的弊端。不久任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台臣联名举荐他,升为承德郎,佥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湖州有百姓违反夜禁,被捕后逃走,追捕的人赶上他,在他左胁刺了一刀;他的哥哥问:‘杀你的人是谁?’他回答:‘戴白帽、穿青衣而且身材高大的人。’说完就死了。他的哥哥向有关官府申诉,官府把罪归给值初更的张福儿,判处拘禁三年。公查阅案卷说:‘白帽青衣,暂且不要问。福儿身高不到六尺,没有看出他高大;而且福儿用左手伤人,怎么会刺在右边?’命令重新审查,真正的杀人者是张弹压。建德县戴汝惟被盗贼杀害,已经捕获盗贼关在狱中,但夜里发生火灾,居住在那里的人丢失了汝惟尸体所在的地方。公说:‘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公责令有关官府推究查办,找到了汝惟的尸体在水边,并查出他的妻子谋杀丈夫的情状,人们都认为公断案如神。江阴饥民向富户借贷而不得,便拿着火把去取粮,误烧了富户的房屋;十三个人分到的粮食都不到五升,有关官府却全部按强盗论罪。公认为这不是他们的真实情状,当时因饥饿死亡的人已经有一半,其余人都杖责后释放。平江僧人【防】总管府判官理熙收受他的贿赂,僧人已经被诬服,恰好公到来,查访得知实情,杖责僧人,释放理熙,并调任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事。宁国各路茶课,起初只有三千多锭,屡次增加到十八万锭,都是从民间凭空搜刮而来;百姓被诬告而触犯法律,转运司就能够借机掩饰自己的失察,擅自给五品以下官员加罪,州县长吏都战战兢兢。公到任时,主管茶务的官员恰好因受贿败露,于是公制定办法,逐渐革除弊端,并且建议应当撤销茶司,让郡县掌管。饶州有人告发隐瞒官粮,案件牵连数百人,多年没有判决。公说:‘这并不难查明,只是把官租田当作民田交易,抄录户籍时用它确定差徭,丈量经营时用它确定租税罢了。’命令根据簿籍确定,诉讼于是平息。有小吏结拜为兄弟,掌握官府的短处和要害,被称为五虎,公把他们杖责并流放,人们无不称快。有个外甥盗窃舅舅家的财物,赃物数额足以判死罪。公说:‘赃物有五十锭,盗贼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分到的只有五锭,为什么?’记录审问后查得真实情况,所盗不过十三锭,于是改为减死论罪。徽州百姓伪造楮币,有人在僧舍避雨,恰好看见了这件事。伪造者害怕事情泄露,便用利益诱使他闭口,让他做烘焙的工作。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判定应当处死;公说:‘按照伪造罪判死刑的情形有七等,烘焙应当判什么罪?应该比照行使伪钞的罪名,加等判处杖刑。’事情上报朝廷,朝廷依照公所说的办理。徽州百姓谢兰家贫,他的侄子囘借钱给他,却加倍收取利息,又贪图他的田宅,想要设计害死他。家僮死后,囘让人诬告谢兰杀人。公查明他的冤情,释放谢兰,治罪囘。天正干旱却下了雨,有士人写私信非难考亭之学,公命令烧毁他的信,说:‘我是要平息邪说。’江浙行中书省又移文行御史台,命公考察延祐七年乡试,选取如今的翰林侍读学士台哈布哈为举首。台哈布哈参加春官考试后,果然在廷对中取得第一,士人舆论一致佩服。授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公因地震应诏论述消除灾害的方法,认为如今天下的士师没有才能,只知道听从属吏;死囚每年上报刑曹,大多拖延不报,因监狱困苦而死的人很多,应当慎重选任司法官,死囚应当判决的立即判决,有冤屈的立即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