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献集十五

文献集卷十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0–214 段

河北流民复业,朝廷虽令计口给缗钱,而有司奉行不至,宜防计海运粮支发之羡余,随处置仓以备凶年而赈之。又申言茶法之害民,乞并罢转运司以息人怨,感天和,时论韪之。进奉政大夫兼国子祭酒,依前集贤直学士。被防知泰定元年贡举,及上亲防多士于廷,仍防充读巻官。有诏开经筵,特命中书平章政事张蔡公珪、翰林学士吴文正公澄及公入侍,其见知遇如此。大驾时巡,公当扈从,苦脾疾,就医于京师,遂乞谢事南归。嵗余,召拜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未行,擢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以疾不起。天厯元年五月二十二日,薨于杭州私第之正寝,享年七十。以其年七月十三日,葬湖州徳清县千秋乡百竂山之麓。太常初议以庄康易公名,今天子始用公门人集贤大学士冯公思温之请,特赠公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南阳郡公,改諡文肃。娶徐氏,封南阳郡夫人,前公一月卒,合葬焉。子男一人,衍,用公▯为承务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后。公【缺】年卒,女二人,适石洞书院山长史公埜,司徒府掾史戴孟淳,孙男一人莱。孙公蚤慧,稍长能自植立。外家游氏,自清献公似相,宋理宗门户辉赫,公未始挟以自矜。又尝客于故后族谢氏家,视华靡豪纵,事漠如也。公丰姿凝粹,气貌纯明,内严而外恕,议论若不可犯。至于以文相接,以恩相加,未尝不使人心悦而诚服。平居善处穷约,奉巳常薄,待人常厚。诸生有病而以槖中金托于公者,曰:“万一死,愿以归吾亲。”其死也或窃以去,公买金以付其亲,而终不言。安南入贡,以黄金丹砂象齿为私觌之礼,公却之。其人曰:“清白物耳。”公曰:“尔物虽清白,我受之则汚也。”所至僦屋以居,四壁萧然。晚乃▯俸赀买宅一区,将以佚其老,而疾亟矣。公于经史百氏之书,无不究极其根柢,为文精深典雅。东南遗老凋落既尽,文章之柄悉归焉。及在朝廷,施于训诰者温润而有体,志于简册者确实而有徴,诗尤简古而丽逸。凡所着有《读易类编》若干巻,《内制集》若干巻,《素履斋藁》若干巻,行于世。工于笔札,与赵魏公孟頫齐名。徽仁裕圣皇后命以泥金书大藏经,公应聘率门人前集贤侍制班惟志等二十人北上,竣事二十人皆赏官,而公不预。第随牒调补教授一州,后乃以文学政事昭被主知而至大官。前后从游无虑数百人,惟御史中丞王公士熙与冯公思温位最显。其受业上庠而掇巍科,跻膴仕,有名于时者尤多,不可遽数也。始公校艺乡闱,臣溍误辱荐名,及公再主文衡,臣溍遂忝预执笔。兹又获载笔▯太史氏,钦承明诏勒文公碑,不敢以菲陋荒疎伏阙控辞,谨拜手稽首序而铭之。铭曰:井络之灵,实钟后贤。展也邓公,受材孔全。公方盛年,盘桓山泽,翔而后集,靡徐靡亟。负其所韫,时而出之。学为儒宗,政为吏师。其学斯何?蜚英文苑,铺张皇猷,裁成帝典,▯敷教道,模范国人。谈经氊厦,尧舜吾君。其政斯何?肃将使指,扶善遏恶,以树风纪。鼓之舞之,士气以振。辂车所届,狱无寃民。圣门四科,公兼其二。学以从政,匪有二致。国之老成,天子所毗。公不为起,乘化而归。门生奉诏,荐此乐石,庶无媿辞。过者必式。御史中丞赠资政大夫中书右丞上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諡文靖徐公神道碑公讳毅,字伯▯,姓徐氏,世为平阳赵城人,家于霍峰乡石明里。髙祖讳泽,曾祖讳闰,皆力本尚义,值金季之乱,晦迹弗耀。入皇朝始有出而仕者。祖讳玊,由元帅府都提控,歴崞县提领,岢岚州长官,终于河东南路提举常平仓事。御史中丞王公博文铭其墓,累赠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追封平阳郡侯。祖妣髙氏,平阳郡夫人。考讳徳举,由尚书省掾出为平阳路转运司经歴,终于太原路盐使司提举。翰林学士承防姚公燧铭其墓,累赠中奉大夫防军,追封平阳郡公。妣卢氏、邢氏,并平阳郡夫人。公卢夫人出也。幼頴异,丱角受业于魏国许文正公,磨礲浸礶,日长月益,以清方劲正,为众所严惮,莫不以逺大期之。弱冠辟【缺】掾,调同知檀州事。当国者急于赋敛,督责甚峻,郡县长吏奉承如恐弗及,公独不阿其意,惟务布徳泽以苏疲瘵,人称其有古循吏风。

译河北流民重新恢复生产,朝廷虽然下令按人口发给缗钱,但有关官府执行不到位;应当从海运粮食支出的剩余中拨出钱粮,随处设置仓库,以备荒年赈济。又重申茶法对百姓的危害,请求一并撤销转运司,以平息民怨、感通天和,当时舆论认为这是正确的。进升奉政大夫兼国子祭酒,仍任集贤直学士。奉命主持泰定元年贡举,及至皇上亲自在朝廷考察众多士人,又奉命充任读卷官。朝廷下诏开设经筵,特命中书平章政事张蔡公珪、翰林学士吴文正公澄和公入侍,公受到知遇就是这样。皇帝巡行时,公应当扈从,但因脾疾严重,便在京师就医,于是请求辞职南归。一年多后,召授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尚未成行,又提拔为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因病不能赴任。天历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公在杭州私第的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同年七月十三日,葬于湖州德清县千秋乡百寮山山麓。太常起初议定以庄康为谥号,今皇帝才采纳公门人、集贤大学士冯公思温的请求,特赠公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南阳郡公,改谥文肃。娶徐氏,封南阳郡夫人,比公早一个月去世,与公合葬。儿子一人,衍,后来凭借公的荫补任承务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公【缺】年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石洞书院山长史公埜,次女嫁司徒府掾史戴孟淳。孙子一人,名莱。孙公从小聪慧,稍长便能自立。外家游氏,自清献公游似任宰相以来,在宋理宗时门第显赫,公从来没有拿这件事自我夸耀。又曾寄居在已故后族谢氏家中,见到他们的奢华放纵,视若无物。公仪容丰美而凝重纯粹,气质容貌纯正明朗,内心严肃而外表宽厚,议论起来仿佛不可侵犯。至于同人以文章交往、以恩惠相待,从没有不使人心悦诚服的。平日善于安处贫困,奉养自己总是菲薄,待人却总是优厚。有学生生病,把囊中的金钱托付给公,说:‘万一我死了,希望把它还给我的父母。’他死后,有人私自把钱拿走,公便买钱交给他的父母,却始终不说这件事。安南来进贡,以黄金、丹砂、象牙作为私人觌见的礼物,公拒绝接受。那人说:‘这不过是清白之物。’公说:‘你的东西虽然清白,我接受了它就污浊了。’公所到之处都是租屋居住,四壁空空。晚年才拿出俸禄和资财买了一所住宅,打算让自己安度晚年,但病势已经危急。公对于经史百家之书,没有不探究其根本的,作文精深典雅。东南遗老凋零殆尽后,文章的权柄全都归于公。公在朝廷时,施用于训诰的文字温润而有体制,写入简册的文字确实而有根据,诗尤其简古而华丽飘逸。所著有《读易类编》若干卷、《内制集》若干卷、《素履斋稿》若干卷,流传于世。公精于书法,与赵魏公孟頫齐名。徽仁裕圣皇后命公用泥金书写《大藏经》,公应聘率领门人前集贤侍制班惟志等二十人北上,事情完成后,二十人都获得官职赏赐,唯独公没有列入。只随文书调补为一州教授,后来才凭文学政事显著地受到皇上知晓,做到高官。前后跟随公游学的人不下数百人,只有御史中丞王公士熙和冯公思温官位最为显赫。那些在上庠受业、考中高科、登上显贵仕途而闻名当时的人尤其多,不能很快一一列举。当初公在乡试考场主持考校文章时,臣黄溍错误地承蒙公荐举;后来公再次主持文衡,臣黄溍于是忝列执笔之人。如今又有幸执笔隶属太史氏,恭敬接受明诏为公撰刻碑文,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叩阙陈辞,谨拜手稽首作序并撰铭文。铭文说:井络山川的灵秀,确实聚集而成后世贤才。美好的邓公,所受的才质极为完备。公正值盛年时,盘桓于山林泽薮之间,先舒展翱翔而后归集,不迟缓也不急迫。承载着自己的蕴藏,等待时机而施展。学问上成为儒学宗师,政事上成为官吏的老师。他的学问是什么?在文苑中显露才华,铺陈弘扬皇帝的谋略,裁定成就帝王的典章,广泛传播教化之道,作为国人的模范。在经筵细毡上谈论经义,以尧舜之道辅佐我们的君主。他的政绩是什么?严肃地奉行使者的职责,扶助善行,遏止恶行,以树立风俗纲纪。鼓舞振作士气,士人的气概因此振奋。车驾所到之处,狱中没有含冤的百姓。圣门四科,公兼具其中两科。以学问施行政治,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公是国家的老成之臣,是天子所倚重的人。公没有被起用,便顺应化机而归去。门生奉诏,把这篇铭文刻在乐石上,希望没有愧对这篇文字。过路的人一定会下车致敬。御史中丞、赠资政大夫、中书右丞、上【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谥文靖徐公神道碑 公名毅,字伯弘,姓徐,世代是平阳赵城人,家居霍峰乡石明里。高祖名泽,曾祖名闰,都努力务农、崇尚义行,遇到金朝末年的战乱,隐藏踪迹而不显扬。进入本朝后,才开始有人出仕为官。祖父名玉,由元帅府都提控历任崞县提领、岢岚州长官,最终任河东南路提举常平仓事。御史中丞王公博文为他撰写墓志,屡次追赠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追封平阳郡侯。祖母高氏,平阳郡夫人。父亲名德举,由尚书省掾出任平阳路转运司经历,最终任太原路盐使司提举。翰林学士承旨姚公燧为他撰写墓志,屡次追赠中奉大夫、防军,追封平阳郡公。母亲卢氏、邢氏,都是平阳郡夫人。公是卢夫人所生。公幼年聪颖异常,童年时在魏国许文正公门下受业,经过磨炼浸润,日益长进,以清正方直刚劲端正为众人所敬畏,没有谁不以远大前程期望他。弱冠时被征辟为【缺】掾,调任同知檀州事。当权者急于征收赋税,督促责罚十分严厉,郡县长吏奉承执行唯恐赶不上,公却独不阿附其意,只致力于施布德泽以使疲困的百姓苏息,人们称赞他有古代循吏的风范。

世祖皇帝闻其名,擢监察御史。上言:“江南新附未久,宜安集流亡以固民心;京师天下根本,宜蠲除地税以厚民生;检覈灾伤,宜以时而发仓廪之储,▯山泽之利,申明酒禁以修荒政;鳏寡孤独宜有养,民所疾苦宜遣使询问。”方今庶政姑息,中书亲细务而宰相失体,六部僚属多非其人。因陈省台为治之要及宪司事宜,监治官吏当加儆戒,不可因人之诬言而升降察官。行枢密院、行大司农司、行通政院及尚书省理筭受赏进官者,皆可罢。又以日食地震,乞罢诸行省四川妄启边衅,交阯虚劳王师,献荣以邀功生事者宜勿听。官军承袭皆膏粱子弟,未尝知兵,当别议立法。增国子之贠,重敎官之选,以兴学校;治宗庙以崇祀典;修国史以存故实;设朝立班,不可全无流品之分。实封陈言,母使苟为进身之计。它如选用官吏,减钱粮之费,理防田之讼,马禁、水利、盐钞诸法,其弊当救者,前后所奏七十余疏,其言后多施行。世祖賔天,上封事于太皇太后、皇太后曰:「四海不可一日无君,大行皇帝奄弃天下,已五日矣。苟非早定大筞,万一或启奸觎,变生不测,实可寒心。皇孙抚军朔漠,先帝既授以皇太子寳,圣意可知。伏愿明谕宗藩大臣,叶谋推戴,遣使奉迎,归正大统。上以副先帝之遗意,下以慰四海万民之所属望。」廷议韪之。成宗皇帝既践天位,首请早正东朝尊号,以严孝养。因言陛下方虚心求治,而大臣不肯任事。人主之职,在论一相。今宰相贠太多,论议不一。伯顔乃先帝旧臣,留以遗陛下,宜亟相之。为治不在过求髙逺,但当遵守旧制,其要有四:亲贤、逺佞、信赏、必罚而已。又伏阙上言:建立储贰,敦睦宗藩,选任台谏,敎习亲军,勿事西南夷而专备北边,赦不可数等十事。所上疏又二十余上,皆嘉纳焉。擢佥陜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事,未上,改吏部贠外郎。时选曹事多壅滞,公不惧权势,凡铨量注拟,必考其资歴,察其才品,人皆悦服。奉诏使甘肃给军需,籴买转输,规措有法,事集而民不扰。除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阅所部狱囚而得其寃状,所释五百余人,时称明允。召为徽政院长史,旧例台察于徽政之事一无所问。公谓:「法者天下之公器,宜共遵而行之。台察者执法之司,何独不得与闻徽政之事乎?」有与公不相能者,力诋之,公即谢去。寻除枢密院经歴,赞决事机,申严号令,本兵者赖其佽助为多。迁御史台都事,改右司郎中,除陜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并以外艰不赴。服除,召为左司郎中,夙夜匪懈,弥纶庶政,损益进退,必中其度,列曹咸取则焉。擢治书侍御史,柄臣欲构害御史郭章,公力为之辨,有沮之者,事竟报闻。公以言不行,自引去。召还,授陜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闗右地接羌戎,人多强悍,号称难治,公柔之以恩而慑之以威,土俗为之丕变。入为刑部尚书,上言:“自昔有国家者,必定律令,使有司知所遵守。方今承平日久,宜参酌古今,立一代之成法。”上可其奏,仍命总其事。方次第就绪,未及上,而改授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使。无何,复入为刑部尚书,擢侍御史,除佥枢密院事。仁宗皇帝在储闱,素知其有公辅之器。及正位宸极,擢江南行台侍御史,迁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召赴阙,遂参议中书省事。顷之,拜陜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力辞而归。每谓:“人生未老得闲乃为贵,吾年周六甲,歴事四朝,恒以无能补报为惧,安敢昧止足之戒乎?”延祐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以疾薨于里第之正寝,享年六十有一。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乡某之原。公累阶资善大夫,讣闻,上嗟悼不已,诏特赠资政大夫中书右丞,上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諡文靖,仍命词臣为赞,书以褒宠之。娶裴氏,封平阳郡夫人。子男一人,宗义,亚中大夫,衡州路总管。女四人,长适常徳路总管裴宗文,次适姜某,夫亡年未三十,即归居父母家,今已七十余。次适朝列大夫曹州尹麻▯,次适敦武校尉【缺】搉茶提举王竒孙,男二人,俶,僖公遗书,有奏议五巻,诗文三巻,翰林学士呉公澄为之序。惟公以纯实之资,克成正学,遭逢圣代,为时名臣。虽雅志恬退,造次不忘于爱君爱国,光膺茂渥,生荣死哀,不亦宜乎?公殁之嵗,某始举进士至京师,后三十有五年,公孙俶以墓隧之碑未建,介翰林修撰王宗哲以铭来属。某虽不及游公之门,而觌其光仪,聆其謦欬,读公之书,而尚论其世。君臣之际,何其盛哉!序而铭诸,史臣之职也,曷敢以不敏辞?铭曰:

译世祖皇帝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为监察御史。公上言:‘江南新近归附不久,应当安置聚集流亡百姓以巩固民心;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免除地税以厚养民生;核查灾害损伤,应当及时发放仓廪储粮,开发山林川泽的利益,申明酒禁以修治荒政;鳏寡孤独应当有所供养,百姓的疾苦应当派遣使者询问。如今各种政务姑息迁就,中书省亲自插手琐细事务而宰相失去体制,六部属官多不是合适的人。因而陈述省台治理的要领以及宪司的事务,监察治理官吏应当加强警戒,不可因为别人的诬告就升降监察官。行枢密院、行大司农司、行通政院以及尚书省中因处理钱粮而受赏升官的人,都可以罢免。又因为日食、地震,请求停止各行省在四川妄自挑起边境事端,交趾一事徒然劳累王师;那些献媚邀功、制造事端的人不应听信。官军承袭职位的都是富贵子弟,从未懂得军事,应当另行议定法令。增加国子监员额,重视教官的选任,以振兴学校;整治宗庙以尊崇祭祀典礼;修撰国史以保存往昔实迹;设置朝班,不可完全没有流品等级的区别。将意见密封进呈,不要让人把它仅仅当作求取进身的计策。其他如选用官吏、减少钱粮耗费、审理防田之讼、马禁、水利、盐钞等法令,其中应当补救的弊端,前后上奏七十多篇,这些意见后来大多施行。’ 世祖皇帝去世后,公向太皇太后、皇太后密封上书说:‘四海不能一天没有君主,大行皇帝突然抛弃天下,已经五天了。如果不早日确定大策,万一有人萌生奸邪觊觎之心,发生意料不到的变故,实在令人寒心。皇孙正在朔漠统领军队,先帝既然已经把皇太子宝授给他,圣意是可以知道的。伏愿明确告谕宗室藩王和大臣,协同谋议推戴,派遣使者奉迎他回来,恢复正统。对上可以符合先帝遗意,对下可以慰藉四海万民的期望。’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正确。成宗皇帝即位后,公首先请求尽早端正东朝尊号,以严肃奉养太后之礼。又说陛下正虚心求治,而大臣却不肯任事。人主的职责,在于评定选择一位宰相。如今宰相人数太多,议论不能一致。伯颜是先帝旧臣,留给陛下任用,应当赶快任命他为宰相。治理国家不在于过分追求高远,只应遵守旧制,关键有四条:亲近贤者、疏远奸佞、赏赐诚信、惩罚必行罢了。又伏在宫阙前上言:建立太子,敦睦宗藩,选任台谏,教练亲军,不要忙于西南夷事而专门防备北边,赦免不可屡次实行等十件事。所上奏疏又有二十多篇,皇上都赞许采纳。提拔为佥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事,尚未赴任,又改任吏部员外郎。当时吏部选官事务多有壅滞,公不畏惧权势,凡是铨选、衡量、拟定官职,必定考察资历,审察才品,人人都心悦诚服。奉诏出使甘肃供应军需,负责收购和转运粮物,筹划办理有法,事情办成而百姓没有受到骚扰。授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查阅所属地区的狱囚,发现其中有冤情,释放五百多人,当时称赞他明察公允。召任徽政院长史,按旧例台察对徽政院的事务一概不过问。公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器物,应当共同遵守执行。台察是执掌法律的机构,为什么唯独不能参与听闻徽政院的事务呢?’有人与公不能相容,竭力诋毁他,公便辞职离去。不久授枢密院经历,协助决断军国机要,申明严肃号令,掌兵者非常依赖他的帮助。迁任御史台都事,改任右司郎中,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都因父母丧而未赴任。服丧期满,召任左司郎中,日夜不懈,综理各种政务,损益进退都一定合乎法度,各曹都以他为准则。提拔为治书侍御史,权臣想构陷害御史郭章,公竭力替郭章辨明,有人从中阻挠,事情最终仍上报皇上。公因为意见不能实行,主动辞去。召回后授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关右地区接近羌戎,民众大多强悍,号称难治,公用恩惠使他们柔服,又用威严使他们畏惧,当地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入朝任刑部尚书,上言:‘自古以来建立国家的,必定制定法律法令,使有关官府知道遵循的准则。如今太平日久,应当参酌古今,制定一代的成法。’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仍命他总管这件事。事情正逐步安排就绪,还没来得及上奏,便改任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使。不久又入朝任刑部尚书,提拔为侍御史,授佥枢密院事。仁宗皇帝当时还是太子,平素知道公有辅佐宰相的才器。等到登上皇位,提拔公为江南行台侍御史,迁任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召他赴京,便参与中书省政务。不久授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公竭力辞职而归。公常说:‘人生尚未老而能够得到闲暇,才是可贵的。我年满六十,历事四朝,常常害怕自己没有才能补报国家,哪里敢违背知止知足的戒训呢?’延祐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因病在故乡宅第的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占卜确定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地的原野。公屡次升迁至资善大夫,讣告传到朝廷,皇上哀悼不已,诏令特赠资政大夫、中书右丞、上【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谥文靖,又命词臣撰写赞文,以文字褒奖宠荣他。娶裴氏,封平阳郡夫人。儿子一人,宗义,任亚中大夫、衡州路总管。女儿四人,长女嫁常德路总管裴宗文,次女嫁姜某;丈夫去世时她还不到三十岁,便回到父母家居住,如今已经七十多岁;次女嫁朝列大夫、曹州尹麻▯;次女嫁敦武校尉【缺】搉茶提举王奇孙。儿子二人,俶。公遗留下来的著作有奏议五卷、诗文三卷,翰林学士吴公澄为之作序。公凭借纯朴诚实的资质,能够成就正统之学,遇逢圣明时代,成为当时的名臣。虽然平素志向在于恬静退处,仓促之间也没有忘记爱君爱国,荣获丰厚的恩宠,生前荣耀、死后哀悼,不也是应当的吗?公去世那一年,我才考中进士来到京师;三十五年后,公的孙子俶因为墓道上的碑还没有建立,经由翰林修撰王宗哲带着铭文请求我撰写。我虽然没有来得及在公门下游学,却见过他的光彩仪表,听过他的谈吐声息,读过公的书,尚且能够评论他的时代。君臣相遇,是多么盛美啊!作序并撰铭,是史臣的职责,哪里敢以才智不敏而推辞?铭文说:

惟公之先,隠显以时,再世外官,不大厥施,委其余祉,伊公之贻。公初筮仕,华问四驰,擢寘台端,用副倚毗,作帝耳目,为国蓍龟。宫车晚出,人心危疑,尽言无避,神器有归。出将使指,风纪是持;入缀从班,献纳论思。乃隮宥府,乃陪宰司,訏谟逺猷,赞襄万几。峻陟文阶,执法大微。胡然逺引,莫可馽鞿。公身在外,忠爱不衰。庶公复来,赤舄衮衣,遗表上闻,当宁赍咨。一凤之呜,六龙以飞,申锡宠褒,厥有制词。有封若堂,昭以铭诗。墓碑

格庵先生赵公阡表格庵先生赵公,宋执政也。公之志业未及展尽于一时,而淑艾之私有足惠幸乎百世。读其书者,知为吾先生而已。盖自考亭朱子合四书而为之説,其微辞奥防,散出于门人所纪録者,莫克互见。公始采集以为纂疏。今四方学者既家有其书,以故弗论。若公之世系出处,固不可俾后之君子无述也。按赵氏之先,蓟人。齐国公回迁居洛。齐公之子,是为韩忠献王。族大以衍,▯分而三。居亳者,曰光禄卿期乂,迁处之缙云。由光禄三世至公之曾祖考讳济,赠太子太保博平郡公。祖考讳诊,赠太子太傅东莱郡公。考讳雷,以再荐于乡,特赠开府仪同三司少傅卫国公。妣田氏,赠蕲国太夫人。公讳顺孙,字和仲。八嵗能诵説九经。嘉定十五年,赐童子出身。真文忠公见而竒之,谓少傅曰:“大君之门者必此子也。”公不以自矜,益务亲师取友,而求其所未至。朝淬夕砺,几三十年,乃以春秋试于乡,于礼部皆第一。淳祐十年,赐进士出身。调太平州学教授,秩满,差江东常平司干官,未上,改临安府学教授。召试除秘书省正字,兼景献府教授,陞校书郎,添差通判婺州,以内忧去。咸淳改元,入为秘书郎兼崇政殿説书。公因进讲言:“今兹建元伊始,正治乱相承之机。”度宗竦聴,谕公曰:“卿老儒,议论似富弼、苏轼。”公退有防,擢监察御史,仍兼説书。歴右正言、左司谏,遂为殿中侍御史,皆兼侍讲。进侍御史兼侍读。公久当言路,凡日食、震电、水火为灾,必援据经传及累朝故实,为危亡可畏之説,随事致戒。时帑藏枵乏,而人主不知;宫掖汰侈,而大臣不问。公疏奏者八,面奏者三。谓:“周官九式,均节财用,冢宰实总之。今之大臣未闻过而问也。岂不曰钱谷出入当如陈平问之主者乎?大臣自处不在周公下,而以陈平为足法乎?”真宗尝令三司具中外钱谷大数,陈恕以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竟不进。恕虑先朝知其有臣,虑陛下不知其无也。度宗不以为忤,令内外诸司条具申省以闻。公又言内廷之帑不可轻发,恩赏之滥,有所谓特除、特转、特补、特赠者,不可轻徇。庶僚上殿,过为瑟缩,专求琐细,以备对扬,当申儆之,以格习谀踵陋之风。累疏乞召洪天锡、陈宗礼、陈宜中还居言职,劾龚日升昬鄙,不宜为察官。它所荐汤汉、李伯玉、何基、徐宗仁、吕圻、欧阳守道、吕大圭等数十人,多朝廷宿望及当世知名士。度宗皆嘉纳焉。美人杨氏进封淑妃,公率同列言:「美人父杨缵上遗表,未半月,进封之命已下,独不念其有葛覃之情、蓼莪之感乎?」疏入,遣中使问公以正谢之期,降制之日何时而可。俄又宣谕,欲以百日为制,公复奏请以期年为期。时虽不能悉如公言,犹久之乃成礼。谢堂以从官导防枢庭,出入宫禁,权倾中外。公奏:「外戚用事,汉祚中微,长此不已,祸有不可胜言者。」歴疏其奸于榻前,以去就争之。度宗谕解至再,公执之益坚,卒免堂官。堂之弟垕以节钺奉朝请,居近市,其家僮曰伺于阛阓间,细民以物求售,辄攘取之。公奏其状,度宗以东朝故,犹豫不报。公抗疏不已,卒罢垕朝请,仍徙其居。贾似道以太傅平章军国重事,公力陈其买田变楮之弊,乞讨论之。似道上章自辨,且求谢事。防其侄蕃世守广徳,负势贪虐,公奏黜之。似道滋不悦。公屡以疾丐去,皆不允。新宫之建议毁民庐以广衢路,虽用公疏令帅漕两司相度指定奏闻,而帅漕希防持两端之説,公再疏言力争,坚挽于事将形之初。者耳目官之责,隂消潜格于人不知之中者,有股肱之大臣在。今之师臣、相臣,有谏玉清昭应如王旦之密防乎?似道复上章自辨,且乞骸骨。公亦以疾丐去,除吏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仍兼侍读,公犹不自安,求去益力,遂以显文阁侍制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使。四年八月也。先是,郡庾赤立,率以夏初徴民租。公谓:“古者十月纳禾稼,今先期半载,民何以堪?”佥曰:“此例行之三十年,不然将有乏兴之忧。”公不听,首以俸入及例巻所供助籴本,而抑浮费以继之。籴几二十万斛,迄免预徴。郡既大治,创学道书院,俾诸生肄业焉。五年,复以吏部侍郎召,寻陞尚书,兼职如故。于是似道方讳言边事,言援襄者尤恶之。公之入对,首言:“今所谓危急存亡之秋。”母曰:“端平失襄,他时可以复襄,今日之事与端平异,不亟援襄,祸至无日。”

译公的先世,有时隐居、有时显达,二代任外官,没有大施展才华,把余下的福祉留给了公。公起初选择出仕,声誉华美,四方传播;提拔置于台端,以符合朝廷倚重和辅助的期望,成为皇帝的耳目,国家的蓍龟。宫车晚出,人心危疑,公尽情进言而不回避,使神器有所归属。出任使者,持守风俗纲纪;入朝排列在从臣之班,负责进言献纳、议论思考。于是登上宥府,参与宰司,谋划宏大而长远的方略,赞助辅佐万机。高升文阶,执掌执法大权。为什么忽然远行退处,没有什么可以拘束羁绊。公身在外地,忠诚爱国之心没有衰减。希望公再次回来,穿着赤舄衮衣;遗表上达朝廷,皇帝在朝堂上为之嗟叹。一凤鸣叫,六龙飞腾;再次赐予宠荣褒奖,并有制词。坟墓封土如堂,以铭诗昭示后世。墓碑 格庵先生赵公墓道表 格庵先生赵公,是宋朝的执政大臣。公的志向和事业没有来得及在一时之间完全施展,但他私下教养后学的善行,足以惠及百代。读到他的书的人,只知道这是我们的先生罢了。自从考亭朱子合并《四书》而为之作说,那些微妙的言辞和深奥的旨意,散见于门人所记录的文字中,没有人能够互相参照贯通。公开始搜集这些材料,编成纂疏。如今四方学者家家都有这部书,因此不再赘述。至于公的世系和仕出处世,当然不能让后世君子没有记述。考察赵氏先世,是蓟地人。齐国公回迁居洛阳。齐公的儿子,就是韩忠献王。族人繁衍众多,支派分成三支。居住在亳州的,有光禄卿期乂,迁居处州缙云。由光禄卿传三代,到公的曾祖考济,追赠太子太保、博平郡公。祖考名诊,追赠太子太傅、东莱郡公。父亲名雷,两次获得乡里荐举,特赠开府仪同三司、少傅、卫国公。母亲田氏,赠蕲国太夫人。公名顺孙,字和仲。八岁就能诵读讲说《九经》。嘉定十五年,赐予童子出身。真文忠公见到他而感到惊异,对少傅说:‘大君之门的人才,必定就是这个孩子。’公却不因此自我夸耀,反而更加努力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探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公早晚淬炼磨砺,将近三十年,才以《春秋》参加乡试,在礼部考试中都取得第一。淳祐十年,赐进士出身。调任太平州学教授,任期届满,差遣为江东常平司干官,尚未赴任,又改任临安府学教授。召试后授秘书省正字,兼景献府教授,升任校书郎,添差通判婺州,因父母丧离职。咸淳改元,入朝任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公因进讲说道:‘今年刚开始改元,正是治乱相承接的关键时刻。’度宗恭敬地听取,告诉公说:‘卿是老儒,议论很像富弼、苏轼。’公退下后有诏书,提拔为监察御史,仍兼说书。历任右正言、左司谏,于是任殿中侍御史,都兼侍讲。又升侍御史兼侍读。公长久处在言官职位上,凡是日食、雷电、水灾、火灾等灾害,必定援引经传和历代旧事,发表危亡可畏的言论,随事进言告诫。当时国库空虚,君主却不知道;宫中奢侈浪费,大臣却不过问。公上疏奏陈八次,当面奏陈三次。公说:‘《周官》所说的九式,是用来均衡节制财用的,冢宰实际上总管这件事。如今的大臣没有听说有谁追究过失而询问。难道不应该像陈平询问掌管钱粮的人那样,考察钱粮的出入吗?’ “大臣自处,难道不在周公之下,却以陈平为足以效法吗?”真宗曾命三司具列内外钱谷的大数,陈恕认为天子年少,如果知道府库充实,恐怕会滋生奢侈之心,最终没有上报。陈恕担心先朝知道自己有臣下,却担心陛下不知道自己没有臣下。度宗没有因此恼怒,命内外各司分别条列,申报中书省听取。公又说,内廷府库的钱财不可轻易发放;恩赏泛滥,所谓特除、特转、特补、特赠,都不可轻易顺从。众官登殿奏事,过于畏缩,只求琐碎细节,以便应答,也应当加以警戒,以革除习惯逢迎、沿袭鄙陋的风气。公多次上疏,请求召洪天锡、陈宗礼、陈宜中回来任谏官;弹劾龚日升昏庸鄙陋,不适合担任监察官。他所荐举的汤汉、李伯玉、何基、徐宗仁、吕圻、欧阳守道、吕大圭等数十人,多是朝廷中素有声望和当世知名的士人。度宗都嘉许并采纳了。美人杨氏进封为淑妃,公率同僚进言说:“美人的父亲杨缵上遗表还不到半个月,进封的诏命已经下达,难道唯独不顾念她有《葛覃》中思念归宁的情怀、《蓼莪》中感念父母的悲痛吗?”奏疏送入后,皇帝派宦官来询问公,正谢恩的日期和下诏的日期什么时候合适。不久又传旨说想以百日为期限,公再次上奏请求以一年为期限。当时虽不能完全依照公的意见,仍然过了很久才举行成礼。谢堂凭借从官引导、护卫枢密院,出入宫禁,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公上奏说:“外戚掌权,汉朝国运渐趋衰微;这样长久下去,祸患将多得无法尽说。”又多次在皇帝榻前列举他的奸邪,拿辞职与否来争辩。度宗两次下诏劝解,公坚持得更加坚决,最终免去了谢堂的官职。谢堂的弟弟垕凭节钺官职奉朝请,居住在靠近市场的地方;他家的仆役在街市间窥伺,平民拿物品求售,便任意抢夺。公上奏说明情况,度宗因为顾念东朝的缘故,犹豫不答复。公抗疏不止,最终罢免垕的朝请之职,并让他迁居。贾似道任太傅、平章军国重事,公极力陈说他买田、变更纸币的弊端,请求加以讨论。贾似道上章自我辩解,并请求辞职。贾似道的侄子蕃世守广德,仗势贪暴,公上奏请求罢黜他。贾似道更加不高兴。公多次以疾病请求离职,都没有获准。修建新宫的建议要毁掉民房来拓宽道路,虽然采用公的奏疏,命帅司、漕司两司共同勘察,指定方案后上奏,但帅司、漕司迎合权势,持两面说法,公再次上疏极力争辩,在事情将要形成的最初阶段坚决挽回。这就是耳目官的职责:有辅弼大臣在暗中消除、潜移默化地阻止祸患,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受到约束。如今的师臣、相臣,哪里有像王旦那样劝谏玉清昭应宫之事的秘密谋划呢?贾似道又上章自我辩解,并请求辞去官职。公也以疾病请求离去,授任吏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读。公仍不安心,更加力求离职,于是以显文阁侍制出任平江府知府,兼淮浙发运使。这是四年八月。此前,郡中粮仓空虚,通常在初夏征收百姓租税。公说:“古人十月缴纳禾稼,如今提前半年,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众人说:“这个惯例实行了三十年,不这样做就会有粮饷缺乏的忧虑。”公不听,首先拿自己的俸禄和按惯例所供给的钱作为买粮本钱,又压缩浮费来补足。买粮将近二十万斛,终于免除了预先征收。郡中大治后,创建学道书院,让诸生在那里学习。五年,又以吏部侍郎被召回,不久升为尚书,兼职照旧。这时贾似道正忌讳谈论边境事务,对谈论援救襄阳的人尤其憎恶。公入朝应对,首先说:“如今正是所谓危急存亡的时刻。”又说:“端平年间失去襄阳,以后还可以收复襄阳;今天的事情与端平年间不同,如果不赶快援救襄阳,灾祸很快就会到来。”

许翰有言:“治世讳危亡之事而不讳危亡之言,乱世讳危亡之言而不讳危亡之事。人臣知危亡而不言,则人主处危亡而不知矣。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今敌国外患有古之所无,而法家拂士无古之所有,臣甚为国家廪廪也。”度宗为愀然变色,似道笑曰:“此书生腐语尔。襄纵不守,何至不可立国,遽以亡言,不亦甚乎?”公虽莫能与似道合,而似道以公时望所属,每倚重焉。六年,由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进签书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八年,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如故。公自跻政地,数建守备之策。似道自诡知兵,终不以为意焉。丞相廷鸾辞位去,公独知省院。印度宗欲遂拜公右揆兼元枢。公闻之叹曰:“不早用吾言,国将亡而吾相,吾其为张悌矣。”比降麻,公适中末疾,乃弗果拜。中使传防宣问,趣御医诊视,旁午于道。疾少间,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仍书御扇出尚方物以宠其行。公舟次富阳,谓所知曰:“吾一疾胜二十四考矣。”十年,依旧职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为州民代输夏秋二税钱以緍计者四十余万,而寛催特放蠲减之数,礼士犒军之费不与焉。代还之。日,其士人争以诗文诵遗,爱军民焚香夹道,持防旗拥车,不忍去者数千人。公既归,知时事不可为,忧懑成疾。医以药进,公麾使去曰:“吾可死矣。”以至元十三年四月二十又三日,薨于里第之正寝,夀六十有二。某年某月某日,葬县南乡憩云之原。公阶止太中大夫,爵止缙云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五百户,食实封五百户。配胡氏,赠魏郡夫人。子男三人,长曰巩,次曰瑾,曰华。惟华以承奉郎直秘阁终。巩仕皇朝,歴南劎、建昌、邵武、福信五路总管,积官通议大夫,赠两浙都转运盐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諡懋康。瑾承事郎,南劎路光泽县尹。女一人,婿曰东平吕汲孙。男八人,长曰桂,承徳郎湖州路乌程县尹;次曰楠,曰机,曰棣,曰权,曰椅,曰某,曰某。女八人,长适懐逺大将军河南屯田万户陈防;次适叶可大、应大圭、陈璋、胡衡、陈允徳、杜龙;幼在室。曾孙男七人,女三人。▯孙男五人。公幼孤,谨于事母,而持身以严,嗜好殊简。薄践▯中外余二十年,家无留赀焉。初,少傅师事考亭门人滕先生璘,授以《尊所闻集》。公既脱去场屋,迟次里居,因以得于家庭者,遡求考亭之原委,纂疏所由作也。后虽成书,犹不废考订,至易箦乃已。公处馆职,秉史笔者或质所疑,辄口占其本末以授之,其博敏又如此。公奏草可见者二十有九所,着惟《四书纂疏》行于世,近思録精义若干巻,《孝宗系年録》若干巻,《中兴名臣言行録》若干巻,文集若干巻,并藏于家。公位二府,法宜有諡于太常,有传于国史。而公之殁也,两宫北上九浃旬矣。后五十有五年,公之孙机以墓隧之石未有刻文,爰以状授溍,俾譔次以备阙轶。溍于公纂疏之书,童而习之,而我曾大父户部府君乂与公有同年好,施及后人,不敢以不敏辞。惟公夙受主知,以言事官论是非,殿陛上方向用,而辄自引去,晚执事枢。国步已棘,范希文修京城之策不用于庆厯,李伯纪经制两河之策不用于建炎,而公援襄之策不用于咸淳。天之所弃,孰能兴之?是诚有非人力所及者。奉身而退,以全其归,公之自处则可无憾矣。铭曰:道之不行,托于空言。显显赵公,则既有闻。言路之辟,众正所聚。山川出云,膏泽在下。夫岂弗逢?止或尼之。渎则不告,敛藏蓍龟。善非为名,礼进义退。靖共夙夜,罔间外内。有命来觐,宵衣以须。蹇蹇匪躬,终始弗渝。孰尸其功?不自为政,时游庙堂。劳以二柄,念彼多垒。载瞻四方,曰其殆而系于苞桑。执之仇仇,听之藐藐。独安其危,而以为乐。大厦之骞,孰持孰扶?当宁曰噫,其遂相予。天胡啬之,弗俾卒相?乃以晋阳为国保障,允矣明哲。归洁其身,硕果不食。曰惟斯文,若昔大臣饰终有礼。諡在奉常,传在太史。公则不逮,公多遗书。铭以昭之,过者式诸。济南髙氏先茔碑

译许翰曾说:“太平之世,忌讳谈危亡的事情,却不忌讳说危亡的话;乱世则忌讳说危亡的话,却不忌讳做危亡的事情。臣下知道国家危亡却不说,那么君主身处危亡之中却不知道了。内有不能依法家和拂士,外无敌国外患,国家常常就会灭亡。如今敌国外患是古代所没有的,而法家、拂士却是古代所拥有而今日没有的,臣为国家深深忧惧。”度宗听后神色凄然地变了,贾似道笑着说:“这是书生的腐朽言论罢了。襄阳即使守不住,哪里至于不能立国,竟然就用灭亡来形容,不也太过分了吗?”公虽然不能与贾似道意见相合,但贾似道因为公受时望归附,仍常常倚重他。六年,公由吏部尚书授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升为签书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八年,任同知枢密院事,仍兼参知政事。公进入执政地位后,多次提出防守的策略。贾似道自以为懂得军事,始终不放在心上。丞相廷鸾辞职离去,公独自掌管省院。度宗想要立即任命公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公听说后叹息说:“不早采用我的意见,等到国家将亡才让我做宰相,我大概要成为张悌了。”等到任命诏书将要下达时,公恰好患中风末疾,于是最终没有任命。宦官传达诏旨,宣示询问病情,催促御医诊治,往来于道路上。病情稍有好转,授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仍亲自书写御扇,并从尚方取出物品赏赐,以荣宠他的出行。公的船停泊在富阳,对熟人说:“我这一场病,胜过二十四次考核了。”十年,依照旧职任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替州民代缴夏秋两税钱,按缗计算有四十多万;宽缓催征、特别免除和减免的数额还不包括在内,礼待士人、犒劳军队的费用也不包括在内。代任者回来后,公离去。那一天,士人争相写诗作文赠送给他,爱戴他的军民焚香夹道,手持旌旗簇拥着车子,不忍让他离去的有数千人。公回去以后,知道时事已经不可挽救,忧闷成病。医生进药,公挥手让他离开,说:“我可以死了。”至元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公在乡里的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县南乡憩云原。公的官阶止于太中大夫,爵位止于缙云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五百户,实封五百户。配偶胡氏,追赠魏郡夫人。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巩,次子叫瑾,幼子叫华。只有华以承奉郎、直秘阁终其身。巩在本朝做官,历任南剑、建昌、邵武、福信五路总管,积官至通议大夫,追赠两浙都转运盐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谥号懋康。瑾任承事郎、南剑路光泽县尹。有一个女儿,女婿是东平吕汲孙。有八个孙子,长孙叫桂,任承德郎、湖州路乌程县尹;次孙叫楠、机、棣、权、椅、某、某。有八个孙女,长孙女嫁给怀远大将军、河南屯田万户陈防;其次嫁给叶可大、应大圭、陈璋、胡衡、陈允德、杜龙;幼女尚未出嫁。有七个曾孙,三个曾孙女。有五个玄孙。公幼年丧父,侍奉母亲谨慎,持身严肃,嗜好非常简朴。公在朝廷内外任职二十多年,家中没有积存财产。当初,少傅拜师于考亭门人滕先生璘,滕先生把《尊所闻集》传授给他。公离开科举考场后,迟迟居住乡里,因而从家庭中所得以追溯考亭学说的源流,编纂注疏,正是由此写成的。后来书虽完成,仍不停止考订,直到临终才罢休。公任馆职时,掌史笔的人有时询问疑难,公总是当面口述事情的始末来告诉他们,他的博学敏捷又达到如此程度。公所上奏疏的草稿现可见的有二十九篇,著作中只有《四书纂疏》流传于世;《近思录精义》若干卷、《孝宗系年录》若干卷、《中兴名臣言行录》若干卷、文集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公位居两府,按法令本应由太常议定谥号,由国史立传。但公去世时,两宫北行已经九十天了。过了五十五年,公的孙子机因为墓道的石碑还没有刻文,于是把行状交给我,让我撰写编次,以补充遗漏。关于公所编纂的注疏之书,我幼年就学习过;我的曾祖父户部府君又与公同年登科,交情延续到后人,我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公早年受到皇帝的知遇,作为言事官议论是非,正当在殿陛之上被任用,却总是自行引退;晚年掌管枢密院。国家形势已经艰危,范希文修筑京城的策略没有在庆历年间采用,李伯纪经制两河的策略没有在建炎年间采用,而公援救襄阳的策略也没有在咸淳年间采用。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谁能使它振兴呢?这确实有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地方。保全自身而退隐,以保全归宿,公自处如此,也可以无所遗憾了。铭文说:正道不能实行,只能寄托于空言。显赫的赵公,已经声名远播。言路一旦开通,众多正直之士便会聚集。山川中云气升起,甘霖滋润大地。难道不是没有遇到机会吗?只是有时被阻止罢了。对亵渎之事便不再告知,收起蓍草和龟甲。行善不是为了求名,合于礼便进取,合于义便退让。早晚都谨慎恭敬,不分朝廷内外。有诏命召见,便早起穿衣等待。忠诚勤勉,不顾自身,始终不改变。谁来主持他的功业?他不自行掌握政权,却时时出入朝廷。以两种权柄劳苦自己,挂念那多难的国家。于是眺望四方,说国家将要危险,却又系在柔弱的桑树上。执拗地坚持,别人却轻慢地听着。独自安处于危急之中,反把危急当作快乐。大厦将要倾覆,谁来支撑、谁来扶持?皇帝在朝堂上叹息,说:“他终于要辅佐我了。”上天为什么吝惜,不让他最终完成辅佐?于是让他成为晋阳的国家屏障,确实是明智通达的人。退归后洁身自守,如同硕果不食。说起这篇文章,正如古代大臣临终时有礼仪地完成身后之事。谥号应在太常,传记应在太史。公却没有得到这些,而留下了许多著作。用铭文彰明其德,使经过墓前的人都敬仰。济南高氏先茔碑

国朝之制,官七品以上咸得貤赠其先,所以广考而劝忠也。观夫世数之异,等级之殊,而其积累之薄厚可得而徴焉。泰定元年冬,济南髙公以亚中大夫镇江路总管致仕,品第三。有司援典故以闻,被防追赠二代,信乎其徳厚流光者矣。按髙氏世居棣州无棣县之幸礼村,殁因葬其地。盖其先出于齐公子髙,以名为氏,谱牒坠逸,系绪莫详。今所居则犹故齐地也。公之曾祖考曰沧州盐山县主簿讳轮,祖考曰沧州孔目官讳宪,今赠中顺大夫同知某路总管府事骑都尉,追封渤海郡伯。祖妣李氏渤海郡君。考曰宣武将军管军总管讳璋,今累赠亚中大夫某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妣赵氏王氏并渤海郡夫人。由盐山府君而下三世俱有仕籍,而志局于位,厥施未光,贻庆垂祉,钟于后人,公实承之。公名仁,字夀之,少以材推择为吏。防天兵南伐,署招讨司提控案牍,歴万户府知事,辟湖广行中书省掾,从征安南,讨两江羣蛮,有劳,受知丞相顺徳忠献王,因携以入觐。既而丞相改莅江浙行中书省,奏以为检校官,寻迁左石司都事。时同僚多以酒榷盐荚之利自污,簿问其事者,以公厉独清之操更见识拔,剡上擢中书工部主事。俄复入江浙行中书省为左右司贠外郎,除江西行中书省理问官,治▯山银赋之病民者,捕宁都土豪之亡命者,兴利去害,绩用尤着。廷议公以践▯滋久,将畴其民庸,授吴江州知州。下车未几,讼简役均,田里无事,乃大饬三皇孔子庙。去之日,州人相与立石以纪遗爱。部使者以最闻,授嘉兴路总管府治中。时列郡方祠奉帝师,凡庀材用,召匠佣壹出于民力,公独谕浮屠氏之籍于白云宗者,俾任其役,官无一粟一毫,民无半饷之劳,而祠事以蒇。部使者复以最闻。先是公数捧省檄行旁近郡,以丹阳金坛故有公田虚额,请悉蠲之,而取他羡田补其入。又以松江东乡水利久废,田不宜稻,请去故所赋米,而用土产菽粟代其输。事皆施行,两郡之人莫不便之。年甫七十,即乞谢事,不俟报而归吴门别业居焉。至是遂休致之请,应追锡之命。而公之妻杨氏赠渤海郡夫人,刘氏封渤海郡夫人。公防,奉制书永懐明发展省墓下祭告如礼。退自惟念,宜有以昭上恩,纪世徳,乃伻来徴文为铭。溍闻古之为铭者,必斟酌先祖之美,而自着其名焉,所以示后世法也。谨叙次髙氏之世家名爵与公之志行官业而铭以系之。铭曰:显显髙氏,齐文之昭,代祀则緜,莫守其祧。不有厚徳,孰复乎始?蝉聨三叶,跻于膴仕,胡卒不耀,不震以轰。储厥义方,嗣人之承,展也嗣人,是续是似。服勤中外,时逾四纪,乃济其美,乃扬其名。罔有失坠,以荷宠灵。煌煌天书,下贲▯宅,发其幽潜,昭融烜赫。辛礼之原,岿焉丰碑,琢而铭诸,以代鼎彛。百世之下,视此遗刻,维考维忠,永▯无极。吴府君碑泰定元年,嘉兴吴君汉杰以所居官品第七,用着令得请于朝,追赠其显考府君承事郎温州路同知瑞安州事,仍封其母陈氏、妻陶氏皆宜人。厥明年,汉杰用举者以本官署五品职,于是府君累赠奉训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理问所相副官飞骑尉,追封嘉兴县男,陈宜人、陶宜人并累封嘉兴县君。汉杰祗奉命,书斋肃以告已事而退。窃自念言,所以致是者,实先人积累之效,福庆衍溢,贲及生存国之宠灵,非孱焉不肖所克负荷,宜纪世徳以承天休,垂示后嗣,永永无极。爰以四明黄向之状来谒文溍。惟府君之里居、世绪、年夀、卒葬,列于吴兴赵公所为志,趣操行事、施予惠利,播于永康胡公所为铭,庸敢掇取其大者,以为植徳储祉之符而显志之。府君姓吴氏,讳森,字君茂,其先汝南人,后徙居嘉兴,祖实,父泽,并宦事宋,为水军正将。君少袭武弁,以防海制置使李公曾伯辟署准备差使,仕而未显,功伐弗扬。国朝至元间,以征东行中书省右丞相范公文虎荐,任管军千户,遭时承平,始遂逺引。初,府君既失所怙,悉推赀产以归二兄,鞠其弟妹,逮有家室,推是志也达之乡邻,饥有米粟,寒有纩缯,病有药饵,死有棺槥,舟梁道路修除,惟时辍田四百亩,辟书塾,聚闾巷子弟,延师儒以教之,由是人知有学。有司状其颠末,移部使者覈实以上,中书用近比署其门曰「义士」云。其寝疾也,遗命▯种户逋租犹三千石,春秋六十有四,以皇庆二年五月癸酉委顺而终,窆于所居西北之麟瑞里。于是嵗行既周矣。府君有子四人,长曰汉英,从仕郎平江等处财赋提举,已卒;汉杰,其第三子,承事郎温台等处海运副千户,今方以财显融于时,貤恩所及未艾也。呜呼!君子之为善,非以近名而名随之,表立景附,声振响从,有不期而至者矣,然其蓄也厚,则其奋也,不亟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吴氏,其成于积,而出于有余者乎?铭曰:

译本朝制度规定,七品以上官员都可以追赠先人官爵,这是为了扩大孝亲之道并勉励忠诚。观察世代的不同、等级的差别,就可以考见家族积累功德的厚薄。泰定元年冬,济南高公以亚中大夫、镇江路总管的身份退休,品秩为第三品。有司援引典故上报,受到诏令追赠两代先人,确实可以说是德厚而流光久远了。考察高氏世代居住在棣州无棣县幸礼村,死后便葬在那里。他们的祖先大概出自齐国公子高,以名字为氏;谱牒散失,世系无法详考。如今居住的地方仍然是旧日齐地。公的曾祖考是沧州盐山县主簿,名轮;祖考是沧州孔目官,名宪,现追赠中顺大夫、同知某路总管府事、骑都尉,追封渤海郡伯。祖妣李氏,封渤海郡君。父亲是宣武将军、管军总管,名璋,现累次追赠亚中大夫、某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母亲赵氏、王氏,都封渤海郡夫人。从盐山府君以下三代都有仕宦记录,但官位受限,功业没有显扬;所遗留的福庆凝聚在后人身上,公正是承受它的人。公名仁,字寿之,年轻时因才干被选拔为吏。适逢天兵南伐,他被署任招讨司提控案牍,历任万户府知事,又被征召为湖广行中书省属官,随军征讨安南,讨伐两江群蛮,立有功劳,受到丞相顺德忠献王的知遇,因而带他入朝觐见。不久丞相改任江浙行中书省,奏请任命他为检校官,不久升任左司都事。当时同僚多因经营酒、盐专卖的利益而自污,负责查问此事的人因为公严厉而清廉的操守,更加赏识提拔他,推荐上奏,升为中书工部主事。不久又进入江浙行中书省任左右司员外郎,授任江西行中书省理问官,治理蒙山银税使百姓受害的弊病,捕捉宁都土豪中的亡命之徒,兴利除害,政绩尤其显著。朝廷议论认为公任职日久,应当酬报他的功劳,于是授任吴江州知州。到任不久,诉讼减少,劳役均平,田里安宁,于是大规模整修三皇、孔子庙。离任那天,州人共同立碑来纪念他的遗爱。部使者把他的最优政绩上报,授任嘉兴路总管府治中。当时各郡正祭祀奉祀帝师,凡是筹办材料、雇佣工匠,全都出自百姓劳力;公独自告谕隶属白云宗的僧人,让他们承担劳役,官府没有花费一粒粮、一丝财物,百姓也没有承受半分劳苦,而祭祀之事得以完成。部使者又把他的最优政绩上报。此前,公多次奉省檄巡视邻近各郡,因为丹阳、金坛旧有公田存在虚报的赋额,请求全部免除,再取其他多余的田赋补足收入。又因为松江东乡水利长期废坏,田地不适宜种稻,请求免除原来所赋的米,改用当地所产的豆类、粟类代替缴纳。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两郡百姓无不感到便利。年仅七十岁,他便请求退休,不等答复就回到吴门别业居住。到此终于批准了他的退休请求,也应当追赐封赏。公的妻子杨氏追赠渤海郡夫人,刘氏封为渤海郡夫人。公接受诏书,永远怀念皇帝的恩德,在省墓下依礼祭告。退下来后自己思量,应当有文字彰明皇上的恩典、记载世代的德行,于是派人来征求铭文。溍听说古代作铭的人,必定斟酌先祖的美德,并亲自写出其名号,用来给后世作法。于是谨慎叙述编次高氏的世家、名爵以及公的志向、品行和官业,写铭以系于其后。铭文说:显赫的高氏,是齐文公的后裔;世代祭祀延续不断,却没有人守护祖庙。若不是积累厚德,谁能承继祖先?三代相连,登上显贵官位;为什么最终没有显耀,没有震动声名?积蓄义方,使后代承受;美好的后代,正这样延续并相似于先祖。在朝廷内外勤勉任职,时间超过四十年,于是成就他的美德,扬播他的声名。没有失坠,来承受上天的宠爱。辉煌的天书降下,光耀幽深的墓宅,发显其幽隐,使之明亮显赫。辛勤礼敬的根本,像高耸的丰碑;雕琢而刻写在上面,用来代替鼎彝。百世以后,看到这块遗刻,便知道这是孝亲与忠诚,永远延续无穷。吴府君碑 泰定元年,嘉兴吴君汉杰依据自己所居官品为第七品,按照著令向朝廷请求,追赠他的已故父亲府君为承事郎、温州路同知瑞安州事,并封他的母亲陈氏、妻子陶氏都为宜人。第二年,汉杰因被荐举,以本官署理五品职务,于是府君累次追赠奉训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理问所相副官、飞骑尉,追封嘉兴县男;陈宜人、陶宜人也都累次加封为嘉兴县君。汉杰恭敬接受命令,肃整书斋,告知事情已经办成,然后退下。他私下思量说,之所以能得到这些,实在是先人积累德行的结果;福庆流衍丰厚,皇帝的恩宠光耀又施及活着的人,这不是我这样孱弱不肖之人所能承当的。应当记载世代的德行,以承受上天的福佑,留给后代,永远无穷。于是带着四明黄向所作的行状来请我作文。至于府君的里居、世系、年寿、死亡和安葬,已经列在吴兴赵公所作的墓志中;他的志趣操守、事迹以及施惠利人的事迹,已经传播在永康胡公所作的铭文中。我怎敢只摘取其中大要,把它作为培植德行、积储福祉的凭证,并彰明他的志业呢?府君姓吴,名森,字君茂,祖先是汝南人,后来迁居嘉兴;祖父实、父亲泽都曾在宋朝做官,任水军正将。君年轻时承袭武职,因防海制置使李公曾伯征召,署任准备差使;做官却没有显达,功劳也没有得到宣扬。本朝至元年间,经征东行中书省右丞相范公文虎推荐,任管军千户。适逢时局太平,才得以远远引退。起初,府君已经失去父亲,便把全部财产推让给两个哥哥,抚养弟弟妹妹;等他们成家后,又把这种志向推及乡邻:饥饿者给米粟,寒冷者给丝绵,患病者给药物,死亡者给棺木;修整桥梁道路,按时拨出田地四百亩,开设私塾,聚集闾巷子弟,聘请老师儒者教育他们,因此人们知道了有学习这件事。有司把事情始末写成文书,转交部使者核实上报,中书省按照近来的惯例,在他家门上题写“义士”二字。府君卧病时,遗命赦免种户拖欠的租税,仍有三千石。他春秋六十四岁,于皇庆二年五月癸酉安然去世,葬在居所西北的麟瑞里。这时丧期已经满一年。府君有四个儿子,长子汉英,任从仕郎、平江等处财赋提举,已经去世;汉杰是第三子,任承事郎、温台等处海运副千户,如今正因财力而在当世显达,所受的追恩还没有终止。唉!君子行善,不是为了接近名声,但名声会随之而来,表树立起来影子就会附着,声音振动回声就会跟随,有些结果是不期然而然到来的。然而积蓄得深厚,奋发显达也不会很快。古语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吴氏大概就是由于积善而成就,又由于有余庆而显达的吧?铭文说:

皇诹古制,引敷孝治,疏封班秩,咸锡尔类。显显府君,匪以子贵,启庆自躬。曰:「有吾义。」其义斯何在?物为利,由家而乡,弗屯其施。单夫窭人,幼童弱稚,室无冻馁。俗有孝弟,为而不居,嗣人之遗。乃播乃获,乃引勿替。有命自天下,饰丘隧,赫其龙光,松栢衣被。勗哉嗣人,无敢失坠。便蕃申锡,如川方至,增崇本始,覃及来裔。尚不一书,斟酌祭器。故民应公碑公姓应氏,讳普,字徳施,钱唐人。年六十有九,以大徳八年七月某甲子卒。明年二月乙酉,葬县西履泰乡栖霞岭北之花坞。其配胡氏,年八十有一,以天厯元年三月某甲子卒。四月丁酉,合葬焉。今国子司业韩公镛,时以使者行部,为立石,采汉碑式,大书其首曰「元故民应公之墓」,而未有刻辞。公之子本,以书来京师,谂于溍曰:「发幽潜以起衰懦,观人风者之事也。吾子以文字为职业,幸序而铭诸。」按应氏之先,汴人,政和进士确,南渡时来钱唐,遂家焉。逮公六世矣。公少失所怙,依外氏,习为举子业,非其志也。寻弃去,而读孙吴书,能通其意,述将畧一篇,慨然欲以竒节伟行,非常之功自奋。闻彭文子、余毅夫之为人心,窃慕之。薄游江淮间,以策干制置使李公廷芝。李公见其魁【缺】峻整,谈论娓娓而竒之,俾以进武校尉居幕下。当是时,内则权臣擅事,外则疆圉日蹙,诸将多解体。公知无所効其力,乃辞归。亡何而徳祐失国,李公亦死矣。至元间,凡异时有仕籍者,往往持故所受告身诣京师乞换授。公独晦匿不肯自言,峩冠大裙,逍遥城市中,日以教弟子、接賔客为事。闾巷细人无以自业者,时贷以钱而不责其息,人多徳之。胡氏名族女,性端谨,不喜为容饰,以勤俭佐公理其内。公既殁,抚其幼孤至于成人。有子男一人,本也;女四,适周某、钱某、周某、郎某。孙男四:材、伟、俊、华。初,杨君载未弱冠,公识其为佳士,俾本与共学。杨君后以布衣登史馆,寻擢进士第。本犹落魄不偶,故集贤大学士王公约尝荐之。而本既老矣,才今方以乡贡进士起。君子之泽,或者未艾乎?铭曰:古称平世,士无功名,胡有其逢而不有成?括囊以俟,际于文明。传子及孙,复用一经。有揭墓门,不爵而劳。系此刻辞,以鸿其声。墓碣董秉彞墓碣呜呼!是惟秉彞之墓,始予识秉彞鄞江上。秉彞方妙年,论议亹亹,庶几能以古人自任者。由是数与之游。别去仅三嵗,而复求秉彞于鄞,则秉彞死矣。呜呼悲夫!秉彞名复礼,姓董氏,世为奉化州人。自曾祖庭坚,祖成柏,至其父润,无仕者。秉彞少嗜书,不以贫辍其学,故衣败絮无以御寒,拥纸被,挟册坐竟日,人莫见其有不堪之色。尝从乡先生鲁月卿为举子业,试有司不中,遂不复践塲屋。益取经史百氏之言,钩微擿隠而求极其根柢,间出以为歌诗杂文,皆清丽古雅可喜。故翰林侍讲学士袁公甚器重之。其父晚得痰疾,老母弱弟姊妹之未有家者,居处服食婚嫁之须,一资于秉彞而后具。秉彞未尝少戚戚以动其父母之意,其父母亦驩然以忘其忧。人以为难。鄞胡氏父子素善秉彞为治舍馆,俾子弟师事之。秉彞深自刻苦,与之相摩励激切,夜参半,隔墙灯火明▯,犹隠隠闻读书声,虽惫不自休,因以成疾,度不可起,则归与其父母诀,竟以泰定三年九月五日卒于家,年三十有三。未娶,无子,以弟骥为之后,父命也。赖胡氏为买棺,乃克以敛。袁公为发粟,他朋游及方外交,又相与合钱为助,始克以其年十一月五日返葬于某乡西圃先墓之次。其友汪君敏徳以书来曰:「秉彞死且葬,子知秉彞者宜为铭。」胡氏既买石以俟矣。呜呼悲夫!千里驹不出皁枥,人知其国马,而未始见其千里也。故予于秉彞不敢遽以所可见者为已足,独哀其年之啬,志之未究而死及之,序而铭诸有不得苟让者矣。呜呼悲夫!铭曰:生不予前,死不予后,夫孰尸之?俾其父母不得以为子,而予不得以为友也。呜呼!陈子中墓碣

译皇帝考察古代制度,推行以孝治天下,疏封官爵等级,都赐给你这一类恩典。显赫的府君,并不是因为儿子显贵,而是自身开启了福庆。曾说:“我有义。”这种义体现在哪里?财物作为利益,从家庭推及乡里,不使自己的施舍有所困顿。孤单的成年男子、贫穷的人、幼童和弱小者,家中都没有受冻挨饿的。使乡俗具有孝悌之风,行善而不自居,把遗泽留给后人。这样播种,这样收获,这样延续,永不停止。有诏命从天下降下,修饰墓丘墓道,使龙光赫赫,松柏覆盖墓地。勉励啊,后代子孙,不敢有所失坠。恩赐接连而来,如河水正在奔流;增高尊崇祖先的根本,并推广到后代。还没有把这些全都写完,便斟酌祭祀所用的礼器。故民应公碑 公姓应,名普,字德施,是钱塘人。六十九岁时,于大德八年七月某甲子去世。第二年二月乙酉,葬在县西履泰乡栖霞岭北的花坞。他的妻子胡氏,八十一岁,于天历元年三月某甲子去世;四月丁酉,与公合葬。现在的国子司业韩公镛当时以使者身份巡视各部,为他立碑,采用汉碑的格式,在碑首大书“元故民应公之墓”,但还没有刻写碑辞。公的儿子本带着书信来到京师,对我说:“发显幽隐、振起衰弱怯懦,是观察民风者的责任。您以文字为职业,希望为我父亲作序并撰铭。”考察应氏的祖先,是汴州人;政和年间进士应确,南渡时来到钱塘,于是定居下来,到公已经六代。公年少丧父,依靠外祖家,学习举子业,但这不是他的志向。不久便放弃了,转而读孙武、吴起的书,能够通晓其中义理,撰写了一篇将略,慨然想凭奇异的节操、伟大的行为和非凡的功业自我奋发。他听说彭文子、余毅夫的为人,暗自仰慕他们。曾短期游历江淮之间,拿谋略求见制置使李公廷芝。李公见他相貌魁【缺】、峻整,谈论娓娓而有奇气,对他十分惊异,让他以进武校尉身份留在幕下。当时,朝廷内部有权臣专擅政事,外部疆界日益紧缩,各路将领多已离心。公知道没有地方施展自己的力量,于是辞职归乡。不久德祐年间国家灭亡,李公也死了。至元年间,凡是过去有仕宦记录的人,往往拿着过去所受的告身到京师请求改授官职。唯独公隐藏不肯自行说明,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悠然往来于城市之中,每天以教弟子、接待宾客为事。里巷中的贫民没有办法谋生,公时常借钱给他们而不索取利息,人们多感念他的恩德。胡氏是名门之女,性情端庄谨慎,不喜欢修饰容貌,以勤劳节俭帮助公料理家务。公去世后,她抚养幼小的孤儿直到成年。有一个儿子,名本;有四个女儿,分别嫁给周某、钱某、周某、郎某。有四个孙子:材、伟、俊、华。当初,杨君载还没有成年,公就看出他是优秀之士,让本与他一起学习。杨君后来以平民身份进入史馆,不久考中进士。本仍然困顿不得志,原集贤大学士王公约曾推荐他。而本已经老了,直到如今才凭乡贡进士身份起用。君子的恩泽,或许还没有断绝吧?铭文说:古人称太平之世,士人没有功名;为什么有机会遇到时运,却不能成就功名?收敛锋芒等待时机,终于赶上文明盛世。传给儿子和孙子,又凭一部经书得到任用。有人在墓门上题字,不以爵位显贵,却因功劳受到表彰。把这些刻辞系在碑上,使他的声名更加宏大。墓碣 董秉彝墓碣 唉!这里就是秉彝的墓。我当初在鄞江上认识秉彝时,他正值青年,议论滔滔不绝,差不多可以凭古人自任了。因此我多次同他交游。分别才三年,又到鄞地寻找秉彝,却得知秉彝已经死了。唉,真悲痛啊!秉彝名复礼,姓董,世代是奉化州人。从曾祖庭坚、祖父成柏,到他的父亲润,没有人做官。秉彝小时候喜爱读书,不因贫困而中止学习,所以穿着破败的旧棉絮衣服也无法御寒,只能拥着纸被、夹着书整天坐着,别人从未看见他有不能忍受的神色。他曾跟随乡里的先生鲁月卿学习举子业,参加有司考试没有考中,于是不再进入科场。更加广泛地取用经史百家之言,探究微妙、揭发隐秘,力求穷尽根本;间或写成歌诗杂文,都清新秀丽、古雅可爱。因此,故翰林侍讲学士袁公十分器重他。他父亲晚年患痰疾,年老的母亲、年幼的弟弟以及尚未出嫁的姐妹,居住、衣服、饮食和婚嫁所需的一切,都靠秉彝才能具备。秉彝从未稍露忧愁来影响父母的心情,他的父母也欢然忘却了忧虑,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鄞地胡氏父子一向与秉彝友善,为他修建房舍,让自己的子弟以老师礼节侍奉他。秉彝深自刻苦,与他们互相切磋、激励,直到夜半,隔墙灯火还明亮,仍隐约听见读书声;即使疲惫也不肯休息,因而成病。估计病势不能痊愈后,他回去与父母诀别,最终于泰定三年九月五日在家中去世,年三十三岁。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便以弟弟骥为后嗣,这是父亲的命令。幸亏胡氏为他买了棺材,才得以入殓。袁公为他发放粮食,其他朋友以及佛门之外的朋友,也共同凑钱资助,这才得以在当年十一月五日把他归葬到某乡西圃先墓旁边。他的朋友汪君敏德来信说:“秉彝已经死了并且下葬,了解秉彝的人应该为他作铭。”胡氏已经买好石头等待了。唉,真悲痛啊!千里马没有走出马厩,人们知道它是国马,却始终没有见过它奔驰千里的能力。因此我对于秉彝,不敢急忙把自己所能见到的当作全部,只哀伤他的寿命太短,志业尚未完成便死去;为他作序撰铭,是我不能苟且推辞的。唉,真悲痛啊!铭文说:你活着时没有让我赶上你,死后也没有让我在你身后相随,这究竟是谁造成的?使你的父母不能把你当作儿子,也使我不能把你当作朋友。唉!陈子中墓碣

子中,涿州陈氏,名中,因以为字。年三十有六,至顺四年六月丙寅,终于杭州之寓舍。卜以某年月日祔葬于湖州乌程县菁山下先墓之侧。其友哲理野台筮仕为丹徒,适以事如杭,买石,属予以铭。呜呼,予固不可无一言以慰子中于地下,抑岂忍言之哉?初,子中合其同志五六人,从予南屏山中,丹徒亦在焉,欲相率推予为之师。予谢不可,则皆曰诺。然犹有以父兄之雅故,执子弟礼者。予视子中则畏友也。子中每篝灯挟册而坐,恒至四鼓,蚤作殊无惫色。其析理据事,毫发不苟,间出以为文,皆精深缜密可喜,而子中莫敢自谓已足,不肯急于求售。向之五六人者,或擢奉常第,或以贤书上春官,子中独未尝一践场屋。去年始走京师,就试于乡闱,考官得其文将寘之前列,寻复以其説为疑,竟弃弗録。子中退自有司,岖﨑四千里,负笈南还,抵家一月而有母忧,又两月,俄以暴病一夕不起。呜呼,子中而止于斯耶?天者之难必而殃庆不以其类,乃若是耶?子中之大父徳用,晦迹弗任。父让,故任连江县尹,以奉直大夫杭州路总管府判官致仕。盖其先久占籍于涿,由直公仕江南遂家焉。母李氏,张氏妻亦张氏,外家之女也。子男一人,女一人,皆尚幼。异时翰林侍讲学士巴西邓公尝为子中扁所居室曰庸斋,子中请予为之铭,予未及为而遽铭其▯上之石。呜呼悲夫!铭曰:原田兮沃沃,匪重兮斯穋。树之同兮,或以弗熟。异天之忍予兮,胡彼培而此覆?子无忧兮,不复。神之聴之兮,后其式谷。蒋君墓碣溍弱冠时,及石先生之门。闻先生当宋景定、咸淳间,执弟子礼者恒以百数。顾生晚不得厠其列,然窃心慕之。先生没十有六年,而某为诸暨州判官,始识蒋君陶朱。山中叩其师友之渊源,则执弟子礼于先生者也。君不以辈行自髙,言必称同门,若尝与游与居者焉。会有诏赐髙年帛,郡檄某奉以从事。某方蹐君之门,而君已死。将葬,其子果以状来谒铭。某不得辞。按状,君讳明龙,字飞卿,姓蒋氏。由汉兖州刺史诩,二十四世至唐尚书左丞洌,又十七世至宋国子监主簿某。监簿生处州教授頴,教授生国子助教翥。助教之子曰一徳,君之髙祖也。曾祖讳嗣兴,祖讳允恭,父讳亨之,皆不仕。其自宜兴徒越之诸暨,迨君九世矣。君先娶姜氏,前三十七年卒,有子一人果也。后娶杨氏,有女二人,长适胡一中,起进士为绍兴録事,次适赵深。孙男三人。初,助教君无恙时,有异僧突入其室,示以八字曰:「传灯佛祖湼槃防人。」揖而与之语,弗顾而去。他日以其言验之,夀畧如瞿昙氏。其殁则双林唱灭之后一日也。自是君之祖若父得夀,同殁之日,又同君之死也。梦其父曰:「灯灯续传,不自我后,不自我先。」寤而谓果曰:「吾先世之闻于浮屠氏者,固非所敢知。以今之年明之日徴之,殆与吾梦协。吾其逝矣。」即索纸笔为书与亲友诀。翌旦,正襟危坐,奄然而化。泰定四年二月十六日也。享年八十有一。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某原。铭曰:有生之不齐兮,实命自天。修不可强促兮,短不可苟延。天胡厚君之家兮,赋予之独专?死之日兮,生之年。一门四世兮,弗后弗先。吾固知命可受兮,不可传。天者之难必兮,执则其然。于嗟乎君兮,尚归夫全。

墓表

译子中是涿州陈氏,名中,便以中为字。三十六岁时,于至顺四年六月丙寅,在杭州寓所去世。择定某年某月某日,附葬于湖州乌程县菁山下先墓旁边。他的朋友哲理野台正在丹徒任职,恰好因事到杭州,买了墓石,请我作铭。唉,我本来不能不说几句话来慰藉地下的子中,但又哪里忍心说呢?当初,子中和五六位志同道合的人跟随我在南屏山中求学,丹徒也在其中,想共同推举我做他们的老师。我推辞说不可以,他们便都答应了。然而其中仍有人因为父兄旧日的交情,执子弟之礼来侍奉我。我看子中,却把他当作可以敬畏的朋友。子中每次燃灯拿书而坐,常常读到四更,早起后毫无疲惫之色。他分析道理、依据事实,丝毫不苟;间或写成文章,都精深缜密,令人喜爱。然而子中不敢自认为已经满足,不肯急于求取功名。先前那五六人,有的考中奉常之第,有的凭贤书被荐送礼部,唯独子中从未踏入科场。去年才前往京师,在乡试中应试,考官得到他的文章,准备把它列在前面,不久却又对他的说法产生疑问,最终弃置不录。子中从有司那里退下来,崎岖跋涉四千里,背着书箱南归,到家一个月便遭遇母丧,又过了两个月,忽然因暴病一夜不起。唉,子中难道就止于此了吗?上天的规律难以预料,祸福又不按照同类相应,竟然如此吗?子中的祖父德用,隐藏行迹不任官。父亲让,曾任连江县尹,后来以奉直大夫、杭州路总管府判官退休。他的祖先很久以前就登记为涿州籍贯,因直公在江南做官便在那里定居。母亲是李氏;张氏的妻子也是张氏,是外祖家的女儿。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还年幼。过去翰林侍讲学士巴西邓公曾为子中的居室题名“庸斋”,子中请我为之作铭,我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便只能在他的墓石上作铭。唉,真悲痛啊!铭文说:原野的田地多么肥沃啊,却不是重复耕种就能获得好收成。树木同样栽下,有的却不能成熟。上天为什么忍心这样对待我?为什么让那边培植成长,却使这边倾覆?你不要忧愁啊,不会再有这种事了。神明听见并鉴察这些,后来或许会使你得到福善。蒋君墓碣 我二十岁时,进入石先生门下。听说先生在宋景定、咸淳年间,执弟子礼的人常常有百人之多。我出生较晚,不能列入其中,但心里私下仰慕他。先生去世十六年后,我任诸暨州判官,才认识蒋君陶朱。我在山中询问他的师友渊源,才知道他是执弟子礼于先生的人。蒋君不以辈分自高,说话必称同门,好像曾与先生交游、同居一样。适逢诏令赐给高龄老人帛,郡府檄令我奉行此事。我刚走到蒋君门前,蒋君却已经去世了。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果带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不能推辞。按行状,君名明龙,字飞卿,姓蒋。上溯汉代兖州刺史诩,二十四代传到唐代尚书左丞洌,又十七代传到宋代国子监主簿某。监簿生处州教授颖,教授生国子助教翥。助教的儿子一德,是君的高祖。曾祖名嗣兴,祖父名允恭,父亲名亨之,都没有做官。他的家族从宜兴迁到越地的诸暨,到君已经九代。君先娶姜氏,三十七年前去世,有一个儿子果。后来娶杨氏,有两个女儿,长女嫁胡一中,他以进士身份起任绍兴录事;次女嫁赵深。有三个孙子。当初,助教君还健在时,有一位奇异的僧人突然进入他的房间,给他看八个字:“传灯佛祖涅槃防人。”他作揖并和僧人说话,僧人不理会便离去。后来以那句话应验来看,他的寿命大约和瞿昙氏相同。他去世的时间,正是双林唱灭之后的第二天。从此,君的祖父和父亲都享有高寿,并且在同一天去世;君也在同一天去世。君梦见父亲说:“灯灯相续传承,不在我之后,也不在我之前。”醒来后对果说:“我祖先从佛门听到的这些事情,本来不敢知道究竟。以如今的年岁来验证,以如今的日期来征验,大概与我的梦相合。我恐怕要去世了。”随即索取纸笔,写信与亲友诀别。第二天早晨,他整理衣襟端坐,突然去世。这是泰定四年二月十六日。他享年八十一岁。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某原。铭文说:人的寿命本来就不相同,实在是命运由上天决定。长寿不能强求催促,短命也不能苟且延长。上天为什么特别厚待君的家族,把寿命独自赐给他们?去世的日期,正是出生的年岁。一家四代,既不在后,也不在先。我本来知道命运可以承受,却不能传给别人。上天的规律难以预料,执着追问,结果就是这样。唉,君啊,愿你最终归于完整安宁。墓表

石先生墓表先生石氏讳一鼇,字晋卿,世为婺之义乌人。至大四年,年八十有二卒。明年十有二月壬申,葬贾山之原。呜呼!先生宋景定甲子乡贡进士也,人莫或用,为其称而称之必曰先生者,先生学者之共尊,众人之同慕也。初,徐文清公倡道丹谿,上及门者或仕或不仕,皆时闻人文清之学,盖亲得于考亭,而秘书丞王君世杰则有得于文清者也。先生少受业于监榷货务都茶场王君若讷,既又从秘丞君游。学日以茂实大,而声逺,负笈而至,执弟子礼者亡虑数百人。然自秘丞君以来,惟用举子业相授受,故先生之门名贤书升学馆者相望,其髙第或据乙科。最后榷货君之孙龙泽,遂为成淳甲戌进士第一人。国朝以材学显荣于时者,犹彬彬焉。识与不识,咸以是为先生之盛。至其端绪之防,蕴奥之邃,世固未必尽知之也。盖先生晚而覃思于易,着互言总论十巻。其为説不皆本于徐氏,凡文清之教曰命,曰性,曰心,曰中,曰诚,曰仁,微辞奥义,或尚有托乎。呜呼!昔者子贡盖叹孔子之文章,而以性与天道为不可得闻。窃意今之称先生者,虽其文章犹莫得而闻也。顾以是琐琐者为其盛耶?吾见其为先生之累而已。呜呼!有足哀乎!夫所谓同尊而共慕者,其果出于此乎?彼乎?溍生也后,幸获执弟子礼,而不及与夫数百人者羣游并进于先生。十巻之书,复未能与有闻焉。间乃掇其弃余,以充有司之求。向之累先生者,阅四十年而固在也。呜呼!不又可哀乎!夫使先生之道卒揜遏而弗扬者,谁与?溍实惧焉。谨次其师友源流,揭表墓道,庶来者之求先生无以彼易此,而徐氏之传不终寥寥也。先生之世出行事,具于塜上之铭,圹中之志,兹不着。至哀无文,至敬不饰,故亦弗复为之辞。

译石先生墓表 先生姓石,名一鳌,字晋卿,世代是婺州义乌人。至大四年,八十二岁时去世。第二年十二月壬申,葬在贾山原。唉!先生是宋景定甲子年的乡贡进士,没有人任用他;人们称颂他,称颂时一定叫他“先生”,是因为先生是学者共同尊敬、众人共同仰慕的人。当初,徐文清公在丹溪倡导学术,前来拜访求学的人,有的做官,有的不做官,都是当时闻名的人。文清的学问,是亲自从考亭得到的;秘书丞王君世杰则从文清那里有所获得。先生年轻时从监榷货务都茶场王君若讷学习,后来又跟随秘丞君交游。学问日益充实广大,声名远播,背着书箱前来、执弟子礼的人不下数百人。然而从秘丞君以来,只用举子业相互传授,因此先生门下登贤书、进入学馆的名士前后相接,其中考取高等的有的列入乙科。最后,榷货君的孙子龙泽,终于成为咸淳甲戌科进士第一名。本朝以才学显达荣贵于当世的人,也仍然文质彬彬。认识或不认识先生的人,都把这些看作先生的盛名。至于学问端绪的精微、防守边际的严密以及蕴含义理的深邃,世人本来未必全都知道。大概先生晚年深入思考《易》,著有《互言总论》十卷。他的学说不全都以徐氏为本。凡是文清所讲的命、性、心、中、诚、仁等微妙言辞和深奥义理,或许还有所寄托。唉!从前子贡大概感叹孔子的文章,而认为性与天道是不能听闻的。我私下认为,如今称颂先生的人,连他的文章尚且不能真正听闻。难道只是把这些琐碎的东西当作他的盛名吗?我只看见这成为先生的累赘罢了。唉,难道不值得悲哀吗?所谓共同尊敬、共同仰慕,果真是出于这些吗?还是出于别的呢?我出生得晚,有幸执弟子礼,却没有能够同那数百人一起跟随先生交游并进学。十卷书,也没能亲自有所闻知。偶尔只能拾取他遗弃的余论,用来满足有司的需要。先前成为先生累赘的事情,经过四十年仍然存在。唉,难道不又值得悲哀吗?假使先生的道最终被遮蔽遏止而不能发扬,这是谁造成的呢?我实在害怕这种情形。谨慎编次先生师友的源流,题写在墓道表上,希望后来寻求先生学问的人不要以那些表面之物替代真正的学问,也希望徐氏的传承不至于最终寥寥无闻。先生世系、出仕和事迹,已经详载在墓上的铭文、墓穴中的志文里,这里不再书写。最深的哀痛无需文饰,最深的敬意不必修饰,所以也不再另作辞文。

蛟峰先生阡表故宋礼部尚书方公,▯事三朝,为时名臣。宋亡,晦迹弗仕。学者因其自号称之,曰蛟峰先生,如隠者焉。在世祖时,旁招遗老以待咨访。诏御史中丞崔彧▯公于家,辞疾不赴,以髙夀终。今天子稽古圗治,诞命儒臣刋定前史,以监观其得失,而有司莫能奉公事状以闻,竟不为立传。书已上,而某与公曾孙道壑适同在史馆,因得公言行之详,乃摭其大要而序次之,以授道壑防刻石为阡表,庸备史之阙文。谨按方氏,睦之淳安人。公曾祖汝翼,赠宣教郎。祖谦,赠朝散郎。父镕,封奉直大夫。母邵氏,赠令人。公初名梦魁,淳祐十年,理宗临轩筞士,览公所对敷陈鲠直,亲擢为进士第一,赐名达辰。故公以君赐为字,用例补京官,签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寳祐元年,召为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引疾去官。除著作佐郎,未命知宁国府,未上,并以言者罢。开庆元年,召为著作郎兼权尚左郎官,居无何,复以言者罢。除知婺州,以外台奏寝新命。除知嘉兴府,未上,改知瑞州,甫及期,亦皆以言者罢。咸淳元年,召为司封郎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兼直舍人院,累迁秘书少监,起居舍人。三年,出为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徙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五年,入权兵部侍郎,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兼侍读。七年,知贡举,竣事,除吏部侍郎,丁内忧,服阕,以侍左侍郎召,辞不赴。自是不复出。徳祐元年,除京湖四川宣抚司参谋官,权户部尚书,改礼部尚书,俱以父疾辞,遂丁外忧。此公所阅之官也。秘阁修撰,父之职也。承事郎,转至中奉大夫,公之阶也。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之爵也。郑丞相清之秉政,御笔以雷变彻乐减膳恤刑狱,而独无求言一条,中外传闻,以为庙堂监谤之术。及两察官以忤清之去国,公亟扣阍上书,力言之,且谓所贵乎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君嗣未定,不能赞之;敌国佯遁,无以备之。货臣聚敛,土木方新,颠而不扶,危而不持,则具臣而已。闻其屡疏丐间,留之者愈坚,攻之者愈众。此非所以爱之时公犹在期集所,而未官也。上特优容之。贾丞相似道,制置两淮,海州丧师,更以捷闻。公上疏言海州之事,三尺童子皆能言之,而阃臣以败为胜。陛下曲狥其意,出御笔令学士院降诏奬谕之。岂不知而受其欺耶?抑已知而姑以揜外观而自欺耶?愿陛下急收囘御笔,以解万世之议,而免外国之笑。借曰万世之议未暇恤,隣敌笑我,何以立国乎?公之取怒于似道自此始。理宗在位日久,务摠揽权纲,政多从中出,羣憸乘时弄威福之柄。公上疏曰:「当大本犹豫之秋,岂无旁睨蜉蝣之撼?甫节之焰焰,难度其心;平勃之屹屹,当储其后。」乂曰:「天下有贫州县,而无贫太守;有贫国家,而无贫邸第。南司贫而北司之应奉不贫;百姓贫而缁黄之窟宅不贫。至于挟小才以济大贪者,近亲有依凭焉,宫中有承受焉,左右有游誉焉。陛下以得之左右者出自圣断,而用之曰『吾自除吏』,也不知有从旁窃威福者矣。」乂曰:「京有尹,畿有漕,所以培防根本,爱养命脉。迩年居是官者,不过为奄竖辈一大承受耳。无名宣头,真伪莫诘;非时取索,隠匿莫稽。仇士良谓天子不可令间暇,若以财货声色蠧其心,使无暇更及它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今此曹遑遑汲汲,求适吾意者,正士良之筞也。」帅漕两司疲于应奉,帑庾赤立,万一畿甸之内有一旦警急,何所趣办?何所倚伏乎?愿断自今日,止营缮省宣索而司不急之应办,悉停之。左石并縁需索之有例者,悉阁之,然后可以救两司之贫,为缓急之备也。上颇感悟,而土木之功不为少辍。公复因论边事屡及之,有曰:「善处急者,不以急,亦不以暇。古之谋人国于江左者,莫窘于淮淝;而谈笑奕棋,莫迫于新亭;而从容就席,固不以急也。外示谈笑,而内有以神其指授之略;阳示从容,而隂有以伐其璧后之谋。所谓暇者,岂真暇哉?又曰:吾有以自谋,而不以邻国之存亡为安危,则不依于人;吾有以自备,而不以敌国之缓急为喜惧,则不制于人。苟以彼之存者为安,缓者为喜,万一邻敌阳示安枕以绐我,而假敌以道,脐可噬乎?又曰:今与敌对境,我无一日谋敌,而敌无一日不谋我。彼所筑者,金城鉄壁;我所筑者,土妖血山。彼所筑者,夺我地为之;我所筑者,夺民地为之。其言切中当时玩细娱而不图大患之病。

译蛟峰先生阡表 已故宋礼部尚书方公,历事三朝,是当时的名臣。宋朝灭亡后,他隐藏行迹,不再做官。学者因他的自号称呼他,称为蛟峰先生,像称隐士一样。世祖时,朝廷广泛征召遗老,准备向他们咨询访问。诏令御史中丞崔彧到家中征召方公,方公以疾病推辞不赴,最终以高寿去世。今天子考察古代、谋求治理,下令儒臣刊定前代史书,以观察借鉴得失;但有司没有人能把方公的事状上报,最终没有为他立传。史书已经上呈,我与方公的曾孙道壑恰好都在史馆,因此得以详细了解方公的言行,于是摘取其中大要加以编次,交给道壑刻石,作阡表,以补史书的缺文。谨按方氏,是睦州淳安人。方公的曾祖汝翼,赠宣教郎;祖父谦,赠朝散郎;父亲镕,封奉直大夫;母亲邵氏,赠令人。公起初名梦魁,淳祐十年,理宗临轩策士,看到公的对策陈述耿直,亲自擢为进士第一,赐名达辰。因此公以君主所赐之名为字,按例补授京官,签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宝祐元年,召为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以疾病为由离职。授著作佐郎,尚未正式任命为宁国府知府,便因言官弹劾而罢免。开庆元年,召为著作郎兼权尚左郎官,任职不久,又因言官弹劾而罢免。授知婺州,因外台奏请而停止新命。授知嘉兴府,尚未赴任,改任知瑞州,刚到任期,也都因言官弹劾而罢免。咸淳元年,召为司封郎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直舍人院,屡次升迁至秘书少监、起居舍人。三年,出任江南东路提刑按察使,转任江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五年,入朝代理兵部侍郎,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七年,主持贡举,事情办完后授吏部侍郎,遭逢母丧,服丧期满,以侍左侍郎身份被召,推辞不赴。此后不再出仕。德祐元年,授京湖四川宣抚司参谋官、代理户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都因父亲患病而推辞,于是又遭父丧。这些就是公历任的官职。秘阁修撰,是父亲的职衔;承事郎至中奉大夫,是公的官阶;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是公的爵位。郑丞相清之执政时,皇帝亲笔下诏,因为雷变而撤除音乐、减少膳食、抚恤刑狱,却唯独没有求言一项;朝廷内外传闻,都认为这是朝廷堵塞谤议的手段。等到两位监察官因为触犯清之而离开朝廷,公急忙叩击宫门上书,极力为他们申辩,并且说:“大臣之所以可贵,在于遵循正道。侍奉君主如果不能行道,便应当停止。如今君位继承人尚未确定,不能辅佐君主;敌国假装退兵,却没有办法防备。贪财的大臣聚敛钱财,土木工程正重新兴建,看到倾覆却不扶持,遇到危急却不支撑,就只是具备官位而已。听说他多次上疏请求闲退,挽留他的人却越发坚决,攻击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不是爱护大臣的时机。”当时公还在期集所,尚未正式任官,皇帝特别宽容了他。贾丞相似道任两淮制置使时,海州军队战败,却把败绩说成捷报。公上疏谈海州之事,说海州的事情连三尺童子都能说清,然而边镇大臣却把失败说成胜利。陛下曲意顺从他的心意,亲自下令让学士院降诏奖谕他。难道是不了解情况而受了他的欺骗吗?还是已经知道却姑且想用它来掩饰外表、自我欺骗吗?希望陛下赶快收回御笔,以消除万世的议论,也免受外国人的嘲笑。即使说万世的议论还来不及顾虑,邻国敌人嘲笑我们,又凭什么立国呢?公由此开始触怒似道。理宗在位日久,致力于总揽权纲,政事多从宫中发出,群小乘机玩弄威福之柄。公上疏说:“在国家根本尚且犹豫未定的时刻,难道没有旁观者轻视蝼蚁般地撼动大树吗?” 刚刚节制它的火焰还很旺盛,难以测度它的心志;平、勃那样高大挺立的人,应当储备在他的后方。’乂说:‘天下有贫穷的州县,却没有贫穷的太守;有贫穷的国家,却没有贫穷的邸第。南司贫穷,而北司负责应奉的却不贫穷;百姓贫穷,而僧道居住的窟宅却不贫穷。至于那些挟持小才来助成大贪的人,近亲有可以依凭的,宫中有可以承受的,左右又有替他们游说称誉的。陛下以为从左右取得这些人,出自圣上的决断,任用他们时说“是我亲自任命的官吏”,却不知道有人在旁边窃取威福。’乂又说:‘京城有尹,京畿有漕司,正是用来培护根本、爱养命脉的。近年来担任这些官职的人,不过是宦官们的一大承受而已。没有名目的宣头,真假无法查问;不合时宜的索取,隐匿的事情也无法稽考。仇士良说,不能让天子有闲暇,如果用财货、声色来蛀蚀他的心,使他没有闲暇再顾及其他事务,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得志。如今这批人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只求合乎我的心意,正是仇士良的策略。’帅司、漕司两司疲于应奉,府库空虚得只剩赤地;万一京畿之内突然发生紧急情况,拿什么来迅速办理?又依靠什么来作为储备呢?希望从今天起断然停止,只保留营缮,减少宣索,以及各司不紧急的应办事项,全部停止。凡是左右因缘附会、按例提出的索取,都把它搁置起来,这样才可以救济两司的贫困,以备缓急。皇上颇有感悟,但土木工程并没有因此少停。公又借论说边事多次提及此事,说:‘善于处理紧急局面的人,不会被紧急所迫,也不会因清闲而懈怠。古代在江左谋划国事的人,没有比淮、淝战事更窘迫的;但他们谈笑下棋,没有比新亭之会更迫切的;而从容就席,本来就不是因为真正不急。表面上谈笑,内心却有使指授谋略神妙的办法;表面上故作从容,暗中却有攻伐其后方的谋划。所谓清闲,难道是真正清闲吗?又说:我有办法谋划自己,却不把邻国的存亡当作自身安危,那么就不依赖别人;我有办法自我防备,却不因敌国的缓急而喜惧,那么就不受制于人。如果把对方存在视为安定,把对方迟缓视为可喜,万一邻国或敌国假装安枕无忧来欺骗我,并借敌人之手以图我,难道还能后悔吗?又说:如今与敌人对境,我没有一天谋划对付敌人,而敌人却没有一天不谋划对付我。他们所筑的是金城铁壁,我们所筑的是土堆血山;他们所筑的是夺取我们的土地来建成的,我们所筑的却是夺取百姓的土地来建成的。’这些话切中当时沉溺于细小娱乐而不谋划大患的弊病。

寻上疏极陈备边之筞曰:以必争之规模夺浮光,然后可以全两淮而保长江;以必死之规模守樊襄,然后可以拒光化而全江陵。夫淮之犹可守可耕者,以有一线之河也。今涉河而筑浮光,乃吾户内,若屯于斯,耕于斯,敎训于斯,日夜出骑以挠我淮,东西俱不可耕矣。虽坚城闭壁,而坐于禁制,不得动矣。为吾之计,当勉谕淮阃,尽力以争浮光,则两淮犹可安枕也。万一樊襄不牢,彼反夺之,则江陵孤注,尚足恃哉?为吾之计,当择荆之猛将,责以必死之规模守樊襄,则北可拒光化,南可全江陵。一则思所以夺其地,二则思所以争其民,则对垒之胜负,决当在此而不在彼矣。识者谓公此疏,真活国之良剂,朝廷不能用,以至于亡,而公言无不验,重为之太息焉。御史洪天锡劾内官卢允升、董宋臣,不行而去。公移书宰相,勉以行申屠嘉之事,且杭疏援膏肓二竖为喻曰:「何陛下爱其国,不如爱二竖之甚乎?」汉、唐之季,建置天子在奄竖掌握,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之,天下必有起而诛之者。汉之宦官陈蕃、窦武争之不胜,并州之将操戈而殪之;唐之宦官宋申锡攻之不胜,河中之帅移兵而屠之。小人之在君侧,操心何所不至?其所以不敢动于内者,盖有所惮于外。若外不足惮,则无忌惮之心生,而无君之恶动矣。言尤激烈,上览之不悦,公遂称疾求去。丁大全方以台长用事,欲钩致诸贤,公见几而作,谒告径行。董丞相槐劝公不必逺引,公曰:“丞相且自照管。”越数月,果为大全所系而去。吴公潜拜左丞相,公亦召还,防国子博士徐庚金等言:“大全虽去相位,而六贼尚存,乞诛之以谢天下。”上谕潜不当汲引庚金等,议论纷纭,潜于榻前自辨,上为之敛容,而隙自此开。先是鄂渚危急,上命似道提师江陵,似道奏请下流兵权,潜奏:“鄂以上既属似道,鄂以下宜属赵葵。”上不从,径以下流并聴似道节制。凡似道密奏,外廷不得预闻,上反以不知边报为潜罪。及廷臣奏忠王之立,人心所属,潜独不然,奸谋叵测,潜遂罢相,中外惴惴,疑必有后命。公上疏曰:“天下之所同好,我独恶之;天下之所同非,我独是之,则为人上者亦难知矣。”大抵上易则下亲,上难则下畏;下亲则上安,下畏则上孤。窘急而求之,一缓而遣之;号呼而进之,一唯而退之。旁观沮缩,何以作人任事之气乎?上问为谁,公奏:“臣不敢直指,愿陛下曲囘天怒,以安中外。”上乃首肯,而榻前欵密之言,外廷无闻知者。既而似道入相,希指论公者章连上矣。度宗即位,公乃还朝,一见甚喜,欲大用之。公乞命朝臣为知县,以重其事权,专以均田税正版籍,均力役,劝农桑,崇孝悌,训士卒,除盗贼为考课之法,有防从所奏,后沮不行。此公之忠谠见于立朝者也。信州措置军粮失宜,召乱,朝廷以江东臬事付公,闻命就道,及境,或来言城中事,劝公偃旗息鼓而过,公笑不答,即日单骑入州决狱,一城肃然。密戒能事者,访得乱卒姓名,禽其凶渠逆党,悉寘于法,事平,有诏褒谕,比公于韩魏公云。公于它狱事,莫不尽其情故。一路无寃民,而盗贼屏息。及将漕江西,有献议于庙堂,请以铜钱一当十,委公自江西行之。公抗言其不便而止。讲行赈粜,以救民饥;乞蠲和籴,以苏民病。有女妖以左道感众,隣郡愚民十百成羣,踵门徼福。公杖而流之,由是遂息。此公之绩用见于出使者也。盖似道柄国十有六年,公屏居者十年,谏则不行,言则不聴,而施于有政者又厪厪若是。此有志之士所以羡其际逢之盛,而惜其设施之未究也。公天禀卓絶,于书无所不读,而防于理学以为归宿。自为幕职,官至秉麾持节,所至以敎化为先务。暇日辍从容庠序间,授学者以求端用力之方。自躬行上起,自人伦日用上起。婺之东阳有好事者创义学,迎致公为之师,从游者数百人。闽人林光世夤縁宦竖而赐出身,及为浙东常平使者,首劾公不当俯就义学之招,婺州之命由是而寝。公遂即家建塾,以私淑其徒。后以从官侍经帷,每事启沃,以格君心。度宗眷遇之甚至,问公讲授之所,赐御书扁额曰「石峡书院」,仍赐手诏褒宠之。江南新附乡冦猖獗,官舍民居尽燬,而书院岿然。刼火之余,葺治既完,诸生稍稍来集,倡明正道,以致知力行。名其堂以仁义礼智,名其斋时所在士风穨靡,公所以振起而作新之者,成効甚着。此则公自任以师道之重,期于继往圣而开来学者也。公所着有《孝经章句》一巻,《易外传图说》五巻,《尚书释传》四巻,《中庸大学释传》三巻,《格物入门》一巻,行于世。

译不久,公上疏极力陈述备边的策略,说:‘以必争的规模夺取浮光,然后才可以保全两淮、保卫长江;以必死的规模守住樊襄,然后才可以抵御光化、保全江陵。淮地之所以还可以防守、耕种,是因为有一条狭窄的河流。如今敌人渡过河来修筑浮光,这已经到了我们的门户之内;如果在这里驻兵、在这里耕种、在这里训练,又日夜派骑兵出来扰乱我方淮地,那么东西两面都不能耕种了。即使坚城闭垒,也只能坐困于禁制之中,不能行动。为我方计,应当勉励并告谕淮地守臣,竭力争夺浮光,那么两淮还可以安睡。万一樊襄不牢固,被敌人反过来夺取,那么江陵孤注一掷,还足以依仗吗?为我方计,应当选择荆地的猛将,责成他以必死的决心守住樊襄,那么北面可以抵御光化,南面可以保全江陵。一方面思考怎样夺取敌人的土地,另一方面思考怎样争取敌人的百姓,那么两军对垒的胜负,决定应当在这里,而不在敌方。’有见识的人说,公的这道奏疏,真是挽救国家的良药;朝廷不能采用,以至于灭亡,而公所说的没有不应验的,人们因此再三叹息。御史洪天锡弹劾内官卢允升、董宋臣,奏疏没有施行,他便离去。公写信给宰相,勉励他实行申屠嘉的做法,并且借杭疏中以膏肓二竖为喻的话说:‘为什么陛下爱惜自己的国家,还不如爱惜这两个小人吗?’ 汉、唐末年,天子被宦官掌握,宦官罪大恶极,朝廷不能诛杀他们,天下必定有起而诛杀他们的人。汉代宦官陈蕃、窦武与他们争斗不能取胜,并州的将领便持戈杀死了他们;唐代宦官宋申锡攻打他们不能取胜,河中的统帅便调兵将他们屠灭。小人处在君主身边,什么样的心机手段不会用到?他们之所以不敢在宫中发动行动,大概是因为对外部势力有所畏惧。如果外部没有什么可怕的,那么无所顾忌的心就会产生,弑君、无君的恶行也会发动。奏言尤其激烈,皇上看后很不高兴,公于是称病请求离去。丁大全正以台长身份掌权,想要诱捕各位贤士,公看出苗头便采取行动,请假后径自离去。董丞相槐劝公不必远避,公说:‘丞相还是先照管好自己吧。’过了几个月,果然被丁大全拘系而离职。吴公潜被授为左丞相,公也被召回。国子博士徐庚金等上言:‘丁大全虽然离开了相位,但六贼仍然存在,请求诛杀他们以向天下谢罪。’皇上告诉吴潜,不应急于提拔徐庚金等人。议论纷纷,吴潜在御榻前自行辩解,皇上为之收敛面容,但君臣之间的嫌隙从此形成。此前鄂渚危急,皇上命似道率军驻守江陵,似道上奏请求掌握下游兵权,吴潜奏说:‘鄂州以上既然归似道管辖,鄂州以下应当归赵葵管辖。’ 皇上没有听从,径直把下游地区也一并交给似道节制。凡是似道秘密上奏的事情,外廷都不得预先听闻;皇上反而把不知道边境军情归罪于吴潜。等到廷臣上奏说忠王应当即位、这是人心所归时,吴潜独自表示不同意;皇上的奸谋深不可测,吴潜于是被罢免宰相。朝廷内外惴惴不安,都怀疑还会有后续命令。公上疏说:‘天下人共同喜好的事情,我独自厌恶;天下人共同认为不对的事情,我独自认为对,那么作为君上的人也就难以了解我了。’大体说来,君上宽易,臣下就亲近;君上严厉,臣下就畏惧;臣下亲近,君上就安稳;臣下畏惧,君上就孤立。遇到困急便召来,一旦稍缓便遣退;高声呼喊便让他进来,一旦唯唯诺诺便使他退下。旁观的人都沮丧畏缩,凭什么振作任职办事者的气概呢?皇上问他说的是谁,公奏答:‘臣不敢直接指明,希望陛下曲折地回转天怒,以使朝廷内外安定。’皇上于是首先表示认可;但在御榻前所说的亲密话语,外廷没有人知道。不久似道入相,迎合皇上意旨弹劾公的奏章接连上来。度宗即位,公才回到朝廷。皇上一见他十分高兴,想要重用他。公请求命朝臣担任知县,以加重知县的事权,专门以均平田税、整理户籍、均平力役、劝勉农桑、崇尚孝悌、训练士卒、清除盗贼作为考核官员的办法;有防从所奏,但后来受到阻挠,未能施行。这就是公在朝廷任职时所表现出的忠诚正直。信州处置军粮失当,引发叛乱,朝廷把江东按察事务交给公;公听到命令便上路,到了境内,有人来告诉他城中的情况,劝他偃旗息鼓经过,公笑而不答,当天就单骑进入州城审理案件,全城肃然。他秘密告诫有才干的办事人员,查访得到乱兵的姓名,擒获其中的凶恶首领和叛党,全部依法处置。事情平定后,朝廷下诏褒奖,称许他如同韩魏公。公办理其他案件,也没有不查尽事实原委的。一道之内没有冤民,盗贼都屏息收敛。后来将要任江西漕司时,有人向朝廷献议,请求把铜钱一枚当作十枚使用,交给公在江西推行。公直言反对此举不便,事情因此停止。公讲求施行赈济和出售平价粮,以救百姓饥荒;请求免除和籴,以缓解百姓的困苦。有个女子以左道邪术迷惑众人,邻郡愚民成群结队来到门前求福。公用杖责罚她并把她流放,从此事情便平息了。这就是公出使任事时所表现出的功绩。大概似道掌握国政十六年,公退居十年;进谏不能施行,进言不能被听取,而他实际施行政务又仅仅如此。这正是有志之士羡慕他际遇盛隆,却惋惜他的施政没有完全实现的原因。公天赋卓绝,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最终归依于理学。公从担任幕职开始,官至掌麾持节,无论到哪里都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闲暇日子里,他常暂时停下政务,从容地在学校中教导,把求得正道、努力实践的方法传授给学生,从亲身实行开始,从人伦日用开始。婺州东阳县有好事者创办义学,迎请公去担任老师,跟随他学习的有几百人。闽人林光世通过宦官关系取得出身,后来任浙东常平使者,首先弹劾公不应屈身接受义学的邀请,婺州的任命因此搁置。公于是就在家中建塾,私下教导弟子。后来公以从官身份侍奉经筵,每件事都加以启发劝导,以端正君主的心志。度宗对他的宠爱优遇到了极点,询问公讲学授业的地方,赐御书匾额题为“石峡书院”,又赐亲笔诏书褒奖宠爱他。江南新近归附后,乡间盗寇猖獗,官舍民居全被烧毁,书院却巍然独存。劫火之后,修缮完毕,学生逐渐前来聚集,倡明正道,以求达到知行并进。以仁义礼智命名厅堂,以【斋名缺失】命名斋舍。当时所在地的士风已经衰败,公用以振作、更新它的办法,成效十分显著。这就是公自任以师道之重,期望继承往圣、启发后学的事情。公所著有《孝经章句》一卷,《易外传图说》五卷,《尚书释传》四卷,《中庸大学释传》三卷,《格物入门》一卷,都流传于世。

公人物魁岸,声音如钟,磊落若青天白日,浑沦醇厚,不见涯涘。观书至老不废,视纷华盛丽事蔑如也。侍诸父昆弟、子侄各尽其礼,接物以诚,而无不悦服。不为察察,而自莫能欺。公卒于至元二十八年正月三日,享年七十有一。以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葬于县西之安谿。娶赵氏,封令人。再娶朱氏。子男三人,长梁,太学生。次栋、次楍入皇朝,并以儒起家。栋,月泉书院山长;楍,长洲县学敎谕。然皆恬于进取,不有显秩。女三人:长适修职郎无为军无为县主簿徐敏中,次适武学生项雄飞,次适邵元廷。孙男四人,女三人。曾孙男七人,女一人。栋之孙道壑,以至顺元年擢进士第,今自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出为嘉兴路总管府推官,阶某郎。石峡书院既领于有司,而设师弟子员。道壑病其痹迫弗称,乃以公之故居广其基址,而新其栋宇。弦诵之声不减公在时。先儒有言:“道不行,百世无善治;道不传,千载无真儒。”公之道虽不行于当时,而其学有以传于后世,夫何憾乎?溍之曾大父在曹府君,实公榜中进士,托斯文之雅,故于公门四世百年矣。今所述乃学士大夫之公言,非溍之私言也。来者尚有考焉。

盘峯先生墓表睦之桐庐有隠君子曰盘峰先生,以至大三年正月八日卒,年六十有七。越七年乃克葬于县北大隠阡先墓之次,延祐三年十一月某日也。去年秋,某以退休之余被命复出,舣舟桐庐驿。先生之孙裕来谒曰:「吾祖之葬,予之乡先生方公凤既为志于▯堂,而未有以表诸封隧,今三十有三年矣。惧愈久人无得而称焉,敢惟子也请。」昔在宋季,先生之外舅将作少监朱公杰与溍之曾大父户部府君仕同朝,居同里。先生于溍为大父行,溍年十六七,即参陪于杖屦之末。先生古貌野服,髙谈雄辨,四座尽倾。每语当世事及前代故实,亹亹不倦,然喜汲引后进,有如溍之无所肖似,犹不以凡子见遇,每折行辈以相倾下,兴懐畴昔,梦寐不忘,窃愿以一言自托于先生,不可得而溍亦老矣,矧以裕重有请乎?先生少力学,工于文辞,尝携所业贽见内翰刘公克庄,大竒之,由是名动州邑。弱冠游太学,登咸淳四年甲科,赐进士及第,调衢州军事判官,用龙飞恩阶文林郎。居官有廉能声,大参家公铉翁详刑浙左,雅知先生,所至辄挽以自随,狱事悉委焉。属部之民有纵火杀人者,株连坐系甚众,嵗久不决,先生探得其情,多所平反。它疑狱经先生详谳,无不服其明允。衢俗好鬬,不相能则弄兵以相讐,先生被郡檄徧行村落,戒谕之,皆委刀劎为良民。蜀名卿史公绳祖侨寓是邦,先生暇日辄相与研究先儒性理之学,为士者往往闻其绪言而有所开悟,故相留。公梦炎,郡人也,爱先生才且贤,欲以女归之,先生不可,乃已。秩满辟御前军器所干办公事,未几国破而家亦燬。先生避地万山中,草栖露宿,若与世隔,久之乃归,而稍复其故宇,为终焉之计。程公钜夫以侍御史将使指南来,求遗逸之士,得先生以应诏,先生固辞弗能强也。留公入觐,后为吏部尚书。所荐前进士七人,独王公龙泽起为行台监察御史,而先生甘老于布衣。桐君古隠者,庐于东峰,指桐为姓,县以得名。先生居东峰之下,西望汉严子陵钓台,唐方▯英白云原,仅数十里,山峙川流,仪刑如在。先生徘徊其间,慨然以古人之风节自期,与乡先生袁公易、魏公新之为三友。袁、魏云亡,先生踦孤孑立,如鼎一足,意有不适,咄咄书空而已。家公当运祚之垂絶,以使事如京师,久留河间,先生数致书候安否。既得归,年已八十,先生徒步往见之,握手道旧故,辄相对欷歔泣下。前郡守方公囘,既奉版图上于职方,复以总管兼府尹,终更犹留居久乃去,前后十有二年,先生不一造其门。后与之邂逅于钱唐,始恨识先生晚,赋诗媿谢焉。先生属纩前二日,犹与亲友剧谈,尽数刻,精神无少愦眊,亦足见其所养有素矣。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説者以为人臣之义,莫易明于死节,莫难明于去国,而屈辱用晦者亦所难辩。宋之亡也,先生不在其位,而未始行乎患难,不降其志,而卒以明哲保身,从容于出处去就之际,而不至于屈辱,其善用晦者欤?盖人之难能,亦非人之所难辩,是用因其迹以推其心之所存,论次而表显之,庶百世之下有观感而兴起者焉。其言行之详,志所载已具,兹不复赘。先生姓孙氏,讳潼发,字帝锡,一字君文,盘峰其别号也。先世由婺之金华徙桐庐,遂为睦人。髙祖显,曾祖寳,祖漕贡进士廉,父承奉郎致仕之才,母孺人方氏,妻朱氏。子男二人,濬谊;女二人,适施昉、毛元孙。男若干人,女若干人。曾孙男若干人,女若干人。先生所著述,散见于学者之家。子死孙幼,久未克裒聚彚次以行。惟手编前贤纪咏桐君事曰《桐君山集》者,人多传之。

译公身材魁伟高大,声音像钟声一样洪亮,胸襟磊落如青天白日,浑厚醇和,看不出边际。直到老年仍不停止读书,对于纷华盛丽的事情看得一文不值。侍奉各位伯叔父、兄弟、子侄,各尽礼数;待人以诚,没有不使人心悦诚服的。他不苛细明察,却自然没有人能够欺骗他。公卒于至元二十八年正月三日,享年七十一岁。至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葬于县城西面的安谿。娶赵氏,封令人;再娶朱氏。儿子三人:长子梁,是太学生;次子栋、次子楍,入皇朝后都凭儒学起家。栋是月泉书院山长;楍是长洲县学教谕。然而他们都安于进取,不以显赫官位为意。女儿三人:长女嫁修职郎、无为军无为县主簿徐敏中,次女嫁武学生项雄飞,次女嫁邵元廷。孙子四人,孙女三人。曾孙男七人,曾孙女一人。栋的孙子道壑,于至顺元年考中进士,如今由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出任嘉兴路总管府推官,品阶为某郎。石峡书院已经由主管官府接管,并设置了教师和学生名额。道壑认为书院地方狭窄逼仄、不相称,于是以公的故居为基础扩大地基,重新建造房屋。弦歌诵读的声音不比公在世时减少。先儒有言:‘道不能施行,百世都不会有善治;道不能流传,千年都不会有真正的儒者。’公的道虽然没有在当时施行,但他的学说能够流传到后世,那还有什么遗憾呢?我的曾祖父曹府君,确实是公同榜的进士;我凭借撰写这篇文章的雅谊,所以与公家相交已经四代、百年了。如今所述是学士大夫的公论,不是我的私言。后世来者还可以对此加以考察。盘峯先生墓表 睦州桐庐有位隐居的君子,名叫盘峰先生。他于至大三年正月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过了七年才得以葬在县城北面大隐阡先墓旁边,日期是延祐三年十一月某日。去年秋天,我因退休之余奉命重新出仕,把船停靠在桐庐驿。先生的孙子裕来拜见我说:‘我祖父下葬时,本乡先生方公凤已经为他写了墓志,然而还没有在墓道的封土上立表,至今已经三十三年了。我担心时间越久,后人越没有办法称述他,冒昧地只请您来写。’从前宋朝末年,先生的岳父将作少监朱公杰与我的曾祖父户部府君同朝做官,又居住在同一里巷。先生按辈分是我的祖父辈,我十六七岁时,就已经在他的拐杖鞋履末席参拜陪侍。先生相貌古朴,穿着粗野,谈论高妙,辩才雄健,四座之人无不倾倒。他每次谈到当世之事和前代典故,总是娓娓道来而不疲倦;而且喜欢提拔后进,像我这样没有什么相似才学的人,他仍不把我当作凡庸之子看待,常常降低自己的辈分来抬举我,使我回忆往昔,梦中也不能忘怀。我私下希望凭一句话把自己托付给先生,却没有机会,而我也已经老了,更何况裕又郑重地有所请求呢?先生年轻时努力求学,擅长文章辞藻,曾带着自己的作品作为见面礼拜见内翰刘公克庄,刘公非常惊异于他,由此声名震动州县。二十岁时游学太学,考中咸淳四年甲科,赐进士及第,调任衢州军事判官,因龙飞恩升为文林郎。在任上有廉洁能干的声誉。大参家公铉翁任浙左提刑,素来了解先生,所到之处总是牵请他随行,案件全都交给他办理。属部有百姓放火杀人,牵连定罪拘捕的人很多,年久不能判决,先生查得事实,平反了许多人。其他疑难案件经过先生详细审理,没有不佩服他的明察公允的。衢州风俗喜欢争斗,彼此不能相容就动用兵器相互报仇;先生奉郡府檄令遍行村落,告诫劝导他们,众人都放下刀剑成为良民。蜀地名卿史公绳祖侨居此地,先生闲暇时常与他共同研究先儒性理之学;读书的士人往往听到他的绪论而有所启发,所以愿意留下来。公梦炎是郡中人,爱惜先生的才华又认为他贤能,想把女儿嫁给他,先生不答应,事情便作罢。任期满后,被征召担任御前军器所干办公事,不久国家灭亡,家宅也被焚毁。先生避居万山之中,住草棚、睡露地,仿佛与世隔绝;很久以后才回来,稍稍恢复原来的房屋,作为终老的打算。程公钜夫以侍御史身份将要出使南方,访求遗逸之士,找到先生来响应诏命;先生坚决推辞,无法强迫他。程公留下他入朝觐见,后来任为吏部尚书。程公所荐的前进士有七人,只有王公龙泽被起用为行台监察御史,而先生甘愿老死于平民之中。桐君是古代的隐者,居住在东峰,把桐树作为自己的姓,县名也因此而来。先生住在东峰之下,向西望去,汉代严子陵钓台、唐代方玄英白云原,只有几十里之遥;山峙立,水流淌,古人的仪范仿佛仍在。先生在其间徘徊,慨然以古人的风节自我期许,与本乡先生袁公易、魏公新结为三友。袁、魏相继去世后,先生孤独地独立,如同鼎只剩一只脚;心中有所不平,便连声叹息,对着空中书写而已。家公当国运将尽之时,以出使之事来到京师,久留河间,先生多次写信问候他的安危。等到家公得以归来,年纪已经八十岁,先生步行去见他,握手叙说旧事,常常相对抽泣落泪。前郡守方公回,把版图献给职方后,又以总管兼任府尹,任期结束仍留居很久才离去,前后十二年,先生从未到他的门下拜访。后来在钱唐与他偶然相逢,方公才开始后悔认识先生太晚,作诗惭愧致谢。先生临终前两日,还和亲友畅谈,谈了好几个时辰,精神一点也没有昏乱衰惫;由此也足以看出他平日修养深厚。孔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解释者认为,做人臣的道义,没有比为节义而死更容易明白的,也没有比离开国家更难明白的;至于屈辱地任职、以隐晦自全,也是难以辨析的。宋朝灭亡时,先生并不在官位上,却从未经历患难;他不降低自己的志向,最终又以明智保全自身,在出仕、退处、离去、就任之间从容取舍,没有陷于屈辱,这大概就是善于隐晦自处的人吧?大概人的难能之处,也并不是别人难以辨明之处,因此我根据他的行迹推求他内心所存,论次并表彰出来,希望百世之后有人观感而奋发起来。他言行的详细情况,墓志所记已经完备,这里不再赘述。先生姓孙,名潼发,字帝锡,一字君文,盘峰是他的别号。先世从婺州金华迁到桐庐,于是成为睦州人。高祖显,曾祖寳,祖父漕贡进士廉,父亲是承奉郎致仕之才,母亲是孺人方氏,妻子是朱氏。儿子二人:濬、谊;女儿二人,分别嫁施昉、毛元孙。孙子若干人,孙女若干人;曾孙男若干人,曾孙女若干人。先生的著述散见于各位学者家中。儿子去世、孙子年幼,长久以来未能收集汇编刊行。只有亲手编纂前贤吟咏桐君事迹的《桐君山集》,流传的人很多。

翰林待制栁公墓表公讳贯,字道传,姓栁氏。其先由展季仕鲁,食采栁下,因以为姓。子孙居河东者,在唐为官族。宋南渡初,有自解徙杭者,生子曰森。又自杭徙婺之浦江,家于县西乌蜀山。歴四世至公之曾祖考讳蕴,俱韬晦弗仕,而寓迹于医。祖考讳补之,迪功郎,嘉兴府崇徳县主簿。考讳金忠,翊郎,髙邮军髙邮县令。入皇朝,以公贵,赠奉训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妣俞氏,追封浦江县君。公之生也,外大父阁门俞公葵暨泗州府君,同擢右科进士第,因命之曰赞义。取两文易两武,赞于今文为贯,故公自署其名为贯云。公幼有异质,頴悟过人。尝侍泗州府君谒神祠,得旁人所遗金珠,可直万缗,密伺其人复至而还之。泗州府君大惊,知其器量不凡,期以逺到。丱嵗遣受经于同郡金先生履祥,即能究其防趣,而于微辞奥义多所发挥。既又执弟子礼于同里方先生凤括,吴先生思齐,粤谢先生翺三先生隠者,以风节行义相髙,间出为古文歌诗,皆忧深思逺,慷慨激烈,卓然絶出于流俗,清标雅韵,人所瞻慕。公左右周旋,日渐月渍,不自知其与之俱化也。杭于宋为故都,向之宿儒遗老犹有存者,公徧游其门,无不折行辈与为忘年交,而与紫阳方先生囘,淮隂龚先生开,南阳仇先生逺,句章戴先生表元,降山牟先生应龙,永康胡先生之纯长孺兄弟,交尤密,往来咨叩无虚日。凡学问之本末,文献源流,歴歴如指诸掌,发于论议,言必有徴,不徒事浮藻以追世好也。诸公亦往往喜为之延誉,由是名闻于一时。初,东平王公侯持使者节按察属部,大举学政,敎官之备员充位者一切谢遣之,更延致前代贤士大夫之老于文学者补其处。于是泗州府君为之起而主敎于乡邑,公在侍侧,王公一见辄加器重,亟称荐之。公年甫弱冠,殊未有仕进意后。十有余年,始以察举为江山县学教谕,又为昌国州学正。江山乃川阻山穷处,昌国则邈焉云海岛屿间。公不鄙夷其人,所至日与为士者敷陈仁义道徳之説,人多化之。用累考赴选,集于京师。中书左丞张公思明首令子弟来就学,达官大人得公,又皆竒其才。公例当教授一州,用荐者特授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未上,改擢国子助敎,阶将仕佐郎。由助教为博士,转将仕郎,前后在弟子列者千余人,业成而仕后多知名。迁徴事郎,太常博士。时方承平,稽古礼文之事,次弟并举。遇有所讨论,公援据详洽,权古今之宜而为之,折▯廷议莫不服其精当。沅州嵗贡包茅四十匦,茅轻舟摇,多致覆溺,公请附以它贡物镇其舟,至今以为便。勲戚大臣请諡者数十家,文移山积,久格不行,公悉为考行易名以上,凡三月而毕。临江守李侯倜为部使者所劾,它使者力辩其诬,后终于大官,当得諡,其家求于諡议中毋及临江事,公曰:「着其事而白其非辜,安可没乎?」其子乃叹服。柄国者欲以其祖配食孔子庙,众莫敢忤,公独毅然持不可而止。有神降于洺郡,长吏列上仪曹,乞加封爵,公以为神奸能皷民不治,将为乱,宜下所部禁戢之,仪曹符本郡如公言。监察御史马公祖常荐公才任风宪,章再上皆不报,丐外以文林郎为江西等处儒学提举。视事伊始,吏循旧比,以例卷进嵗为米八十石,公斥去之,后来莫有敢追袭其弊者。龙兴郡学久废,公为新其栋宇,聘名儒为学者师,士风以之复振。道士作庙屋侵学地,东湖书院田为僧所据者三百二十亩,悉夺而归之。它书院不籍于官者无虑数十,旧设主领一员司其金谷之出纳,公命勿设,而以其事分▯所在学官。丰城尸教席者不任职,士子因持其短长交讦互讦,公折以片言而各当其罪,莫不心服。修汉先贤。徐孺子墓立,宋髙士苏云卿祠古碑碣所纪,有闗于名教者,必访求而重刻之。苟可以扶世导民者,无不为也。南康仓吏坐株连逮系百余人,公被行省及宪府檄谳其狱,钩擿隠伏而得其情,所平反甚众,人尤服其长于政事。秩满而归,杜门不出者十有余年,自号乌蜀山人,扁其斋曰静俭室。庐仅庇风雨,饘粥时或不给,处之裕如,若将终身焉。今天子更化之初,登用儒雅,而中朝诸老多已凋落。近臣以公名闻于上,乃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起公于家。公幡然出,见使者退,谓人曰:“吾老矣,忝列职禁林,傥縁次对而获陈尧舜之道,以禆圣政之万一,岂非幸欤?”防有诏复行贡举法,留主文衡于乡闱。竣事乃行,到官仅八阅月,俄以疾卒于寓舍。

译翰林待制柳公墓表 公名贯,字道传,姓柳。他的先祖由展季在鲁国做官,食邑在柳下,于是以柳为姓。居住在河东的子孙,在唐代属于官宦世族。宋朝南渡初年,有人从解州迁到杭州,生子名森;又从杭州迁到婺州浦江,家居县西的乌蜀山。历经四代,到公的曾祖考讳蕴,都隐晦其才而不出仕,寄迹于医。祖考讳补之,官迪功郎、嘉兴府崇德县主簿。父亲讳金忠,官翊郎、高邮军高邮县令。入皇朝后,因为公显贵,追赠奉训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母亲俞氏,追封浦江县君。公出生时,外祖父阁门俞公葵与泗州府君同登右科进士第,于是给他取名赞义。取“赞义”二字文职之名,改用两个武职字样;“赞”在今天的文字中为“贯”,所以公自己署名为贯。公幼年就有非凡资质,聪颖超过常人。曾陪侍泗州府君拜谒神祠,捡到旁人遗失的金珠,价值可达万缗;他暗中等候失主再次来到,便把金珠还给他。泗州府君大为惊异,知道他的器量非同寻常,认为他将来必能远大成就。公十三四岁时,被送到同郡金先生履祥处学习经书,立即能够探究其中的旨趣,对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也多有发挥。后来又以弟子礼拜同里隐士方先生凤括、吴先生思齐、粤地谢先生翱三位先生为师。这三位隐士都以风节和品行道义相互推重,偶尔出游创作古文歌诗,作品都忧思深沉、见识长远、慷慨激烈,卓然远远超出流俗,清正的声望和高雅的韵致为人所仰慕。公在他们身边周旋,日积月累,不知不觉便与他们一同受到陶冶。杭州在宋代是故都,过去的宿儒遗老还有健在的,公遍游他们的门下,没有不降低辈分与他结为忘年交的。他与紫阳方先生回、淮阴龚先生开、南阳仇先生远、句章戴先生表元、降山牟先生应龙、永康胡先生之纯和长孺兄弟交情尤其深厚,往来请教没有一天间断。凡是学问的本末、文献的源流,他都清楚得如同指着手掌;表现在议论中,所说必有根据,不只是从事浮华辞藻来追逐世俗喜好。诸位先生也往往喜欢为他传播声誉,因此他的名声一时闻名。起初,东平王公侯持使者节巡察所属地区,大规模整顿学政;凡是充数占位的教官,一概辞退,另行延请前代老于文学的贤士大夫来补任。于是泗州府君为此起身,在乡邑主持教务。公在父亲身旁,王公一见便加以器重,很快称誉并推荐他。公刚满二十岁时,还完全没有出仕求进的想法。十多年后,才通过察举任江山县学教谕,又任昌国州学正。江山处在山川阻隔、山路穷尽的地方,昌国则遥远地位于云海岛屿之间。公不鄙视当地人,所到之处每天向读书人讲述仁义道德的道理,很多人受到感化。因多次考核合格赴京选官,聚集于京师。中书左丞张公思明首先让子弟前来向他求学,达官贵人得到公,也都惊异于他的才华。公按惯例应当担任一州教授,因推荐者的缘故,特授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尚未赴任,改升为国子助教,品阶为将仕佐郎。由助教升博士,转为将仕郎,前后列于其门下的弟子有一千多人,学业有成而出仕的人后来多有名声。升任征事郎、太常博士。当时天下正承平,考察古代礼制文物的事务依次兴举。遇有讨论,公引据详细周备,权衡古今是否适宜而制定方案,折服朝廷议论,没有人不服其精确恰当。沅州每年进贡包茅四十匦,茅草使船轻、船身摇晃,常常导致覆船溺水;公请求把其他贡物附载上去压稳船只,至今仍以为便利。勋戚大臣家请求赐谥的有几十家,文书堆积如山,长期搁置不能办理;公全部考察他们的德行事迹,改定谥号后上报,三个月便办完了。临江守李侯倜被部使者弹劾,另一位使者竭力为他辩白诬陷,后来终于做到大官,本应得到谥号。他的家人请求在谥议中不要提到临江的事情,公说:‘记载此事而说明他的无罪,怎么可以隐没呢?’他的儿子于是叹服。掌握国政的人想把自己的祖父配享孔子庙,众人都不敢违逆,唯独公毅然坚持不可,事情才停止。有神灵降临洺郡,长官把情况列报礼部,请求加封爵号;公认为这是邪神蛊惑百姓而官府不加治理,将要造成祸乱,应当下令所属地区禁止制止。礼部便依照公的意见发符给该郡。监察御史马公祖常推荐公才干足以任风宪之职,两次上章都没有得到答复;公请求出任外职,以文林郎任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刚开始任职时,属吏沿袭旧例,按惯例送来每年八十石米的礼物,公斥退不用,此后再没有人敢继续沿袭这种弊端。龙兴郡学长期废弛,公替它重新修建屋宇,聘请名儒做学生的老师,士风因此重新振作。道士建造庙屋侵占学校土地,东湖书院被僧人占据的三百二十亩田地,公全部夺回归还。其他没有登记在官府名下的书院大约有几十所,原来设置一名主领管理钱粮收支,公下令不再设置,而把这些事务分别隶属于所在地的学官。丰城有尸位于教席、不能任职的人,士子于是抓住他的短处相互揭发、彼此攻讦;公用几句话加以裁断,各自都判处适当的罪责,没有人不心悦诚服。修建汉代先贤徐孺子的墓,重立宋代高士苏云卿的祠堂;凡是古代碑碣所记、有关名教的事,公一定访求并重新刻石。只要能够扶助世道、教导百姓的事情,他没有不做的。南康仓吏因牵连案件,被逮捕拘系一百多人;公奉行省和宪府檄令审理此案,查究隐情,获得事实,平反了很多人,人们尤其佩服他长于政事。任期满后归来,闭门不出十多年,自号乌蜀山人,把书斋题为静俭室。房屋仅能遮蔽风雨,有时连稀粥也供应不上,但他处之泰然,仿佛准备终身如此。今天子改弦更张之初,起用儒雅之士,而朝中的老臣大多已经凋零。近臣把公的姓名告诉皇上,于是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的身份从家中起用公。公毅然出门,送走使者后,对人说:‘我已经老了,幸而忝列禁林之职,倘若因轮次入对而能够陈述尧舜之道,哪怕稍稍补益圣政,难道不是幸运吗?’恰逢下诏恢复贡举法,便留他在乡试主持文衡。事情办完才出发,到任仅八个月,忽然因病死在寓所。

至正二年十一月九日也,享年七十有三。省台院监皆来致赙,集贤吴大学士直方、国子吴博士师道,并敦乡曲之义,共经纪其丧事。灵輀南还,诸公引绋陈奠于都门之外,道路之人咸为咨嗟陨涕。夫人盛氏,累封浦江县君,前公十二年卒,以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合葬于县通化乡荆山之原。子男三人:长卣,次同,次因。孙男三人:秬、頴、穆。秬早夭,▯以父命用公▯入官未调。女一人。公气韵沈黙局量坚凝,平居未尝见其疾言遽色,虽有桀骜者,亦皆望之而意销。孝友本乎天性,弟实出后外家俞氏,遇之恩意弥笃。读书博览强记,自经史百氏至于国家之典章故实、兵刑律歴、数术方技、异教外书,靡所不通。故其文涵肆演迤、舂容纡余,才完而气充,事详而词覈,蔚然成一家言。老不废诗,视少作尤古硬竒逸而意味渊永,后学之士争传诵之。工篆籕楷法,善鉴定古彞器书画而别其真赝。晚益沈潜于理学,以为归宿之地焉。所著书有《近思録》广辑三卷,《字系》二巻,《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巻,《乌蜀山房类》。藁二十巻。公之葬也,御史中丞张公起岩以居胄监时,夙有同寮之雅,故既为之铭,纳圹中。卤等复奉门人宋濂之状,属溍为之表,揭于▯上。溍与公居同郡,学同志,辱游于公最久,知公为最深。所以图公于不朽者,溍之责也。是用弗让,书而授之防刻焉。其辞曰:栁居河东,为唐望宗,从宋南迁,再世外官。公生其季,逮今盛际,以文易武,承考之意。延祐初,元朝多俊贤,公游其间,翺翔后先,于于而来,列于庶位。诗书礼乐,孰非吾事?由中而外,退也委蛇,遗世独立,一纪于兹。国之老成,日益沦谢,锋车在门,公不俟驾。有懐欲陈,尧舜吾君,轮当次对,乃以计闻。乘化而行,公乎奚憾?士林尽伤,失其一鉴,斯文未丧,仪刑具存。表以石章,刻在墓门。

译这一天是至正二年十一月九日,享年七十三岁。省、台、院、监的官员都来赠送赙仪,集贤吴大学士直方、国子吴博士师道也共同敦行乡里的情谊,一同办理他的丧事。灵车向南返回,各位公卿在都门外执绋陈设祭奠,道路上的人都为之叹息流泪。夫人盛氏,累封浦江县君,比公早十二年去世,于至正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与公合葬在县城通化乡荆山的原野。儿子三人:长子卣,次子同,次子因。孙子三人:秬、頴、穆。秬早夭;頴因父亲的命令,凭借公的恩荫入仕,尚未调任。女儿一人。公的气韵沉静,器量坚凝,平日从未见他疾言厉色;即使有桀骜不驯的人,也都望见他便意气消散。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弟弟实际上是从外家俞氏过继来的,他待弟弟恩意更加深厚。公读书博览强记,从经史百家,到国家典章故实、兵刑律历、数术方技、异教外书,没有不通晓的。因此他的文章内容丰厚,铺陈流转,气势从容绵长,才力完备而气势充足,事情叙述详细而文辞精核,蔚然自成一家。老年仍不废作诗,看待年轻时的作品,觉得它们尤其古朴刚健、奇特超逸而意味深长,后学之士争相传诵。公精通篆书、籀书、楷书的书法,擅长鉴定古代彝器、书画,辨别真伪。晚年更加深入钻研理学,把它作为归宿。所著书有《近思录》广辑三卷、《字系》二卷、《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卷、《乌蜀山房类稿》二十卷。公下葬时,御史中丞张公起岩因为在国子监任职时与公早有同僚之谊,所以已经为公撰写墓铭,并放入墓穴中。卤等又奉门人宋濂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墓表,刻石揭示在墓上。我与公同郡,学问志趣相同,承蒙允许长期游从于公门下,了解公最深。使公得以不朽,是我的责任。因此不再推辞,写下这些文字交付刊刻。铭辞说:柳氏居住在河东,是唐代的望族;跟随宋室南迁,两代以后便有族人出仕外官。公出生在这一支的末世,到如今国运昌盛之时,以文职替代武职,承继父亲的心意。延祐初年,元朝有许多俊秀贤能之士,公游处其中,先后翱翔而来,从容地列于众官之中。诗书礼乐,哪一样不是我的职事?从内廷到外任,退处时也从容自得,遗世独立,至今已经十二年。国家的老成之士日益沦没凋谢,驿车来到门前,公没有等候驾车便出门。有心愿想要陈述,把尧舜之道献给我的君主,轮到入对时,便以这些谋划上闻。顺应变化而行,公还有什么遗憾?士林全都悲伤,失去了一面明镜;但斯文并未丧失,公的仪范仍然存在。把这些表述刻在石碑上,立在墓门之前。

张子长墓表上即位之十一年,分命儒臣纂修辽、金、宋三史。今师相以监修国史,领都总裁,既进拟,收擢遗逸之士四人,以两院次对之职防参笔削,仍奏辟子长为本府长史。使者奉驿券行四千里,求得子长于金华山中,力辞不拜。四方之士莫不髙其风。后五年,申命史臣纂修本朝后妃、功臣传,于是山林特起之招,皆正除入馆,俾预讨论。子长名在五人之列,以翰林修撰、儒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召,复避不就。使指有严,不得已为之,起行至武林驿,卒辞而归。士益以是髙之。子长之才之美,过絶人逺甚,其无媿于前修,可传于来世者,则不在彼而在此也。子长姓张氏,枢其名,子长其字。幼聪慧爽朗,受教于父屏岩先生,而外家潘氏蓄书数万卷,金石遗文千余巻,子长尽取而读之,过目辄不忘,且能通其大意。年十四五,肆笔成章,顷刻数千言。尝作《小臣策》,讥宋髙宗忘亲事讐,而追为之定复两宫之计,以为当时狃于宴安,莫有知出此者。时前代遗老多尚存,无不降叹。弱龄益自爱重,杜门不妄出,颇易视当世,直欲方驾于古人。同郡之士与之交者,可以偻数。暇日寓情巵酒,意气豁然,视余子蔑如也。海内贤士及名卿才大夫,至于是邦,皆以得见为幸。或问以古今防革、政治得失,咸乐告之。宇宙之分合,礼乐之废兴,以至帝号官名、嵗月后先,皆无所脱误。每及一人,则其世系阀阅与才质之良窳,歴歴如指诸掌。论事后当成败,不旋踵皆騐。初,东莱吕成公倡道于婺,不幸天不假以年,故婺之言性理,悉本于紫阳朱文公。由文公五传为白云许先生,子长少先生二十二嵗。先生偶见之,漫叩以汉髙帝何以取天下,辄应口而对,出入纪传,贯穿钩引,语蝉聨不能休。先生大竒之,阅数日,子长以书上谒。先生答书朂【缺】道期之以大成,子长请就。弟子列先生不可始终以朋友待之。自是子长益敛华蓄鋭,趍于平实。学日以粹,其能不失乎进退之正者,学力所至也。凡为文,务推明经史,以扶翼教道。不喜作雕琢侈靡、谄谀戯豫、放浪无实之言。谓学《春秋》者,必始于三传,而其义例互有不同,乃辩折其是非,防通其归趣,参以儒先之説,裁以至当之论,为《三传归一义》三十巻。又谓啖氏于《春秋》卓然有见于千载之下,而陆氏继之所纂《春秋防防》,以朱墨别三传之当否,嵗久漫灭,寝失其真,乃重加考订为《三传朱墨本》若干巻。言有未周,意有未畅,则出新义以补之。金之钜儒大宁敬先生,有《春秋备忘》久未及行于世。暨入国朝,先生之诸孙公俨以宪节来涖于婺槖,其藳请子长为之校讐,乃因近臣以闻而刻焉。谓三国之正闰,固不待辩。自古国必有号,史亦从其实而书之。汉之为汉,未尝称蜀。陈夀欲帝魏而以晋承其统,遂以蜀易汉,抑此所以伸彼也。夀父获罪于诸葛武侯,而夀又为武侯子瞻所薄,故于武侯之骏功伟烈多略弗着。而武侯再挫司马懿亦没而不及,内以报私憾,外以为时讳也。谯周,夀之所师,力赞后主纳欵于魏,卖降覆国,夀不以为非,反善其策。余所书往往类是,乃纠其疵谬之害义,正其繁简之失,宜为刋定《三国志》六十五巻。又别撰《汉本纪》列传,附以魏吴载纪,为《续后汉书》七十三巻。三国之臣有能致节于其君者,旧史或讳不书,或书而失其实,或仅见于异代之史,皆为更定,而于汉事必备载以详正统。或一事数説,必参订使归于一,是非疑似、抑扬予夺,咸有论著,系于各篇之后,名曰《训志》。经筵检讨危君素言:子长是书立义精密,可资劝讲。朝廷为下本郡取而上之,宣文阁藏焉。它所着有《林下窃议》一巻,《曲江张公年谱》一巻。谓宋之亡也,将相羣臣伏节死义者,固已有。传在史氏,卑官下士,吏卒女妇之死者多,史所弗録,乃询诸故老,旁采稗官,得若干人,为《宋季逸事》若干巻。平昔所作歌诗、箴铭、赞颂、碑记、序説、志状之属,有《敝帚编》若干巻。其言闳深浩愽而峻厉洁清,援据精切而论议纯正,尤长于叙事,而扶善遏恶,率能使人有所感发惩创。至于微辞奥义,又有未易以浅窥者。大抵其文主于气,气命于志,志立于学,故言无所苟,出处之际,无不克践其言。江西乡闱尝奉书币迎致子长,司其文衡,返其币而却其请,盖塲屋之文,非子长之所谓文也。子长之先,占籍临海,唐干宁间避地来徙,遂为婺之东阳人。

译张子长墓表 皇上即位第十一年,分别命儒臣编纂辽、金、宋三史。如今师相负责监修国史,兼任总裁;拟定人选后,征召并提拔四位遗逸之士,让他们以两院次对的职务参与编修,并奏请任命子长为本府长史。使者带着驿券行走四千里,在金华山中找到子长;他竭力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四方士人无不推重他的风节。五年以后,又命史臣编修本朝后妃、功臣列传;于是山林中被特别征召的人,都正式授官入馆,使他们参与讨论。子长名列五人之中,以翰林修撰、儒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的身份召用,他又推辞不去。使者的命令严厉,他不得已才接受;走到武林驿,又最终辞谢而归。士人因此更加推重他。子长的才华和美德,远远超过常人;他无愧于前代贤者、足以流传后世的地方,不在于那些官职,而正在于此。子长姓张,名枢,字子长。幼年聪慧爽朗,受教于父亲屏岩先生;外祖潘氏收藏书籍数万卷、金石遗文一千多卷,子长全都取来阅读,过目即不忘,而且能够通晓其中大意。十四五岁时,挥笔便能成章,片刻写出数千字。他曾写《小臣策》,讥刺宋高宗忘记亲人而侍奉仇敌,并追究为恢复两宫制定计策,认为当时的人沉溺于宴饮安逸,没有人知道应当从这里着手。当时前代的遗老大多还在世,无不为之叹息。年纪很轻时,他更加爱惜自重,闭门不随便出游,很轻视当世之人,简直想与古人并驾齐驱。同郡中与他交往的士人,可以屈指计算。闲暇时寄情于饮酒,意气开朗,看待其他人全不放在眼里。海内贤士和著名卿相、才士大夫来到此地,都把能够见到他视为幸运。有人向他询问古今沿革、政治得失,他都乐于告知。宇宙的分合、礼乐的兴废,直到帝号官名、年月先后,没有一样会错漏。每说到一个人,他的世系、阀阅以及才质优劣,都清楚得如同指着掌纹。评论事情后来会成功还是失败,转眼之间便都得到验证。起初,东莱吕成公在婺州倡导道学,不幸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所以婺州讲论性理学说的,都以紫阳朱文公为根本。由文公传五代到白云许先生,子长比许先生小二十二岁。许先生偶然见到他,随意问他汉高帝凭什么取得天下,他立即开口回答,出入于纪传,贯通钩连,话语接连不断,不能停止。许先生大为惊异。过了几天,子长带着书信来拜见。许先生回信勉励他【缺字】,以大成来期许他;子长请求到门下就学。许先生不肯始终把他列在弟子之中,而是以朋友相待。从此子长更加收敛浮华、积蓄锐气,趋向平实。学问一天比一天纯粹,他能够不失进退的正道,正是学力达到的结果。凡是作文,都致力于推明经史,以扶助教化。不喜欢写雕琢奢靡、谄媚戏谑、放纵而没有实际内容的文章。他认为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从三传开始;但三传的义例彼此有所不同,于是辨析评断其中的是非,融会贯通它们共同的旨趣,参照先儒的学说,用最恰当的议论加以裁断,写成《三传归一义》三十卷。又认为啖氏在《春秋》方面卓然有千古以来的见解,陆氏继承他的学说所编纂的《春秋啖啖》,用朱笔、墨笔区别三传的是非,年代久远后字迹漫漶,渐渐失去原貌,于是重新考订,编成《三传朱墨本》若干卷。言语有未完备之处,意思有未畅达之处,就提出新的义理来补足。金代的大儒大宁敬先生有《春秋备忘》,长期没有来得及流传于世。到了入本朝后,先生的孙子公俨以宪节来到婺州任职,把书稿请子长校勘订正;子长便通过近臣上奏皇上,随后刊刻流传。他认为三国正统与闰统的问题,本来不必争辩。自古国家必有国号,史书也应当依照事实记载。汉就是汉,从来没有称作蜀。陈寿想让魏称帝而由晋承继其统绪,于是用“蜀”取代“汉”,大概是想抬高魏而压低蜀。陈寿的父亲曾获罪于诸葛武侯,而陈寿又被武侯之子诸葛瞻所轻视,所以对武侯的卓著功勋和伟大功业多有省略而不记;武侯再次挫败司马懿一事,也被隐去不提,内在是为了报私怨,外在则是替当时人避讳。谯周是陈寿的老师,竭力赞成后主向魏表示归顺,出卖投降而使国家覆亡,陈寿不认为这是错误,反而称赞他的策略。其余记载往往也类似,于是纠正其中损害义理的瑕疵错误,订正繁简失当之处,编定《三国志》六十五卷。又另撰《汉本纪》和列传,附上魏、吴的记载,编为《续后汉书》七十三卷。三国臣子中有能够对君主守节的人,旧史有的避讳不书,有的虽书却失实,有的只见于异代史书;对此都重新订定,而关于汉代的事情一定完备记载,以详明正统。有一件事存在多种说法的,必定参互考订,使其归于一致;是非疑似、褒贬取舍,都作出论述,附在各篇之后,名为《训志》。经筵检讨危君素说:‘子长这部书立义精密,可以用来资助经筵讲学。’朝廷于是下令从他的本郡取来此书,进呈朝廷,收藏在宣文阁。他另外著有《林下窃议》一卷、《曲江张公年谱》一卷。他认为宋朝灭亡时,将相群臣伏节而死、守义不屈的人,本来已经有了;史官记载于史书中的,都是如此。至于卑官下士、吏卒、妇女中死节的人很多,史书没有记录,于是向故老询问,旁采稗官野史,得到若干人,编成《宋季逸事》若干卷。平日所作歌诗、箴铭、赞颂、碑记、序说、志状等,编有《敝帚编》若干卷。他的言辞宏大深远、浩博而峻厉清正,引据精确切实,议论纯正,尤其擅长叙事;扶助善行、遏制恶行,常能使人受到感发和警戒。至于精微的言辞、深奥的义理,又有不容易从浅近层面窥见的地方。大体说来,他的文章以气为主,气由志决定,志建立在学问之上,所以言语从不苟且;在出仕和退处之间,无不能够实践自己的言论。江西乡试曾经奉送书币迎请子长主持文衡,他退还书币,拒绝了请求,因为科场文章并不是子长所说的文章。子长的先祖原籍临海,唐干宁年间避乱迁来,于是成为婺州东阳人。

宋末稍有出而仕者,曾祖日新,承节郎;祖友谅,迪功郎;父观光,屏岩先生也。娶金华潘氏,又自东阳徙家金华。先生少游太学,徳祐纳土,从三宫北上,用执政荐授婺州路儒学敎授,阶将仕郎,仍刻印以给之。婺归皇朝之后,有学自先生始。在官十年,改调绍兴路平准行用库大使,循新例换将仕佐郎,以母老不赴,遂弗仕,家食者。

文献集巻十下

译宋朝末年,族中渐渐有人出仕:曾祖日新,官承节郎;祖父友谅,官迪功郎;父亲观光,就是屏岩先生。子长娶金华潘氏,又从东阳迁家到金华。先生年轻时游学太学,德祐年间宋朝纳土投降,跟随三宫北上;因执政推荐,授婺州路儒学教授,品阶为将仕郎,并仍然刻印发给他。婺州归入皇朝之后,当地的学校从先生开始兴办。任官十年,改调为绍兴路平准行用库大使,按照新例改授将仕佐郎;因为母亲年老不能赴任,于是就不再做官,在家奉养母亲。《文献集》卷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