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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洹词二

【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8 段

黄御史希武编次《乙丑同年录》,属冯无锡景祥刻之,而以序属铣。吾三人者,皆见于录中,故心枫举进士,必有登科录,姓名、郡邑之类,皆在焉。复编此者,以省叙也。以省叙者,便览也。其便览者,为有事于四方者也。同年有世讲之义,自吾之身而即忽且忘焉,至薄也。过其里庐而若罔知,涂之人也。以同年流而为涂人,其可悲也巳。是故开卷之际,存者、没者、升与沉者,感其所遇之异,而吾则无异视也。率吾党而敦友道者,必是录矣。夫友道有二焉:礼也,义也。其情笃者,其礼完;其分深者,其义重。礼不完,则隙之所由生也;义不重,则市道之为也。是故生相问也,庆相贺也,没相吊也,是之谓礼。进必相引以贤,母或妬也;退必相要以正,母或系也;患难必相扶持以全,母或陷且弃也,是之谓义。皆将于是录考焉。于戏!率吾党而敦友道者,必是录矣。夫

别石楼李老先生序

自铣事先生十又三年,入则聆教诲,出则仰声光。颙望伟度,铣弗逮矣。先生方引翼之,铣升沉数易。先生直以大者期之,此皆视为偶然之逢,弗齿也。夫古人师友谊笃,酬知感遇,孳孳然惟不朽是图,私德不与焉。未尝不感激慨叹,思友其人于千载之上。顾岁改事移,志荒而卑,行懦而却,文攴蔓而弗成章。诚恐一旦灭没,无所藉以见古人,非先生孰成之?先生又还朝矣,踬蹶且不暇,何能进也?然先生教诲度望,铣得识而修之,否虽日侍先生,无益也。今天子朝夕想象贤臣之风采,喜先生于既见矣。少宰之职,统百官,掌邦治。夫统百官,巨衡也;掌邦治,总责也。非刚月平直如先生弗胜,古贤臣之业要其极,如天地然,举天下物物在其中,非徒翱翱一世之上,激清名于一朝,发义气于一二事以为得也。诚者立本也,谋者定事也,几者祛难也,抝之者至殆也,随之者至蛊也。非老成邃密如先生,将无偾事矣乎?于乎,此先生当往也。铣欲私留者,鄙矣。

翰林庶吉士题名记【拟作】

士而仕于朝,自一命以上皆有所职,少怠则黜罚加焉。惟翰林庶吉士仕矣,而以读书为职,则犹夫士也。是故处之禁署以专其志,给之既禀以谷其家,阅之载籍以博其见,督之文臣以稽其业。自永乐甲申至弘治乙丑,若干科,若干人矣。于戏!士不逢时,犹且学圣人之学以植巳而济民,况待于上之人乎哉?夫三年养之,数十年用之,薄养而厚用,寡蓄而大发,而欲尽获其效,不亦难乎?予闻处事变者存乎才,烛显微者存乎识,妙感应者存乎德。成是三者,存乎学。则夫后世之学,代更世易,各出其见,而欲得其眞,固难矣。即有之,而咻羣和寡,能坚而不变,则又难矣。学果非眞,则才失之邪,识失之陋,德失之颇,而诿曰“用之勿求备”,非予所知也。院旧未有题名,学士某创为之,录其名考实也。勒诸石,垂久也。虚其左,俟续也。纪以文,厉同志,且着鉴戒也。

送马佥事序

南京御史大夫振入府中,尽启故牍,程其属功能之高下,将荐之备陟焉。乃阅案,问曰:“往巡江上,剔偷妥旅,使行如归,何烈也?遣马御史乎?”从史跪检巳,仰对曰:“是也。”往理戎亩,赋足而下不惊,何惠也?遣马御史乎?”从史又跪检巳,仰对曰:“是也。”迩昱盗匿,获隆凶蔽愆,卒置于理,闻者愉愉,何明以执朼?遣马御史乎?”从史如前对。大夫曰:“于良御史与若速具疏,吾上之。”未上,马君巳拜江西佥事,人莫不以为当也。君方警畏,日求未备诸御史,具其事,授铣曰:“先生故职文字,其将有益于马君也。”铣曰:“唯唯。”君子于天下,谈不如见,亿不如历;不见而谈者冥也,不历而亿者紾也。夫去蠹莫过乎烈,字下莫过乎惠,烛幽莫过乎明,终事莫过乎执。四者人之美行也。君既举之,君吴人也,江西楚也,吴楚之民,其习好同。御史佥事外内对置,其职业同,以四美而行乎二同之间,君何患乎无政也?君字善征,癸丑进士。

对江话别诗序

对江话别,赠顾开封也。开封为郎,厥有盛名,乃闻于上,陟守大郡。夫名著则思实,任重则思才。实不修则名陨,才不称则任偾。是故惟君子能忧之,亦惟君子能告之。告之故永言之,示不忘焉。于乎!吾观是诗,而知友道之益也。僚友之诗,其辞明,其旨切;交游之诗,其辞婉,其旨远;执友之诗,其辞扬,其旨深。明以切者,警之也;易事者跲,艰事者立,是忠言也。婉以远者,风之也;读之使人油然动心,不骇情,不嵬视,是微言也。扬以深者,美之也;知有美则爱之,爱之必永终之矣,是卮言也。三者因其分之异也,望以不朽,其意不异也。吾故曰:观是诗而知友道之益也。

赠刘宣城诗序

译黄御史希武编次《乙丑同年录》,嘱托冯无锡景祥刊刻,并把作序的事托给我崔铣。我们三人都见于这部名录之中。按科举惯例,考中进士必有登科录,姓名、郡邑等类目都在其中。再次编纂这部书,是为了省去叙述;省去叙述,就是便于查阅。所谓便览,是为了给那些要到四方办事的人使用。同年之间有世代相讲求的情谊;如果从我们自身就忽略并忘掉这种情谊,那就太浅薄了。经过同年人的里庐,却好像完全不认识,这就和路人一样了。同年关系流落到成为路人,实在可悲。因此打开这部名录时,无论在世、去世、升迁还是沉沦的人,都会感叹各自遭遇不同,而我却不会区别看待他们。率领同年朋友共同敦厚友道的人,一定是这部名录中的人。友道有两方面:一是礼,二是义。感情深厚的人,礼节完备;关系深切的人,义气厚重。礼节不完备,隔阂就由此产生;义气不厚重,就成了市井交易之道。因此活着时互相问候,遇到喜事互相庆贺,去世时互相吊唁,这叫作礼。仕进时一定互相引荐贤能,不要彼此嫉妒;退处时一定互相约束于正道,不要彼此牵累;遇到患难时一定互相扶持以求保全,不要互相陷害甚至抛弃,这叫作义。都将从这部名录中考察出来。唉!率领同年朋友共同敦厚友道的人,一定是这部名录中的人。友道…… 别石楼李老先生序 我侍奉先生已经十三年了,入门便聆听教诲,出外便仰承他的声望光辉。仰望先生伟岸的气度,我是赶不上的。先生正想提携辅导我,我的升沉却数次变化。先生只把重大的事业期望于我,我都把这些看作偶然的遭遇,不以为意。古人的师友情谊深厚,为报答知遇、感激遭逢,孜孜不倦,只以求得不朽为目标,并不计较个人得失。我未尝不感激慨叹,想在千载之上和这样的人交友。然而岁月更替、事情变迁,我的志向荒疏而卑下,行为怯懦而退缩,文章支离蔓衍而不能成章。实在担心一旦湮没,就没有凭借来见古人;如果不是先生,谁能成全我呢?先生又要回朝了,跌跤挫折尚且应付不暇,哪里还能有所进益呢?然而先生的教诲和气度声望,我能够认识并加以修养;否则即使每天侍奉先生,也没有益处。如今皇帝朝夕想念贤臣的风采,先生已经得到他的赏识。少宰一职,总领百官,掌管国家政务。总领百官,是巨大的权衡;掌管国政,是总的责任。若不是像先生这样刚正平直的人,恐怕不能胜任。古代贤臣事业的极致,广大如天地,天下万物都包含其中,并不是只在一世之上翱翔,求得一时的清名,或在一两件事上激发义气便以为满足。诚信是立身的根本,谋略是决定事情的手段,洞察先机可以消除祸难,固执违逆会导致危殆,随波逐流则会导致蛊惑败坏。若不是像先生这样老成深沉、缜密周全的人,恐怕就要把事情办坏了吧?唉,这正是先生应当前往任职的地方。我若想私下挽留先生,就太鄙陋了。《翰林庶吉士题名记》【拟作】士人入朝做官,从最低一级任命以上,都各有职守,稍有懈怠就会受到贬黜和惩罚。只有翰林庶吉士虽然已经做官,却以读书为职,仍然和士人一样。因此把他们安置在禁署中,使他们专心致志;供给他们俸禄,以养活家人;让他们阅读典籍,以开阔见闻;派文臣督导他们,以考核学业。从永乐甲申到弘治乙丑,共有若干科、若干人。唉!士人如果没有遇到好时机,尚且还要学习圣人之学来修养自己、救济百姓,何况是受到上级任用的人呢?用三年培养他们,却要在数十年中使用他们;培养很少而使用很重,蓄积很少而要求大量发挥,却想完全取得成效,不是很难吗?我听说,处理事变靠的是才干,洞察隐微靠的是见识,精妙地应对事物靠的是德行。成就这三者,靠的是学问。那么后世的学问,时代变迁、世道更易,各自提出见解,想得到真正的学问,本来就很难。即使得到了真学问,又受到众人喧嚣、曲高和寡,能够坚定不变,也还是很难。学问如果不是真实的,才干就会走入邪途,见识就会陷于浅陋,德行就会偏颇,却推说“任用人不必求其完备”,这不是我所能理解的。翰林院过去没有题名碑,学士某人创立了这种做法,记录姓名并考察实际情况。把姓名刻在石碑上,是为了流传长久;碑的左边空着,是等待以后续刻;写下这篇文章,是为了勉励同道,也作为鉴戒。《送马佥事序》南京御史大夫振进入府中,全部打开旧档案,评定属吏功劳才能的高下,准备推荐他们,逐一升迁。于是他查阅案卷,问道:“以前巡视江上,清除偷盗,使旅客行走如同回到家中,为什么这样严厉有力?是派马御史去的吗?”随从史官跪下检查完毕,抬头回答:“是的。”又问:“从前治理戎务,使赋税充足而下属不受惊扰,为什么这样仁惠?是派马御史去的吗?”随从史官又跪下检查完毕,抬头回答:“是的。”又问:“近来盗贼藏匿,捕获大凶之人、揭露隐蔽的罪过,终于依法处置,使听到的人都很欣喜,为什么这样明察而且执行坚决?是派马御史去的吗?”随从史官像先前一样回答。大夫说:“你们和良御史马君赶快写好奏疏,我要上报。”奏疏还未上呈,马君已经被授为江西佥事,人们没有不认为这是恰当的。马君当时正警惕自持,每天寻找那些尚未完备的御史,把事情写成文章,交给铣说:“先生一向掌管文字工作,这篇文章大概会对马君有帮助。”铣说:“是,是。”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空谈不如亲见,臆测不如亲历;没有见过就谈论,是昏昧;没有经历就臆测,是乖谬。清除蠹虫没有比严厉更有效的,安抚百姓没有比仁惠更好的,照见幽隐没有比明察更强的,完成事情没有比坚决执行更重要的。这四种品德,是人的美好行为。马君已经具备了这些品德;马君是吴人,江西是楚地,吴楚百姓的习俗和喜好本来就相近。御史和佥事在内外的职责相互对应,所任职务相同;凭借这四种美德,在吴楚两地相同的习俗之间施政,马君还担心没有政绩吗?马君字善征,是癸丑科进士。《对江话别诗序》《对江话别》,是赠给顾开封的诗。顾开封任郎官时,就有很大的声名,后来声名传到皇上那里,升任大郡太守。声名显著了,就会想到实际功绩;责任重大了,就会想到才干。实际功业不修养,声名就会陨落;才干不能胜任,职位就会败坏。因此只有君子能够为此忧虑,也只有君子能够把这些话告诉他。因为要告诉他,所以写成这篇长诗,表示不会忘记这份情谊。唉!我读了这些诗,才知道友道的益处。僚友的诗,文辞明白,主旨切实;交游之友的诗,文辞委婉,主旨深远;知心朋友的诗,文辞昂扬,主旨深厚。明白而切实,是为了警醒他:容易办的事情容易跌倒,艰难的事情反而能够站立,这是忠诚的言语。委婉而深远,是为了讽谏他:读来使人油然而然地动心,不惊扰感情,不使人惊骇侧目,这是含蓄的言语。昂扬而深厚,是为了赞美他:知道有美德就会爱惜,爱惜了就一定会长久保持,这是直率的言语。这三种不同,是由于各自身份和分际不同;希望流传不朽,心意却没有不同。所以我说,读这些诗,就知道友道的益处。《赠刘宣城诗序》

成都刘觐阳在南京考功七年初为主事,泉山林公为太宰,敦绰雍容,密隙覆污,止责大指,有长者风。觐阳承之,无咈。人曰:“君行何类宰也?曷易?”觐阳曰:“唯唯,觇其行事无易。”后拜郎中,野亭刘公为太宰,刚峭严冷,程功剔蠹,细小不忽,有大臣节。觐阳持故守,人曰:“君何咈宰作也?曷附?”觐阳曰:“唯唯,觇其行事无附。”夫世故曷巳?惟理则定,吾持其枢以御其变。高极乎层玄,深入乎重泉,巨并乎无外,细破乎秋毫。吾未尝往彼,不能离;何有舍巳以逐人哉?橘踰淮而为枳,貉越汶而毙,无恒性也。窃脂不谷,松柏雪而不萎,刼火不烬。玉定分故也。是故亡而徒抝者贼,更以求容者痿,餙者奸,昧者伥,皆可悲也已。觐阳迁宁国太守,过予室别,求赠言。予谢曰:“君故履巳固,且诸君诗在卷矣。”

赠陈子序

陈子文相居谏垣,奏事忤旨,系狱两月,除名。其母氏讣又至,陈子罪躬省咎。其友崔仲子铣叹曰:「伟乎,陈子之为丈夫也!虽然,天岂重困善人秋哉?」士惟末之养,巳往利而举易,际亨而志轻。举易多舛,志轻多丧,故却而后能进,降而后能伸,紾而后能达。天之大乎人也!松柟在山,历霜雪风日之摧折,数百年而材楝梁任之,而况于人乎?天岂重困善人乎哉?世之成务者,曰明,曰直,迷几失会,罔正感径,其名为盲枉。我逆人屈志附咻,其名为俛。盲不能行,俛不能伸。予于封事见陈子之明,曰练而中;予于抗论见陈子之直,曰罔畏威而回口。然明生于思,塞于亿;直出于理,败于气。思通微者也,理干事者也。恃亿必疑,疑则狭;任气必侈,侈则凌。疑人者,人将疑之;凌人者,人将凌之。当事而使人疑且凌,于是乎怨起而谤腾,下谨而上眩矣。夫思不精则明不远,理不充则直不大,欲精以充,学哉,学哉!

说交赠马敬臣

夫羣游尊合者,市人之行;阳谀阴诋者,险夫之心。故孚以义,则越域弗能问也;期以大,则隔世弗能忒也。昔者铣与马子及二三子之友也,见异必求,言易必规,行爽必正,容慢必风。一日之中有新知焉,一会之中有默变焉。自铣及马子之仕也,言不尽规,行不皆正,容不复风,见不暇求。一日之中有弗知焉,一会之中有渐背焉。夫交不形亲,惟心是坚;道不迹观,惟当是符。自今而视,铣欲通故而失之涣,寡与而失之傲,容众而失之随,感时而失之放,论事而失之激,因俗而失之染,是古之宕人也。马子见事明而不发,虑事深而不泄,处世安而不迁,是古之笃人也。马子过铣百矣,马子犹璞玉然,铣虽有怹山之石,无所用之。《大学》之教,长者服之,少者则焉。齿长而无猷,为铣之罪也。马子何与与?然无取于行,为耻;并废于言,为薄。请终铣之言而毋弃,可乎?夫见善欲为,勇之大也;闻义即悟,智之先也。为病于待,待者沮于私,于是乎懦心生焉;悟病于袭,袭者格于近,于是乎轻心生焉。懦而犹以为强,轻而犹以为周。是故语大而发小,见漫而中疏,心劳而力却,志广而才滞。要其中者,欺也。传者曰:毋自欺。《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谓自慊。于秋,马子母弃予言。

石淙对

译成都人刘觐阳在南京考功司任职七年,起初任主事。泉山林公任太宰时,敦厚宽绰、雍容大度,对细小的隐过加以包容,只责究大体,颇有长者风范。觐阳承受他的作风,没有违逆。人们说:“您做事为什么像宰相一样?为什么不改变?”觐阳说:“是,是。我观察他的行事,却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后来觐阳升任郎中,野亭刘公任太宰,刚正严峻、冷峭不苟,考核功绩、剔除弊端,细小之处也不忽略,很有大臣的气节。觐阳仍然坚持原来的操守。人们说:“您为什么违背宰相的做法?为什么不依附他?”觐阳说:“是,是。我观察他的行事,却没有什么可以依附的。”世事的变化哪里有止境?只有道理能够确定不变,我掌握它的关键来驾驭变化。高处可以达到重重玄远之境,深处可以深入重泉,广大可以包容无外,细微可以剖析秋毫。我不曾前往那些地方,却不能脱离这个根本;怎么能舍弃自己去追逐别人呢?橘子过了淮河就变成枳,貉越过汶水就会死亡,这是因为没有固定的本性。窃脂鸟不吃谷物,松柏经受冰雪仍不凋零,劫火也不能将它烧尽。这是因为玉石各有确定的本质。因此,已经亡失还徒然强辩的人,是害人者;一再改变自己以求容纳的人,是软弱者;粉饰的人是奸诈者;昏昧的人是盲从者,这些都很可悲。觐阳调任宁国太守,经过我的居室来告别,请我写赠言。我推辞说:“您的操守本来就很坚定,而且各位先生的诗已经在诗卷中了。” 《赠陈子序》陈子文相居于谏官之位,上奏政事违逆圣旨,被关在狱中两个月,后来削除名籍。他母亲的讣告又传来,陈子责备自己,反省过错。他的朋友崔仲子铣叹息说:“伟大啊,陈子真是大丈夫!然而,上天难道会一再困厄善人吗?”士人只在末节上培养自己,过去凭借利益就能举荐,顺利时志向就轻浮。轻易得到举荐的多有挫折,志向轻浮的多有丧失,所以退却之后才能前进,降低之后才能伸展,曲折之后才能通达。上天对于人的磨炼是多么深啊!松树和楠木生长在山中,经历霜雪风日的摧折,数百年后才成为可以承担栋梁的材料,何况是人呢?上天难道会一再困厄善人吗?世上成就事务所需的,有明察,有正直。迷失征兆、错过时机,不能守正而感应事理,这叫盲目和枉曲;违逆他人、屈抑志向而随声附和,这叫俯首。盲目就不能前行,俯首就不能伸展。我从陈子的封事中看出他的明察,称为精练而切中;从他抗争的言论中看出他的正直,称为不畏威势而不改口。然而,明察产生于思考,却会因臆测而闭塞;正直出于理,却会因意气而败坏。思考能够通达细微,理能够作为办事的根本。依靠臆测必然多疑,多疑就会狭隘;任凭意气必然放纵,放纵就会凌人。怀疑别人的人,别人也将怀疑他;凌辱别人的人,别人也将凌辱他。处理事务却使人怀疑并受压凌,于是怨恨兴起、毁谤传播,下属谨慎恐惧,上级也会受到蒙蔽。思考不精密,明察就不能深远;道理不充实,正直就不能广大。想要精密而充实,就要学习,学习啊!《说交赠马敬臣》结群交游、尊重迎合的,是市井之人的行为;当面奉承、背后诋毁的,是险恶之人的心术。所以以义来建立信任,即使相隔疆域也不能使它受到影响;以远大目标相约,即使相隔时代也不能使它改变。从前我和马子以及另外几位朋友交往,见到错误一定追问,言语有失一定规劝,行为偏差一定纠正,仪容怠慢一定讽谏。一天之中便有新的了解,一次会面之中便有默默的改变。自从我和马子做官以后,言语不能全部规劝,行为不能全都端正,仪容也不再相互讽谏,见到问题也没有时间追问。一天之中便有不再了解之处,一次会面之中便有逐渐背离之处。交往不以外在亲密为形式,只以心志坚定为根本;道义不在表面观察,只以是否恰当相合来验证。如今从我自己来看,我想要沟通旧情,却失之于涣散;少与人交往,却失之于傲慢;容纳众人,却失之于随便;感叹时事,却失之于放纵;议论政事,却失之于激烈;顺应风俗,却失之于受到沾染,这真是古代所谓放荡的人。马子见事明白却不轻易发言,思虑事情深远却不泄露,处世安定却不改变,这真是古代所谓笃实的人。马子年长我一百多岁,仍然像未经雕琢的璞玉;我虽有怹山之石,也没有可以用来琢玉的地方。《大学》的教诲,是年长者应当实行,年轻者应当效法。年纪长而没有谋略,是我的罪过。马子您为什么参与进来呢?然而若不取法于行动,就是可耻;如果连我的话也一并废弃,就是浅薄。请听完我的话而不要抛弃它,可以吗?见到善行就想去实行,是最大的勇敢;听到义理立即醒悟,是智慧的开端。实行的弊病在于等待,等待会被私心阻滞,于是懦弱之心产生;醒悟的弊病在于沿袭,沿袭会被眼前事物拘束,于是轻率之心产生。懦弱却还自以为坚强,轻率却还自以为周全。因此,谈论大事却只做小事,看见的范围宽泛而内心却疏漏,心力劳苦而行动退缩,志向广大而才干滞塞。归根到底,这是欺骗自己。传记说:“不要自欺。”《诗经》说:“如同切磋,如同琢磨”,说的就是自我满足、不断修治。到秋天,马子请不要抛弃我的话。《石淙对》

客问曰:「地以域分,域以名定。太宰杨公取滇之石淙以名江南,诈古古与豫生曰:『有之。昔周扁濂溪,着其乡也;吕书东莱,追其先也。夫着其乡,则思为之重,是故有弗辱也;追其先,则思为之绍,是故有弗弗肖也。弗辱曰仁,肖曰孝。仁且孝,其惟君子乎?』」客曰:「贤不遗位而戌名,智不遐行而灭德。翁方居巗廊之上,乃耽山水之僻,袭居士之迹,殆不可与。」生曰:「奚为而不可也?夫无累者,弛张易省;缘者,去就决甘;淡泊者,纷华不移;守退让者,势利不乱。故鹏之抟者,适而巳;龙可豢而食之者,欲而巳。昔伊尹成功而罔居,周公摄政而思明,农惧盈之灾也。唯君子不有成,不梏位,于是乎业着而道尊,奚为而不可也?」客曰:「然则翁将隐与?」生曰:「未可也。君子之于世,无去无就,惟道之从。介士甘遯迹以遂高,退士务匿名以辟咎,志士求危身以着节,义士乐奋勇以垂声。『曰行不同,失中一也。』臣之事君,交有浅深,任有轻重,恩有厚薄。夫违则去之,谷则耻之初仕者,处常之法也;大臣则异,故交深则必懋其德,任重则必安其业,恩厚则必永其祚。知消息盈虚之几,贵豫处治忽;安危之系,贵节。是故汲黯寝淮南之谋,直也;韩琦平内间度也;司马光改法,实也。枎大臣者,国之寄,未可遽言隐也。」客曰:「元结寄义于七泉,张咏表德以乖崕,石淙之义,将是类与?」生曰:「然。吾闻阴阳之气,凝者为石,流者为水。凝者无变,信也;流者无滞,智也。石体顺,故可器;水止于内,故不可御。孔恶其硁,孟非其激,在人也,亦然。惟信能立,以通行则不窒;唯智能运,以正出则不流。是故有恻怛之情,曰仁;存而不妄,曰诚;行而不跲,曰才;因势曲成,唯中是经,曰权。发于仁,体于诚,斯尽信矣。周于才,达于权,斯尽智矣。此之谓备。是故可以立巳,可以事君,可以权出处,可以正天下,备之至也。」

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题名记

虞衡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秩皆下大夫。主事一人,秩上士。掌山川林泽之贡,凡贡鸟以羽,兽以革,材以阴阳具,内于玉府。四方季上工,稽其迟速,为之等巳,使执艺及期,则遣还。凡治戎器,皆掌之。夫富邦国以贡,饬邦国以工,平邦国以戎。入贡贵俭,布工贵均,治器贵精。侈用极好竆搜数索,曰奢;空艺徒名,私伙公歉,曰倾;数备实亡,形完用折,曰敝。奢而后民匮,倾而后事废,敝而后宄。作三者,国之大疚,司虞衡者有罪焉。今天下事归北京,遗南京者什一二,然其责均虞衡。无题名碑,岁久者无闻。郎中唐君荣借之,乃创为止列。近岁若干人,他无征,故然亦可以考实。后宦者将有警,与唐君字仁夫,唐西人。

问政篇赠方镗

方子为尹,问政于崔子,以王子为介。崔子曰:“夫为政,拟乎古者,多泥,泥斯滞矣;因乎俗者,多随,随斯蛊矣。故不外取而足者,身之谓也。予昔与子升于汴闱,业于国庠,既潜于豫郊,知子旧矣。子之为人也,信中而直,行遇事以果,举斯以往,是为政也。夫积爱蓄惠,使民弗疑,莫大于信;布公止僻,使民弗咈,莫大于直;定法一听,使民弗易,莫大于果。信以主之,直以断之,果以成之,三者既备,政无不美者矣。信贵能明,执偏废全,其失也塞;直贵能容,任情驭物,其失也绞;果贵能详,疾行寡顾,其失也率。塞则民惑,绞则民践,率则民讙。三者不去,政无不疚者矣。是故,明以立信,诚之通也;容以翼直,谊之大也;详以出果,知之周也。夫然后,居则中正,动则准。”方子谢曰:“子之言大矣,美矣,镗敢不敬。”崔子贺曰:“子言及此,是吴桥之福也。”

跋豪杰录

夫古以准今,哲以表学。故考古者,将以蓄德,匪曰广闻;企贤者,将以正行,匪曰备故。不然,虽高文大册,犹仓箱之菽谷。我何与焉?

五吏篇

译客人问:“土地因地域而划分,地域因名称而确定。太宰杨公取滇地的石淙来命名江南,欺骗古古和豫生说:‘有这种先例。过去周濂溪以地名著称,是彰显他的乡里;吕东莱以书名追述先世,是追念他的先人。彰显乡里,就会想为乡里增光,因此不会使它受辱;追念先人,就会想继承先人的事业,因此不会成为不肖子孙。不使乡里受辱叫作仁,能够继承先人叫作孝。既仁且孝,难道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吗?’”客人说:“贤者不放弃职位却想留下名声,智者不远行却想使德行不泯灭。老先生正身居高位,却沉溺于偏僻的山水之地,承袭隐士的行迹,恐怕不可以这样做。”豫生说:“为什么不可以呢?没有牵累的人,张弛进退都容易省察;有所依附的人,去留取舍都能甘心;淡泊的人,不会被纷华改变;守持退让的人,不会被权势利益扰乱。所以大鹏奋飞,只是为了适意而已;龙可以豢养并供人食用,只是因为有所欲求而已。从前伊尹功成而不居,周公摄政而思念光明,农夫害怕盈满带来的灾祸。只有君子不以功成自有,不被职位束缚,于是事业显著而道德尊崇,这有什么不可以呢?”客人说:“那么老先生将要隐居吗?”豫生说:“还不能这样说。君子对于世事,不在于离去还是任职,只遵从道义。” 有节操的人甘愿隐遁踪迹以成就高尚,退隐的人致力于不显姓名以避开祸患,有志之士寻求置身危险以彰显气节,义士乐于奋勇以流传声名。古语说:‘行为虽各不相同,失去中道却是一样的。’臣下侍奉君主,交情有浅深,职责有轻重,恩遇有厚薄。违背君主就离去,君主昏乱就以任职为耻,这是初仕之人处于常态时的法则;大臣则不同,交情深厚就一定要努力成就君德,责任重大就一定要使国事安定,恩遇深厚就一定要使国祚长久。要知道消息盈虚的征兆,贵在预先处理治乱;安危所系,贵在守持节制。因此,汲黯压制淮南王的谋划,是正直;韩琦平定内乱,是有谋略;司马光改变法令,是务实。辅弼大臣是国家所寄托的人,不可轻率地谈论隐退。”客人说:“元结把义寄托在七泉,张咏在乖崕表彰德行,石淙的意义将会属于这一类吗?”豫生说:“是的。我听说阴阳之气,凝聚的成为石,流动的成为水。凝聚的没有变化,是诚信;流动的没有停滞,是智慧。石质顺从,所以可以制成器物;水停留在内部,所以不能驾驭。孔子厌恶硁硁,孟子不赞成偏激,对人来说也是这样。只有诚信才能立身,通达流行就不会闭塞;只有智慧才能运转,从正道出发就不会流于偏激。因此,有怜悯恻隐之情,叫作仁;内心存有而不妄作,叫作诚;行动而不跌跤,叫作才;顺应形势曲折成事,以中道为原则,叫作权。发端于仁,以诚来体现,这样才算诚信完备;才干周全,权变通达,这样才算智慧完备。这叫作完备。因此可以立身,可以侍奉君主,可以权衡出仕和退处,可以匡正天下,这是完备到了极点。《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题名记》虞衡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品秩都是下大夫;主事一人,品秩是上士。掌管山川、林泽的贡物:凡贡鸟取其羽,贡兽取其皮革,贡材木则按阴阳取材,收入玉府。四方按季节进上工匠,考察他们来迟来早,给他们分别定等;到了期限仍执掌技艺的,就遣送回去。凡是制造兵器,都由这里掌管。用贡物使国家富足,用工匠整治国家,用兵器保卫国家。接受贡物贵在节俭,安排工匠贵在均平,制造器械贵在精良。奢侈使用、极尽嗜好、穷搜细索,叫作奢;空有技艺徒具名声,私用公物而使公事亏损,叫作倾;多次备办却实际空虚,外形完整而用途损坏,叫作敝。奢侈之后百姓贫乏,倾败之后政事废弛,破敝之后盗贼滋生。造成这三种弊病,是国家的大患,掌管虞衡的人也有罪。如今天下政务归于北京,留在南京的只有十分之一二,然而相关责任仍由虞衡司承担。过去没有题名碑,年代久远便无人知晓。郎中唐君荣借此机会,才创立题名碑,列出近年若干人的姓名;其他方面没有凭证,也可以借此考察事实。后来任职的人将会有所警戒。唐君字仁夫,是西方人。《问政篇赠方镗》方子任县尹,向崔子询问政事,请王子作为中介。崔子说:“治理政事,仿效古人,往往拘泥;拘泥就会停滞。依据世俗,往往随从;随从就会滋生弊病。因此,不向外求取而自身就足够,这才是立身之道。我过去和您一起在汴闱应试,在国子监求学,后来又一同隐居豫郊,早已了解您的为人。您的为人,内心诚信而正直,做事遇到问题果断处理,能够把这些品德贯彻下去,就是治理政事。积累爱心、蓄积恩惠,使百姓不怀疑,没有比诚信更重要的;施行公正、制止邪僻,使百姓不违抗,没有比正直更重要的;确定法令、统一听从,使百姓不轻易改变,没有比果断更重要的。以诚信为主,以正直来决断,以果断来成事,三者完备,政事就没有不美善的。诚信贵在能够明察;固执偏见而废弃整体,过失在于闭塞。正直贵在能够包容;任凭情绪驾驭事物,过失在于苛刻。果断贵在能够详审;急于行动而少加顾虑,过失在于轻率。闭塞就使百姓迷惑,苛刻就使百姓践踏法令,轻率就使百姓喧扰。三种过失不除,政事就没有不生病的。因此,用明察来建立诚信,是诚意的通达;用包容来辅翼正直,是义理的广大;用详审来发出果断,是智慧的周全。这样以后,静居就中正,行动就有准则。”方子道谢说:“您的话意义广大而美好,我方镗敢不敬受。” 崔子祝贺说:“您的话能够说到这个地步,这是吴桥的福气。” 《跋豪杰录》古代可以作为今天的准则,哲人可以作为求学的表率。因此考察古代,是为了积蓄德行,不是为了扩大见闻;仰慕贤人,是为了端正行为,不是为了完备故事知识。否则,即使有高深的文章、宏大的典册,也不过像仓箱里的豆谷一样。我又参与其中做什么呢?《五吏篇》

深文炼法,此苛吏也;而世尚之,曰“法理之吏”。饬外修誉,此伪吏也;而世尚之,曰“严明之吏”。逢颜逆向,此佞吏也;而世尚之,曰“恭谦之吏”。暴敛厚征,此贼吏也;而世尚之,曰“功能之吏”。巧征窬取,此贪吏也;而世尚之,曰“材干之吏”。近臣徇私爱而称之,世主采浮称而礼之;礼之则加赏焉。反是,虽张季之平、卓茂之眞、延寿之正、阳城之宽、张堪之清,近臣徇私恶而毁之,世主惑羣议而弃之;弃之则罚加焉。非介士,必因赏而改心,因罚而渝节。五吏者,治之蠹,而贪为之源也。夫贪匪以自养巳也,必遗近臣以求誉,于是取之豪右,豪右复取之细民。取之豪右,什去其五矣;取之细民,什去其七矣。久则罄。夫徒贪,民不慑而获微也,必制以苛;苛必能而后行,必覆以伪;伪则讙民而怨上。闻必悦以佞,佞非征敛无以自见也,必肆以贼。如是然后可以遂贪。是故五尚行而吏不良,五吏兴而民不安。求国长治,弗可得矣。

上西涯相国书

窃闻忠君者远不间其情,厚师者微不恪其敬。君师大伦也,颠而能扶为忠,爱而能谏为敬。铣,赵之贱士也,待罪侍从,坐视时变,上未能讼言于君,次未能私告于师,是天下之大罪。顾思不敏,中实空然,知罔行殆,何堪听闻?铣是以忧深而醉,思剧而颠,徘徊门墙,进而屡却也。伏惟执事好士容污,若将弗及,寸材尺美,未尝遗之,岂独铣之弃乎?用是敢布腹心焉。今有人病赢者,精竭而神惫,独面人耳,然嗜饮好内未巳。或告之曰:「子之病也危将不起。」必斥而弗信,使其父兄子弟垂泣而告之,必惧;使国医告之,必怳然而泪下矣。何则?父兄子弟至戚也,其言必不罔;国医识精也,其言必可征。今天下之病深矣,财殚而用加侈,民疲而劳未巳,赏数而功不劝,罚轻而罪不威,令下而不循,惠施而不沾,官肆贪而法废,事取具而实亡。天下十有三省耳,用兵者八。朔方兵敝玩而不力,公私以供匮,人材以利偷。若再有啸聚,何兵以讨?边或寇入,兵马之枉内者留之,恐边轻;遣之,恐盗张。庙堂之经营始大也。虽然,此见事铣耳,不得闻,口不敢言者,又百此乎?今九重及帷幄,臣偶未之思耳。然惟执事能告之。执事自辅先皇,泽流而望尊。先皇大渐,执手流涕,付以爱子,权重而人服,一也。执事少秉清节,逮贵愈坚,相几酌会,为国蓍蔡,行高而人信,二也。是故以戚则子,厶识则国医。故曰惟执事能告之也。执事弼亮初政,调和瑾虐,厘獘庚午入告,累矣,似犹未饫天下之望也。顷闻执事上疏忠恳而中,继闻请明农子不云乎?「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译深文周纳、苛细用法,这是苛吏;世人却推崇他,称为“通晓法理的官吏”。粉饰外表、修饰声誉,这是伪吏;世人却推崇他,称为“严明的官吏”。迎合脸色、违背正道,这是佞吏;世人却推崇他,称为“恭敬谦逊的官吏”。残暴搜刮、加重征收,这是贼吏;世人却推崇他,称为“有功劳能干的官吏”。巧立名目、征取偷窃,这是贪吏;世人却推崇他,称为“有才干的官吏”。近臣徇私偏爱而称赞他们,君主听信浮夸的称誉而礼遇他们;礼遇了就加以赏赐。相反,即使是张季之的平正、卓茂的真实、延寿的正直、阳城的宽厚、张堪的清廉,近臣因私怨而诋毁他们,君主被众议迷惑而弃置他们;弃置了就加以惩罚。不是有操守的人,一定会因赏赐而改变心志,因惩罚而改变节操。这五种官吏,是政治的蛀虫,而贪婪是它们的根源。贪婪并不是只为养活自己,必然还要送给近臣以求取名声,于是从豪强那里榨取,豪强又从小民那里榨取。从豪强那里取,十份中已经去掉五份;从小民那里取,十份中已经去掉七份。时间久了就会枯竭。仅仅贪婪,百姓还不会畏惧,所得也很少,于是必然用苛法控制;苛法必须显得有效才能推行,于是必然用虚伪来掩盖;虚伪就会使百姓喧闹而怨恨上级。上级听到这些话,必然因谄媚而高兴;谄媚如果不靠征敛,就无法显示自己,于是必然放纵贼吏。这样以后,才能满足贪欲。因此,五种错误风气盛行,官吏就不会良善;五种官吏兴起,百姓就不得安宁。想求国家长久安定,是不可能的。《上西涯相国书》我私下听说,忠于君主的人,即使相隔很远也不会隔断自己的真情;尊重老师的人,即使事情细微也不会怠慢敬意。君主和老师是人的大伦,君主颠危而能够扶助他叫忠,爱护老师而能够劝谏他叫敬。我铣是赵地的卑微士人,任侍从而尸位,眼看时局变化,上不能向君主直言,下不能私下告诉老师,这是天下的大罪。只是思虑不敏锐,内心空虚,明知而不实行,几乎危险,哪里承受得起听闻呢?因此我忧虑深重而醉酒,思虑激烈而颠倒,徘徊在门墙之外,想进去却多次退却。伏望执事喜爱士人、容纳污浊,好像唯恐来不及;哪怕一寸之才、一尺之美,也从未遗弃,难道唯独会弃置我铣吗?因此冒昧陈述内心。如今有一个病体衰弱的人,精力耗尽、精神疲惫,只能勉强面对人,却还没有停止贪酒好色。有人告诉他说:‘你的病很危重,恐怕将要不起。’他一定会斥责而不相信;如果让他的父兄子弟哭泣着告诉他,他一定会害怕;如果让国医告诉他,他一定会惊惶而流泪。为什么呢?父兄子弟是至亲,他们的话一定不会欺骗;国医见识精深,他的话一定可以验证。如今天下的病已经很深了:财物耗尽而用度更加奢侈,百姓疲惫而劳役没有停止,赏赐频繁而功劳不能受到鼓励,刑罚太轻而罪行不能受到威慑,命令下达却不能遵行,恩惠施行却不能遍及,官吏放纵贪婪而法令废弛,办事只求完备形式而实际内容已经丧失。天下只有十三个省罢了,其中用兵的就有八个。朔方的军队疲敝、玩忽而没有战斗力,公家和私人都因供给不足而困乏,人才也因贪利而偷安。如果再次有人聚众作乱,靠什么军队去讨伐?边境如果有寇盗入侵,把驻扎在内地的兵马留下,恐怕会使边防轻弱;把他们派出去,又恐怕使盗贼势力壮大。朝廷的经营从这里开始变得重大了。即使如此,这些还只是我所看见的事情;那些没有听到、不敢开口说的,又有百倍之多吧?如今九重宫禁和帷幄之中的事情,只是我偶然还没有想到罢了。然而只有执事能够把这些告诉君主。执事从辅佐先皇以来,恩泽流布,声望尊隆。先皇病重时,曾握着您的手流泪,把爱子托付给您;权势重大而人们信服,这是第一。您年轻时就秉持清白节操,显贵以后更加坚定,与宰相相互斟酌时机,成为国家的蓍龟,品行高尚而人们信任,这是第二。因此,您就像君主的亲属,又像通晓病情的国医。所以说,只有执事能够把这些告诉君主。执事辅佐新政,调和宽严,整治弊病,庚午年入朝陈告,已经多次了,似乎仍未满足天下人的期望。近来听说执事上疏,忠诚恳切而且切中要害;接着又听说您请求明确处理农事。古人不是说过吗:“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不可行就离去。”执事离去是对的。然而也有不对的地方

」执事去之是也。然亦有否夫?事幼主与成主者不同度而建处,平世与纷世者不合迹而毁绩,善始而不完其终,犹无始也。窃窥执事者,盖欲以身示儆云耳。夫告人之道三,积以诚者要其信也。动以容者,要其感也;示以利害者,要其惧且听也。文字章奏,言者意弗尽,而听者情不达,效固难获矣。窃愿执事时请面对,创难而覆易,善存而恶败,帝王之轨祖宗之典,诚于中而征于容,因其明而通其曲上英武冠世,深信而改度,然后天下可徐理也。若一二帷幄臣执事与共政矣。昔有二客登舟入舱,熟视之,世雠也,见必以刃接舟及中流,风二客骇而共图之,卒济,非前相怨之深,而后相克之力也。志诚在于生,故彼臣者亦愿执事之善告之也。彼诚我听,故亦可以有助矣。又闻古之君子之事君也,智不□则曲势以求成,力不施则广谋而获遂。夫君以为社稷朼,吾为固之如盘石然,以待君悟,举完器而付之,而后臣之道不缺,不然使至如所谓无如之何者,君幸悟,奚济也。窃意执事之计之不可缓也。夫举政以才行介而内信,学深而知政,艺精而适用,才之全也。偏得者酌用之,毋以科目拘其进,毋以浮伪溷其眞,毋以麤率其直,毋以小瑕遗其长,毋以资格缓其为。使部荐其监,监荐其守,守令各荐其属,抑幸治贪,厉耻表节,严其进,核其伪,不惟得眞才,亦可以正士习矣。自天子以至于士,未有不须诤士者,忠直谋略者,执事宜引以自辅,使之怂懑尽其咨议,不无禆也。周上需系民心,财也。蓄久者积为力者,充食冗者耗费,奢者竆。贾谊曰:“一人作之,十人食之,必饥;十人作之,不能衣一人,必寒。”今内廷之奉,军旅之供者,可计乎?南以水荒,北以盗芜,其入岁几何也?财不足则民贫,民贫则苦生,苦生则心离,心离则凡可以救死者,何不为?夫盗者扰始也,扰之靡靡,英雄因之而起,是故乱自财始。子曰:“节用而爱人。”《周礼》岁终计入以会王用,官以工皆稽业而定。既唐并庶官,今皆可行也。夫本强者能制弱,枝备豫者能当卒变,禁兵本也。重镇备也,两京禁兵伍以内赂而缺,操应故事而举,治戎者循例,犹以纨绮子将之,一旦缓急,此属可仗乎?当燎眉濡发之时,尚修拱手徐行之度,非计之得也。秦、晋两镇,地险人勇,于今尚安及后?可恃选将以练禁卒,择人以守秦、晋,厚结民心,精治士马,守险广储,俾可凭借。今议者曰:「土兵劣于边兵」,未知计者勇不自奋,作之斯兴,技非自长,习之斯熟。太祖定中原,江上卒耳;太宗北伐,中土兵耳。是故安危在所任,倡者利钝之系也。夫政贵因时,法先救獘,出蹇者必求助,非深服其心,能制其命者否也?

译吗?侍奉幼主和侍奉成年的君主,尺度不同;在太平之世和纷乱之世,不能用同样的行迹来评判成败;开头做得好却不能完成结局,仍然等于没有开头。我私下揣测,执事的用意大概是想以自身来示范警戒。劝告人的方法有三种:用诚信长期积累,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用容色态度来感动,是为了取得对方的感动;把利害关系展示出来,是为了使对方畏惧并听从。文字奏章中,说话人的心意不能完全表达,听话人的真情也不能充分领会,本来就很难取得效果。我私下希望执事有时请求当面陈说,指出困难而反复说明容易之处,说明善政应当保存、恶政应当败亡;以帝王的轨范、祖宗的典章为依据,内心诚实而在容貌上显现,顺着君主的明察而通达其中曲折,使当今皇上的英武冠绝天下,深深相信这些话并改变施政尺度,这样天下才可以逐渐得到治理。如果有一两个帷幄大臣与执事共同执政,也会有所帮助。从前有两个客人登船进入船舱,仔细一看,原来是世代仇敌;一见面就要拔刀相向,船到了江中,风浪使两人惊骇,于是共同谋划,终于渡过了江。这不是因为先前彼此怨恨不深,而是因为后来共同克服困难的力量很强。我的志向在于使国家生存,所以那些臣子也希望执事善于进谏。对方果真诚恳,我也确实听从,就可以有所帮助。又听说古代君子侍奉君主,智力不能胜任时,就曲折顺势以求成事;力量不能施展时,就广泛谋划以求成功。君主认为我对国家社稷有用,我就应当像盘石一样为他固守,等待君主醒悟,把完整的器物交还给他;这样臣下的职责才没有缺失。否则到了所谓“无可奈何”的地步,即使君主幸而醒悟,又有什么用呢?我私下认为,执事的谋划不能再拖延了。选拔官员,应当兼具才干、操行端正而且内心诚信,学问深厚而懂得政务,技艺精熟而能够适用,这才是才干完备。对有所偏长的人,应当斟酌任用;不要以科举出身限制升进,不要以浮夸虚伪混淆真实,不要因粗疏草率而压制正直,不要因小的瑕疵而遗弃长处,不要因资格年限而延缓任用。让各部推荐监察官,监察官推荐郡守,郡守县令各自推荐属吏;压制侥幸,治理贪污,激励知耻,表彰节操;严格考察升进,核验虚伪。这样不仅能得到真正的人才,也可以端正士人的风气。自天子直到士人,没有不需要敢于进谏之士的;忠诚正直、有谋略的人,执事应当引来辅佐自己,使他们尽情发表意见,不会没有帮助。国家最需要的是维系民心,而维系民心在于财用。长期积蓄才会形成力量;充塞的粮食如果用于供养冗员,就会消耗;奢侈则会穷困。贾谊说:“一个人生产,十个人消费,一定会饥饿;十个人生产,却不能供养一个人的衣食,一定会寒冷。”如今内廷的供奉、军队的供给,能够计算清楚吗?南方遭受水灾,北方因盗贼而荒芜,每年收入还有多少呢?财用不足,百姓就贫困;百姓贫困,痛苦就产生;痛苦产生,人心就离散;人心离散,那么凡是可以救命的事情,还有什么不做的呢?盗贼只是扰乱的开始,扰乱不断蔓延,英雄就会乘机而起,所以祸乱从财用开始。孔子说:“节约用度而爱护人民。”《周礼》规定年终统计收入,以会计君主的用度;官府对工匠都考核功业,以此确定等级。这些制度如今都可以实行。根本强固的能够制服弱小,枝叶预先完备的能够应对突然变化;禁军就是根本,重镇就是防备。两京禁军的编制因内外贿赂而缺额,操练只是按照旧例举行,治理军务的人沿袭惯例,仍然让纨绔子弟统率他们;一旦有缓急,这些人可以依靠吗?到了火烧眉毛、头发将被烧着的时候,还要遵守拱手缓行的礼仪,这不是正确的谋划。秦、晋两镇地势险要、人民勇敢,如今尚且还来得及,难道要等到以后吗?可以依靠选拔将领来训练禁军,选择人员来守卫秦、晋,厚待并联结民心,精心整治士卒马匹,守住险要、扩大储备,使它们可以成为凭借。如今议论的人说:“本地兵弱于边兵。”他们不知道,计划得当,勇士就会自我奋发;加以训练,军队就会兴盛;技艺不是天生增长的,练习就会熟练。太祖平定中原,不过是江上的士卒;太宗北伐,使用的也是中原士兵。因此安危取决于任用谁,倡导者关系到军队的强弱。治理政事贵在顺应时势,法令首先要救治弊病;处在困厄之中一定要寻求帮助,如果不能使人深深心服,哪里能够控

昔董阏于为赵守,过深涧,壁峭若墙,下瞰百仞,问曰:「婴痴狂悖之人,牛马犬豕有误入此者乎?」

译制他们的行动呢?从前董阏于担任赵国守臣,经过一条深涧,崖壁陡峭如墙,向下看有百仞深,便问道:“婴儿、痴呆、狂悖之人,以及牛马犬猪,有误入这里的吗?”

乡人对曰:「无有。」阏于曰:「使吾法犹涧也,则人莫之敢犯,胡不治?」故不可以弘治之政施之今也。是故烹一阿大夫,则谀者远而罚惩;封一即墨大夫,则谗者远而功劝。无别而缓,非所以为政也。愚生何足以知国事?窃窥天下之势,不急救将不可为。伏惟执事当国安危攸系,故敢俯伏门下,稽首上书,干冒台严,不胜陨越之至,谨伏斧待罪。

赠高生序

始,张西渠病,予与王淇东候之。予曰:“天疫,曷慎诸?”西渠曰:“偶不佳耳。”予即延医,医曰:“伤寒少阳症也。”下药而西渠病大作,头岑岑如戴石,气着人如炙。孟无涯理者,参搉予视,生色柔而应缓,窃疑其弗胜也。秦西涧曰:“子以辩言饰容者为能乎?夫足内者不炫,裕行者寡辞。辩言饰容而用折者,子以为能乎?”越二日,西渠病愦疡,面而中泄。予惧,谓生及诸君曰:“弗可坐待也。”巳,生矍然曰:“张公近臣也,伤寒颷症也。吾甚敬近臣而重颷症,吾所以来为张公也。苟有愈张公者,毋有避也。”蔡石冈举医一人,朱给事一人,予举二人,次又举一人,然诸医言各殊。予私谂生,生曰:“夫伤寒者,迟则注,急则败,是故治之有会焉业之术,盖弗谬也。最后,张复泉举一人,予候其至,视之盱瞻而扬貌,切脉巳,悉非前诸医论曰:“湿症也。”其言支曼不会理,视生甚倨,生色和,孜孜酬应不倦。予罢其人不用,或惑之。予叹曰:“周制冡宰统医师,使治其属,正术而稽事。夫正术则下寡岐业,稽事则赝亡溷心。礼失而眞昧,眞昧而业纷,业纷而赝作,然后民讙而咎。彼艺固毋深究也。”于是咸尊用生,使尽其术。越二日而西渠汗矣,又三日面不疡矣,中坚矣。西渠甚德高生,间谓予曰:“子异生之术乎?”曰:“然。”夫好大言者宕医也,易惑而移者懦医也,据方而不权者庸医也,好自用而偾者虐医也,挤众论以售术而不恤人之死亡者贼医也。均之能杀人也,贼莫甚焉。西渠曰:“然。”又曰:“始子疑生何也?”曰:“慎之以审其才也。”子求医何多也?“曰:“公听以求全也。”何卒从高生?“曰:“诸君子之明也。”

张舍人墓志铭

张舍人名伦字天叙,千户张能适子也。其先沧州人,祖某从太祖伐元,后发监党逆谋,授府军左卫千户。后从太宗靖内难,改北京府军卫,其子孙因家焉。舍人早卒,无子。舍人止一弟杰袭千户,杰一子瓒,无他张也。舍人老实无嗜好,北京四方之人枉焉。其风错,故其习殊贵势之习侈,侠少之习儇,商贾之习便,寒约之习俛,儒学之习贲。独舍人斤斤然木讷人也。然其事父处弟如礼,要其中亦有负乎而弗获长年,使人无述焉。故谚曰:“栋材弗成,朝花则荣;巧艺不比,拙就得利。”悲哉!王媪,王千户恺女也。年二十五嫁舍人。舍人死时,媪年三十二,为孀妇。四十七年,始瓒生,数岁。其父母以寡子故,甚爱之。媪,瓒诸母也,独奇之曰:“振张氏者,此儿也。吾夫死,窃忧门户衰,今幸夭不绝张氏矣。”瓒失母,媪抚训之。瓒果积官列九卿。舍人宣德丙午九月三日生,天顺五年六月三日卒。媪宣德甲寅十二月二十三日生,正德七年七月十六日卒。舍人享年仅四十,媪乃七十九。然媪劬劬妇节,期不食,矢言则劳瘁过舍人百矣。舍人信有妇哉!媪卒之次月一日,瓒启舍人穴合葬,铭曰:“巳秋巳靡嗣,只艰乎艰勚。妃只章女行,曰太史祔女禩,女从子。”

别友

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铣仕得二友,蔡子成之,穆子伯潜。蔡子布衣,予与接曰:「仕者着交也。」蔡子内朗外润,遇事隐重不泄;穆子靖专而凝,发笃向文史。独铣佚荡,二子不弃之,其有见乎哉?古之交也,会文而翼善,居观而弼违,而犹重赠别,盖感于情则听必重,期于久则思必恒,定于要则行不渝。兹二子将铣别矣,铣不可,二子未尝默然,意沈而词婉。铣浅中丛论,非二子将斥辟之,而况听思且行乎?而况重且恒而不渝乎?蔡子长于智,智者事之君也。疑者智之紾也,怯者疑之滋也,吝者怯之役也。夫成败靡形,判之于几;吉咎曷因,帖之于理。理顺而吉咎不乖于趋,几明而成败不挠其向。是故与其周百虑而失,为孰若就一得而着节?不吝无怯,不怯苶疑而智矣。穆子能守,然君子之心,深含六虚,洞观万变,往以序而非拘,会于一而非遗。是故理昧多窒,事罔多忧,养浅多露,学孤多惑,见泥多陋。着意虽善而非普,物虽外而内。孟子曰:「所恶于执一者,举一而废百,此之谓也。」

张先生墓表

译乡人回答:“没有。”董阏于说:“假如我的法令也像这深涧一样,那么人们就没有谁敢触犯,为什么还治理不好呢?”所以不能把弘治年间的政令原样施用于今天。因此,烹杀一个阿大夫,谄媚者就会远离,刑罚也会得到警戒;封赏一个即墨大夫,进谗者就会远离,功业也会受到鼓励。没有区别而且迟缓行事,不是治理政事的方法。我这个愚昧的人哪里足以了解国家大事?但我私下观察天下的形势,如果不赶紧救治,将会不可收拾。伏望执事掌管国家,安危都系于您,所以我冒昧俯伏门下,叩头上书,冒犯台下威严,惶恐至极,谨伏在这里等待斧钺之罪。《赠高生序》起初,张西渠生病,我和王淇东去探望他。我说:“这是天行疫病,为什么不谨慎些呢?”西渠说:“只是偶然不舒服罢了。”我立即请来医生,医生说:“这是伤寒少阳症。”服药以后,西渠的病大为发作,头昏沉得像顶着石头,呼出的气使人感到灼热。孟无涯医士参与诊视,神色温和、应答迟缓,我暗中怀疑他不能胜任。秦西涧说:“您认为靠辩说修饰容貌的人就是能医吗?内里充足的人不炫耀,行动宽裕的人少说空话。靠辩说修饰容貌而施治失败的人,您认为是能医吗?”过了两天,西渠病得昏乱,脸面浮肿而中焦泄泻。我害怕了,对高生和诸位先生说:“不能坐等下去。”不久,高生惊醒般地说:“张公是近臣,这是伤寒风症。我十分敬重近臣,也重视风症,所以我是为了张公而来。只要有能够治愈张公的人,就不应回避。”蔡石冈推荐一位医生,朱给事推荐一位,我推荐两位,后来又推荐一位,但各位医生的说法都不同。我私下询问高生,高生说:“伤寒这种病,延误就会传变,仓促就会败坏,因此治疗必须掌握时机。……医业的技法大概不能错。”最后,张复泉又推荐一人。我等他来到,见他目光张扬、相貌浮夸,切脉后,完全不同于前面诸医的说法,说:“这是湿症。” 这个人的言论支离散漫、不合医理,看高生时十分傲慢;高生神色平和,勤恳地应答而不厌倦。我辞退了这个人,不采用他的意见,有人对此感到疑惑。我叹息说:“周代制度规定,冢宰统领医师,使医师治理所属事务,端正医术并考核医事。端正医术,下面的医生就少有歧异的技艺;考核医事,冒牌者就不能混淆人心。礼制失落而真理昏昧,真理昏昧而医术纷乱,医术纷乱而冒牌者出现,随后百姓喧扰而归罪于上。那个人的医术本来就没有深入考究。”于是大家都尊重并任用高生,让他充分施展医术。过了两天,西渠出汗;又过了三天,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中焦也坚实了。西渠非常感激高生,间或对我说:“您认为高生的医术奇异吗?”我说:“是的。”喜欢说大话的人,是浮夸的医生;容易受迷惑、容易改变的人,是懦弱的医生;拘泥医方而不知道权变的人,是平庸的医生;喜欢自作主张而导致失败的人,是暴虐的医生;排挤众人的意见来施展医术,却不顾病人生死的人,是贼害人的医生。这些人同样都能杀人,而没有比贼医更严重的。西渠说:“对。”又问:“起初您为什么怀疑高生呢?”我说:“这是谨慎观察他的才干。”又问:“您为什么请来这么多医生?”我说:“这是广泛听取意见,以求周全。”又问:“最后为什么听从高生?”我说:“这是诸位君子的明察。” 《张舍人墓志铭》张舍人名伦,字天叙,是千户张能适的儿子。他的祖先是沧州人,祖父某人跟随太祖征伐元朝,后来揭发监党谋逆之事,被授予府军左卫千户。后来又跟随太宗平定内难,改任北京府军卫,他的子孙便因此在北京安家。张舍人早逝,没有儿子。舍人只有一个弟弟张杰,承袭千户;张杰只有一个儿子张瓒,此外再没有张氏后人。舍人老实厚道,没有嗜好,北京及四方的人都来拜访他。当地风气错杂,所以习俗各不相同:权势之家习于奢侈,侠少习于轻佻,商贾习于便利,贫寒者习于屈抑,儒学之士习于浮饰。唯独舍人谨慎质朴,是个木讷的人。然而他侍奉父亲、对待弟弟都合乎礼法,内心也有所抱负,却没有得到长寿,使人无从称述。因此谚语说:“栋梁之材没有成材,早开的花却先荣;巧艺不能相称,拙朴反而得到利益。”可悲啊!王媪是王千户恺的女儿,二十五岁嫁给舍人。舍人去世时,王媪三十二岁,成为寡妇。过了四十七年,张瓒才出生,年仅数岁。他的父母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非常疼爱他。王媪是张瓒的诸母之一,唯独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振兴张氏的,就是这个孩子。我丈夫去世后,暗自担忧家门衰落,如今幸好香火没有断绝,张氏不会灭亡了。”张瓒失去母亲后,王媪抚养并教导他。张瓒果然积累官职,位列九卿。舍人生于宣德丙午九月三日,卒于天顺五年六月三日。王媪生于宣德甲寅十二月二十三日,卒于正德七年七月十六日。舍人享年只有四十岁,王媪却活到七十九岁。然而王媪勤苦守持妇节,发誓不进食,按誓言劳瘁过度,比舍人艰苦百倍。舍人确实有这样的贤妇啊!王媪去世后的第二个月初一日,张瓒打开舍人的墓穴,将二人合葬,铭文说:“已到秋天,仍然没有子嗣,只是艰难中的艰难劳苦。妃子彰显妇女的德行,说太史将她附葬于此,她跟随儿子。” 《别友》《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我做官时得到两位朋友:蔡子成之、穆子伯潜。蔡子是平民,我和他交往时说:“做官的人才重视交友。”蔡子内心明朗、外表温润,遇到事情深沉慎重而不泄露;穆子安静专一而凝重,发自笃实地趋向文史。只有我放纵散漫,二位却不抛弃我,他们大概是有所见识吧?古人的交友,是聚会时谈论文章并辅翼善行,平居时观察彼此并纠正过错,却仍然重视赠诗送别,大概是因为感情深厚,听取意见就必然重视;约定长久,思念就必然恒久;关系确定于根本,行动就不会改变。如今这两位将要与我分别,我不能挽留,他们却没有默然不语,心意深沉而言辞委婉。我内心浅薄而杂乱地发表议论,何况不是二位要斥责、破除我的偏见,又何况要听取、思考并实行呢?更何况要长久、恒久而不改变呢?蔡子长于智慧,智慧是侍奉君主所需的品德。疑惑是智慧的曲折,怯懦助长疑惑,吝惜又受怯懦驱使。事情的成败还没有显现,关键在于细微征兆中判断;吉凶由什么产生,要依据道理来辨明。道理顺畅,吉凶就不会偏离趋向;征兆明白,成败就不会改变方向。因此,与其周密考虑百种方案却最终失败,哪里比得上采取一个正确方案而坚定操守呢?不吝惜就不会怯懦,不怯懦就不会滋长疑虑,因而才有智慧。穆子善于守持。然而君子的心,深藏六种虚静,洞察万般变化;前进有次序而不拘泥,会通于一而不遗漏。因此,道理昏昧就多有阻塞,处理事情没有原则就多有忧患,修养浅薄就容易暴露,学问孤陋就多有疑惑,见识拘泥就多有浅陋。用心虽然好却不能普遍周全,事物虽然在外,根本却在内。孟子说:“我所厌恶的执守一端,就是举起一点而废弃其余百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张先生墓表》

睢阳蔡公守济南,卒子天祜,财成童。张云鹏先生以《易》教授见,天祜器之。先生居睢阳东陵里中,天祜往从之游。既天祜入太学,先生作知县矣。天祜家素窭,先生数周之,乃得饫朝夕。先生治经不臆入,不奇探,曰:“先儒有训其索赜而辩辩矣,心麤气逸,胡为背乎其教?曰:寡欲以养身,守身以能官者,操领也。夫尘则扬,而水则浊,绳则直,而木则度。故欲炽者心亡,巳枉者如乖。先生眞知学哉!”先生不得进士,知三县,又不偶,而退老于东陵。先生孝贵悦心,不惮曲遇;政贵定民,不徼赫号;仕贵获巳,不嗜厚。成诗曰:“岂弟君子”,于先生见之矣。天祜善铣,济南公铣,大人之友也。天祜思先生教,日欲砺行以酬知,立石以章幽。铣闻而叹曰:“济南公膏秩而家约啬,荣而节信。先生用未昌而行孚,天祜承家而不倍师。是故济南达其忠,先生宏其化,天祜永其誉。”

送左毅夫还常州序

予外舅鹤翁使伻以左君桓来,曰:“若宜有赠。”予问左君欲奚闻。左君还辟再拜曰:“始桓以郡檄起,户部书筭九年,给冠带,将授八品秩。顾多病,不愿即仕也,暂请归郡。”予曰:“子以布衣入京,今归则荣矣。常尔父母邦,《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而况兄弟兄弟子之行乎?而况王父父之行乎?惟谦不府恶,惟约不丛尤,勿勿目孱孑,勿怙贵势,其庶哉。”左君曰:“吾宗自征君来,遂大叔祖名御史也,吾父义士也。藐焉孤桓,未有绍前人者。”予曰:“宗之大者难守,先之贤者难继。顾大则无俟于亢,贤则无患于无。因子诚不忘,则思修;修则继;继则能守矣。”左君曰:“桓少也,业文而通筭学,无成,独以筭名。吾耻之无能大其先也。”予曰:“子耻杛之未学固也,而卑筭于后世所谓文者,不亦惑乎?古之君子之学,学道也,而曰游于艺。艺者以广道也。夫数大极乎亿兆,细入乎丝忽,天地莫外其围,鬼神莫测其变,使人思精而约,理达而该,故君子贵焉。后之君子之学,言经通故而巳矣,言文摛辞而巳矣。獘神至死而不知道者,何物也?是故愦愚惑庸,饰誉长伪,子何慕焉?”左君谢曰:“桓未之闻也,体于道,验于器,终身不敢薄吾艺。”

悔斋铭

乘气则矜,逐物则移;女行方迷,谓女自知。惟诚女药,惟圣女师。女不进德,不死胡为?右铭。

女有百非,恶人;女扬,女有寸,是怨人;女藏于乎?岂有女独是,而人皆非于乎?岂有女既为,而人弗知?嗟!女亦奚如斯?「左铭」

序乐趣卷

天乐由顺作,忧以逆来。事寡顺而多逆,情向乐而背忧,故乐者鲜矣。庄周,古之名善言乐者也。其言曰:「鹏风而抟其翼,樗弃而树于野。迂大不实,吾无取焉。」鹏因于气,樗激于无用。因者寄也,激者忌也。无所寄则漠,有所忌则挠。夫性以约情则衷,顺以应事则化。是故遗荣则不求,忘则不争,伙择则不忮,去饰则不葸。静则安,动则达,所如则自得。夫何寄?夫何忌?《易》曰:「由豫,大有得,其是之谓乎?」紫巗刘先生有从兄凤,居京师。凤有园,园有轩。王虎谷题轩曰「乐趣」。紫巗及晋诸大夫游而适焉,于是说阐其旨,记载其业,赋敷其事,诗揄其兴。泛泛乎和平之音。洹野子,紫巗诸大夫之友也。紫巗曰:「惟卷有序,所以纪始永终,畅厥大义也。敢托吾子。」洹野子曰:「诺。」

赠秦子

孟子曰:「凡有四端于我者,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秦子之交诸子也,过规而善,勉难恤而礼恭,可谓得友道矣。秦子之理储也,稽实杜请,伸善惩猾,庾丰而刍粟美,可谓得刚道矣。秦子治利而不染,其枉草场也不举权觞,而甘菲食,可谓得廉矣。秦子清蓟地也,亩明于官租,宽于民弱,免豪茹后,无害贻,可谓得惠道矣。夫不知者,冥则亡,适则不行;不行者,枯而寡味,则不充。秦子知矣,行矣,其弗充乎哉?秦子拜郎中,督储于宣府,当路器而拔之也。边者,卫夏之垣;食者,守边之本;才者,足食之方;道者,御才之辔。是故,充友道以待僚,则衷;充刚道以理食,则足;充廉道以止辟,则畏;充惠道以临民,则安。夫鉴别形而丑,忘怒,公也;水溺物而舟常浮,虚也;轮运重而辐不折,众也;木脆质而根穿石积也。故曰:「日新之谓盛德。」是故,德盛则业大矣。

赵节妇寿诗序

译睢阳蔡公镇守济南时,他的儿子天祜还只是成童。张云鹏先生以《易》教授学生,天祜很器重他。先生住在睢阳东陵里,天祜前往跟随他交游。后来天祜进入太学,先生已经担任知县。天祜家中一向贫困,先生多次周济他,他才得以饱食度日。先生研究经学,不凭臆测加入自己的意见,也不猎奇深求,说:“先儒已经有训释,探索隐微、辨析义理已经很详尽了;内心粗疏、意气放纵,为什么还要背离他们的教诲?所谓节制欲望来修养身体,守持自身才能胜任官职,是学问的纲领。尘土扬起就会飞散,水混浊就会污浊,绳子拉直就有准绳,木材端正就可以量度。因此欲望炽烈,内心就会丧失;自身已经弯曲,行为就会乖离。”先生真懂得学问啊!先生没有考中进士,做过三个县的知县,后来又不顺利,便退居东陵养老。先生所说的孝,贵在使亲人心中喜悦,不怕委曲周旋;所说的政,贵在使百姓安定,不追求显赫名号;所说的仕,贵在保全自己,不贪恋厚禄。成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在先生身上可以看到了。天祜与我铣交好,济南公铣是大人的朋友。天祜想到先生的教诲,每天都想磨炼品行来报答知遇,立碑来彰明先生幽隐的德行。我听说后感叹:“济南公官禄丰厚而家境俭约,身居荣耀而节操真实。先生仕途没有显达而品行得到信任,天祜继承家业却不背弃老师。因此,济南公使他的忠诚得到发扬,先生使他的教化得到弘扬,天祜使他的声誉得以长存。” 《送左毅夫还常州序》我的岳父鹤翁派人带着左君桓来,说:“您应该赠送他一些话。”我问左君想听什么。左君退后拜了两拜,说:“起初我因郡府文书征召入京,在户部学习计算九年,已经取得冠带,准备授予八品官阶。但我多病,不愿立即做官,暂且请求回郡。”我说:“您以平民身份进入京城,如今回去就荣耀了。常州是您的父母之邦,《诗经》说:‘维系祖先的桑树和梓树,必须恭敬对待。’何况是兄弟、兄弟子弟所要遵行的呢?何况是祖父、父亲所要遵行的呢?只有谦逊才能不积聚过恶,只有俭约才能不招致众多过失。不要轻视自己、显得孤弱,不要倚仗尊贵势力,这样大概就可以了。”左君说:“我家宗族自从征君以来,就出了大叔祖名御史,我父亲是义士;唯独我左桓孤陋,没有继承前人的事业。”我说:“宗族伟大的事业难以守成,先辈贤人的事业难以继承。但事业大,就不必等待自己显赫;先人贤,就不必担心没有继承者。只要您确实不忘记先人,就会想到修养自己;修养自己就能继承;能够继承就能守成。”左君说:“我年少时学习文章并通晓计算之学,却没有成就,只有计算方面有些名声。我以自己没有能力光大先业为耻。”我说:“您以自己尚未学成而感到羞耻,本来是对的;但把计算看低于后世所谓的文章,不也是糊涂吗?” 古代君子的学问,是学习道,而说到具体实践则游于六艺。六艺是用来扩充道的。计算大的可以达到亿兆,细的可以深入丝忽,天地没有超出它的范围,鬼神也不能测知它的变化;它能使人思考精密而简约,通达道理而周备,所以君子看重它。后世君子的学习,只说通晓经书、熟悉典故罢了,只说铺陈辞藻、写作文章罢了。精神昏昧直到死去却不知道道的人,算是什么东西呢?因此,昏愦、愚昧、迷惑、平庸,粉饰名誉、助长虚伪,您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左君道谢说:“这些话我过去没有听过。今后我要在道上体会,在器物上验证,终身不敢轻视我的技艺。” 《悔斋铭》任凭意气就会自负,追逐外物就会改变;你的行为正处在迷惘之中,却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只有诚信是你的药,只有圣人是你的老师。你如果不增进德行,不如死去算了。右铭。你有百般过错,却厌恶别人;你稍有一点长处,就怨恨别人。你把自己藏到哪里去了呢?难道只有你正确,而别人全都错误吗?难道只有你已经做了,而别人却不知道吗?唉!你为什么竟然如此呢?左铭。《序乐趣卷》天上的快乐由顺遂产生,忧患因违逆而来。事情顺遂的少而违逆的多,人情趋向快乐而背离忧患,所以快乐很少。庄周是古代最善于谈论快乐的人。他说:“大鹏凭借风势鼓动翅膀,樗树因为无用而被弃置、长在野外。迂曲而巨大却不实用,我不取它。”大鹏依靠外在气势,樗树激发于无用。有所依靠就是寄托,有所忌惮就是忧惧。没有寄托就冷漠,有所忌惮就受到扰乱。人的本性用来约束情感就能合乎中正,顺应事物来处理事务就能化解问题。因此,抛弃荣华就不会求取,遗忘得失就不会争夺,选择同伴就不会嫉妒,去掉修饰就不会畏惧。静止就安定,行动就通达,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还依靠什么?还忌惮什么?《易经》说:“由豫,因顺遂而有大收获”,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紫巗刘先生有一位堂兄叫凤,住在京师。凤有一座园林,园中有一座轩。王虎谷为轩题名“乐趣”。紫巗和晋地诸位大夫到那里游览并感到适意,于是说明其中的宗旨,记载他们的事业,铺陈描述其事,写诗抒发兴致。诗文洋溢着和平之声。我洹野子,是紫巗和诸位大夫的朋友。紫巗说:“这部卷子只有序文,才能记载开端、流传终篇,畅达其中的大义。冒昧托付给您。”洹野子说:“好。” 赠给秦子 孟子说:“凡是自己具备仁、义、礼、智四端的人,如果能够充分扩充它们,就足以保有天下。”秦子与诸位交往,超过常规地规劝人而又友善,勉励困难者、体恤困苦者而礼数恭敬,可以说懂得交友之道了。秦子治理储粮,核实实情,杜绝请托,褒扬善行,惩治奸猾,粮仓丰足而饲料粮食精美,可以说懂得刚正之道了。秦子管理财利而不受污染,即使在荒废的草场上,也不举杯称量,而甘愿吃粗劣食物,可以说懂得廉洁了。秦子清理蓟地事务,使田亩清楚于官租,对贫弱百姓宽厚,免除豪强侵害,不留下祸害,可以说懂得惠民之道了。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处于幽暗之中便会灭亡,遇到事情也无法行动;不能行动,就会枯槁而缺少滋味,因而不能充实自己。秦子已经明白,也已经实行,难道还不能充分扩充这些德行吗?秦子授任郎中,在宣府督理储粮,当权者器重并提拔了他。边疆,是守卫中原的屏障;粮食,是守边的根本;人才,是使粮食充足的方法;道理,是驾驭人才的缰绳。因此,扩充友道来对待同僚,内心就会忠厚;扩充刚道来治理粮食,粮食就会充足;扩充廉道来制止邪僻,人们就会畏惧;扩充惠道来治理百姓,百姓就会安定。镜子照见形体却不嫌丑,忘却愤怒,这是公正;水能淹没万物而船总能漂浮,这是虚空;车轮运载重物而辐条不会折断,这是众力;树木质地脆弱而根却能穿石,积累也能成山。所以说:“每天更新,叫作盛大的德行。”因此,德行盛大,事业就会宏大。《赵节妇寿诗序》。

子观赵节妇寿诗,叹曰:「厚哉,郑子之为道也!」诗曰:「我送舅氏,悠悠我思。」夫远则恩易杀,疏则情不联。世固厚父族,能厚其母家则寡矣,而厚其祖母家则又寡矣。节妇为郑子祖姨母,嫁庄氏。节妇有三善焉:少失夫而贞,曰节;教养四子,曰慈;存夫之弱弟,曰义。虽男子或愧焉。当时节妇丛苦而尝瘁,人疑不寿,乃今八十健矣。谓天无意于善,诬哉!节妇念其姊字郑子,郑子思其祖母及节妇。于是节妇之行,野倡而朝和,幽而章,久而着,可以示乡妇。然为之者,郑子也。于秋,厚哉,郑子之为道也!

送何仲子知巢县序

昔梅溪君,汝之闻人也。潜不隳行,卑不降志节矣。伯子景韶,学润于乡,治立于民,才矣。季子景明,行靖而执,辞美而典,名称奕如也,文矣。景旸者,梅溪君之仲子也。兄韶而弟明,敦貌而质行。夫世贵之子,人宠之,巳则易之。世贤之子,人重之,巳则难之。内外有则,出入有畏,德成而易焉,曰重;才非拔则不能亢宗,行非卓则不能骋轨。人重之,必望之;望之,必思罪之矣,曰难。故纪惭太丘,彧劣仲豫,不可不慎也。仲子初仕,得巢令。夫巢,畿邑也。令,牧官也。牧良则畿民能,畿能则远人柔。是故不杂好者业专,不求名者功眞。援贵者佞生,遗惠者敛急,啬费则才用足,敦礼则教化行,刑当而威令简而举。是故可以为子,可以为弟,可以为兄。教立者忠,遂弟立者牧良。

长汀县主墓志铭长汀县主者

赵府汤阴庄僖王第四女也。母武氏。年十五,汤阴郑玑尚焉。授宗人府仪宾。初,庄僖王贤,自贵女择对,郑氏居小元村,七世不析爨,其人皆敦朴尚义,不失口于人世之机诈,不知也。玑父讳祥,邑称郑五老。郑氏多田,故饶于财。男力农,间出治贾;女习蚕织,阈外事不闻。农贾所入,皆囷之。有婚嫁者,族长给费,寸布合粟。母或私者,成化间岁凶,出粟千斛助赈济,虽未遑文字,其行与古笃行者垺。五老少贾于临清,每归倒橐钱帛委地,其妻子亦不视。长女归今少傅李公封夫人。少傅初仕为主事,管临清闸,五老不复贾。少傅贵,郑氏渐微。于少傅伙干,请玑尚主。庄僖重其世也。县主聪慧婉顺,凡主适夫家,处尊幼悉以亢,近年稍抑,则乘驴车造人家,饮或出郭竟日嬉揆。帝家礼不宜,县主每翁姑入府治具上食,唯谨待姻戚如外家妇,未尝辄造人家。仪宾或病,视汤药自扶持之。数有子女不育,存者曰目昜娶矣。曰晊,四岁女一适李继文卒。孙一曰牛住。子正德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病孕不起。生于成化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享年四十。葬于正德八年正月十三日。铭曰:奕奕笃郑,肇自山西。自西徂河,于荡斯栖。族大而昌,其孔齐人。亦有言俗薄不医,维郑作砭。维俗巳而彼饰而伪,树阙表阀,顾兹笃行,潜遂可灭。我铭主室寔章世德,世载予文,大郑烈烈。

送张魏县序

夫用不利,不谓之学;民不安,不谓之政。非学则失所以为士,非政则失所以为臣。元杰敏学,伏而有不知政者哉?夫民以政驭,学以政行政,以欲坏欲者,贿也,名也。成官自贿,则下鲜廉;得最循名,则下觧实。贿或败官,名可惑世,故有薄贿而厚名,章名而阴贿者也。夫扬干办,则休养不暇理矣;尚逢迎,则方直不暇修矣;好营建,则俭约不暇顾矣;齐簿书,则眞伪不暇核矣。夫道无岐,由心无两凝。援上必虐下,务外者慝,必积于内。古之君核名者,无如汉宣;古之臣饰名者,无如王成。不明不忠,今滋烈矣。伪可行乎哉?是故好名必伪,伪者必改。故曰:君子诚之为贵。

辩似

孔子有言:「恶紫之夺朱也。」夫善恶犹水火之不相入也。显诸事则相背而易知,藏诸理则相近而难辩。故举舆薪者,非至明也;闻雷霆者,非极聪也;第尧桀者,非上知也。君子之于道,非任不成,非气不至。自是似任,而非客气;似气而害。自任者,虑欿而强;自是者,喜盈而损。正气养而益昌,客气暴而易折。君子之学,无成而不至者,自是与客气为之也。夫志道为任,配道为气。坚任而驭气为心。心犹泉也,道之则流,浚之则新,蓄之则充,扰之则浊,实之则塞。是故,实莫厚于自是,扰莫惨于客气。二者未除,其行谓之袭,其功谓之假。

贺吴御史考满序

译我读赵节妇的寿诗,感叹说:“郑子所奉行的道义多么厚重啊!”诗说:“我送舅父归去,心中长久地思念他。”距离遥远,恩情就容易减弱;关系疏远,感情就不能相连。世人本来就厚待父族,能够厚待母族的很少;能够厚待祖母家族的,就更少了。节妇是郑子的祖母之妹,嫁给庄氏。节妇有三种善行:年轻守寡而坚贞,叫作节;教养四个儿子,叫作慈;养活丈夫的幼弟,叫作义。即使男子,有时也会感到惭愧。当时节妇历尽艰苦,曾经十分劳瘁,人们都以为她活不到高寿;如今她却已经八十岁,仍然健康。说上天对善人没有意志,岂不是诬蔑吗!节妇思念她的姐姐嫁给郑子,郑子思念他的祖母和节妇。于是节妇的德行,在乡野中被倡导,在朝廷中得到应和;幽隐的德行变得显著,历久而更加彰明,可以用来示范乡里的妇女。然而使它流传开来的,是郑子。到了秋天,我又感叹:郑子所奉行的道义多么厚重啊!《送何仲子知巢县序》。从前梅溪君,是你们那里闻名的人物。他在隐约微贱时不毁坏品行,在卑下处境中也不降低志节。长子景韶,学问润泽乡里,治理才能建立于百姓之间,是有才的人。幼子景明,品行安静而坚定,文辞优美而典雅,声名显赫,是有文采的人。景旸,是梅溪君的次子。哥哥景韶、弟弟景明都很有成就,他相貌敦厚,品行质朴。世上的人对贵人的儿子加以宠爱,他们自己却容易轻视自己;世上的人对贤人的儿子加以敬重,他们自己却难以保全声誉。内外都有法则,出入都怀有戒惧,德行成就而不自满,这叫作受人敬重;才能若不卓拔,就不能光耀祖宗,品行若不卓异,就不能施展道术。受人敬重,就一定被寄予厚望;被寄予厚望,就一定担心获罪,所以说是“难”。因此,纪信对太丘感到惭愧,荀彧自认为不如仲豫,不可不谨慎。仲子初次做官,任巢县县令。巢县,是京畿附近的县;县令,是牧养百姓的官。治理得好,京畿百姓就能安定有为;京畿安定,远方百姓就会柔服。因此,不杂以私好,事业就专一;不追求虚名,功绩就真实。倚仗权贵,谄媚就会滋生;遗留恩惠,征敛就会急迫;节省费用,人才财用就充足;敦厚礼教,教化就能推行;刑罚得当,威令简明而有效。所以,他可以作为人子的榜样,可以作为弟弟的榜样,也可以作为兄长的榜样。教育建立起来,便是忠;弟弟的事业能够成就,便是善于牧民。《长汀县主墓志铭》:长汀县主,是赵府汤阴庄僖王的第四个女儿,母亲是武氏。十五岁时,汤阴郑玑娶她为妻,授官宗人府仪宾。当初,庄僖王贤明,从贵族女子中选择婚配对象;郑氏居住在小元村,七代同灶不分家,族人都敦厚朴实,崇尚道义,不懂世间机诈,不在世人面前失言。郑玑的父亲名祥,乡里称为郑五老。郑氏田地很多,所以财产富足。男子努力务农,间或外出经商;女子学习养蚕织布,门外的事情一概不过问。农商所得,都收藏在粮仓中。族中有婚嫁之事,族长供给费用,哪怕一寸布、一合粮食也不吝惜。其母亲有时私下救济;成化年间遇到灾荒,她拿出一千斛粮食帮助赈济,虽然来不及留下文字记载,但她的行为同古代笃行君子相当。郑五老年轻时在临清经商,每次回来都把钱帛倒在地上,他的妻子儿女也不看一眼。长女嫁给如今的少傅李公,受封为夫人。少傅初仕任主事,管理临清闸,郑五老便不再经商。少傅显贵以后,郑氏逐渐衰落。少傅任职期间,请求郑玑娶公主,庄僖王看重他的世家。县主聪慧温顺,凡是公主嫁到夫家,处置尊卑长幼都十分高亢;近来稍稍收敛,便乘驴车到别人家去,有时饮酒,有时出城嬉游一整天。皇家礼法认为这不合宜,县主每当翁姑入府,便亲自置办食物献上,谨慎接待姻亲,如同外家妇女,从未随意到别人家去。仪宾有时生病,县主亲自照看汤药扶持他。多次生育子女却没有养活,存活的有:目【原文疑误】、晊;四岁的女儿嫁给李继文后去世。孙子一人,名牛住。县主在正德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因病不起。她生于成化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享年四十岁。葬于正德八年正月十三日。铭文说:郑氏显赫而笃厚,根源起于山西;由西而来到黄河之地,在这里安居。宗族庞大而昌盛,实在是整齐和美。也有人说世俗浅薄而不知医治,只有郑氏成为砭石。世俗已经消失,而那些人却粉饰虚伪,树立阙门,表彰门阀;回顾这种笃厚的品行,若隐没下去,便几乎可以灭绝。我铭记这位主室,正是为了彰明世代的德行;世世代代承载我的文字,郑氏的功业光明盛大。《送张魏县序》。任用不能使事情有利,就不能叫作学问;百姓不能安定,就不能叫作政治。没有学问,就失去了成为士人的依据;没有政绩,就失去了成为臣子的依据。元杰聪敏好学,潜心学问,难道会不懂政治吗?百姓凭政治来驾驭,学问凭政治来施行;用欲望去破坏欲望的,是贿赂和名声。若官职靠贿赂取得,下面的人就少有廉洁;若考核只依循名声,下面的人就会解除实际约束。贿赂有时会败坏官职,名声可以迷惑世人,所以有薄待贿赂而厚待名声的,也有表面彰显名声而暗中接受贿赂的。张扬干办,便没有闲暇休养治理;崇尚逢迎,便没有闲暇修养正直;喜好营建,便没有闲暇顾念俭约;整齐文书,便没有闲暇核验真伪。道理没有岔路,是因为心中不能有两种凝滞。援助上级,必然虐待下级;专务外表,祸患必定积聚于内部。古代君主考核名实,没有比汉宣帝更明察的;古代臣子粉饰名声,没有比王成更甚的。如今不明不忠的现象更加严重了,难道可以让虚伪流行吗?因此,喜好名声必然虚伪,虚伪的人必然改变。所以说:君子以诚实为贵。《辨似》。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去朱红的地位。”善与恶,就像水火不能相容一样。显现在事情上,彼此相反而容易辨知;隐藏在道理中,彼此相近而难以分辨。因此,能够举起一车柴薪的,不算最明智;能够听见雷霆的,不算最聪敏;能够分别尧与桀的,不算最高明。君子对于道,不凭任道的志向就不能成就,不凭正气就不能达到。自任其道,看似任道,实则不是;客气看似正气,实际上会造成危害。自任其道的人,思虑不足却勉强为之;自是的人,骄傲自满而受到损害。正气得到培养就日益昌盛,客气暴露则容易折损。君子的学问,没有不能成就而最终不到达的,都是靠去除自是和客气来实现的。立志于道,就是任;以道配合志,就是气。坚定志向而驾驭正气,靠的是心。心好比泉水,引导它就流动,疏浚它就清新,蓄积它就充盈,搅扰它就混浊,填塞它就不通。因此,实心自是,是最深厚的壅塞;客气,是最惨烈的搅扰。这两种毛病没有除去,他们的行为叫作袭取,他们的功业叫作虚假。《贺吴御史考满序》。

吴子守御史三年,考绩部署考曰:「明以待陟,崔子之友御史孟无涯子曰:『吴子政以成身,恩以荣亲。』洋闻进者成,善者荣,贺以相之,辞以章之,其诸古之道与?」崔子曰:「然。无缺为成,不辱为荣,君子愿乎哉!有成而见荣,则遂心而扬气,业必隳。夫知缺者,知成者也;知辱者,知荣者也。斯君子贺之矣。」今之赞治者曰:「曰科,曰台部,知行言弗给,议者弗深,罪之。科知言行未昌,责未寄焉。御史得言且行者也。夫节义者,我也。非夫人也,不见则不能,不勉则不敢。思利于家则伤国,思安其身必危君。」铣闻之,言之道二:曰救,曰劝,贵乎防。行之道二:曰激,曰扬,贵乎化。豫而止之,谓之防;默而移之,谓之化。防莫如堤,化莫如风。堤固虽狂流必顺,风鼓虽微草必变。夫患成而救之,则鲜弭;善消而劝之,则鲜复。其名曰慢臣。世兴行而纤恶可激也,故形烦而疑;世绌邪而巨善可扬也,故赏寡而沮。其名曰棘臣。慢臣废,棘臣紊。是故防生于明,化生于公,明公生于畏。

孝荅赠二陆守

姚江陆参政先生长子相以郎中出守长沙,次子栋以御史出守河间。或曰:“斯可谓尽孝矣乎?”洹野子曰:“可以为孝矣,未可为尽也。吾闻汉陈氏世倍其贵,而天下曰惭;宋张轼氏位未半其父,而世称之曰贤。然则继述之道可知巳。是故节者易枉而难树,才者难达而易滞。能兼者贤,倘来者位,贤而在位,贻亲以令名,位以荣我;也不贤而在位,贻亲之恶名,位以辱我。也辱则君子无取焉尔。”

序李氏诗画卷

人之趍善也,亦有渐焉。贵张人之伐,富塞人之聪。既张且塞,善斯远矣。画者,肖物之形也;诗者,合物之情也。物文形而后肖之,诗触情而后合之。肖以察物理,合以兴巳志。是故君子之自文也,内义必有纬,外度必有矩。于是乎,远近象之法行而化成,斯天下后世诵之矣。于戏!君子之于学,无感而不存乎尔。

贺郑都指挥序

崔子曰:日者,蓟盗之起,八人也。度险如家,治缓溢为万人大师,而后克之。赏也,劳者下,势者上。夫德衰而后有政,政格而后有兵,兵怠而后有赏。故化世不言政,治世不言兵,振世不言赏。赏而犹失末,孰甚焉?昔闾丘氏之子也,溺其父,号于国中曰:"能救子者,予金。"渔人援之出。闾丘氏之戚攘为已德,其父金,其戚而徒劳渔人。及其次子复溺,号犹前也,国中无应者。故信,古之所贵也。铣外女弟之夫存,亦从师有功,自指挥使升都指挥佥事。铣外舅鹤翁及乡大夫贺之。铣曰:"尔存,功倍于尔者,尔知之;功蔑于尔者,尔知之。思倍当安,思蔑当慎。自尔祖至尔,为都指揇三世矣。尔父尚行啬家,夫盈而能守,故有尔今日。尔惟嗣德,惟孝尔;惟报赏,惟忠尔;惟纳贺,惟畏且。铣闻之:福不可妄受,曰持贵不可徒居。曰称不持福则为戾,不称贵则为辱。夫善饮者,余其量适也。满其量犹或可胜也,过之鲜不困且病矣。故君子惧福而忧贵。又曰:尔存,尔达,尔毅,尔欲尚官,其夙夜守予言,斯克有勋有闻。"

西涯乐府何氏解序

铣之使梁也,见何子《孟春西涯乐府解》曰:「唯涯公能指昔夫之心,唯何子能逆涯翁之志。可以策,可以沮,可以发乐府之道,其备矣乎?」先王之治天下也,曰化,曰政,曰乐。化以迁,政以格,乐以兴。且永成化而达政者,乐也。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善不章,恶斯纵矣;恶不诫,善斯止矣。虽尧舜未之能治也。」夫乐者,声以宣辞,辞以陈事。其旨远,其言婉,其意切。远则思可深,婉则感可入,切则听可久。和于歌,被于器,始于家,极于邦国。不戒而孚,不猛而厉。是故直而敷者,类乎文;显而斥者,类乎许;巧而诱者,类乎谑;质而浅者,类乎野;华而饰者,类乎靡。斯皆远于乐之道矣。

广志赠刘远夫

崔子论今之赞治者曰:「得言且行者,御史刘子为御史三年,辛未上疏劝学与政,壬申按辽东,摧权枉而字卒。既言且行,刘子其御史与?刘子甘祸如素,左秩如忘。如是其言且行也,孰御夫烛事乎?」存识当事,存乎气。识有闇明,气有盈歉,故得失生焉。故介茹彦博,安石吐准,决澶征天书,献虚生识义,生气居弗安,必摇;业弗新,必画。画者为机,摇者为蠹。燕石之白,耀玉也;火之则烬。东郭氏之大瓠,实以石浆则溢。故君子审安而正业,顺不忘,逆不沮,久不怠,须臾不舍。是故蕴之精,发之中;行之远。昔颛孙师曰:「令尹子文三仕无喜色,三巳之无愠色,仁乎?」夫子曰:「忠矣。」孟轲氏曰:「仁,人心也。」

释思送许公还汝南

译吴子任御史三年,考核功绩时,部署官员评论说:“明察而等待升迁,是崔子友人御史孟无涯所说的。崔子说:‘吴子的政绩成就了自身,用恩德使双亲荣耀。’我听说进用是因为有成就,善行是因为有荣耀;用祝贺来助成,用言辞来彰明,这大概就是古代的道理吧?”崔子说:“是的。没有缺失才叫成就,不受辱才叫荣耀,君子愿意这样吗?有了成就而显出荣耀,就会心意满足、意气张扬,事业必然毁坏。知道缺失,才知道什么是成就;知道受辱,才知道什么是荣耀。这才是君子所应当祝贺的。”如今赞扬治理的人说:“有专科,有台部;知道言论和行动却不能供给,议论的人不深究,便加以责罚。专科只知道言行尚未昌盛,却还没有把责任交给他。御史是能够发言并且实行的人。节操义气,在于我自身;不是这样的人,即使看见也不能做到,不加勉励也不敢做到。为家族谋利,就会伤害国家;只想自身安稳,就必然危及君主。”我听说,言论的道路有两种:一是救助,二是劝勉,贵在预先防范;行动的道路有两种:一是激励,二是宣扬,贵在感化。预先制止叫作防范,默默改变叫作感化。防范没有比堤坝更好的,感化没有比风更好的。堤坝坚固,即使狂流也一定顺着河道;风力鼓荡,即使微小的草也一定改变。祸患形成之后才去救治,能够消除的就很少;善行消退之后才去劝勉,能够恢复的就很少。这种人叫作慢臣。世道兴盛、行为流行时,细小的恶也可能被激发,所以外在形迹烦杂而令人疑惑;世道衰败、邪恶流行时,巨大的善也可能被宣扬,所以赏赐减少而人心沮丧。这种人叫作棘臣。慢臣废弛,棘臣就会紊乱。因此,防范产生于明察,感化产生于公正,而明察与公正产生于敬畏。《孝答赠二陆守》。姚江陆参政先生的长子陆相以郎中身份出任长沙知府,次子陆栋以御史身份出任河间知府。有人说:“这可以算尽孝了吗?”洹野子说:“可以算孝,却还不能说尽孝。我听说汉代陈氏一族世代超过先祖的尊贵,天下人反而认为可耻;宋代张轼家族的地位不到父亲一半,世人却称赞他们贤能。由此可知继承和发扬先人事业的道理了。因此,有节操的人容易被扭曲而难以建立功业,有才的人难以通达而容易困滞。能够兼具二者的,才是贤者;偶然到来的,是职位。贤而居于职位,就把美名留给亲人,用职位使我荣耀;不贤而居于职位,就把恶名留给亲人,用职位使我受辱。受辱,是君子所不取的。” 《序李氏诗画卷》。人趋向善,也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尊贵会张扬人的自满,富足会堵塞人的聪明。既张扬又闭塞,善就会离得很远了。绘画,是摹写事物的形状;诗,是会合事物的情感。事物先呈现文理形态,绘画才可以摹写;诗人先触动情感,诗才可以会合。摹写是为了察知物理,会合是为了激发自己的志向。因此,君子用自己的文章来修饰自身,内在的义理必有经纬,外在的尺度必有规矩。这样,远近取象的法则得以施行,教化得以完成,天下后世便会诵读它。唉!君子对于学问,没有一种感受不是存留在心中的。《贺郑都指挥序》。崔子说:往日蓟地盗贼兴起,共有八人。他们把险要地形当作熟悉的家园,因治理迟缓而扩张到成为万人大军,后来才把他们击败。论赏时,劳苦的人反而居下,有势力的人反而居上。德行衰败之后才有政令,政令受阻之后才有战争,军队懈怠之后才有赏赐。因此,教化世道时不谈政令,太平治理时不谈兵事,振兴世道时不谈赏赐。已经赏赐却还失去根本,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从前闾丘氏的儿子溺水,他在国中呼喊:“能救出我儿子的,给他金子。”渔人把他救了出来。闾丘氏的亲属却把救人功劳据为己有,给父亲金子,而让渔人白白劳苦。后来他的次子又溺水,呼喊仍同前次一样,国中却没有人响应。所以守信,是古人所看重的。我的姨妹之夫郑存,也跟从军队立有功劳,从指挥使升为都指挥佥事。我的岳父鹤翁和乡里的大夫都来祝贺他。我说:“郑存,你知道功劳比你大的人,你也知道功劳比你小的人。想到功劳比你大,就应当安定自守;想到功劳比你小,就应当谨慎。从你祖父到你,已经三代担任都指挥了。你的父亲仍然奉行节俭治家;财物充盈而能够守成,所以才有你今天。你只应继承德行,只应孝顺;只应报答赏赐,只应忠诚;只应接受祝贺,只应敬畏。我听说:福禄不可妄自接受,富贵不可徒然占有。” “名实不相称而不能守住福禄,就会成为罪过;名实不相称而不能配享富贵,就会成为耻辱。善于饮酒的人,不过是酒量恰好合适。酒量之内,满饮有时还可以承受;超过它,很少有不困顿并且生病的。因此君子对福禄感到畏惧,对富贵感到忧虑。又说:郑存,你已经显达,你已经刚毅;如果还想升任更高官职,就应当早晚守持我的话,这样才能建立功勋、留下声名。” 《西涯乐府何氏解序》。我出使梁地时,读到何子《孟春西涯乐府解》,说:“只有涯公能够指出古人的心意,只有何子能够探究涯翁的志向。可以用来谋划,可以用来阻止,可以用来阐发乐府之道,大概已经完备了吧?”先王治理天下,有教化、政令、音乐三种方法。教化用来迁善,政令用来匡正,音乐用来兴发。况且使教化长久、使政令通达的,正是音乐。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善行不彰明,恶就会放纵;恶行不警戒,善就会停止。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好这样的世道。”音乐,是用声音来宣达文辞,用文辞来陈述事情。它的旨趣深远,语言委婉,情意恳切。深远,思考就可以深;委婉,感受就可以进入人心;恳切,听者就可以长久不忘。它和于歌唱,配以乐器,始于家庭,推广到邦国。不用严厉告诫却使人信服,不用猛烈威迫却使人受到警戒。因此,直白铺陈的,近似文章;显露斥责的,近似训诫;巧言诱导的,近似戏谑;质朴浅近的,近似鄙野;华丽装饰的,近似淫靡。这些都远离音乐的正道。《广志赠刘远夫》。崔子评论当今赞美治理的人说:“能够发言并且实行的,是御史刘子。刘子任御史三年,辛未年上疏劝勉学习和治理;壬申年巡按辽东,摧抑权势,平反冤枉,爱护士卒。既能发言又能实行,刘子才算得上御史吧?刘子甘心承受祸患,像平常一样;职位降低,也像忘记了一样。像这样能够发言并实行,谁能抵御照察事物的光明呢?”一个人的见识能否担当事情,取决于气质。见识有昏暗和明亮,气质有充盈和不足,所以得失由此产生。因此,介甫使王彦博受挫,安石吐出准绳;决定澶州之战却征求天书,献上虚妄之说而产生错误见识;元气如果不能安定,必然动摇;事业如果不能更新,必然停滞。停滞的是机关,动摇的是蛀虫。燕石虽白,看起来像玉;一经火烧便成为灰烬。东郭氏的大葫芦,若装满石浆就会溢出。因此君子审慎地求得安定而端正事业,顺利时不忘警惕,逆境时不沮丧,长久坚持而不懈怠,一时一刻也不放弃。所以,内在蕴积精纯,发出时就合乎中道;实行起来能够流传长远。从前颛孙师说:“令尹子文三次做官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愠色,是仁人吧?”孔子说:“是忠诚。”孟轲说:“仁,是人的本心。” 《释思送许公还汝南》。

山东佥事许君逵以伻来言曰:「逵幸有父母在,又幸有禄足以养,惧盗不果迎,暨盗平,吾亲始来居。一年而欲归,逵实无以为情也。」铣闻之曰:「君逵其欲事亲者乎?孟子曰:『曾子养志,事亲若曾子可也。』君逵,尔翁媪之来就养而巳。秋,铣闻之,乡人尔翁达理而畏,媪能相之。往者盗起,越国入郡邑如虚,君逵令乐陵能守,能战,能馘首凶。夫夫知君逵忠,朝董戎典越,阶陟君道,大于邑宪,尊于令,夫人绩损于不继,志怠于小获。夫亲喜其绩,则思见之;虑其终,则思教之。见而慰,教而安,归乐桑梓可矣。君逵尔,遂尔亲欲母以过思为也?且铣闻之,功不可喜,喜必要;才不可恃,恃必肆。实无亏,正无回,备无败。夫欲行陆者,以马郭游羸可也;百里游驽可也;千里游者,非骥中道罢且仆。是故君子非不贵之,患居而无今事之患。又曰:君逵尔,谋力多,才监铣之言,斯克事尔亲。」

野闻三首赠张御史仲修

太史氏使梁过琉璃村,有丈夫以数童子逐雄鸡,且诟之。太史氏曰:“尔何雠鸡为?不大棘邪?”丈夫曰:“此鸡适鸣。”太史氏叹曰:“鸡晨其音,又何尤焉?君子言也。”时人皆听之。涿田旱,天忽兴云将雨,农人不甚说也。太史氏曰:“尔不欲南邪?”农人曰:“云暴腾而无畜,虽雨亦不治。”雨阴阳之交也,聚斯厚厚,斯酝酝斯雨,则霈然矣。巳而雨果不成。太史氏曰:“畜之用大矣哉!”太史氏渡曰沟,曰:“美哉河水,胡不楫之以达滹卫,以利商旅?”渔人曰:“河壮泻而无节,故时有洲,洲则舟胶而不可行。”河有九曲,而大江历三峡而永险者,降其汜者也。徐者均其达者也,斯可楫可利。太史氏曰:“其然然,故君子拟议以成其变化。”

送师御史序

孔子有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虽多,亦奚以为?」故君子不冶苟得,斯精其业,不先藻具,斯大其用。师愚诵诗二十年,用其采以发身,用其实以理官。夫升而贞者不息也,旅而安者即次也。贞安可以利其事业。诗曰:「淑人君子,心如结兮。」夫眩以行,必变;枝以语,必离;二以任,必夺。故火之炎,水之湿,聋瞽亦信之。诗曰:「周道如砥,君子所履。」权辅经者,万各定也;实待虚者,一其止也。是故尧协万邦而舍其子,孔赙馆人而啬于回。情有不敢伸,强有不敢遂,新有不敢先,旧大有不敢越小。同轨之车,燕徐合辙;不缩之勇,圣哲惴中。诗曰:「采采芣苢,薄言襭之。」用言刍荛可师也,不改法言可赘也。闻言而不能择,则哤以淆;择而不能会,则错以碍。碍且淆,必欹吾之衡矣。故轻重为之反。夫奸者,君子之所防也;暗者,君子之所烛也。毒莫如鸩,愚夫知辟之;酒甘毁躯,明者或乐焉。是故言稽其自,行察其心,吝毁竆其与,顺拂反诸巳,防奸烛暗之道也。诗曰:「肃肃兔罝,施于中林。」子不忘亲,则孝有终;妇不忘夫,则贞不失。故入山思登,无易步矣;涉险思济,无怠楫矣。臣不忘乎君,则远近幽显,无乎不奉公。诗曰:「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忠臣之行也。

挈财 【 有序】

御史张起溟巡淮盐,问政于予,乃作是篇。挈财则惠,均专利则怨,聚惠者虽庸亦行,怨者虽明不终。其说在梁相之治水,赵司马之论养勇也。夫治事阔必缺,竆搜而介举,斯民扰而沮者至矣。故咸丘氏之御不成。梁相者,燕人也,相梁,然有其才。汝水介梁韩间,为利饶。韩地亢而梁下,岁潦毁梁堤,水入平浍,寝亩。相大发民,取马陵土障之,使入韩,且阴决韩堤。韩饥而梁稔,韩人知之,大举伐梁。新中生问战胜于赵司马,司马曰:“兵勇,兵勇有道乎?”曰:“养。”夫均衣而时食,公劳而更逸,然非分数明不可行巳。新中生习其说,入楚为将,一年取弦及黄。秦人失御,学咸丘氏。齐之御人也,闻之入秦,秦人以为仆正。期年田必获,征必利。咸丘氏性察其衔勒,繁其控罄,棘马数疲而骞。二年汧渭中无马。

宾筵赠别诗序

癸酉冬,张御史将按京辅,翟太史而下十人饯于王少卿第。酒中,御史辟席曰:“秩簋幕尊,旋仪出逊,是诸子之礼仁也。言不及别,酒不至强,是诸子之爱仁也。”夫礼贵成乎其人,爱贵昌乎其业,唯诸子何以赠,使仁获免咎焉?咸诺之。王君希孟,张员外继孟,各赋诗一,诸子和之。铣读之叹曰:“别也者,交者也;赠也者,别者也。不深交,不别;不重别,不赠。吾见别若赠矣。放者酣以为厚,弱者恋以为固。懿哉,诸子之赠也!讽不晦其旨,直不厉其辞,要其美以起其永,危其艰以重其轻,兴其志以坚其节,可以言赠矣。”夫礼取诸义而制其情,爱取诸公各其私。于乎,虽治天下,可也。

河东书院志序

译山东佥事许逵派人来告诉我说:“我幸好父母都在,又幸好有俸禄足以奉养他们;只是害怕盗贼,所以没能迎接他们。等盗贼平定后,我的双亲才来居住。一年后他们想要回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感情。”我听说后说:“许君逵大概是想侍奉双亲的人吧?孟子说:‘曾子奉养父母而能顺从父母的心志,侍奉双亲像曾子这样就可以了。’许君逵,你的父母只是来接受你的奉养罢了。秋天,我听说乡人说,你的父亲通达事理而有所畏惧,你的母亲能够辅助他。过去盗贼兴起,越过州国,进入郡邑,如入无人之境;你任乐陵县令,能够守城,能够作战,还能斩获凶贼首级。人人都知道你的忠诚,朝廷主管军事,越级提拔你,使你的地位高于县丞,尊于县令。人的功绩会因不能继续而减损,志向会因小有收获而懈怠。父母喜爱你的功绩,就会想见你;担忧你的结局,就会想教导你。见面可以使他们得到安慰,受教可以使他们安心,回乡享受桑梓之乐也就可以了。许君逵,你难道要使双亲因为过度思念而犯错吗?况且我听说,功劳不能令人自喜,自喜就一定要求取更多;才能不可凭恃,凭恃就一定放纵。实际没有亏欠,正道没有偏回,准备没有失败。想在陆路远行的人,骑强健的马,行走数十里还可以;骑劣马,只能行走百里;行走千里,若不是骏马,中途就会疲惫倒下。因此君子不是不看重功名,而是担心停留在已有地位,因而失去眼前事业的忧患。” 又说:“许君逵,你应当多谋划、多用力、多体察,只要听取我的话,就能够侍奉好你的双亲。” 《野闻三首赠张御史仲修》。太史氏出使梁地,经过琉璃村,有个男子带着几个孩子追逐公鸡,还辱骂它。太史氏说:“你为什么把鸡当作仇敌?不是太急迫了吗?”男子说:“这只鸡恰好在鸣叫。”太史氏叹息说:“鸡在早晨发声,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这正如君子的言论。”当时的人都听到了这番话。涿地旱灾,天忽然聚起云彩将要下雨,农人却并不十分高兴。太史氏说:“你不希望下雨吗?”农人说:“云气猛烈升腾而不能积聚,即使下雨也不能解决旱情。”雨是阴阳交合的结果,云气聚集才会厚重,厚重才会醞酿成雨,这样雨才会丰沛。后来果然没有下成雨。太史氏说:“积聚的作用真大啊!”太史氏渡过曰沟,说:“河水多么美啊,为什么不把船划过去,使它通达滹水、卫水,以便利商旅呢?”渔人说:“河水壮阔而奔泻,没有节制,所以常有沙洲;有沙洲,船就会搁浅,不能通行。”河道有九曲,大江经过三峡而永远险峻,是因为水势泛滥;水流徐缓,是因为通道均平,这样才可以划船而便利交通。太史氏说:“确实如此,所以君子要通过谋划议论来成就事物的变化。” 《送师御史序》。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交给他政务,却不能通达;即使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君子不苟且求取所得,这样才能精通自己的事业;不把文饰器具放在先,这样才能扩大实际功用。师愚诵读《诗经》二十年,用其中的文采来显达自身,用其中的实义来治理官事。升迁而守正的人不会停息,旅居而安定的人能够安居于次舍。守正而安定,才可以有利于事业。诗说:“善人君子啊,心中好像打了结。”以迷乱来行事,必然改变;以枝节来言说,必然分离;以两种标准任事,必然被夺取。因此,火的炎热、水的湿润,即使聋子瞎子也相信。诗说:“周道平坦如砥石,是君子所行走的道路。”权衡、辅助经典,是为了使万事各自确定;以实质对待虚文,是为了使事物归于一处。因此尧协和万邦而舍弃自己的儿子,孔子厚待守馆人而对颜回节省。情感有不敢尽情伸展的,力量有不敢完全施展的,新事有不敢先行的,大事有不敢越过小事的。同一轨距的车,燕国和徐国可以合辙;没有收缩的勇气,圣哲心中也会不安。诗说:“采呀采呀采芣苢,轻轻地把它提起来。”这说明即使樵夫的话也可以作为老师;不加改变地搬用成法之言,也可能成为多余。听到话却不能选择,就会混乱而相互混淆;能够选择却不能会通,就会错乱而造成阻碍。既阻碍又混淆,必然使自己的权衡倾斜。因此,轻重的关系就会颠倒。奸邪,是君子所要防备的;昏暗,是君子所要照亮的。毒物没有比鸩毒更厉害的,愚夫也知道躲避它;甘美的酒会损害身体,明智的人却有时喜欢它。因此,考察言论要追究它的来源,考察行为要察看他的内心,吝啬、毁谤、困穷等情况要穷究其相互关系,顺逆得失都反求于自身,这就是防奸照暗的方法。诗说:“肃肃然的兔网,张设在树林中央。”人子不忘记双亲,孝就能有始有终;妇女不忘记丈夫,贞节就不会丧失。因此进入山中便想着登高,就不会改变脚步;涉历险境便想着渡过,就不会怠慢划桨。臣子不忘记君主,那么无论远近、幽明,都没有不奉行公义的。诗说:“正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停息。”这是忠臣的行为。《挈财》【有序】。御史张起溟巡察淮盐,向我询问政事,于是我写了这篇文章。把财利分给众人就是施惠,专擅均分利益就会招怨;聚集恩惠的人,即使平庸也能推行政事;招致怨恨的人,即使聪明也不能善终。这一道理体现在梁相治理水患、赵司马论养勇的故事中。治理事情过于粗疏,必然有所缺失;穷尽搜求而一概举用,就会使百姓受到扰乱和沮丧。咸丘氏驾驭马匹不成,正是这个缘故。梁相是燕国人,后来做梁国的相,有治事才能。汝水处在梁、韩两国之间,水利资源丰富。韩地高,梁地低;每年水涝冲毁梁国堤坝,水流入平地沟渠,淹没田亩。梁相大量征发百姓,取马陵的土修筑障碍,使水流入韩国境内,又暗中挖开韩国堤坝。韩国饥荒而梁国丰收,韩国人知道了这件事,便大举攻打梁国。新中生向赵司马询问取胜之道,司马说:“军队要勇敢,军队的勇敢有方法吗?”回答说:“在于养成。”衣服平均分配、按时供给饮食,公开劳作而轮流休息;然而若不把名额和次序规定清楚,终究不能实行。新中生熟悉这一说法,入楚国担任将领,一年内攻取弦和黄。秦人失去驾驭军队的方法,便学习咸丘氏的做法。齐国的御马者听说后进入秦国,秦人任他为仆正。一年之内田地必定有收获,征伐也必然有利。咸丘氏却只知道仔细察看马嚼子和缰绳,使控制马匹的器具过于繁密,频繁鞭打马匹,马匹多次疲惫而跌倒。第二年,汧水、渭水之间已经没有马了。《宾筵赠别诗序》。癸酉年冬天,张御史将要巡察京畿辅郡,翟太史以下十人在王少卿府第为他饯行。酒席中,御史离席说:“官秩、簋器、帷幕都很尊重,回旋仪节又谦逊有礼,这是诸位以礼相待;谈话不涉及离别,饮酒也不至于勉强,这是诸位以仁相爱。”礼贵在成就人的德行,爱贵在助长人的事业;诸位用什么赠送我,才能使仁德避免过失呢?众人都答应了。王希孟、张继孟各赋诗一首,诸人唱和。我读诗后感叹说:“离别,是因为交往深厚;赠诗,是因为将要离别。交往不深,就不会离别;不重视离别,就不会赠诗。我见过把离别当作赠送的。放纵的人用酣饮表示厚意,软弱的人用依恋表示牢固。诸位的赠诗多么美好啊!讽谏而不隐晦它的旨意,直说而不使言辞严厉;概括它的美好来激发长久之情,指出它的艰难来使轻微之处受到重视,兴发志向来坚定节操,这才可以说是赠言。礼取自义理而节制情感,爱取自公义而各自保有私情。这样,即使治理天下,也可以做到了。” 《河东书院志序》。

昔者夫子教于洙泗之间,修礼乐之文,明仁义之实,从者三千人。及其之列国也,或崇或沮,或召或间。夫治世之教也,上主之故,德一而俗同。季世之教也,下主之故,德二三而俗错。同者行,错者格。夫子感奠楹之梦,叹曰:“天下其谁能宗予?”盖伤其不得同也。张御史仲修巡河东盐,以暇日作河东书院,既成,作志三篇。曰费,取诸山野;曰力,取诸逸夫;曰范,取诸古。曰文翰,取诸今之立言者;曰书,取诸经史。御史谓贡士樊君茔曰:“隆也,窃惧夫继者或踵予迹,而或隙其术以厉人也。又窃惧夫议者以此为疣事,曰今之学之政之存也,均之重,隆之罪也。”夫故志之云尔。崔铣仲凫父序。

梁古谷先生墓志铭

予闻石翁陈子之学,去支离之用,全虚圆之神,始乎静,终乎自然。先生首与李伯温兄弟从之,每退入山室静坐,暇则考览坟籍,十年而学成。翁馆先生于家,俾训其诸孙。翁晚年居碧玉楼,尝与先生极论名理,知其大有得也,乃号先生曰见玉。先生与嘉鱼李世卿、吴献臣相厚,善诗札之遗,无虚岁。余无所与亲。李世卿者,李承箕也,攻古文,养志不仕。吴献臣者,吴廷举也,有经济才。刘瑾窃政时,疏论中使黩货,械首十日不死,释之不屈。交友有终,未冠丧亲有闻。平生无担石储,晏如也。语曰:“不知其人,视其所事及所予。”先生弱体多病,年十二,母犹负之。一日在椺中,直其足将及地,其父笑曰:“尔且与母长矣,尚作娇乎?”稍长好读书,母常灭灯令寝,且戒勿宿火。先生姑从之,后复之舅家与侪辈读焉。父殁葬,始用灰隔丧,尚哀搙炋,用浮屠。始用质明行祭事。性好吟诗,不苦鍜削。石翁赠诗曰:“得雨花畦润,随风鸟韵长。”公来诗不少,排日两三章。不嗜酒,武人强引一杯,酌之病两月而差。先生名文冠,字华卿,广东顺德人。少号鹤山,晚居古谷,种梅,录所为诗千篇,椟之,号古谷老人。正统辛酉生,正德辛未九月一日卒,年七十有一。壬申正月八日葬。妻陈氏之子五人:曰景复、景行、景孚、景熙、景伦。侧室之子二人:曰景与、景望。女一人:曰宜。孙四人:曰肇、阜、准、卞。景行铣友也,廉直有文。为崇明知县。铭曰:“鼓楼之阳,先生藏矣。于万斯年,子孙享矣。”

汤阴县修城记

正德六年春,蓟盗起,陷城,杀长吏,薙民如草。秋八月,彰德府通判郑公如阜奉台檄修汤阴县城而大之。夫什立里,甲什立长,使第稽劝,号以四钲鸣,则咸捄以度;不鸣则筑。越十有八日而成。其围八百四十九丈,其高二丈有五尺,其基阔三丈,自基以上敛之。其短墙一千二百四十堵,其濠阔深均二丈也。南北月城二,城楼六,铺二十四所。又修弓矢炮,置快手使习之。十月初,贼刘七果以贼众来攻,刧贼火且射。越二日弗克,攻去。七年二月,贼又来攻城,又弗克,南去攻胙城,陷民半死焉。贼党杨虎渡河,赵鐩、刘三遂连破西平、上蔡十余城。太史氏曰:于乎!自贼之起也,郡县唯视城为存亡,坚者全,敞者陷,无者歼。嗟乎!民之患惨矣。

王恭人墓志铭

恭人中丞王公哲之妻申处士志仁之女,吴江人也。恭人年十七,归中丞。中丞为御史时,奉命按广东。中丞父乐善先生病且棘矣。恭人治汤药惟谨,夜不寝,昼不甘食,阅数月,乐善竟不起。恭人哀毁如不能存,含檖衰奠如礼。乡人叹曰:“使御史自为之,无能过也。”恭人归中丞数年,生一女殇。恭人曰:“妻者,因嗣而有也。无嗣则将殄人之宗。男子四十而衰,女子三十而血耗。逮其衰也,而后骇而图之,岂可必乎?岂可必乎?”遂告其舅姑曰:“新妇不宜子,夫子之宠,妇不敢专也。为置三侧室。”时中丞甫壮岁,既而惛有子若女:曰徐氏生子,子京,子东;女某适某;曰陈氏生子,子家,女某适某;曰郭氏生子,子木,子术,女某。正德四年冬,中丞自山东副使进广东按察使,过吴江。是时刘瑾窃政,迂途归者械首,中丞仓皇而别。恭人病医之不愈,时太恭人在堂。恭人曰:“吾事姑不终,吾死不得与吾夫诀,恨哉!悲哉!悲哉!恨哉!”明年正月五日卒,年五十有五。七年中丞谢政归,始以十二月二日葬于王山。明年中丞亦卒。恭人治家训子,俱可仪,不着,独表其大义以诏其子孙。铭曰:“夫曰:吾有妇;子曰:吾有母。嗟彼贞媛,式于尔后。”

孙少卿墓表

译从前孔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施教,修明礼乐的文饰,阐明仁义的实质,跟从他的有三千人。等到他周游列国,有的尊崇他,有的抑制他;有的召见他,有的离间他。太平时代的教育,是上位者主导的缘故,德行统一而习俗相同;末世的教育,是下位者主导的缘故,德行分裂而习俗错杂。同一的能够推行,错杂的便相互抵触。孔夫子感伤梦见奠祭楹柱,叹息说:“天下还有谁能够尊奉我呢?”大概是悲伤于不能使天下同一。张御史仲修巡察河东盐务,利用空闲时间修建河东书院,建成后写了三篇志文。他说:费用取自山野,劳力取自闲散之人,制度取自古代;文翰取自当今立言之士,书籍取自经史。御史对贡士樊君莹说:“兴建书院是盛事,但我私下担心后来者有的会沿袭我的做法,有的却会寻找其中的漏洞来苛待百姓。我又私下担心议论者把这看作多余之事,说现在学校和政事能够存在,本来同样都是重要的;若说兴建书院有罪,那就是我的罪过。”所以记下这些话。崔铣仲凫父作序。《梁古谷先生墓志铭》。我听说石翁陈先生的学问,去除支离的功用,完整保持虚圆的精神;始于静,终于自然。先生最初与李伯温兄弟跟从他学习,每次退回山房静坐,有空便考察阅读典籍,十年后学业有成。石翁让先生住在家中,教导他的几个孙子。石翁晚年居住在碧玉楼,曾与先生深入讨论名理,知道他大有所得,便给先生取号“见玉”。先生与嘉鱼李世卿、吴献臣交情深厚,彼此赠答诗文书札,几乎没有一年间断。我没有机会与他亲近。李世卿就是李承箕,专攻古文,修养志向而不出仕。吴献臣就是吴廷举,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刘瑾窃取政权时,他上疏论述中使贪污财货,被戴械拘押十日仍不死,获释后也不屈服。交友有始有终,未及冠便丧父母而有声誉。平生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却安然自得。有句话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所事奉的人和所给予的人。”先生身体虚弱,多病;十二岁时,母亲还背着他。有一天在椅子中,他伸直腿将要触地,父亲笑说:“你快要和母亲一样高了,怎么还撒娇呢?”稍长大后喜欢读书,母亲常熄灯让他睡觉,并告诫不要夜间点火。先生暂且听从,后来又到舅舅家和同辈一起读书。父亲去世安葬时,才开始采用灰隔的丧制,仍然悲哀哭泣,采用佛教仪式;又开始在天刚亮时举行祭祀。先生生性喜欢吟诗,不以锻炼雕琢为苦。石翁赠诗说:“得到雨水,花畦湿润;随着风来,鸟声悠长。”先生写的诗很多,几乎每天都有两三首。不喜欢饮酒,武人强迫他喝一杯,饮后竟病了两个月才痊愈。先生名文冠,字华卿,广东顺德人。年轻时号鹤山,晚年居住古谷,种植梅树,收录所作诗一千篇,藏入匣中,号古谷老人。生于正统辛酉年,卒于正德辛未年九月一日,享年七十一岁。壬申年正月八日下葬。妻陈氏生五子:景复、景行、景孚、景熙、景伦;侧室生二子:景与、景望;女一人,名宜。孙四人:肇、阜、准、卞。景行是我的朋友,廉洁正直而有文才,任崇明知县。铭文说:“鼓楼的南面,先生安葬在这里;直到万年以后,子孙都享有福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汤阴县修城记》。正德六年春天,蓟地盗贼兴起,攻陷城池,杀死长官,把百姓像割草一样屠杀。秋八月,彰德府通判郑公如阜奉台檄修筑并扩建汤阴县城。每十户立一里长,每十甲立一甲长;各自考察督促,号令用四次鸣钲发出,大家便按照尺度施工;不鸣钲就筑城。经过十八天便完工。城周长八百四十九丈,高二丈五尺,地基宽三丈,从地基以上逐渐收窄。矮墙一千二百四十堵,护城河宽、深都为二丈。南北月城两座,城楼六座,铺二十四所。又修理弓、箭、炮,设置快手让他们练习。十月初,盗贼刘七果然带着盗众来攻,盗贼劫掠、放火并射箭。过了两天仍不能攻克,便退去。七年二月,盗贼又来攻城,仍然不能攻克,向南去攻打胙城,城陷,百姓死伤过半。盗党杨虎渡过黄河,赵鐩、刘三相继攻破西平、上蔡等十多座城。太史氏说:唉!自从盗贼兴起,郡县只把城池看作存亡的关键;坚固的能够保全,破败的就会陷落,没有城池的便被歼灭。可叹啊,百姓的祸患太惨重了。《王恭人墓志铭》。恭人是中丞王公哲的妻子,申处士志仁的女儿,吴江人。恭人十七岁嫁给中丞。中丞任御史时,奉命巡按广东;中丞的父亲乐善先生病势危急。恭人谨慎地料理汤药,夜里不睡,白天也吃不下可口食物。几个月后,乐善先生终于不起。恭人悲伤憔悴,仿佛不能活下去;她含殓、服衰、祭奠都合乎礼制。乡人赞叹说:“即使御史亲自做这些,也不能超过她。”恭人嫁给中丞几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却夭折。恭人说:“妻子,是因有后嗣才具有意义的;没有后嗣,就将断绝夫家的宗族。男子四十岁便开始衰老,女子三十岁血气便开始耗损。等到衰老之后才惊慌地谋求子嗣,难道可以保证吗?难道可以保证吗?”于是告诉公婆说:“媳妇不宜生育,夫君的宠爱,媳妇不敢独占。请为他置办三个侧室。”当时中丞正值壮年,后来果然有了儿女:徐氏生子子京、子东,女儿某嫁给某人;陈氏生子子家,女儿某嫁给某人;郭氏生子子木、子术,女儿某。正德四年冬,中丞由山东副使升任广东按察使,经过吴江。当时刘瑾窃取政权,绕道回乡的人也会被械系拘捕,中丞仓促与家人告别。恭人生病,医治也不能痊愈;当时太恭人还在堂上。恭人说:“我侍奉婆婆没有做到最后,我死后又不能与丈夫诀别,真是遗憾啊!悲哀啊!悲哀啊!遗憾啊!”第二年正月五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正德七年,中丞辞官归乡,才在十二月二日把她葬于王山。第二年,中丞也去世。恭人治理家务、教训子女,都足以作为典范;这里不全部记载,只单独表彰她的大义,用来告诫她的子孙。铭文说:“丈夫说:我有贤妇;儿子说:我有慈母。可叹那贞洁的女子,愿成为你们后世的法式。” 《孙少卿墓表》。

正德六年,蜀盗寇汉中略阳,汉中闲道也都。御史□公章集省台议,略阳知县严顺懦,扶风知县孙玺毅而多知,可使,遂檄玺往城略阳。扶风君既玉略阳,将下令,顺耻之,教邑人赂扶风君金,求勿城。扶风君不听,日周行相地势,布民筑之,期一月成。城未届期,蜀盗卒至,城三面成,东门观堵始立。城中兵适调他所,严顺曰:“城必不可守,巳曷亡。”扶风君又不听,顺故令也。城中人闻之,哗欲亡。扶风君抽佩刀斫坐杌曰:“敢言亡者如杌。”乃尽出城中弓矢刃,令士贾舆隶人持之,登城礌石积城上如阜,水沃毡披之障矢。甲统十人总,甲统五十人总,甲五十人官与士统之:“曰令尔守南城,曰簿尔守北城,曰典史尔守西城,曰东城未坚,惟予守。”曰:“尔士尔甲,贼如陷城,戮尔父子妻尔女,火尔室,荡尔蓄,尔宁勿伤心?义生勇,勇则无敌。”曰:“凡我官存亡视城,民胡可弃?天子命吏勿奔。”曰:“尔士尔甲,昼传食,夜张火鸣柝。尔甲执予扇传命,断者刑。”舟人为令,发箧上舟,获之,割舟人耳鼻以徇。阅三日,贼弗克攻,欲去。会贼执告急人杀之,发公移知城中窘,悉贼众环攻之。攻东城自辰至晡不下,有健贼戴木案趍城下,礌石下破脑而死。巳而顺奔贼,陷南城入,执扶风君。扶风君骂贼,贼脔杀之。七月十四日也。贼大掠三日去,顺渡江还,牍报曰:“与扶风知县同夼而溺水荡扶风知县尸。”都御史怒,责求尸,棘顺大窘,与簿谋取江滨一尸棺之还其乡,其兄弟暨子暨族人启视之,多髯而硕体,非扶风君也。乃走京师投匦辩,事下御史王廷相治,乃得实奏上。制赠光禄寺少卿,赐祭荫子绍卿为国子生。于乎顺,宿憾君惟耻其无能,语曰:“忮心惨于戈,小忿必败大谋。”扶风君死信烈矣。汉中非荒裔也,犹待辩而核,否则上下罔于顺而不知。自蜀盗起至扶风君死时巳数年是。时蓟盗寇中域,桃源盗寇江西,虏数入边。值世久平,文臣短于谋,武臣短于勇,长吏习于奔初束强陷民于城下,得尸肘系县印,知为令叚豸也。朝廷创闻死事者,嘉之,赠太仆少卿,荫子为锦衣百尸世袭。巳而予所闻,上蔡令霍恩,西平令王佐谷倅郁采与扶风君事甚伟。夫迫而死,偶而死,畏而死,激亢而死,彼犹有驱之也。志定矣,功修于素,节坚于危而安,眞丈夫哉!扶风君字廷信,山西代州人,明春秋,深慕荀息之为人。少举于乡,初令诸城,再令扶风,有治绩。死时年四十七。其兄璒,弟珂,从子太史绍先,绍祖子绍卿,具衣冠招魂葬于代州东门外。

赠董先生序

士之道有五,遇五不遇。器大则适于用,则遇;多谋而慎发则中,则遇;明于义而晦其迹则不取尤,则遇;守介而不回则事立,则遇;多谐而寡忤,用以辑功,则人不忌,则遇。器大,或不屑小物,必近疏,则不遇;谋心胜,则多疑;求全之心胜,则后时,必近迂,则不遇;晦迹或越于礼,必近荡,则不遇;介者多异,必近矫,则不遇;谐者尚同,必近佞,则不遇。故遇,治乱之几也。子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昔车千秋,常臣也,一言合而相;董仲舒,儒也;汲黯,争臣也,终身而摈,犹有甚焉。晏婴不知孔子,司马光则夷狄慕之。故君子不求诸人,惧丧乎其巳;不执其偏,惧贼乎其全。文中子曰:“执方之谓器,通变之谓道。君子可与语道矣。”夫董先生者,寿张人,御史建中之父也。先生乐易高爽,居常晏如,出而求仕,授吴江主簿。先生无愠色。石川殷子云霄曰:“先生其内足者乎?”又曰:“先生其有政矣。”内足者,往无不利。铣曰:“然。”

白发倡和诗序

白发张大夫感巳也。京之才士有大夫之感者,和之音怆而旨邃,读者莫不动心焉。夫悲莫惨于过时,耻莫大于罔功。时之流,势之趋,之功之施,人之成。之时也者,一言而悟;非时也者,万言而戾。不可必也,不可易也。虽然,今有人焉,视远则遗其状而察其姿,听远则遗其扬而察其舒,卒之失貌而亡声,弃乎得为之业,而日孜孜然所不得为之冀,斯惑矣。夫壮有以决,行有以桀;非老有以隳,素有以成德。铣闻之内乎其用者,不取诸外,足秋其具者,不计诸时,周乎其性者,不责诸年。故先师曰:“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赠王嘉兴序

译正德六年,蜀地盗贼侵犯汉中、略阳,汉中是交通间道。御史□公章召集省台官员商议;略阳县令严顺懦弱,扶风县令孙玺刚毅而多智,可以任用,于是发檄让孙玺前往修筑略阳城。扶风君到了略阳,正准备下令,严顺以此为耻,教乡人送金贿赂扶风君,请求不要筑城。扶风君不听,每天周遍察看地势,分派百姓筑城,约定一月完工。城尚未到期限,蜀地盗贼突然到来,城的三面已经筑成,东门的墙垛才开始建立。城中士兵恰好被调往别处,严顺说:“城一定守不住,不如赶快逃亡。”扶风君又不听,严顺于是故意发布这样的命令。城中人听说后,喧哗着想逃跑。扶风君抽出佩刀砍断坐榻说:“敢说逃亡的,按这坐榻一样处置。”于是拿出城中所有弓箭刀刃,命令士卒、商人、车夫、奴仆拿着它们;又登城把石块堆在城上,像小山一样,并用水浇湿毡子披在外面以遮挡箭矢。十名甲士由一人统领,五十名甲士由一人统领;甲士五十人由官员和士卒分别统率。孙玺说:“我命令你守南城;我命令你守北城;我命令典史守西城;东城尚未坚固,只由我来守。”又说:“你们这些士卒和甲士,盗贼如果攻陷城池,杀戮你们的父子,掳走你们的妻女,烧毁你们的房屋,荡尽你们的积蓄,难道你们能够不痛心吗?” “正义会产生勇气,有了勇气就无敌。”又说:“我们这些官员的生死要看城池存亡,百姓怎么可以抛弃?天子命令官吏不得逃跑。”又说:“你们这些士卒和甲士,白天传递粮食,夜里点火、击柝。你们拿着我的扇子传达命令,传递中断的就加刑。”有船夫违令,把粮食箱子搬上船;查获后,割掉船夫的耳朵和鼻子示众。过了三天,盗贼不能攻克城池,正要离去。恰逢盗贼抓住一名报告危急情况的人并杀死他,打开公文,得知城中困窘,便聚集全部盗众包围进攻。盗贼从辰时攻到晡时仍不能攻下东城;有个强悍的盗贼戴着木盾奔到城下,被落下的石块砸破脑袋而死。后来严顺逃奔盗贼,盗贼攻陷南城并进入,抓住扶风君。扶风君辱骂盗贼,盗贼把他割裂肢解而杀死。那天是七月十四日。盗贼大肆抢掠三天后离去,严顺渡江返回,上文书报告说:“我和扶风知县一同陷入水中,扶风知县的尸体被江水冲走。”都御史大怒,责令寻找尸体。严顺十分窘迫,便与主簿商量,在江边找了一具尸体装棺,运回扶风君的家乡。扶风君的兄弟、儿子及族人打开棺材查看,发现尸体多须而身材魁梧,并不是扶风君。于是他们奔赴京师投匦申辩。事情交给御史王廷相审理,终于查明实情,上奏朝廷。朝廷追赠孙玺为光禄寺少卿,赐祭,荫其子绍卿为国子生。唉,严顺啊,他只是因为自己无能而惭愧,却怀恨扶风君。古语说:“嫉恨之心比刀戈更惨烈,小的怨愤一定会败坏大的谋略。” 扶风君之死,确实壮烈。汉中并不是荒远蛮地,尚且还要经过辨析核实;否则上下都会被严顺蒙蔽而不知道真相。自蜀地盗贼兴起到扶风君战死,已经数年了。此时蓟地盗贼侵犯中原,桃源盗贼侵犯江西,北虏多次进入边境。世道长久太平,文臣缺乏谋略,武臣缺乏勇气;长吏习惯于最初逃跑,束手待毙,把百姓陷在城下;后来得到尸体,手肘上还系着县印,才知道那是县令叚豸。朝廷开始听说为国死事的人,便予以嘉奖,追赠太仆少卿,荫其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后来我又听说,上蔡县令霍恩、西平县令王佐、【原文疑误】谷倅郁采,他们和扶风君的事情都很伟大。被逼迫而死、偶然而死、畏惧而死、被激怒而死的人,仍然有外力驱使他们。扶风君的志向早已确定,功业在平素修成,节操在安定时已经坚定,到危急时更显坚贞,真是大丈夫啊!扶风君字廷信,山西代州人,通晓《春秋》,深深仰慕荀息的为人。年轻时乡试中举,最初任诸城县令,后来任扶风县令,都有治理功绩。死时四十七岁。他的兄长璒,弟弟珂,从子太史绍先,绍祖之子绍卿,备办衣冠招魂,把他葬在代州东门外。《赠董先生序》。士人的道路有五种,但也有五种情形会使他有才能却不得遇合。器量宏大而适合任用,这是遇合;谋略多而谨慎发出,能够切中事情,这是遇合;明白义理而隐藏行迹,不招致非难,这是遇合;守持耿介而不改变,事业能够建立,这是遇合;善于协调而少有抵触,借此完成功业,使人不嫉妒,这是遇合。器量宏大,有时不屑于小事,必然近于疏忽,便不得遇合;谋略之心过强,就会多疑;求全之心过强,就会错过时机,必然近于迂阔,便不得遇合;隐藏行迹若越过礼法,必然近于放荡,便不得遇合;耿介的人多与众不同,必然近于矫饰,便不得遇合;善于协调的人崇尚附和,必然近于谄媚,便不得遇合。因此,是否遇合,是治乱的关键。孔子说:“同心人的言语,气味如同兰花。”从前车千秋只是平常的臣子,因为一句话合乎皇帝心意便成为丞相;董仲舒是儒者;汲黯是敢于直谏的臣子,终身被排斥,甚至比这还严重。晏婴不了解孔子,司马光却受到夷狄的仰慕。因此君子不向别人求取,害怕丧失自己的本性;不固守自己的偏见,害怕损害完整的道理。文中子说:“执守一方叫作器,通晓变化叫作道。君子可以和他谈论道了。”董先生是寿张人,御史建中的父亲。先生乐观平易而高爽,平日安然自得,出仕求官后,被授任吴江主簿。先生没有愠怒的神色。石川殷云霄说:“先生大概是内心充足的人吧?”又说:“先生大概是有治理才能的人吧?”内心充足的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的。我说:“是这样。” 《白发倡和诗序》。《白发》是张大夫感叹自己的作品。京城的才士中有感于张大夫之感的人,和诗的声音悲怆而旨意深邃,读者没有不为之动心的。悲哀没有超过错过时机,羞耻没有超过没有功绩。时势的流转,形势的趋向,功业的施行,人的成就,都有各自的时机。合乎时机,一句话就能使人觉悟;不合乎时机,即使说一万句话也会造成错误。这是不能预先决定、也不能轻易改变的。然而如今有人,远看事物就遗弃它的形状而观察它的姿态,远听声音就舍弃它的高扬而观察它的舒缓,最终既失去外貌,也丢失声音;放弃本来可以从事的事业,却每天孜孜不倦地期望从事那不可能从事的事情,这就迷惑了。壮年有壮年可以决断的事,行动有行动可以建立的功业;并不是老年才会毁坏,平素修养也可以成就德行。我听说,内在适合发挥作用的人不从外物求取;足以充实自身条件的人不计较时机;充分发挥本性的人不责问年岁。所以先师说:“只是还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罢了。” 《赠王嘉兴序》。

王嘉兴汝言之为御史也,按蜀,值蜀用兵,御史发朋欺而治之,虽秉钺者罔不惴惴,图后功,予闻而壮之。越一年,予见御史于吕泾野太史之家,泾野与予论兵,皆主严。御史曰:「情不易白,事难剧具,晦情乖事而法焉逞乎?」予又叹御史仁也。越三月,御史被命知嘉兴,其乡人吕九川司谏,思所以赞嘉兴之政之成,俾予告之。世之论御史者曰:「执法」,论知府者曰:「牧民」。夫泥影以定形,虽专弗眞;执方以求运,虽劳罔济。嘉兴为御史,不忘秋仁,则为牧,可知巳。昔唐柳仲郢先治□京矣,严;又治河南矣,宽。疆分而受,气别俗异,而为政因。一门之中,十室之邑,贤不肖异焉,获于一而欲槩于万,利乎巳而遂齐乎?人败之必至也。凫氏铸钟,第声制器,因范调火,时至而出之,然后声无石,且播规矩之操于公输子也。大小长短与木逶迤,要之方圆中。是故仲郢之治,知新之学也;凫钟之制,知成之道也;公输子之中,知要之则也。

赠李典籍序

高陵李先生守典籍三年,考绩得上考,将还南监,司谏吕道夫偕铣往饯之。李先生,吾友吕太史仲木之外舅也。吾友之贤,天下莫不闻。先生恬雅沈笃,见容者消其吝,接言者去其躁。昔孔子称子贱,谓鲁有君子焉。夫君子者,立教则变。宋有石介者,直讲也。太学自介兴,故道有可尊,不计乎其官;人有可师,不赖乎其势。先生之职,典籍也。自经而下,咸在焉,凡数十万卷矣。当年不能诵其辞,累世不能究其学,太史公巳病之。夫先王之道,存乎经耳。学者倦于行,于是乎深性命之谈,亡其本;于是乎长鞶革之餙。始也以经进,而中也与经戾。是故习词赋,曰屈曹而巳矣,不曰风雅;习文章,曰迁固而巳矣,不曰典诰;习训诂,曰王郑而巳矣,不曰伋轲;习事功,曰律例而巳矣,不曰经术;习玄理,曰虚静而巳矣,不曰孝弟;习通变,曰谋术而巳矣,不曰仁义。甚者剿古义而易其文,卑巳就而高其论,代增人衍,假以名世。学者皆眩迷而不知要。铣闻之:古诗三千篇,孔子删为三百,而后始可诵法。夫慕父母者,孝子之行;履六经者,醇士之学。是故经行而习同,习同而德立,德立而化行,化行而后天下国家可从而理也。

瞻辰楼诗序

瞻辰楼者,徐子之居也。徐子居禁垣之南,修文而尚友,今之名士咸往焉。徐子与之登楼赋诗,以舒羁旅之怀。崔子读其诗而叹曰:「悲乎!吾之人他变,因乎其时,止随秋其寓,情发乎其感。情也者,抑之则郁,聚之则滞。于是乎登高骋望,抗志于古,而寄情于物。是故望云者思其亲,怀土者伤其寄,感时者启其用,玩物理者核其妙。瞻廷阙者欲献其忠。于是乎言以抒其情,永言以尽其感。使知者见之,咏其言则志可知也;察其志则世可知也。于民教有补焉。」夫倡骚于化世,谓之疣忧;鼓缶于昃日,谓之裔乐。痛微而号者,痛之招;豫初而鸣者,豫之弃。故贤愚同情,所异者正而巳矣。忧乐同言,所共者和而巳矣。子云:「关睢,乐而不滛哀而不伤。」

【馆集 / 卷之二】

张御史治路记

赠陈知县序

送李运判序

赠陈西安序

王淑人墓志铭

东溪君寿序

守略

贺徐母郁太安人受封序

士林赠别诗序

赠施御史序

孙太史归省诗序

湛氏小宗义田记

说竹

赠郝谷州序。

霸州修城记

赠刘千户序

何士字解

喻刑

使荅

赠刘子德符序

文荅

经施

张锦衣墓志铭

丰润县儒学射圃记

刘封君传

刘以道墓志铭

亡姊丁千户妻崔氏圹志

李公碑

孙汝宗墓志铭

祭孙汝宗文

河风叙

宣府仓露台碑

序医

奏乞养疾疏

彭生名字解

书王司马晋溪录后

经筵讲义

洹词卷之二  馆集

张御史治路记

河东人曰:「河东盐行,四方公私咸利之。」运司东南二十里曰青石槽,道狭而险,如永巷然,长七里,徒者负者亦艰行。自槽之南如陕州,中有曰张店、曰茅津者,凡六十里。有土坡高二十丈,沟深则半之,两崕对立而中隘。正德八年秋,张御史取河津、稷山二百三十人,芮城、安邑夫六百人,凿石槽,深一丈有奇,阔倍深之。一石槽平,旅说之巳。又取平陆夫七百人,治张店、茅津弘隘,刊峻既月,张店、茅津又平。佣者杀其直,负者余其力,马行可行,车可并两驰,旅大说之。又曰:「御史初询于王运使宣,平陆申知县纶,又询于众,谋协而举。民故安,均力明,禁毋敢买逸民,故偕因势而□之,不与险争功,故速成。」太史氏曰:「张御史者,安阳张十隆,字仲修。」

赠陈知县序

译王嘉兴,字汝言,担任御史时巡按蜀地,正逢蜀地用兵。御史揭发朋党欺罔之事并依法惩治,即使手握兵权的人也无不惴惴不安,谋求日后的功劳。我听说此事后,认为他很有气魄。过了一年,我在吕泾野太史家见到这位御史,泾野和我谈论兵事,都主张严治。御史说:“人情不容易查明,事情也难以详尽说清;如果隐瞒实情、违背事实而施法,法律怎么能得到伸张呢?”我又感叹御史的仁厚。又过了三个月,御史奉命出任嘉兴知府。他的同乡吕九川任司谏,想要帮助嘉兴的政事取得成效,便请我把这些话告诉他。世人评论御史说“执掌法令”,评论知府说“治理百姓”。如果拘泥于影子来确定形体,即使专心也不真实;拿着固定的规矩去求取运用,即使劳苦也不会成功。嘉兴作为御史,如果不忘记秋季所体现的仁厚,就能成为善于牧养百姓的官员,这一点可以知道。过去唐代柳仲郢先治理京城,严厉;后来治理河南,却宽厚。疆域不同、所承受的事务不同,风气和习俗也不同,所以施政因地而异。同一门族之中,十户人家的地方,贤能与不肖也各不相同;从一个地方得到的经验,却想用来概括万处,自己得利就想把一切都等同起来,难道可以吗?人们必然会败坏它。凫氏铸钟,只规定钟声和器形,根据模型调节火候,时机到了才把它铸出,这样声音才不会像石头一样粗涩,并且把合乎规矩的技艺传授给公输子。无论大小、长短,还是木材的曲直变化,总的要求都是使方圆合乎标准。因此,仲郢的治理,是懂得因时更新的学问;凫氏铸钟,是懂得成事方法的道理;公输子制作合乎标准的器物,是懂得把握关键原则的表现。《赠李典籍序》高陵李先生任典籍三年,考核功绩列为上等,将要回南监,司谏吕道夫同我前往为他饯行。李先生是我的朋友吕太史仲木的岳父。我的朋友贤能,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先生恬静雅正、深沉笃实,和他相处的人会消除吝啬,和他交谈的人会去掉浮躁。从前孔子称赞子贱,说鲁国有君子。所谓君子,确立教化就能使风俗改变。宋代有个石介,任直讲。太学因石介而兴盛,所以正道有值得尊崇之处,不在于他的官位;人有值得师法之处,也不依赖他的权势。先生的职务是典籍。经书以下的典籍都收藏在这里,总共有几十万卷。当年不能诵读完它们的文辞,累世也不能穷究它们的学问,太史公已经为此感到忧虑。先王的道理,只存在于经书之中。学者厌倦实行,于是深谈性命之理,丢失了根本;于是加长衣带和皮革装饰。开始时以经书求取进身,后来却与经书相违。因此,学习辞赋,只说屈原、曹植而已,不说《风》《雅》;学习文章,只说司马迁、班固而已,不说典诰;学习训诂,只说王肃、郑玄而已,不说子思、孟子;学习事功,只说律令条例而已,不说经术;学习玄理,只说虚静而已,不说孝悌。学习通达权变,只说谋略权术而已,不说仁义。更有甚者,剽窃古人的义理而改换文字,降低自己的成就却抬高自己的议论,代代增加、人人增衍,借此取得名声。学者都被迷惑而不知道要领。我听说:古诗有三千篇,孔子删定为三百篇,这以后才可以诵读并奉为准则。爱慕父母,是孝子的行为;履行六经,是纯正士人的学问。因此,遵循经书而实行,学习就会归于同一;学习归一,德性就能树立;德性树立,教化就能推行;教化推行以后,天下国家才可以随之得到治理。《瞻辰楼诗序》瞻辰楼,是徐子的住所。徐子住在宫城南面,修习文章而崇尚交友,如今的名士都到那里去。徐子和他们登楼作诗,用来舒展羁旅中的情怀。崔子读了这些诗,感叹说:“可悲啊!我们的情感会因时势而变化,只是随着秋天寄居之处而流转,感情由感触而产生。感情这种东西,压抑它就会郁结,聚集它就会停滞。因此登高远望,振奋志向以追慕古人,并把感情寄托在万物上。所以望见云彩的人会思念亲人,怀念故乡的人会因寄居而悲伤,感慨时事的人会启发自己的作用,玩味物理的人会考察其中的奥妙,望见朝廷宫阙的人会想要献上忠心。于是用言语抒发感情,用反复咏诵的话来尽情表达感受。使有见识的人看到它,吟咏诗中的言语,就可以知道作者的志向;考察他的志向,就可以知道当时的世道。这对于教化百姓是有补益的。以《离骚》的哀怨来教化世人,称作忧患;在夕阳西斜时敲击瓦缶,称作余乐。痛苦还轻微便号哭,是招来更大痛苦;欢乐刚开始便鸣奏,是抛弃欢乐。所以贤者和愚者都有感情,区别只在于是否正当而已;忧愁和欢乐可以用同样的言语表达,共同之处只在于是否和谐而已。子云说:《关雎》是快乐而不淫荡,悲哀而不伤痛。” 【《馆集》卷之二】《张御史治路记》《赠陈知县序》《送李运判序》《赠陈西安序》《王淑人墓志铭》《东溪君寿序》《守略》《贺徐母郁太安人受封序》《士林赠别诗序》《赠施御史序》《孙太史归省诗序》《湛氏小宗义田记》《说竹》《赠郝谷州序》。《霸州修城记》《赠刘千户序》《何士字解》《喻刑》《使荅》《赠刘子德符序》《文荅》《经施》《张锦衣墓志铭》《丰润县儒学射圃记》《刘封君传》《刘以道墓志铭》《亡姊丁千户妻崔氏圹志》《李公碑》《孙汝宗墓志铭》《祭孙汝宗文》《河风叙》《宣府仓露台碑》《序医》《奏乞养疾疏》《彭生名字解》《书王司马晋溪录后》《经筵讲义》《洹词》卷之二 《馆集》《张御史治路记》河东人说:“河东盐业流通,四方公家和私人都从中获利。”运司向东二十里有青石槽,道路狭窄险峻,像深长的巷子一样,长达七里,行走的人和负重的人也很难通行。从青石槽向南到陕州方向,中间有张店、茅津等地,共六十里。有一处土坡高二十丈,沟深有它的一半,两边山崖对立,中间狭窄。正德八年秋,张御史征调河津、稷山二百三十人,芮城、安邑民夫六百人,开凿青石槽,深一丈有余,宽度是深度的两倍。青石槽一平整,行旅就已经十分高兴了。又征调平陆民夫七百人,整治张店、茅津的宽阔和狭窄处,削平险峻之地一个月后,张店、茅津也平整了。雇工减少了工钱,负重者节省了力气,马可以通行,车可以并排两辆奔驰,行旅都非常高兴。又有人说:“御史当初向王运使宣、平陆申知县纶询问,又向众人征询意见,谋划协调后才兴工。百姓原本安定,劳力分配明确,又禁止有人买通来逃避劳役,所以能够顺着地势施工,不与险阻争功,因此很快完工。”太史氏说:“张御史就是安阳人张十隆,字仲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赠陈知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