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洹词三

洹词卷之二  馆集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9 段

孟子曰:行有不得,反求诸巳。于乎!自夫吾人之不恕也,不忠而黜,则疾其君;不孝而疏,则怼其父;不政而沮,则虐其民。夫民非冥然若稿木也,逸居美称,所同欲也;列肌荡产,所同恶也。政辟而惠劳错,于是乎怨生。上之人犹未知反也,而怨日甚,于是乎重刑以弭谤,舞术以愚其心,民乃大不服,而健者辩者讼其上矣。幸而讼胜而继为之上者,犹不知反也,则民又讼。然后强梁狙诈之徒逞。予闻为政之道二:曰诚,曰才。诚者主者也,才者运者也。夫吾无眞爱也,而责民怀;吾无善教也,而责民变;吾无定令也,而责民违;吾养未周也,而责民安;吾弛之张之未当也,而责民不服;吾赏罚未公也,而责民讹。虽日戮百人,未能济也。夫鳄物之顽也,虎兽之暴也,韩愈则驱鳄矣,刘昆则尝徙虎矣,况于民乎?故曰:小民怨女詈女,则自敬德;又曰:惟民若有恒性。关中陈君以光禄署丞出,令大谷,天官氏以大谷为难邑,而简任君矣。溪田马子思所以赞君之治,无蹈乎昔之为令者之失也。乃授简于铣,俾序之。

送李运判序。李祜判运司,郭价以豫之王人饯于郊。崔铣明述二父之德,告于祜曰:「君祜,惟乃父暨铣父,罔不厉于清忠,大着多绩于先朝。肆君祜暨铣,传厥父学,荐于乡,以遂有今官。在昔古汉,则有若王吉氏,有若袁安氏,子暨孙数世显大,倍于其先人。丕乃饰车马,侈服用,怙势作威,名称用隳于厥时。孝罔以有位,惟其贤永绪;罔以富,惟其约。惟运司丛卖总货,上下聒聒,诞惟贿图官,鲜以洁显,矧曰有功?芝生于秽,克祥厥家;滋蒿于兰畹,丕乃荒厥兰。于乎民,匪说讹,惟宁于公政;匪自辟,惟衷。千平宦,匪恶廉,惟败于多欲。名以宣行,亦怠于名气;以树节,亦戾于气。胜名惟实,正气惟志,罔自盈以歉。尔僚允乃功。」

赠陈西安序

夫王畿者,教化之丛也。昔在汉世,士学五经,故教醇而化美。西汉之才盛于雍,东汉之才盛于豫。今之永平,王畿也。永平之士,予所识者,京兆王君汝温,洁其身,弗以闇晦污;守其官,弗以豪势挠,可不谓贞乎?京兆为予称其乡之士,陈君汝和,由御史出知西安。西安之为御史也,正宪而絜情,所举十余官,退而不有其明,可不谓慎乎?孟子曰:「观远臣以其所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二君者,交以谊,进以节,燕好朋引之私,非其存也,可不谓贤乎?夫艺者或失之邪,守者或失之拘,豪者或失之疏,术者或失之狡,惟贤者庶乎无弗达者矣。西安剧郡也,有藩国之亲,有中使之势,有都御史、御史之威,有布政、按察之治。果者责吾强,恬者责吾安,正者责吾执,能者责吾办,贪者责吾赂,佞者责吾謟。予闻昔之为西安者,日以其三时治民,而以其六事人其文案,填其讼赴错,每夜分未之能酬,则夫孔子所谓「先劳之政」,盖不遑及矣。谚曰:「舟子取玉,穷年不获;樵夫采珠,十人皆濡。」故君子之仕也,见其君不恤其身,周其民不思其爵,持其要不密其法,合其大不计其小。昔粤贾之之海外也,得照乘之珠,或告之曰:「胡不弃诸?」贾曰:「何?」曰:「若由海归,龙取若珠,必失若躯与舟矣。」贾甚爱珠,剖股肉藏而纫之。舟入海,龙而风,果如告者言。于乎!人能知身货之重轻,亦可与言政也巳矣。

王淑人墓志铭

太史氏曰:春秋常事不书,礼内言不出,闺门之事,君子自考其德者也。前史言列女者,或以辩言,或以书史,文字广闻猎异,而不知其长乱。李勋部曰:予姻陈都指挥纪长厚人也,君继妻王淑人,官女也,事太皇太后。上即位,放宫女千人,淑人归陈君。当是时,陈君有父老矣,有三弟,有室矣,有子一,女二,幼矣。淑人咸宜之□。有间言,陈君无他子,淑人每饰少姬,令御于陈君。姻族贫及有丧,不克□,必告于陈君,周之必以厚。其自奉尺布以上,不轻费也。每昕夕侍于陈君所,或自奉巾栉,陈君止之曰:「非缺侍人也。」淑人曰:「事夫礼也,不可以有人怠。」今年四十四春秋矣,五月十七日以痰疾终。陈君丧之恸。李大器曰:「陈君其非过哀者与?夫殄厥嗣者,妬妇也;夭厥生者,艳妇也;废厥事者,慵妇也;败厥礼者,骄妇也;离厥兄弟者,谗妇也;长厥乱者,哲妇也;丧厥家族者,横妇也。故曰:妇者,家之所由盛衰。陈君者,兄弟安之,姻族赖之多矣。其获助于内者,铭曰:甲戌维岁,未维月,陈率葬妻纸坊侧。」

东溪君寿序

译孟子说:“行动而没有达到目的,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唉!由于我们这些人不能推己及人,不忠而被罢黜,就怨恨君主;不孝而被疏远,就怨恨父亲;不能治理政事而受阻,就虐待百姓。百姓并不是昏昧得像枯木一样;安逸居住、享受美名,是人人共同的愿望;身受劳苦、家产荡尽,是人人共同厌恶的事。政令偏邪而恩惠和劳役错乱,于是怨恨就产生了。上位者仍不知道反省自己,怨恨一天比一天严重,于是加重刑罚来平息诽谤,施展权术来愚弄民心,百姓便非常不服,强健而有才辩的人便起来控告上级。幸而控告获胜,继任的上级仍不知道反省自己,百姓就又来控告。这样以后,强横、狡猾、欺诈之徒便得以逞强。我听说治理政事的道理有两点:一是诚,二是才。诚是根本,才是运用。如果我们没有真正的爱心,却要求百姓怀有爱心;没有好的教化,却要求百姓改变;没有确定的法令,却责怪百姓违犯;供养尚未周全,却要求百姓安定;宽严张弛还没有适当,却责怪百姓不服;赏罚尚未公平,却责怪百姓欺诈。即使每天杀戮一百人,也不能解决问题。鳄鱼是顽劣之物,老虎是凶暴之兽,韩愈尚且能够驱逐鳄鱼,刘昆尚且曾经迁徙老虎,何况百姓呢?所以说:小民怨恨你、辱骂你,你就应当自行敬慎、修养德行。又说:“百姓唯有像是具有恒常不变的本性。”关中陈君以光禄署丞的身份出任大谷县令,天官认为大谷是难治之县,所以选拔任用了陈君。溪田马子想要帮助陈君治理,不重蹈从前县令的过失,于是把书信交给我,请我为它作序。《送李运判序》。李祜任运司判官,郭价以豫州王府官员的身份到郊外为他饯行。崔铣明白地叙述两位父亲的德行,并告诉李祜说:“李祜啊,您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没有一个不在清正忠诚方面严格自守,在先朝大有功绩。因此您李祜和我崔铣,继承父亲的学问,在乡里被荐举,于是才有今日的官职。从前汉代,有王吉家族,有袁安家族,子孙数代都显贵宏达,超过他们的先人。可是后来竟然装饰车马、奢侈服用,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声名就在当时败坏了。孝行不是靠拥有官位,唯有贤德才能使事业长久;不是靠富有,唯有俭约才能保持长久。运司是各种买卖、货物汇集之处,上下喧闹,往往只图用贿赂求得官位,很少有人以清白显名,更何况说有功劳呢?芝草生长在污秽之中,能够成为他家的祥瑞;蒿草长在兰花园里,最终就会使兰花荒芜。唉,百姓并不是喜欢欺诈,只是安于公正的政事;并不是自行偏邪,只是内心求得平正。官员并不是厌恶廉洁,只是败坏于欲望太多。用名声来宣扬施行,也会被名气所懈怠;用名声来树立节操,也会被名气所违背。胜过名声的是实际,端正气节在于志向,不要自满而应当自我警惕。你的同僚确实成就了你的功劳。” 《赠陈西安序》京城,是教化汇聚的地方。从前汉代,士人学习五经,所以教化醇厚而风俗美善。西汉的人才以雍地为盛,东汉的人才以豫地为盛。如今的永平,是京城一带。永平的士人中,我所认识的有京兆王君汝温,他洁身自守,不让自己被昏暗污浊玷污;守住自己的官职,不被豪强权势动摇,难道不能说是坚贞吗?京兆王君向我称赞他的同乡陈君汝和,陈君由御史出任西安知府。陈君任御史时,端正法纪而清理案情,所举荐的十多名官员退职后,从不把辨明是非的名声据为己有,难道不能说是谨慎吗?孟子说:“考察远方来的臣子,要看他主张什么;考察身边的臣子,要看他为谁做事。”这两位君子,以情谊交往,以节操进取,不把宴饮交游、朋党援引的私情放在心上,难道不能说是贤能吗?有才艺的人有时失之于邪僻,操守坚固的人有时失之于拘泥,豪迈的人有时失之于疏忽,善于权术的人有时失之于狡诈,只有贤者才差不多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西安是事务繁剧的郡,有藩国亲属的干预,有宦官使者的势力,有都御史、御史的威严,有布政使、按察使的治理。果断的人责怪我们过于强硬,安静的人责怪我们过于安逸,正直的人责怪我们过于固执,有才能的人责怪我们办事不力,贪婪的人责怪我们不给贿赂,谄媚的人责怪我们不肯奉承。我听说从前担任西安官员的人,每天用三个时辰治理百姓,用六个时辰处理公文,填满了交错而来的诉讼文书,每到半夜还不能应付完,那么孔子所谓“先使自己劳苦的政事”,大概就无暇顾及了。谚语说:“船夫寻找玉石,终年也不能得到;樵夫采珍珠,十个人都被水浸湿。”所以君子做官,见到君主就不顾惜自身,周济百姓就不考虑自己的爵位,把握政事要领却不把法令封闭得过于严密,顾全大局却不计较细枝末节。从前粤地商人到海外去,得到一颗照乘之珠。有人告诉他说:“为什么不把它丢掉?”商人问:“为什么?”那人说:“你从海上回来,龙会夺走你的珍珠,你一定会连身体和船都失去。”商人非常珍爱珍珠,就剖开大腿上的肉,把珍珠藏进去并缝合起来。船驶入海中,龙出现并刮起大风,果然像那人所说。唉!人如果能知道自身和财货哪个重要哪个轻微,就可以和他谈论政事了。《王淑人墓志铭》太史氏说:春秋时期,平常的事情不记载;礼法范围以内的话不传出闺门。闺门中的事情,是君子自己考察其德行的地方。前代史书记载列女,有的依靠辩说,有的依靠著书立史,文字繁多、广闻猎奇,却不知道这会助长祸乱。李勋部说:我的姻亲陈都指挥是纪长厚实的人,他的继妻王淑人,是宫中女子,曾侍奉太皇太后。皇上即位后,放出宫女一千人,淑人便归嫁陈君。当时,陈君有年老的父亲,有三个弟弟,弟弟们都已有妻室,还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年幼。淑人对这些都能妥善相处□。有人说了闲话,说陈君没有其他儿子,淑人便常常装扮年轻姬妾,让她们侍奉陈君。姻亲宗族中有人贫困或家有丧事,不能□,一定告诉陈君,淑人总是让陈君厚加周济。她自己生活所用,即使一尺布以上的东西,也不轻易浪费。每天早晚都侍奉在陈君身边,有时亲自为他拿巾帕梳篦,陈君阻止她说:“并不是缺少侍女。”淑人说:“侍奉丈夫是礼法规定的事,不能因为有人侍奉就怠慢。”她享年四十四岁,于五月十七日因痰疾去世。陈君悲痛不已。李大器说:“陈君难道不是悲哀过度吗?断绝后代的是嫉妒的妇人;使子女夭折的是妖艳的妇人;荒废家事的是懒惰的妇人;败坏礼法的是骄横的妇人;离间兄弟的是进谗言的妇人;助长祸乱的是自以为聪明的妇人;丧失家族的是蛮横的妇人。所以说:妇人,是家庭由盛转衰的关键。陈君的兄弟能够安宁,姻亲宗族有许多人依赖她。陈君在内得到的帮助,铭文说:甲戌年,未月,陈某率领众人把妻子安葬在纸坊旁。” 《东溪君寿序》

东溪君,大都督刘君廷器也。东溪君为锦衣卫百户,佐西厂为千户,理北司刑为指挥,主卫事。当丁卯、己巳之间,缙绅之祸棘矣。东溪君独尚宽,未尝辄言按人刑加于不可巳,从减罪加于不可宥,从轻予。守太史,与闻国议,民风然未闻有不可。东溪君也。夫人主之尊,天也;执政之势焰也。天不可跂,焰不可迩。一言而生没,系一事而安殆分。是故恃肺腑之戚,居禁从之亲,擅爪牙之威,司刑罚之柄。四者其风议计谋,得施于人主与执政者也。齐景公得晏子而刑省,王凤得杜钦而举才。夫景帝,兄也;梁孝王,弟也;武帝,父也;戾太子,子也。景帝将按诛梁王,田叔能释之;车千秋则尝悟武帝之疑太子矣。而疏可遗乎?而亲可赖乎?锦衣指挥李大器谓予曰:「镛闻君子之德之既及人也,天则锡之福,人则彰其美。都督公今年十月十一日,五十三春秋矣。既贵而康,巳受报于天。公之德无纪,则无以见公之福之宜也。先生靡有逊焉。」

守略

夫守之道一,所以行之者三。何谓一?曰安民。一郡之命,悬于守。以恩则父,以政则长,以教则师。恩洽而父道备乎?政而长道行,教兴而师道立。其生也怀,其久也思。何谓三?曰明,曰惠,曰断。周则为明,知幽之谓周。安危休戚,自小后伙。是非贤否,虽显易淆。辩早析精,斯为明矣。情则为惠,合性之谓情。敦行右良,惟民之好。抑末去僻,惟民之恶。斯为惠矣。勇则为断,从义之谓勇。见审而不眩,事当而不移。勿以势临而回,勿以利小而足。惟能断而后明,有所不能蔽惠,有所不能格。

贺徐母郁太安人受封序

徐母以其子膳部主事明之善其官也,封太安人。诗曰:「维柞之枝,其叶蓬蓬。干茁其枝,枝茁其叶。枝以叶卫而茂,干以枝庇而坚。故曰耕田者以自养也。」是故子之少也,母育之;子之壮而有立也,母乃依之。夫仕者正行以章其教,君则锡名以显其称,姻族则荣之,僚则贺之。由是凡为母者安于慈,而为子者力于善矣。故推封之典,明主风善之道也。诗曰:「伐木掎矣,析薪柂矣。取末者犹爱其本,故兴士者必感以心。」夫子之于亲,孰不欲其荣也?荣则孰不欲其尊也?尊则孰不欲其久且昌也?非忠不可致,非谦不可有。无是二者,其亲虽居之,不能说其心。是故贺者奖其始,思掖其终;事亲者履其荣,思去其辱。

士林赠别诗序

夫用深藏而后能大器,久液而后能利。故鈆刀割而必缺,小智凿而多偾。龙物之神者也,雷阳之迅者也。非潜则不跃,非收则不章。故君子始学而中惄如也,既学而皇皇斯进。巳成学而瞿瞿如弗及。夫学固将以求用也,变形无所偏,势无安。先时则失之棘,后事则失之废。故几者难能也,誉诱必恶,毁意达必恶,塞故诚者难能也。酌会絜情,因物立度。故才者难能也。公输子之为方圆,天下之巧也。方其未习则拙,虽有上知之才,日游市肆,责其精于六艺之业,则否矣。今之翰林职文而未与政也,然其进也为元辅,为太宰,为宗伯,为司马。学士贾先生之南也,京之士赠诗木八篇。先生之南也,养用于静。先生守太史十年,为宫僚四年。公见于典试,直见于史,经学见于讲幄。夫扬美期远,罄其永怀,是故有赠。纪始永终,畅厥大义,是故有序。

赠施御史序

汉士之言曰:文章缘餙吏治。夫文者,言乎其着也;治者,言乎其加诸人也;德者,言乎其薀也。文以德而醇,治以德而美。夫縓尚领谓之缘,采贲物谓之餙,是异质而相成者也。昔者夫子之论孝也,始于身,中于刑天下,终于制礼,极于配天而通神明。是故文治之分,自汉始也。攻辞辩之巧,鄙吏为俗;习法术之严,斥儒为腐;浮靡之害作,而忠恕之风微。是故文治之坏,自魏晋始也。夫业久必思变,思变必求异;世更则事舛,事舛则理亡。兴于大变之后,考夫巳亡之礼,亦巳难矣。今夫士之相与善也,以书告者不若语,以语入者不若色,以色征者不若心。故远则慕之,近则袭之,闻则亿之,见则即之。是故道隔于世,世降于人。传曰:君子之道,本诸身,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也。施御史聘之将南巡,予思所以赠君。君温而文,沉简而断。日者,予谂君曰:君按塞将所笞若而人,所罢劾若而人。君曰:事轻重均,则权其亟;害大小均,则权其深。今之将悉以贿成也,数更之则求代者愈重。贿谚曰:饱虎厌肉,饥虎噬骨。故予威以刑,以待其改;感以诚,以移其乡。于乎,予蔑以赠君矣。

孙太史归省诗序

译东溪君,就是大都督刘君廷器。东溪君任锦衣卫百户,辅佐西厂任千户,掌理北司刑狱任指挥,主持卫所事务。在丁卯、己巳年间,士大夫遭祸正为严重。唯独东溪君崇尚宽厚,从不轻率地下令逮捕人、施加刑罚;对于可以减罪的,就从宽减罪;对于不可以宽宥的,也尽量从轻处理。他守职于太史之官,参与听闻国家议政,民风如此,却从未听说有什么不可之处,这正是东溪君的表现。君主的尊严如同上天,执政者的权势如同火焰。上天无法攀登,火焰不可逼近。一句话可以决定人的生死,一件事可以关系到安危。因此,依仗皇亲国戚的关系,身居宫禁近侍的亲近职位,擅用爪牙般的威势,掌握刑罚的权柄。这四种力量的议论、谋划和计策,就可以施加于君主和执政者。齐景公得到晏子辅佐,刑罚便减少;王凤得到杜钦辅佐,便能举荐人才。景帝是梁孝王的兄长,梁孝王是景帝的弟弟,武帝是戾太子的父亲,戾太子是武帝的儿子。景帝将要审讯诛杀梁王,田叔能够为他解脱;车千秋也曾使武帝消除对戾太子的疑惑。那么关系疏远的人就可以遗弃吗?关系亲近的人就一定可以依赖吗?锦衣卫指挥李大器对我说:“我听说君子的德行一旦惠及他人,上天就赐给他福气,人们就彰显他的美德。都督公今年十月十一日满五十三岁。既然富贵而且健康,已经得到上天的报偿。若不记述公的德行,就无法显现公应得的福气。先生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逊色。” 《守略》治理郡守之道只有一个原则,实行它却有三个方面。什么叫一个原则?就是安定百姓。一郡百姓的命运,都系在郡守身上。用恩惠对待他们,就像父亲;用政令治理他们,就像长者;用教化引导他们,就像老师。恩惠遍及百姓,父亲之道就完备了吗?政令得当,长者之道就实行了;教化兴起,老师之道就树立了。百姓活着时会怀念他,长久相处后会思念他。什么叫三个方面?就是明、惠、断。周密就是明,能够察知隐微才叫周密。安危、休戚,无论大小都要先后权衡;是非、贤否,即使明显也容易混淆。能够及早辨析、精确判断,这才是明。合乎人情就是惠,合乎人的本性才叫合乎人情。敦促实行正道、尊重善良,是百姓所喜爱的;抑制末流、去除偏僻,是百姓所厌恶的。做到这些才是惠。勇于担当就是断,遵循正义才叫勇。看清事情后不被迷惑,事情恰当后不再改变;不要因权势压迫而回避,不要因利益微小而满足。只有能够果断,才不会被明察所遮蔽;有所不能遮蔽,惠爱才不会受到阻碍。《贺徐母郁太安人受封序》徐母因为她的儿子膳部主事徐明之善于任职,被封为太安人。《诗经》说:“柞树的枝条,叶子蓬蓬勃勃。树干滋长枝条,枝条滋长叶子。枝条因为叶子护卫而茂盛,树干因为枝条庇护而坚固。”所以说,耕田的人是用来养活自己的。因此,儿子年幼时,母亲养育他;儿子壮年而有所成就时,母亲便依靠他。做官的人端正行为来彰显母亲的教诲,君主赐予封号来显扬她的称号,姻亲宗族以此为荣,同僚也来祝贺。由此,凡是做母亲的都会安心慈爱地养育子女,做儿子的也会努力行善。所以,推恩封赠的典制,是明主以善行教化人的方法。《诗经》说:“砍伐树木时要扶住它,劈开柴薪时要顺着纹理。取用末梢的人尚且爱惜根本,所以要激励士人,必须使他从内心受到感动。”做儿子的对于父母,谁不希望他们荣耀?荣耀之后,谁不希望他们尊贵?尊贵之后,谁不希望他们长久而昌盛?没有忠诚就不能达到这些,没有谦逊就不能守有这些。没有这两种品德,即使父母处在荣耀尊贵之中,也不能使他们心中真正喜悦。因此,祝贺是鼓励事情的开始,思考的是扶助它直到终了;侍奉父母的人,应当承受父母的荣耀,也应当设法除去使父母蒙受的羞辱。《士林赠别诗序》事物深藏之后才能成为大器,经过长久浸润之后才能锋利。因此,铅刀用来切割必然会出现缺口,小聪明用来凿刻往往多有败事。龙是神异之物,雷是迅疾之物;不潜藏就不能跃起,不收敛就不能显扬。所以君子刚开始学习时,内心忧惧而不安;学成以后仍惶惶不安地不断进步;学业已经成就,还小心谨慎,仿佛赶不上别人。学习本来就是为了求得施用,形势变化而不偏执,时势也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行动早了,失之于急迫;行动迟了,失之于废弃。因此,把握时机是很难做到的。名誉的诱惑必然会使人厌恶,毁谤和意图通达也会使人厌恶,闭塞而诚实也很难做到。斟酌时机,清理情实,依据事物建立尺度,所以才干也很难具备。公输子制作方形和圆形器物,是天下最巧妙的技术。刚开始学习时还很笨拙;即使有最高的智慧和才干,如果每天游走于市肆,却要求他精通六艺之学,那也是做不到的。如今翰林的职责是掌管文章,还没有参与政事,但他们将来可能成为元辅、太宰、宗伯、司马。学士贾先生将要南行,京城士人赠诗八篇。先生南行,是在清静中涵养才用。先生任太史十年,任宫僚四年。他的公正表现在主持考试上,正直表现在史职上,经学表现在讲经之处。宣扬美德,是希望它流传久远;倾尽长久的怀念,所以作赠诗。记述开端、延续终局,畅达其中的大义,所以作序。《赠施御史序》汉代士人有句话说:“文章是用来装饰吏治的。”文章,说的是外在显现;治理,说的是施加于人的作用;德,说的是内在蕴含。文章因德而醇厚,治理因德而美善。给衣领镶边叫作缘,给物品施加彩饰叫作餙,这是不同的质地相互成就。过去孔子论说孝道,开始于修养自身,中间推及治理天下,最终落实到制定礼制,最高达到配享上天、沟通神明。因此,文章与治理的区分,从汉代开始。专攻辞辩的技巧,便轻视吏治为庸俗;学习严酷的法术,便斥责儒学为腐朽;浮华靡丽的祸害兴起,忠诚宽恕的风气便衰微。因此,文治的败坏,从魏晋开始。事业延续久了必然思求变化,思求变化必然追求奇异;世代更替,事情就会错乱;事情错乱,道理就会丧失。在大变乱之后兴起,考察已经亡失的礼制,也已经很困难了。如今士人彼此友善,用书信告诉对方,不如当面交谈;靠言语打动对方,不如从神色显露;从神色考察内心,又不如直接从内心相通。因此,距离遥远就仰慕他,接近了就仿效他,听说了就记取他,见到他就立即亲近他。所以道理与世道隔绝,世道又随着人的降低而衰落。《传》说:“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即使经过百世等待圣人,也不会迷惑。”施御史将要奉命南巡,我思考着用什么话赠给您。您温厚而有文采,深沉简约而果断。前些日子我问您说:“您巡按边塞,将要鞭打哪些人,罢免弹劾哪些人?”您说:“事情轻重相同,就权衡谁更急迫;危害大小相同,就权衡谁更深重。如今的将领大多用贿赂办成事情,屡次更换他们,求取代任的人反而更加看重贿赂。有句关于贿赂的谚语说:饱虎厌弃肉,饿虎连骨头也吞。因此我要用刑罚威慑他们,等待他们改过;用诚意感动他们,使他们改变原来的习惯。”唉,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赠给您了。《孙太史归省诗序》

是岁春,太史孙君汝宗念其母张太孺人之缺养,疏求归省。上允之,巳赐钞为旅资。馆阁自国老而下,赠诗三十三篇。铣窃读之曰:至哉,上之仁也!公不格其私,懿哉,羣公之赠也!荣不先其谊。夫朝廷者,四方之极也;臣者,民之表也。是故臣不可以不慎。昔司马相如之归也,饰舆马,富从侍,以自矜于其乡。夫汉之士,学经而尚行,独相如以浮倡之,买臣、庄助効之,而俗靡。故臣不可以不慎也。民之表也。夫汝宗之归也,入庭上寿,相志为怡,有将母之礼焉,将以观其孝;秩簋列俎,追远感今,有展墓之礼焉,将以观其诚;幕尊徧羞,劝长抚幼,有合族之礼焉,将以观其弟;庆存慰往,嘉善矜愚,有惇故之礼焉,将以观其仁;言检容循,远闻近即,有居乡之礼焉,将以观其信。夫孝匪直养而巳矣,必敬其身;夫归匪直合而巳矣,必验千乡。孝立则忠遂矣,乡信则朝达矣。是故可以永上之仁,可以当国老之赠。

湛氏小宗义田记

小宗之有义田,广孝也。湛子若水奉其母陈太孺人之意为之。夫生天地之间,有血气之属者,皆知爱其类,然而莫知于人。故不亲其亲,悖也;亲亲而无杀,乱也。义田止及于五世之子孙,先近也。故曰:以三为五,以五为九,务远而遗近,务广施而弗及,君子不为也。湛子出其家余粟,市田若干亩,岁入粟二百斛于囷。凡婚者、嫁者、丧者、葬者,则给之:婚给八斛,嫁给十斛,丧给十二斛,葬给十五斛。是故尊尊、幼幼、男女之有别,人道之元也。湛子又置宗子田若干亩,岁入粟二十斛,赒其乏,俾其子孙传之。敬宗子,所以合族;合族,所以延祀。宗明于上,礼行于下矣。岁入不足给,则待嗣岁之入囷。有陈则又出以市田,田广入富,而恩益溥矣。夫族之离,由无礼也;礼之废,由异学行也。是故乐放者,恶其拘;谈玄者,恶其麤;尚高者,恶其卑;喜大者,恶其细;趍径者,恶其繁。五恶兴而礼废,然后邪慝作;邪慝作,然后家毁;家毁,然后国危。于乎!湛氏者,其将益昌也夫!

说竹

直庵张翁之寿也,铣作说竹寿之曰:夫理周而辞寡者,要言也;旨肤而辞辩者,费言也。故养浅者露,行浮者饰,可以名近而废于恒,可以说俗而病于哲。夫华,一日二日,非不嫣然美矣,旬而衰,再旬而尽。柳,天下易生之物也,数岁则瘁矣。昔肩吾子问于师曰:“君子何责于竹与?”曰:“其苞则固,而进则渐也;其外则淡,而节则坚也;其干则约,而用则富也。夫不迅其发,则气益结;不膏其艳,则本益坚;不杂其体,则用无折。”夫霞朝烂而夕散,月盛采而旋曀,雨暴注而速霁,潦倏长而遂涸。而况于无实者乎?故诗曰:“绿竹如箦”,言其德也。是故德而不寿,未之有也。

赠郝谷州序。

三原张子明远谓铣曰:「郝道传氏,吾邑之惇修人也。兹守谷州,其将大有政矣,敢求吾子之告之也?」铣曰:「今之醇学而抗节者,惟三原之士。邵铣有欲父事之者,有兄事之者。士之慕贤也,闻之者得其槩,就之者得其微。夫求途者,舍明而问于瞽,将不左乎?」张子曰:「听言不若博取之得也,问政不若生其地者之审也。」铣曰:「礼之行也,或闇其意而□其迹,则有泥礼;政之行也,或亡其实而取其具,则有粃政。夫高皇作农桑、学校、宫室、衣服之制,以守令行于民,然而农不尽其力,士不充其资,商不守其分。夫游民可生而本业荒,则农惰矣;浮言可售而贪鄙重,则士颇矣;不务民用而说滛巧,则商炽矣。是故地非不饶也,民非不众也,经非不治也,法非不存也,无忠敬诚悫之心以临之,故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夫排市井、杜利门、上行敦本而民非犹不止也,况上又道之以利乎?」张子曰:「昔者吾闻诸乡先生也,其亦若子之言也夫。」

霸州修城记

译这一年春天,太史孙君汝宗想到母亲张太孺人缺少奉养,上疏请求回乡省亲。皇上准许了,并已经赐给他钞币作为旅费。馆阁中从国老以下,赠诗三十三篇。我私下读后说:至高无上啊,皇上的仁德!公卿们的赠诗多么美好啊!荣耀没有超越情谊。朝廷,是四方的准则;臣子,是百姓的表率。因此,臣子不可不慎重。从前司马相如回乡时,装饰车马,带着丰厚的随从侍卫,用来在乡里炫耀。汉代士人学习经书而崇尚品行,唯独司马相如以浮华倡导,买臣、庄助又仿效他,于是风俗日益浮靡。所以臣子不可不慎重,因为他们是百姓的表率。汝宗回乡时,入庭祝寿,表达敬意使母亲欢悦,这是奉养母亲的礼仪,用来考察他的孝;陈列礼器、追念先人、感怀今日,这是祭扫墓地的礼仪,用来考察他的诚;在帷幕前尊敬长者、遍行馈食,劝勉长辈、抚育幼小,这是和合宗族的礼仪,用来考察他的悌;庆贺仍在世的人,慰问已经逝去的人,赞美善者,怜悯愚者,这是敦厚旧亲的礼仪,用来考察他的仁;言语检点、仪容循礼,远近闻名而亲疏相接,这是居处乡里的礼仪,用来考察他的信。孝并不只是供养而已,还必须使自己的品行受到尊敬;回乡也不只是团聚而已,还必须在乡里验证自己的德行。孝道树立,忠诚就能实现;在乡里取得信任,在朝廷就能通达。因此,这足以长久承当皇上的仁德,也足以配得上国老们的赠诗。《湛氏小宗义田记》小宗设立义田,是为了扩大孝亲之道。湛子遵奉母亲陈太孺人的意愿而设置义田。生活在天地之间、具有血气的生物,都知道爱护同类,但没有比人更能做到的。因此,不亲爱自己的亲人,是悖逆;亲爱亲人却没有亲疏等差,是混乱。义田只惠及五世以内的子孙,是先照顾亲近的人。所以说:从三世扩展到五世,从五世扩展到九世,专务于疏远而遗弃亲近,专务于广泛施舍却顾不上近亲,君子不会这样做。湛子拿出家中多余的粮食,买了若干亩田,每年收入粮食二百斛,储存在粮仓里。凡是婚娶、出嫁、丧事、下葬,都给予粮食:婚娶给八斛,出嫁给十斛,丧事给十二斛,下葬给十五斛。因此,尊敬尊长、爱护幼小、男女有别,是人道的根本。湛子又置办宗子田若干亩,每年收入粮食二十斛,用来周济贫乏,使宗子子孙世代传承。敬重宗子,是为了团结族人;团结族人,是为了延续祭祀。宗子在上位明确,礼法就在下位施行了。若年收入不足以供给,就等待第二年粮仓的收入;有余粮时就再次拿出来买田,田地扩大、收入增加,恩惠也会更加广泛。家族离散,是由于没有礼法;礼法废弛,是由于异端学说流行。因此,放纵声乐的人厌恶拘束;谈论玄理的人厌恶粗浅;崇尚高远的人厌恶卑近;喜欢宏大的人厌恶细小;追求捷径的人厌恶繁琐。这五种厌恶兴起,礼法便废弛;礼法废弛以后,邪恶奸慝就产生;邪恶奸慝产生以后,家庭就毁坏;家庭毁坏以后,国家就危险。唉!湛氏家族大概将会更加昌盛吧!” 《说竹》这是直庵张翁祝寿,铣作《说竹》来为他祝寿:道理周全而言辞简少,是重要的言论;旨意浅薄而辞藻繁辩,是徒费言辞。所以,修养浅薄的人容易显露,行为浮薄的人喜欢装饰;可以在近处取得名声,却会在恒久处失败;可以取悦世俗,却会被明智的人看作弊病。花一两天之内并非不娇艳美丽,但十天就衰败,再过二十天就凋尽。柳树是天下容易生长的植物,几年便会枯萎。从前肩吾子问老师说:“君子应当从竹子身上要求什么呢?”老师说:“它包藏时坚固,生长时渐进;外表淡泊,节处坚硬;枝干简约,作用却丰富。不使它迅速萌发,气势就会更加凝聚;不涂饰它的艳丽,根本就会更加坚固;不使它的形体混杂,作用就不会折损。”早晨的彩霞灿烂,晚上便消散;月亮盛大地放光,旋即又被阴云遮蔽;暴雨骤然倾注,很快便放晴;积水突然上涨,随即又干涸。何况那些没有实际内容的东西呢?所以《诗经》说:“碧绿的竹子茂盛如箦”,说的是它的德行。因此,有德而不能长寿的,从来没有这种事。《赠郝谷州序》。三原张子明远对我说:“郝道传,是我们乡里敦厚而勤修的人。如今他出任谷州的长官,将来一定会大有政绩,冒昧请求您把这些话告诉他。”我说:“如今学问醇正而节操高尚的人,只有三原的士人。我曾有想把他们当作父亲来侍奉的,也有想把他们当作兄长来侍奉的。士人仰慕贤者,听说他的人只能得到大概,亲自接近他的人才能得到精微。寻找道路的人,如果舍弃明眼人而向盲人询问,难道不会走错方向吗?”张子说:“听取言论不如广泛实地取证,询问政事不如向生长在当地的人仔细了解。”我说:“礼法施行时,有人不明白它的意义,只拘泥于表面形式,于是就产生了拘泥的礼;政事施行时,有人失去它的实际内容,只取用外在器具,于是就产生了空疏的政。高皇制定农桑、学校、宫室、衣服等制度,交给守令在百姓中推行,然而农民不能完全尽力,士人不能充实资业,商人不能守住本分。游民可以谋生而根本产业荒废,农民就懒惰了;浮夸言论可以出售而贪鄙之风加重,士人就偏邪了;不致力于满足百姓需要而喜好淫巧,商人就会过度兴盛。因此,土地并不是不肥沃,百姓并不是不众多,经书并不是没有治理,法令并不是不存在,只是没有忠诚、恭敬、诚实、笃厚之心来面对百姓,所以说:‘上面所发布的命令反而违背他们所喜爱的事情,百姓就不会服从。’ 即使排斥市井游民、堵塞逐利之门、上位者身体力行地敦促百姓重视根本,百姓尚且不能停止逐利,何况上位者又用利益来引导他们呢?”张子说:“从前我听乡里的先生说过这番话,大概也正如您所说。” 《霸州修城记》

初贼起畿内,霸州守臣取其母妻,系于狱。贼悉贼众攻霸州,知州王汝翼以死守,贼竟不克去。州城旧独北面以砖为之。正德癸酉、甲戌大水,独旧砖城存。知州告其僚与民曰:“古之作事,惟其久安,观其城之圯与存,可知巳。吾欲如北城者为之,何如?”众曰:“然。”乃准北城,役会三城砖二百万方,灰百万斤。阅帑金不给用,乃陶砖于隍,市灰于山。令民有粟与薪者治陶,有车者致灰,皆给以直。事具白于王都御史倬、杨府尹、廉董御史建中、蒋副使曙,咸可之。既知州迁河间府同知,御史檄霸州同知李曰雍领之。御史曰:“往见道上多冗树,伐之给陶者可谷民也。御史曰:“知州创谋且材,宜使终之。”檄下河间令来督工。御史曰:“母蔽于欺而匮于财,母急于名而篮于工。”乙亥春三月巳未役俱来,乃肇事。夏后四月丙戌城成。知州高鹏至,叹曰:“董公之规,王守之劳,不可忘巳。”遂刻石城西霸台上。崔子曰铣闻往者贼之南也谷州故名饶。方知州闻贼至,奔贼入屠城,同知郁采死之。唐县南阳之狭邑也,千户陈锦以唐令协民守之,贼环攻三旬,竟不克。是故城者政之所具,而非所以恃也。胜负之几,岂不以谋信哉?

赠刘千户序

刘都督之仲子纶,以平盗功,拜锦衣千户。通政张献问于崔子曰:「都督缓刑而顺宪,既崇其爵,其子又能奋行间以自见。传曰:所谓故国者,有世臣之谓也,其谓是乎?」崔子曰:「余闻之,诗云:『瞻彼旱麓,榛楛济济』,盖言本盛而物丰殖也。夫国之所贵乎世臣者何也?诗曰:『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故恩深者其图报则坚,世守者其所业则精。昔唐有李晟,宋有曹彬,其家无金玉之积,其受爵不溢,其功皆再世有绩,以越于四方,是以能保家而表民。余闻周季世之大夫,世秉国政,怙其宠禄以汰于国,是故大则弱主,次则毁族,其何世臣之贵之有焉?」司马刘大夫及诸大夫闻其言而是之,遂于都督及其仲子。

何士字解

申阳何梅翁之仲子之子士问字于崔子,崔子字之曰子谷。复告以子谷之义曰:昔者先王之养士也,非善不以立教,非礼不以一行。是故教之以洒扫,教之之应对,人折其敖与慢之气,而德可进矣。教之于视听,教之于行立,教之于衣服饮食,人患于狥其意之安而过积矣。约之以六德,实之以六行,要之以三德而行成矣。博之以六艺而文质均矣,纠之以八刑而怠者敏矣。合之以乡饮酒,观之以射,宾之于五州而名立乎乡矣。升之于国子,论之于司马,诏之于王,爵之于朝,而道行乎夫下矣。其进学也必有序也,其异年也必更事也,其相见也必执贽也。夫序也者,使循其实而勿流于狂也;更也者,使安其事而勿役于躁也;贽也者,使重其身而勿迩于辱也。士之于此也,非其师则弗问,非其友则勿交,非其大夫则弗见。亡棘于仕而颇于为,亡躭于宠而折于节。君修其礼,臣致其忠,少者服其劳,老者享其逸。是故哀民无所容也,诡行无所施也,诐诞之言无所售也,浮华之文无所用也,滛巧之器无所适也。故曰:一道德以同风俗,是谓大同。崔子曰:于乎!三代之士,铣未之有逮也,而窃有志焉。谷也敦厚而敏,吾与尔同迈矣夫。

喻刑

刘将军拜锦衣指挥镇抚司理刑崔子告之曰:「凡卫必有镇抚司理,其卫之刑而已。锦衣镇抚司,上所亲信,故凡廷臣将有重谴者,民之妖言者,盗者,皆命治之。狱具虽法司大臣,无敢出入。故朝之大狱,镇抚治之;朝之裔狱,法司治之。夫人主之势,霆也;刑法之威,焰也。霆之所系,无坚不枯;焰之所煽,靡濡不焦。夫臣之有诤也,而激则可罪矣;守典也,而泥则可罪矣;民之喜讹,吾而窘于生也,而犯而攘而有敌,则可罪矣。苟急于狱之成,而闇于其自;严于法之遂,而咯于其情;勇于令之从,而弱于其平,则狱之当也,或寡矣。夫治大热者,必以黄;治大寒者,必以附。故言去害之功者,莫加焉。然非以甘脆参木,继而调之,则元气缩。若投黄于寒,投附于热,则人之危也,必至。是故大狱者,国之所忌也。昔汉楚藩之狱,袁安能宽之,安之子孙显匹其国。是故推其仁以体其情,缓于成以待其察,善于辞以掩其缺,委其事以解其忿。四者,平狱全忠之道也。」正德丙子仲秋初吉,崔铣着。

使荅

译起初叛贼在京畿地区起事,霸州守臣抓来他们的母亲和妻子,关押在狱中。叛贼便集合全部人马攻打霸州,知州王汝翼拼死守城,叛贼最终不能攻下而离去。州城旧制只有北面用砖修筑。正德癸酉、甲戌年发生大水,唯独旧砖城保存下来。知州告诉同僚和百姓说:“古人做事,只求长久安定;看城墙是毁坏还是保存,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了。我想照北城的样式修筑,怎么样?”众人说:“好。”于是依照北城的规格,工程需要合计三城砖二百万方、石灰一百万斤。查看国库,发现金钱不够使用,于是就在城壕烧制砖,在山中购买石灰。命令有粮食和柴薪的百姓负责烧砖,有车辆的运送石灰,都按价给钱。事情详细上报给王都御史倬、杨府尹、廉董御史建中、蒋副使曙,他们都同意。知州调任河间府同知后,御史下令由霸州同知李曰雍主持工程。御史说:“过去看见道路上有许多无用的树,砍伐它们供给烧砖,就可以让谷的百姓得到木材。知州创议并准备了材料,应该让他完成此事。”于是下令河间府派官员前来督工。御史说:“不要被欺骗蒙蔽而造成财用匮乏,不要急于求成名而使工程受到损害。” 乙亥年春三月己未日,役夫都到齐,于是开始施工。夏季四月丙戌日,城墙建成。知州高鹏到来,感叹说:“董公的规划、王太守的劳绩,不可以忘记。”于是把这些事刻在霸台西面的城墙上。崔子说:我听说从前叛贼向南进攻时,谷州原本是著名的富饶之地。知州刚听说叛贼到来,就奔向叛贼,任其屠城;同知郁采为此而死。唐县是南阳所属的小县,千户陈锦凭借唐县县令协同百姓守城,叛贼围攻三十天,最终也不能攻下。因此,城墙只是施政所使用的器具,并不是可以依赖的根本。胜负的关键,难道不在于谋略和诚信吗?” 《赠刘千户序》刘都督的次子刘纶,因为平定盗贼有功,被授予锦衣卫千户。通政张献问崔子说:“都督减缓刑罚而顺应法令,既然他的爵位因此得到尊崇,他的儿子又能在军阵之间奋勇立功来显露自己。《传》说:所谓故国,就是说有世代任职的臣子,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崔子说:“我听说,《诗经》说:‘看那旱山的山麓,榛树、楛树繁茂整齐’,大概是说根本兴盛,万物就会丰茂繁殖。国家为什么看重世代为臣的人呢?《诗经》说:‘世代显赫的家族,其谋划总是谨慎周密。’所以,恩德深厚的人图谋报答就坚定,世代守持事业的人从事本业就精专。从前唐代有李晟,宋代有曹彬,他们家中没有积聚金玉,他们所受的爵位没有超过应有的限度,他们的功劳都在第二代仍有继承和成就,因而超过四方之人,所以能够保全家族并成为百姓的表率。我又听说周代末年的大夫,世代掌握国政,倚仗宠幸和俸禄而在国内放纵,所以严重的会使君主衰弱,次一等的会毁坏宗族;这样的世臣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司马刘大夫和各位大夫听到这番话,都认为说得对,于是共同赞许都督和他的次子。《何士字解》申阳何梅翁的次子的儿子何士向崔子请教表字,崔子给他取字为子谷。又告诉他子谷这个字的含义说:从前先王培养士人,不是善道就不用来建立教化,不是礼法就不用来作为行为准则。因此教他们洒扫,教他们应答,以折服人的傲慢怠惰之气,使德行能够进步;从视听方面教导他们,从行走站立方面教导他们,从衣服饮食方面教导他们,使人免于只追求顺从自己心意的安逸而过度积累欲望。用六德约束他们,用六行充实他们,用三德要求他们,行为就能成就;用六艺扩大他们的学问,使文采和质朴均衡;用八种刑罚纠正他们,使懈怠者勤敏起来;让他们参加乡饮酒礼,通过射礼观察他们,在五州以宾礼接待他们,使他们在乡里树立名声;把他们提升到国子监,由司马评议,向君王报告,在朝廷授予爵位,于是道理就能在天下推行。他们求学进步必有次序,年龄不同必然互相更替地学习事务,彼此会见必定携带礼物。所谓次序,是使人遵循实际而不流于狂妄;所谓更替,是使人安于所做之事而不被躁动驱使;所谓礼物,是使人看重自身而不接近耻辱。士人到了这种地步,不是老师就不请教,不是朋友就不交往,不是大夫就不拜见。不急切求仕而在行事上偏颇,不沉溺于宠幸而折损节操。君主修养礼法,臣下竭尽忠诚;年轻人承担劳作,老年人享受安逸。因此,哀苦的百姓无处容身,诡诈的行为无从施展,偏邪荒诞的言论无人售卖,浮华的文章没有用途,淫巧的器物没有适用之处。所以说:用一道德来统一风俗,这就叫大同。崔子说:唉!三代的士人,我还没有达到他们的境界,但私下里却有志于此。子谷敦厚而敏捷,我将和你一同向前迈进啊。” 《喻刑》刘将军被授为锦衣卫指挥,主管镇抚司刑狱,崔子告诉他说:“凡是卫所都设有镇抚司,负责本卫的刑罚而已。锦衣卫镇抚司受到皇上亲信,所以凡是朝廷大臣将要受到重罚的人、传播妖言的人、盗贼,都命令它审治。案件即使已经具备法令依据,法司大臣也不敢任意增减改动。因此,朝廷的大狱由镇抚司审理,朝廷的一般案件由法司审理。君主的威势如雷霆,刑法的威势如火焰。雷霆所击之处,没有坚硬之物不枯败;火焰所烧之处,没有湿润之物不焦灼。臣下有进谏之心,但如果过于激烈,就可能获罪;守持典章,但如果拘泥不通,也可能获罪;百姓喜欢欺诈,我却困于生计,若犯法、抢夺而且有仇敌,也可能获罪。如果急于使案件结成,而昧于自身的责任;严厉地推行法令,而忽略其中的实情;勇于执行命令,而在平正方面软弱,那么案件真正判得恰当的,或许就很少了。治疗大热,必定用黄药;治疗大寒,必定用附子。所以说到祛除危害的功效,没有什么能超过刑罚。然而如果不以甘美脆嫩之物参合木药,随后加以调和,元气就会收缩。如果把黄药投入寒证,把附子投入热证,人的危险必然会到来。因此,大狱是国家所忌讳的事情。”}], 从前汉代楚王藩国的案件,袁安能够宽宥他们;袁安的子孙显贵,几乎与楚国相匹敌。因此,推行仁德来体察他们的实情,放缓定案来等待查明,善于措辞来掩饰他们的过失,把事情委托给他们来消解他们的愤怒。这四点,是平息狱讼、保全忠臣的办法。正德丙子仲秋初吉,崔铣撰。答复

刘史问使于崔子,崔子曰:“使之为道也,有三德焉:辞以发其情,仪以颙其礼,信以昭其节。言据典章,气兼婉直,辞矣!巽而不诎,端而弗遂,仪矣!伸义折违,明介洁迹,信矣!昔者周之盛也,礼达而世孚,教明而世习。逮其季世,角势程力,列国之交,安危视使。是故信或不足矣,然其崇敬申典,一时之安可致也。战国而下,交与国者尚乎诈,交夷狄者尚乎利。苏武、富弼之使,其庶矣乎?他鲜闻焉。故曰:‘斗筲之器,何足言哉!’”

赠刘子德符序

予友刘子德符,为太史八年,上疏陈政事者四。在孝皇时,览而未行。在今上初,刘瑾窃政,矫诏罢归。瑾败,凡所罢者悉还,独刘子补外藩。昔孔子有言:「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又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若是乎,士之可达也。昔汉文至明主也,不尽谊之才则巳矣,而弃之。长沙冯唐老而后达,绛侯之忠,岂有他哉,而犹见疑。夫以先师之道,乃沮于晏婴;介夫狷妇,慷慨执节而感盗,脱危此汲黯徘徊于淮阳,董子愤发于文辞,管父感激于鲍叔也。语曰:「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言所操同也。故志殊而趍行反而事,言乖而议其合者鲜矣。江舟之渡也,风帆之得遡洄如驰,中流而风变,折樯败舟。嗟乎!人心之变,安可测哉?安可测哉?故良臣于君尽心而巳尔,不以远近异其忠贞。士于友尽心而巳尔,不以从违贰其信。夫坚者石也,脆者木也。山水固力而久积,有穿石而升者矣。故定志则向弃不能移,明见则纷纭不能惑,一守则岐径不能迁。夫急于名成,则必弋之;怵于势凌,则必包之;强于交合,则必就之。人将以吾为可罔而欺,百至矣。是故时者,君子因之而非所以随也。铣闻之:通曰圣,思通曰贤。夫奕小数也,巧运于心,则从系攻击与敌逶迤,虽日御百秋亡难焉。着拘其奇局,量其工,虽终其身而求为秋不可得己。

文荅

李沔阳问文崔子曰:「理之载于书,犹名之登于册也。有名而无其人者,谓之诡。故物必有窍也,理必有会也。得其窍而后能悉其情,得其会而后能比其类。其行也必恕,其言也必中矣。夫偏者滞于形,荡者荒于远,疏者见有隙,浮者践不给,拘者冒其迹,亿者罔其物。故溺俗者类常,造精者类奇。不知常则德不新也,不知奇则怪可惑也。夫备事而言,谓之虚;感事而言,谓之实。言虚者,莫辩乎《易》爻,则即事以着象;言实者,莫辩乎《诗》辞,则假物以章情。昔者圣人观天地之宜而作《易》,察草木之性而制医,聆金石之鸣而作乐。故不探物之赜者,不可以言行也;不履物之变者,不可以言文也。是故诸子之辞偏,异端之辞荡,狂士之辞疏,藻人之辞浮,腐儒之辞拘,摩士之辞亿。」

经施

安成伍氏八世传《春秋》。伍辉将守汾,问政于崔子。崔子告之曰:「古之传经之盛者,莫如汉。汉传经之士之贤者,莫如《春秋》。董仲舒之醇,刘向之忠,严彭祖之介。若竟于政,则《春秋》之教庶矣乎?昔者夫子之作《春秋》也,程诸侯之功罪也,以土程列国卿大夫之功罪也,以诸侯。严于分而旨则周也,公于断而意则厚也。夫德者,治之本也;化者,治之孚也;刑赏者,德之砺也。较罪于铢,量功以黍。化不流而法之遂,本不揣而末之齐。苟欲以揣民整具而巳焉。其所以异于申商之为者,几希矣。故罪诸侯者,欲其有王而巳尔;罪卿大夫者,欲其有诸侯而巳尔。第其迹而不敝其情,昭其文而不密其法。是故其章恶也缓,其与善也棘。于乎!自凡例定而权可泥,自变例定而经可夺。则《春秋》有隐言,而圣人为操术也。是故明限之谓严,絜情之谓周,付物之谓公,兴善之谓厚。于乎!知此义者,可与言政也巳矣。」

张锦衣墓志铭

译刘史向崔先生询问出使之道。崔先生说:“出使的道理,有三种德行:用言辞表达实情,用仪容显示礼节,用诚信彰明操守。言语依据典章,气势兼有委婉与刚直,这是辞;谦逊而不屈服,端庄而不专横,这是仪;伸张正义、驳斥错误,显明耿介清白的操守,这是信。从前周朝强盛时,礼制通行,世人彼此信任;教化明白,世人习以为常。到了末世,各国角逐权势、较量力量,列国交往的安危,都要看使者。因此,诚信有时或许不足,但崇尚敬意、申明典章,也可以取得一时的安定。战国以后,同中原诸国交往尚且重视欺诈,同夷狄交往尚且重视利益。苏武、富弼出使,或许算得上近于理想了吧?其他的就很少听说了。所以说:‘斗筲之器,哪里值得一提呢!’” 赠刘子德符序 我的朋友刘子德符,任太史八年,四次上疏陈述政事。在孝皇时,皇帝阅览了奏疏却没有施行。今上初年,刘瑾窃取政权,假传诏令将他罢官遣归。刘瑾败亡后,凡是被罢免的人都恢复了职位,唯独刘先生被补任外藩。孔子曾说:‘质朴正直而喜爱义理,察看言辞而观察脸色,考虑谦下待人,在诸侯国必能通达,在卿大夫家也必能通达。’又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像这样看来,士人能够通达,确实有其道理。从前汉文帝是极其贤明的君主,只是不能充分任用贾谊这样的才士,反而抛弃了他。长沙的冯唐年老以后才得到任用,绛侯周勃的忠诚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却仍然受到怀疑。先师孔子的道,竟被晏婴所阻;耿介的丈夫、贞洁的妇人,慷慨守节,反而感动了盗贼;摆脱危难的汲黯徘徊于淮阳,董仲舒在文章中愤然发抒,管仲因鲍叔牙而感奋,这些道理都是一样的。俗语说:‘关起门来造车,出门时车轮自然合辙。’这是说所持守的道理相同。因此,志趣不同而行为相反、事情却能相合,言论相违而议论却能相同的情况,是很少有的。江船渡江时,风帆顺风,逆流而上也快如奔驰;到了江中风向改变,就会折断桅杆、弄坏船只。唉!人心的变化,哪里可以预料呢?哪里可以预料呢?所以,良臣对于君主只应尽心罢了,不应因远近不同而改变忠贞。士人对于朋友也只应尽心罢了,不应因朋友是否听从自己而使诚信有二。坚硬的是石头,脆弱的是木头。山水本来凭借力量长久积聚,也有穿透石头而向上流的。由此可见,意志坚定,外在的取舍便不能改变它;见识明白,纷杂的言论便不能迷惑它;操守专一,岔路便不能使它改道。急于求成名,就一定会用手段捕取名声;害怕权势凌驾自己,就一定会包容它;强求交往相合,就一定会迎合它。这样,别人将把我看成可以欺骗的人,欺骗之事就会接连而来。所以,时势是君子所凭借的,而不是君子所追随的。铣听说:通达事理叫作圣,思虑通达叫作贤。下棋只是小技,但如果心思运用巧妙,能够顺着棋子的连缀进攻,与敌手周旋,即使每天应对百盘秋棋,也不会觉得困难。若拘泥于固定的奇局,计较其中的技巧,即使终身钻研,也无法真正学会下棋。答文 李沔阳向崔先生询问文章。崔先生说:‘道理载于书中,就像名目登记在册上一样。有名目而没有相应的人或实物,叫作诡妄。因此,事物一定有关键,道理一定有会通之处。找到关键,才能完全了解事物的实情;把握会通之处,才能将同类事物相互比照。这样,行为一定合乎宽恕之道,言语一定合乎中正。偏执的人拘滞于形迹,放荡的人荒疏于远大,疏略的人只看见空隙,浮薄的人践履不足,拘泥的人只冒犯表迹,臆测的人反而背离事物本身。因此,沉溺于世俗的人往往把平常当作准则,探求精微的人往往把奇异当作准则。不知道平常,德行就不能更新;不知道奇异,又会被怪异所迷惑。针对具体事情而发言,叫作虚;因感受事情而发言,叫作实。说虚理的,没有比《易》卦爻辞更善于辨析的,因为它就着事情显出象;说实情的,没有比《诗经》诗辞更善于辨析的,因为它借助事物来彰明情感。从前圣人观察天地的规律而作《易》,考察草木的性质而制定医术,听辨金石的声音而制作音乐。因此,不探究事物的幽深奥妙,就不能谈论行为;不经历事物的变化,就不能谈论文章。所以,诸子的言辞偏狭,异端的言辞放荡,狂士的言辞疏略,藻饰之人的言辞浮薄,腐儒的言辞拘泥,浮夸之士的言辞臆测。’ 经施 安成伍氏家族八代相传《春秋》。伍辉将要出任汾地守臣,向崔先生询问政事。崔先生告诉他说:‘古代传授经学最盛的,没有超过汉代;汉代传经之士中贤能的,没有超过研治《春秋》的人。董仲舒醇厚,刘向忠诚,严彭祖耿介。如果把这些道理贯彻到政事上,《春秋》的教化就差不多实现了吧?从前孔夫子作《春秋》,用天子之法衡量诸侯的功罪,用诸侯之法衡量列国卿大夫的功罪。它严格区别名分,而旨意周密;断定公正,而用意厚重。德是治理的根本,教化是治理取得信任的途径,刑罚和赏赐是磨砺德行的手段。衡量罪过细到铢,计量功劳细到黍。教化不流布,法令就会成为徒具形式的东西;根本不加权衡,枝末却要整齐划一。若只是想凭借权衡百姓、整治器具来达到目的,就与申不害、商鞅的做法相差无几了。所以,责罪诸侯,是希望他们能够尊奉天子;责罪卿大夫,是希望他们能够尊奉诸侯。只排列他们的行迹,而不损害他们的实情;彰显法文,而不使法令严密到失去情理。因此,它揭露罪恶缓慢,而奖许善行急切。唉!一旦确定凡例,权宜之法就可能被拘泥;一旦确定变例,经义就可能被夺失。由此可知,《春秋》中有隐微的言辞,而圣人是在借此施展治术。’ 所以,明确界限叫作严,体察实情叫作周,依据事物实际处置叫作公,扶助善行叫作厚。唉!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政事了。’ 张锦衣墓志铭

张君伟干美容,刚而耻下于人,非其志,虽贵富不辄屈也。尝与余过崇文里,里有修佛事者,君曰:「嗟乎!弃金于烬,罔妄为福。今之民侈于好而怠于作,侈好则非多财不足共,怠于作则凡循其道而利者亡为也。则为释而斋,为道而醮,皆可以安居而食于人。」余是其言。余与君俱河南安阳人,君少代父安为锦衣卫总旗。弘治十年,从王太傅越守甘肃,有功,升百户。十四年,从朱保国公晖守榆林,有功,升副千户。正德七年,从陆太监誾征蓟盗,有功,升指挥佥事。十年,以卫长荐管礼仪房。礼仪房者,选乳媛之温良者居之,季终则易。君曰:「怨旷者,人情之常,而和气之蠹也。」令以月易,校人日治馔羞。君颇极甘脆,故典也。君罢之家,以干糗茹菜往焉。所部者醵金为赞,不内。六月五日饮于外,夜归,中夜痰大作,次日早不起,年五十有四。君讳仁,字世荣,少起单弱,刻廉自好,卒有成也。弟俊育于君,今三十余年同居。俊奉君严命,而后坐,问而后言。君卒,俊丧之如父。君妻陈氏,子三人:鉴、镇、锐。女三人:壻查替、挥通、林銮、李汝耕。侧室子二人:钝、釴。孙四人:承祖、承禄、承祺、承祥。孙女一人。七月初六日葬于都城南。鉴从余受诗,汝耕余之妻之从于也。铭曰:「何折非骕?何驽弗谷?吁嗟苍天,矜我民独。」

丰润县儒学射圃记

史铣曰:「吾尝学射礼焉。其进退也揖,其执弓矢也审,其处胜负也让。」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夫君子之于天下也,必中节而后可以成德,必力行而后有功。故先王随事而为之节文,折其傲与惰之气,而养其敬,习之而性成,而德立矣。」丰润宁生官来言曰:「丰润儒学,故有射圃焉。从步之七十丈,横十有三丈。成化中,射堂暨垣毁,邻有武人盗其地为居。弘治中,诸生议复之,无能治武人者。甲戌秋,董御史按畿内,折枉茹强,民抑以伸。诸生申前议,御史下兴州指挥鲁清、丰润知县邢良验之,果实毁居为圃。阅一岁,知县建堂三稳,筑阶树侯,作垣以卫,树槐以表学之北。民亦侵地五亩,遂复之。必刻石于圃后,其庶有鉴哉!」史铣曰:「尔诸生知御史暨知县之志,秋存其地,将以修礼也。修其礼,将以育才也。」是故才莫贵于德,礼莫大于射。又曰:「御史山东董建中,字商民;邢知县者,字宗善,汝南人。」

刘封君传

刘翁名鉴,字守辉,蜀内江处士也。既老,以子贵,封刑部主事。先世岳州平江人,元末有讳得贤者,始居内江。得贤生友义,友义生翁。刘翁敦朴长者,蜀人敬爱之,至今不忘。翁善执亲丧,号泣三年,足未尝屦。翁有弟四人,既禫,议将异居,乃五分其庐,各书于片纸,囊之,兄弟以次探取,且约曰:“美恶在纸,任若取,母有言。”翁得庐美,有庐濒溪且敝,仲弟敬得之,变于色。翁曰:“母,吾与女易。”后溪溢圯屋,翁不悔也。是时诸弟惟季弟钰最幼,翁自抚之,稍长,遣从乡师游,长为纳妻。后钰掘地得金数十斤,诸兄曰:“此先世所藏物也,尔何敢专?”翁独不取。翁少时役于马湖,乃蜀裔郡也,道又险。同邑袁姓者死,众将弃之壑中,翁负其骨归于其子葬之。刘氏居内江东溪,自得贤以来,世多子,成大族矣。封君取尊行子,又鼎贵,自县令而下,咸尊礼之。岁举乡饮酒礼,封君为宾,与县令登降酬酢,容甚都。礼成而退,是外县令莫得见也。每诲人兄弟毋争,曰:“得田地易,得兄弟难。”县人化之,亡健讼者。年八十有二卒。封君六子,少子时斆最贤,刑部主事,积官至山东按察司佥事。时斆有子曰瑞。论曰:世言仁者必有后,不虚哉!佥事君洁巳明政,勤民事而忘其死,善为诗,翩翩然有侠气。瑞治儒家言,为太史,谠言动于朝廷,贤士大夫咸以为国器。余所友当世士,唯太史旧也。

刘以道墓志铭

译张君名伟干,容貌俊美,性情刚强,以低头屈从于人为耻,不合乎他的志向,即使身居富贵也不轻易屈服。他曾和我经过崇文里,里中有人大肆举行佛事。张君说:‘唉!把钱丢进灰烬中,荒唐地妄想求福。如今的百姓过分纵情于嗜好而懒于劳作;嗜好奢侈,不拥有很多财物就无法供给;懒于劳作,凡是遵循正道而有利可图的事都不肯做。这样下去,做佛教斋会、道教醮事,都可以安居而靠别人供养了。’我认为他说得对。我和张君都是河南安阳人。张君年轻时代替父亲张安任锦衣卫总旗。弘治十年,随王太傅越镇守甘肃,有功,升任百户。十四年,随朱保国公晖镇守榆林,有功,升任副千户。正德七年,随陆太监誾征讨蓟州盗贼,有功,升任指挥佥事。十年,因为卫长推荐,掌管礼仪房。礼仪房是挑选温良的乳媛居住其中,每季末更换。张君说:‘女子长期独居而无配偶,是人情常态,却也是和气的蛀虫。’于是下令每月更换,并考核人员每天办理饮食。张君很爱吃甘美脆嫩的食物,这是旧例。张君罢职在家时,我带着干粮和蔬菜去看他。他所辖部下凑钱来助葬,他没有接受。六月五日,他在外面饮酒,夜里回家,半夜痰病突然发作,第二天早晨便起不来了,享年五十四岁。张君名仁,字世荣,年轻时出身寒微而身体单弱,刻苦廉洁,自守品行,最终有所成就。他的弟弟张俊由他抚养,三十多年一直同住。张俊奉兄长严命,然后才就座;先询问兄长,然后才说话。张君去世后,张俊像服侍父亲一样办理丧事。张君的妻子是陈氏,有三个儿子:鉴、镇、锐;三个女儿,女婿分别是查替、挥通、林銮、李汝耕。侧室生二子:钝、釴。孙子四人:承祖、承禄、承祺、承祥;孙女一人。七月初六日,葬于都城南。张鉴跟随我学习《诗经》,李汝耕是我妻子的侄婿。铭文说:‘什么马折断了不是骕骦?什么劣马不能到达谷地?唉,苍天啊,请怜悯我这孤独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丰润县儒学射圃记 史铣说:‘我曾经学习射礼。进退时行揖礼,拿弓箭时谨慎,面对胜负时谦让。’傅先生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君子对待天下万事,一定要合乎礼节,然后才能成就德行;一定要努力实行,然后才能取得功效。所以先王随着事情制定礼节仪文,折损人的骄傲懒惰之气,培养敬慎之心;反复学习,便养成习性,德行也就树立了。’丰润人宁生官来告诉我说:‘丰润儒学从前有射圃,沿纵向七十丈,横向十三丈。成化年间,射堂和围墙毁坏,邻近有武人盗占其地建屋。弘治年间,诸生商议恢复射圃,却没有能够治理武人的人。甲戌年秋,董御史巡按畿内,纠正冤枉、压制强暴,使被压抑的百姓得以伸张。诸生重申从前的建议,御史命兴州指挥鲁清、丰润知县邢良查验,果然是射圃被毁而建成住宅。过了一年,知县建造三间堂屋,修筑台阶,设置箭靶,筑墙防护,又在学舍北面种植槐树作为标志。百姓也侵占了五亩土地,于是将其收回。一定要在射圃后面刻石记载,也许可以作为鉴戒吧!’史铣说:‘你们诸生要了解御史和知县的志向:保存这块地方,是为了修习礼;修习礼,是为了培养人才。’ 所以,才能没有比德行更可贵的,礼制没有比射礼更重大的。又说:‘御史山东董建中,字商民;邢知县名邢良,字宗善,是汝南人。’ 刘封君传 刘翁名鉴,字守辉,是蜀地内江的处士。年老以后,因为儿子显贵,被封为刑部主事。他的祖先原是岳州平江人,元末有一位名得贤的祖先,才开始居住在内江。得贤生友义,友义生刘翁。刘翁是敦厚朴实的长者,蜀人敬爱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刘翁善于办理父母的丧事,号哭三年,脚从未穿鞋。刘翁有四个弟弟,服丧期满后,商议分家,于是把房屋分成五份,各写在纸片上,装入袋中,兄弟按次序抽取,并约定说:‘好坏都写在纸上,任凭你抽到什么,母亲不要有话说。’刘翁抽到了一所漂亮的房子;有一所房子靠近溪水而且破旧,二弟刘敬抽到后脸色变了。刘翁说:‘母亲,我和你交换。’后来溪水暴涨冲毁了房屋,刘翁也不后悔。当时各弟弟中只有小弟刘钰最年幼,刘翁亲自抚养他;稍长大后,送他跟乡里的老师游学,长大后又替他娶妻。后来刘钰掘地得到几十斤黄金,几个兄长说:‘这是先世藏下的东西,你怎么敢独占?’唯独刘翁没有取。刘翁年轻时在马湖服役,那里是蜀地偏远郡县,道路又险。同乡袁姓人死去,众人要把尸骨弃在沟壑中,刘翁背着他的尸骨回来,交给他的儿子安葬。刘氏居住在内江东溪,自从得贤以来,世代多子,已经成为大族。封君娶了尊长家的女儿,又三代显贵,从县令以下的人都尊敬礼待他。每年举行乡饮酒礼,封君担任宾客,与县令一起上下堂行礼、相互敬酒,仪容十分端庄。礼成后退席,外县令便不能再见到他。每次教导人们兄弟不要争斗,说:‘得到田地容易,得到兄弟却难。’县中人受他感化,不再有强横好讼的人。八十二岁去世。封君有六个儿子,小儿子时斆最贤能,任刑部主事,逐步升至山东按察司佥事。时斆有个儿子名瑞。评论说:世人说仁厚的人一定有后代,果然不是虚言!佥事君洁身自持,政治清明,勤于民事而忘却自身,擅长作诗,飘逸中带有侠气。瑞研治儒家学说,任太史,正直的言论震动朝廷,贤能的士大夫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我所结交的当代士人中,只有太史是我的旧友。刘以道墓志铭

明正德乙亥秋,予友鸿胪少卿王希孟宗哲卒于京,予暨何子仲默哭之。以道主河西务钞法,何子以书告曰:「王君贫,曷资之?」王君子弱寡贞业曷以?以力,以道如何?子言冬十有一月,以道谢病归。道于京二十有七日卒,予暨何子哭之。如宗哲,以道讳佐,号北原,陕西中部县人。父聪,以进士为太平府推官,后守彰德,积官至佥都御史。母张氏,以道生五岁,值岁凶,民有粥美衣于市者,太母以升米易之。以道问:「易衣何为?」大母曰:「将衣汝。」以道泣曰:「今米与衣孰重?今亡米死矣,衣何用诸?」大母大奇之。都御史在太平,以事如京,将迁秩,以道奉母暨诸弟北上。渡江风,以道年十五,号且祷曰:「吾愿代吾母暨诸弟死!吾愿代吾母暨诸弟死!」风益急,以道将投于水,舟人执之,巳风止,获济。都御史守彰德,予郡人也。都御史礼予,忘其势,命与以道游,以道延接彰士甚恭。及以道仕,彰士至京者亡问贤鄙,馆之如戚。正德丁卯试于乡,中邵升榜举人。明年试礼部,及升皆不第。升未冠登科,有俊才,一二表臣謟事太监刘瑾,以升为奇货,荐于瑾,且教瑾以从孙女妻升。庚午秋,瑾败,有司逮升,升急奔以道,所以道匿之。阅数日,以道又匿之他所。或止之曰:「君不自虑邪?」以道曰:「邵君托我者,以我能活之也。邵君故不与瑾事,我知之。夫不权其是非之原,而轻背其友,岂仁者乎?」卒脱升。辛未举进士,授户部山西司主事,两出治储,咸治在河西务。时势人夺国利,亡赖子诈名势人业长揖主者曰:「吾某官府致意,公欲得某利,某利。」主者或辟其威,莫敢诘,辄遂其请。以道至,亡赖子二,又传某势人意求利,不从,语不逊,以道怒骂曰:「赝奴尔,欲弋利乎?吾所司者,济商而足国用也。即势人来,吾亡。」宁以吾官故而损国,况尔赝奴,乃欲弋利乎?叱侍夫缚于庭,杖下数十,亡赖子伏罪,置于法。以道明敏多才,论事析理,不深思而解,敢任事亦不取败。闻士才且贤,即倾身下之。赋诗清峻,尝自谓曰:“学未充其资,仕不尽其才。”死时年纔三十有三。嗟嗟,悲乎!悲乎!取寇氏子一,曰明聘东氏女,女一诗聘张氏子。以道叔弟侃,少弟仁,并游太学。治以道含敛如礼,侃扶柩西归,以明年月日葬于新河口之原。侃仁泣乞予铭。铭曰:“才臣之折噫,惠则畴浃噫,节臣之曷噫,民则畴协噫,昊天之不恻噫。”

亡姊丁千户妻崔氏圹志

姊崔氏讳参政安阳南郭君之长女也。吾崔氏山东乐安人。吾大父拙斋为赵府广有库大使,廉爽好义。未官在乐安时,同辈有棘需财,大父必取大母簪环之后有忘谢者,不计也。曰:“吾遂吾好,吾快且厌矣。”故终身无畜货也。吾父弱冠以好学闻,外祖侍郎李公长女贤,方择配,侍郎公异吾父,以女归焉。吾母也。吾崔遂籍安阳,成化戊子,吾父游大学,九月二十二日生姊于京师。姊年十六,嫁为千户丁甫长子玺妻。千户公之父从驾北征,死于土木,千户公纔十余岁,继母张氏行端而确,爱千户公如巳出。千户公长嗣父官,千户公严厚中有畦畛,性不饮酒,虽迫剧中,发言剖事有序。事母至孝,母自外归,必叩头问安,或过丙夜母寝矣,母令侍人传意使甫寝,千户公自窓外叩头问日中安否,母曰:“儿劳矣,儿休。”千户公又叩头谢,虽大风雨不废。吾姊聪慧有畧,少而为妇,勤力修礼,每翁姑有所使,辄当意。丁氏外姻至,治具迎候甚恭。后千户公卒,玺嗣官,玺字朝用,治举业,通诗。自父卒家渐窭,朝用一弟一妹未昏,暨字母怜少子女思厚之姊,暨夫先意奉承。姊解事能决大类吾母治家,内外斩斩,自弟妹以下有过擿谪令改,咸畏而从之。吾父方直少谐,仕所如辄失势人意,年六十致仕归安阳。姊长又贤,吾父暨母素爱之,虽男不若也。姊岁时归宁,父暨母与论旧事暨农桑所宜,巳酌酒相欢,各忘其贫。姊得一菓一肉甘,必以羞父母。富父仕时,姊在乡,闻父暨母疾,夜焚香礼北斗,哀吁祈愈,数月不荤得愈,问乃止。弘治乙丑产子而疾后遂不除,或少间辄作体遂羸。正德十一年正月九日竟死,年四十九。子一人曰始然,女一人曰适指挥使玉靖孙,男子一人。于乎!往者铣每当上春官及仕于两京将发,吾母暨姊环而泣者,数夕。岁节,思铣悲不自巳。父今暨母俱及耄,铣窃禄未即引去者,姊在也。于乎!巳矣,巳矣!既闻讣之月,乃作志。令始然内圹中。嗟乎!悲哉!

李公碑

译明正德乙亥年秋,我的朋友鸿胪少卿王希孟、字宗哲,在京城去世,我和何子仲默哭悼他。以道掌管河西务钞法,何子写信告诉我说:‘王君贫困,为什么不给他资助?王君的儿子年幼,妻子守寡,家业将怎么办?靠力量吗,以道又能怎么办?’何子在冬十一月说这话,以道称病辞职回乡。回京途中二十七日便去世,我和何子又哭悼他。像宗哲一样,以道名佐,号北原,是陕西中部县人。父亲名聪,以进士任太平府推官,后来镇守彰德,逐步升至佥都御史。母亲张氏,以道五岁时,正逢灾年,百姓中有人在市场上用粥换美衣,祖母用一升米换来衣服。以道问:‘换衣服做什么?’祖母说:‘将来给你穿。’以道哭着说:‘现在米和衣服哪个更重要?如今没有米就会饿死,衣服有什么用呢?’祖母大为惊异。佥都御史任职太平时,因事进京,将要升迁,以道侍奉母亲并带着弟弟们北上。渡江时遇到大风,以道十五岁,号哭并祈祷说:‘我愿代替母亲和弟弟们去死!我愿代替母亲和弟弟们去死!’风越来越急,以道将要投水,船夫把他抓住;不久风停了,才得以渡江。佥都御史镇守彰德时,我是当地人。佥都御史以礼待我,不顾自己的身份,命我与以道交游;以道接待彰德士人十分恭敬。等到以道做官以后,彰德士人到京城的,无论贤能或鄙陋,他都接到馆舍中,像亲戚一样对待。正德丁卯年参加乡试,考中邵升榜举人。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他和邵升都没有考中。邵升未满二十岁便登科,有俊异才华;一两个表臣谄媚侍奉太监刘瑾,把邵升当作奇货,推荐给刘瑾,并教刘瑾把孙女嫁给邵升。庚午年秋,刘瑾败亡,有司逮捕邵升,邵升急忙投奔以道,以道把他藏了起来。几天后,以道又把他藏到别处。有人劝阻他说:‘您难道不为自己考虑吗?’以道说:‘邵君托付给我,是因为相信我能救活他。我知道邵君本来没有参与刘瑾的事情。如果不权衡事情的是非根源,却轻易背弃朋友,难道是仁人吗?’最终使邵升脱免。辛未年考中进士,授户部山西司主事,两次出任管理粮储的官员,都在河西务办理事务。当时有权势者侵夺国家利益,无赖之徒假冒权势人物的名义,来到主管官员面前长揖说道:‘我奉某官府的意思,您想得到某种利益,某种利益。’主管官员有的畏惧他们的威势,不敢诘问,便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以道到任后,有两个无赖又传达某个权势人物的意思来索取利益;以道不答应,他们言语不恭,以道大怒斥骂说:‘假冒的奴才,你想要攫取利益吗?我所主管的,是救济商人、充足国家用度。即使权势人物亲自来,我也不答应。难道因为我的官位就损害国家,何况你这个假冒的奴才,竟想攫取利益吗?’他命侍从把他们绑在庭院中,杖打数十下。无赖伏罪,依法处置。以道聪明敏捷而多才,议论事情能剖析道理,不需深思便能解决;敢于担当事务,也不因此失败。听说有才而贤能的人,便屈身礼敬。诗作清峻,曾自言:‘学问还没有充实才资,做官也没有充分发挥才干。’去世时年仅三十三岁。唉,悲痛啊!悲痛啊!娶寇氏之女一人为妻,女儿一人许配给张氏之子。以道的叔弟是侃,幼弟是仁,都在太学求学。按照礼制为以道办理含敛,侃扶柩向西归葬,在明确年月日后葬于新河口的原野。侃、仁哭泣着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才臣夭折啊,恩惠将由谁来遍及?守节之臣早逝啊,百姓又将与谁相亲?苍天为何不怜悯啊!’ 亡姊丁千户妻崔氏圹志 姐姐崔氏,名参政,是安阳南郭君的长女。我们崔氏原是山东乐安人。我的祖父拙斋任赵府广有库大使,廉洁爽直而崇尚义理。还未做官住在乐安时,同辈有人急需钱财,祖父总是取出祖母的簪环首饰相助;后来有人忘了道谢,他也不计较,说:‘我已经成全了自己的爱好,心里已经快慰而满足了。’所以终身没有积聚财货。我的父亲二十岁时因好学闻名,外祖父侍郎李公的长女贤淑,正要择婿,侍郎公认为我的父亲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就是我的母亲。于是我们崔氏入籍安阳。成化戊子年,我父亲游学太学,九月二十二日,姐姐出生在京师。姐姐十六岁时,嫁给千户丁甫的长子玺为妻。千户公的父亲随驾北征,死于土木;千户公当时才十多岁,继母张氏品行端正坚贞,爱千户公如同亲生。千户公长大后承袭父亲的官职,性情严肃厚重,内心有明确界限,不饮酒;即使在极其紧迫的情况下,说话分析事情也有条理。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从外面回来,他一定叩头问安;有时过了半夜母亲已经睡了,母亲让侍人传话叫丁甫睡觉,千户公仍在窗外叩头,询问母亲白天是否安好。母亲说:‘孩子辛苦了,休息吧。’ 千户公又叩头道谢,即使刮大风下大雨也不停止。我的姐姐聪慧有谋略,年轻时便出嫁为妇,勤劳而谨守礼法,每当公婆有所差遣,总能合乎他们的心意。丁家的外亲到来,她准备器具、恭敬迎候。后来千户公去世,玺承袭官职,字朝用,研习科举业,也通晓诗文。自父亲去世后,家境渐渐贫困,朝用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尚未婚嫁;姐姐怜惜年幼的弟妹,想厚待他们,便顺着丈夫的心意,预先奉承安排。姐姐通晓事理,处理事情果断,很像母亲治家;内外事务都处理得严整,从弟妹以下的人有过错,她便指责并责令改正,众人都畏惧她而听从。我的父亲刚正直率,不善于逢迎,做官所到之处常常失去权势者的欢心,六十岁时致仕回到安阳。姐姐年长而贤德,父母一向疼爱她,即使是儿子也比不上。姐姐每年按时回娘家,父母和她谈论旧事以及农桑的适宜做法,随后饮酒相欢,各自忘却贫困。姐姐得到一果一肉这样的美味,一定拿来供奉父母。父亲做官时,姐姐在乡里,听说父母生病,便夜里焚香礼拜北斗,悲伤祈祷他们痊愈;数月不吃荤腥,父母病愈后才停止。弘治乙丑年生下儿子后患病,此后病症始终没有根除,稍有缓解便又发作,身体于是日渐羸弱。正德十一年正月九日终于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儿子一人,名始然;女儿一人,嫁给指挥使玉靖的孙子;另有一个男子。唉!过去每当铣要参加春官考试,或在两京任职将要出发时,母亲和姐姐围着我哭泣,常常连哭数夜。每逢节日,她们思念铣,悲伤不能自已。如今父亲和母亲都已年老,我之所以贪恋微薄俸禄、没有立即引退,是因为还有姐姐在。唉!完了,完了!听到讣告的当月,我便写下这篇墓志,并让始然把它纳入墓中。唉,悲痛啊!李公碑

嘉议大夫四川布政司右参政李公讳景繁字邦泰河南仪封人高祖旺胜国时为万户曾祖伯通祖原以子恒官赠知县父荣封太业寺寺丞母赵氏继母杜氏俱封安人李公幼而好学器度不羣治宋朱氏诗成化己丑举进士授陕西三原知县三原多大商鬻贩淮扬间赀累数万每婚丧费千金李公禁之使如制流民归者复其田庐死者给以棺迁太业寺寺丞改工部营缮主事二十三年迁虞衡员外郎迁都水郎中管漕河时漕河塞自淮入仪眞凡三百里舟胶不行有 诏命都御史暨郎中治李公独任之募夫八万人初浚邵伯湖杨子桥三汊河广皆六丈次浚广陵驿东广倍于三汊次浚朴树湾广三倍于初次浚仪眞坝瓜洲坝广倍于朴树者三深于旧各五等李公行瓜洲堤上见东南多沮洳区间土人此何所也土人曰江潮之汇也李公导之自古札港刘家湾入漕河李公曰今漕河非得巨流济之舟终不可行如值江潮时开坝闸恣江北走巳即塞之天复六雨漕事成矣土人曰河亢而江甚下非坝障之则河水悉走江都御史而下咸谓李公策非善李公曰江水故平潮至则悍激耳潮退水亦易制世遂下令有司具土暨石潮至大决坝闸江水奔漕河声汹汹如雷巳负土石塞坝阅数日大雨漕河水弥弥襄岸舟乃大行河经徐州荡州城将啮之居人震恐李公作石堤河不能为害弘治六年迁山西布政司右参议理储尝行边至灰沟营阅仓无畜即赴宪臣议请于朝实粟于灰沟十万石刍百万束未几虏入寇兵数万骑至有备故不乏食十四年迁四川右参政得风痹疾乃致仕归归二年疾愈课农教子孙余无所事李公长者与乡人居油油如也。正德九年十一月一日卒。李公长子运判应祯追慕先德,思垂后范,乃刻石墓次,用谂观者。词曰:「于维李父,为国劳臣,宣省习俗,民用大循。悠悠西行,有志弗信。云郊不雨,艰我农人。太河沄沄,我宅其濆。时方反侧,正直斯频。孰降其志,孰屈其身?于维李公,休垂无垠。」

孙汝宗墓志铭

译嘉议大夫、四川布政司右参政李公,名景,字繁,字邦泰,河南仪封人。高祖旺在胜国时任万户;曾祖伯通;祖父原因儿子恒做官而被赠为知县;父亲荣被封为太仆寺寺丞;母亲赵氏、继母杜氏都被封为安人。李公幼年好学,器量风度不凡,研治宋代朱氏之《诗》。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陕西三原知县。三原有许多往来淮扬贩卖的大商人,资财积累达数万;每逢婚丧,耗费千金。李公禁止这种奢侈,使之依照制度办理;流民归来,便恢复他们的田地房屋;死者则供给棺材。后升太仆寺寺丞,改任工部营缮主事。二十三年,升虞衡司员外郎,又升都水司郎中,主管漕河。当时漕河淤塞,从淮河到仪真共三百里,船只搁浅不能通行;诏令命都御史和郎中治理此事,唯独由李公承担。李公招募民夫八万人,先疏浚邵伯湖、杨子桥、三汊河,河面都扩至六丈;接着疏浚广陵驿东面,宽度是三汊河的两倍;又疏浚朴树湾,宽度是最初河段的三倍;最后疏浚仪真坝、瓜洲坝,宽度是朴树湾的三倍,深度都比旧河增加五等。李公走在瓜洲堤上,看见东南多有低洼湿地,便问当地人:‘这是什么地方?’当地人说:‘这是江潮汇集之处。’李公把水引导出来,由古代札港、刘家湾进入漕河。李公说:‘如今漕河若没有大水流来补济,船终究不能通行。不如趁江潮到来时打开坝闸,任江水向北流入,随后立即堵塞闸口;这样天再下六场雨,漕运就能成功。’当地人说:‘河床高而江面很低,如果不以坝阻挡,河水都会流入江中。’都御史以下的人都说李公的计策不好。李公说:‘江水原本平缓,只是潮来时猛烈激荡;潮退后,水也容易控制。’于是下令有关官府准备土和石头。潮来时大开坝闸,江水奔入漕河,声势如雷;随后用土石堵塞坝闸。过了几天,大雨使漕河水势浩大,漫到堤岸,船只于是大为畅行。河流经过徐州,冲荡城墙,几乎要侵蚀城池,居民震恐。李公修筑石堤,河水便不能造成危害。弘治六年,升山西布政司右参议,主管粮储。他曾巡行边境到灰沟营,查看粮仓,发现没有储粮,立即赶赴宪臣处商议,请求朝廷在灰沟营储粮十万石、草料一百万束。不久敌寇入侵,数万骑兵到来,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没有缺粮。十四年,升四川右参政,患风痹病,于是致仕回乡。回乡两年后病愈,督课农事,教导子孙,此外没有别的事务。李公是位长者,与乡人相处和善。和悦亲厚的样子。正德九年十一月一日去世。李公的长子运判应祯追念先人的德行,希望把它传给后人作为典范,于是在墓旁刻石,让观看的人知晓。铭辞说:‘啊,李氏父亲,是为国劳苦的臣子;宣扬政令、整饬习俗,使百姓大为遵循。悠悠向西而行,有志向却未能施展。云层笼罩郊野却不降雨,使我们的农人困苦。大河水势滚滚,我的居处就在河滨。时局正动荡不安,正直之人因此频频受挫。谁能使他的志向屈服,谁能使他的身体弯曲?啊,李公啊,美德长存无穷。’ 孙汝宗墓志铭

余友宿山先生孙君汝宗省母还郡,病疡卒。铣缌服往哭于汝宗中弟编修远宗之第。远宗请归葬兄,诏可。乃以铭属铣曰:「兄治命也。」嗟乎!嗟!秋汝宗讳绍先,山西代州人。曾祖才,祖胜,父璋举乡试第二人,未仕而卒。后以汝宗赠翰林院检讨征仕郎。母张氏封太孺人。张太孺人以成化癸卯九月二十三日生汝宗。先是太孺人之姑丁夫人感异梦焉。汝宗始能言,辄取书笔为戏。五岁能属对,七岁能文。检讨公以易教授诸生,或未领解畜疑愤心,汝宗即举检讨公旨意析之,各如诸生意时。汝宗尚未治易也。年十三,文思迅发,书经目不忘。今少宰凝斋先生王公时为提学副使,阅其文大奇之。弘治戊午,检讨公卒。汝宗年十六,治丧用古礼,不用浮屠法。禫之既月,冠。辛酉取田氏今封孺人。甲子举乡试第一人,明年登进士,改翰林庶吉士。三阅月,丁夫人卒。汝宗以嫡孙奔丧,既葬于墓后瓦窑村贵舍以居。诸父强令入城,汝宗泣辞曰:「先志也。」初检讨公尝曰:「予少多病,吾母字予劬劳过字诸弟百矣。自丧礼废,天下寡仁人,必也庐墓乎?其少竭心焉尔。」正德丙寅,胡入鴈门,乡民载老幼入城辟之。汝宗不为动。时邻郡士咸来从学,讲坟典,敦礼让。汝宗朝夕蔬素,诸士亡饮酒食肉者。当是时,瓦窑之间□□如也。戊辰终制如京,复为庶吉士。巳巳授检讨。癸酉奉诏司礼监书堂教书。甲戊礼部以币请充会试同考试官。乙亥充经筵官。四月归代,九月田孺人卒。第三子崔壮殇。明年三月,张太孺人命昏于大同柴氏,礼成而汝宗卒。六月十一日也,年仅三十有四。二子一女俱幼。长子胤昭聘太原张御史女,次子胤蕃聘梁监生女,女许嫁弋监生子。汝宗长身方面,目视不能及远,天资警敏,方直寡比。非其志,虽大贵人不能屈。发言必信,巳志不以一毫。徇人明于世务,遇事方作,暨作事者意所乡,辄逆之曰:“某何?某何?”巳而果然。狭中少容,有不平厉于言色,不恤其人之弗能堪也。尝曰:“应物能化,圣人之厚也;宏鸟中饴,外憸人之忍也。吾上不敢望圣人,而下耻憸人之为。吾虽以是获大戾,然吾心亡他焉。”初治《易》为举子业,辞健旨玄,傍通四经大义。读诸史及濂洛家言,孰而有裁。暨入翰林,读《左氏》《国语》暨秦汉人书,大爱之曰:“六经未易及,巳必欲为文,此其矩哉!”每有作,辄拟之,久而成也。古健而辩,每当意尽,能别发义,会旨聚辞,转相承成。汝宗治经不皆用传,所擿发皆大义,不以一言一句为异。曰:“古者以行为言,故其文简而中;后人以言为行,故其文烦而□。”昔孔子之作盛矣,然及莫乃为之,为之仅岁而成矣。彼为传注之学者,自壮至老而见犹未之定也。其皆圣人之意邪?初检讨公卒,汝宗即取诸弟教之,严矱恳训,莫敢不厉。远宗笃志古学,踵兄入院。季弟绍魁,有名羣庠间。汝宗所为字辞、序记、碑表、书赞,凡百余篇。于秋铣自弱冠游四方,友当世士。与汝宗入翰林,始相善,心爱汝宗之贤,于世必有济。铣狭中视汝宗有甚焉,而汝宗不余非也。于乎悲哉!悲哉!铭曰:“嗟乎!嗟乎!胡丰其资而啬其施?嗟乎!”

祭孙汝宗文

嗟乎!吾汝宗而遽至是邪?昔汝宗官京师,以予为可友,遭时多故,与予长饮浮白,以发英伟之论,而申羁旅之怀,期他日委身以济世也。人多讪之曰:「胡躭于是而废业哉?」予与汝宗约治经为古文,去近代之蔀,以追先闻,成一家之言,以闲圣道。人皆非予与子为好奇,虽先生长者亦危吾二人,为难成也。于乎!讪之者知其过而不谅其心,非之者拘于见而不同诸理。今汝宗往矣,予将独立邪?其无成邪?初吾辈入翰林时,山东穆伯潜与子兄视予,予知二子尝语人曰:「夫夫也,才且明;夫夫也,谅。」今伯潜行确而学邃,气和而文典,独铣之疏放昏弱而无成。巳巳于乎!冥冥之中,子其闵我邪?于乎哀哉!

河风叙

译我的朋友宿山先生孙君汝宗省视母亲后返回郡中,因患疮病去世。铣穿着缌服,前往汝宗的弟弟、编修孙远宗家中哭悼。远宗请求把兄长归葬故乡,皇帝下诏准许。于是他请铣撰写墓志,说:‘这是兄长临终的遗命。’唉,悲痛啊!汝宗名绍先,是山西代州人。曾祖名才,祖父名胜,父亲璋乡试考中第二名,未做官便去世。后来因汝宗的缘故追赠翰林院检讨、征仕郎。母亲张氏被封为太孺人。张太孺人于成化癸卯年九月二十三日生汝宗。在此之前,太孺人的姑母丁夫人曾感应奇异梦兆。汝宗刚会说话,就常拿书和笔玩耍;五岁能作对句,七岁能写文章。检讨公以《易》教授诸生,有人未能考取乡试而心怀疑愤,汝宗便举出检讨公的旨意加以分析,往往正合诸生的意思,而当时汝宗还没有研治《易》。十三岁时,文思迅速涌发,书籍只要看过便不会忘记。如今的少宰凝斋先生王公当时任提学副使,读到他的文章,大为惊异。弘治戊午年,检讨公去世。汝宗十六岁,按古礼办理丧事,不采用佛教仪式。服丧期满一个月后,加冠。辛酉年娶田氏,即现在的孺人。甲子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过了三个月,丁夫人去世。汝宗以嫡孙身份奔丧,安葬后便住在墓后的瓦窑村贵舍。各位叔父强令他进城,汝宗哭泣着辞谢说:‘这是先父的遗志。’起初,检讨公曾说:‘我年轻时多病,母亲养育我,辛劳超过抚养其他弟弟百倍。自从丧礼废弛以来,天下缺少仁人,难道一定要庐墓守丧吗?只愿稍微竭尽心意罢了。’正德丙寅年,胡人进入雁门,乡民带着老人孩子进城躲避。汝宗不为所动。当时邻郡的士人都来跟随他学习,讲论三坟等古书,敦厚礼让。汝宗早晚都吃蔬菜素食,诸位士人也没有饮酒吃肉的。那时瓦窑村一带一片肃穆清静。戊辰年服制期满,进京,恢复庶吉士之职。己巳年授翰林院检讨。癸酉年奉诏在司礼监书堂教授。甲戌年礼部出资请他充任会试同考官。乙亥年充任经筵官。四月回代州,九月田孺人去世。第三子崔壮夭折。第二年三月,张太孺人命汝宗的女儿嫁给大同柴氏,婚礼完成后汝宗去世。时间是六月十一日,享年仅三十四岁。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年幼。长子胤昭聘娶太原张御史之女,次子胤蕃聘娶梁监生之女,女儿许配给弋监生之子。汝宗身材高大,面方,目力不能看远,天资机敏,性情正直,少有匹敌。不合乎他的志向,即使极其尊贵的人也不能使他屈服。他说话一定守信,已经决定的志向不会有丝毫改变。为人处世明白世务,遇到事情刚要行动,若与做事者的意向相反,便总是预先指出:‘某事如何?某事如何?’后来果然如此。他心胸狭窄,容人较少,遇到不平之事,言语脸色都很严厉,不顾别人能否承受。曾说:‘应对事物而能够随时变化,是圣人的宽厚;内心宽宏而外表像鸟中饴糖般甜美,外表却是奸邪小人的残忍。我向上不敢奢望成为圣人,向下又以奸邪小人的行为为耻。我即使因此获大罪过,但内心并没有别的想法。’起初研治《易》作为举子业,文辞刚健,旨意深玄,又旁通四经的大义。阅读各代史书和濂洛诸家的学说,成熟而有裁断。进入翰林后,阅读《左氏》《国语》以及秦汉人的著作,非常喜爱,说:‘六经尚且不容易赶上,如果一定要写文章,这些书就是规范啊!’每有创作,总要仿效它们,经过很久才能写成。文章古雅刚健而有辩才,每当意思表达尽了,还能另发新义,会聚旨意与辞藻,辗转承接而成篇。汝宗研治经书,并不完全采用传注;所发掘的都是大义,不把某一句或某一字当作奇异。他说:‘古人把行为当作言语,所以文章简约而切中;后人把言语当作行为,所以文章烦琐而……’ 从前孔子所作的文章已经很盛大了,然而到了晚年才开始作《春秋》,只用一年便完成。那些研究传注之学的人,从壮年到老年还不能确定其义。他们难道都能完全得到圣人的本意吗?检讨公刚去世时,汝宗便把弟弟们召来教导,严厉而恳切地训诫,没有人敢不努力。远宗专心研究古学,跟随兄长进入翰林院。小弟绍魁在各地学校中很有声名。汝宗所作的字辞、序、记、碑、表、书、赞,共一百多篇。铣自弱冠起游历四方,结交当代士人;与汝宗一同进入翰林后,才彼此亲善,内心喜爱汝宗的贤能,认为他必能对世道有所补益。铣心胸狭窄,看汝宗时比他更甚,而汝宗并不以此责怪我。唉,悲痛啊!悲痛啊!铭文说:‘唉!唉!为什么天资如此丰厚,却吝惜给他的施展机会?唉!’ 祭孙汝宗文 唉!我的汝宗,你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从前汝宗在京师做官,把我当作可以交友的人;时局多变,便同我长时间饮酒,畅谈英伟的议论,排遣羁旅中的情怀,约定将来献身于世以济世救民。人们多讥笑我们说:‘为什么沉溺于这些事而荒废学业呢?’我和汝宗约定研治经学、写作古文,扫除近代学术的蒙蔽,追寻先贤的见闻,形成一家之言,以辅助圣道。众人都指责我们喜欢标新立异,即使先生和长者也认为我们二人所做之事危险,难以成功。唉!讥笑我们的人知道我们的过失,却不能体谅我们的心;反对我们的人拘泥于成见,不能与我们共同理解道理。如今汝宗已经去了,我将独自立身于世吗?还是将一事无成呢?当初我们同辈进入翰林时,山东穆伯潜和你兄长都观察我,我知道你们二人曾对人说:‘这个人有才华而聪明;这个人诚实。’如今伯潜行事坚确、学问深邃,气度平和、文章典雅,只有铣我疏放昏弱而一事无成。己巳年,唉!在幽冥之中,你或许会怜悯我吧?唉,悲哀啊!河风叙

孟仲甫之入觐也,以其暇燕其友,何子、李子、薛子三子者,各赋诗赠之。其体拟诸唐,其辞发乎情,陈告剌世,盖有风人之遗焉。夫三子者,居河之南,思继风雅。史铣通古今之变,明治乱之权,乃题曰《河风》,而叙之曰:「君子之于世也,得则申其方,违则昌其言。昌之者,风之也。风之者,进之善也。不指其原则迷,不开不既,其实则无从而如之矣。」昔周之衰也,其大夫尝剌之,天人之济,辩邪正之门,启有深爱,故有切文;有隐忧,故有蕴意;有备学,故有极政。然未尝越其则也。予见夫士之失遇也,拂其刚必愤于情,沮其义必激为放。夫忠义之于人,犹夫饮食也。愤且激则失其常理之御,气者公也,心之察理者止也。激则就偏,愤则益忿,求其行之中,鲜矣。夫水,天下之至平也,奏下而触于石,涛则鍧然,固非行潦之水。有然,岂水之性哉?故朋感不足以经物也,粃谈不足以纬事也,肆情之音不足以协志也。唐之人穷而善悲者,李白、杜甫是巳。然舛于所予而颠于所用,彼至德非弃才之时也。故君子将以喻人也,先和其心;其陈政也,先富其负。母以藻丽伤其素,毋以浮诞灭其眞,毋以虚文混其实,毋以陂见折其平,然后人皆听之矣。夫三子者,闵孟甫忠而生毁,器大而用小,怀高尚而坚好,是《河风》之义也。

宣府仓露台碑

古人有言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缺缺缺缺缺缺】饫其食,则思扬,是故不可无防也。予观皇朝之为防也,其险入于朔漠,其延袤尽秋西北,故非广卒不能周其守,非富粟不能固其势。宣府有三仓焉,曰宣德,曰宜义,曰宣政。凡粟之未升庾也,暴于庭下,沙砾之所混,风雨之所毁,输人久病之。正德丙子夏,户部郎中大梁李志学谋于佥都御史王纯,命通判孙各于庭下作露台,石围其外,砖布其中,高累以尺,广延以丈,使暴粟无他害也。夫民之输边粟也,其贾加于内地者倍蓰,侵于揽户而抑于官者,其费又倍矣。予闻昔之郎中有三原秦伟者,力能御强,才足谷,民民之赴边者如于其家焉。李君济之以宽,持之以靖,是故险不可恃,贵在人和;富不可居,贵在政平。然则宣府其将宁矣。

序医

予官京师十年,思得当世穷本达眞之士而友之,又求之方技,冀得其人。夫事者,势之所留;物者,化之所成。知几,斯可与运势也;执枢,斯可与布化也。二者达而天下之故可尽矣。王医坤者,蜀人也。王医之治医也,通于黄岐之言,他无所溺心焉,故能思于为化之故而察物之宜。其疾燠也,不必以燠治之;其疾寒也,不必以寒治之。尝有二人焉,劳者羸欲死,燠者口行血。王医以黄治劳,以温治燠,药入而疾去。故疾之生也,一气之陂而巳侵乎他经而激于所逆,然后诸体病眩于所发而晦其自。虽日投药,非徒效之不可得巳,而益挠其气,则又有害焉。是故上医亡疾,消疾者次之,治者为下。于乎!明斯义也,治天下其如示诸掌乎?

奏乞养疾疏

臣少患吐红,壮而多病,近来连患伤寒,遂成痰病,两耳常鸣,右腿深痛。自今春因事过劳,痰火大作,每闻人声,惊悸流汗,头晕而不省人事,中胀而不纳饮食。切思前疾累治不痊,若不居闲默养,必至痿体丧躯。即今职业莫供,禀禄徒费。伏望皇上悯臣多病,全臣微生,乞敕吏部放臣回还原籍调理。病痊之日,前来供职。臣不胜感恩之至。

彭生名字解

蜀彭生道与子滂游,予字之曰夷仲。道谢曰:“弘哉先生之命!夫道也,敢问其义?”荅曰:“人之有名,别其人也;名之有字,尊其名也。名与字,美矣,而德不修,则人亡与称焉。夫自性命之言之繁也,则人皆竆于玄而骋于辩,必略于行而斁夫近矣。夫高者,下者也;□者,基者也。下不由,则高不可升;基不固,则栋必欹。故乐奇者多叛,好辩者多竆,喜异者多枝,浚恒者多罔。是故君子之于道也,修其可常,急其所切,勤力而不强其所未能,弘志而不袭其所难致。夫然后实积固存,而渐达其上矣。”

书王司马晋溪录后

大司马晋溪先生王公以其文示铣,读之既月,尽其旨矣。于乎!学之废也,人以其意之歆者为道,而言之靡者为文,则行有诡世,而言或粃实矣。先生学粹而发之,时见审而言之确,邈乎不可及巳。夫论不巳出,是贾之贩也;词必袭人,是童之步也。故义协则礼皆可以经世,不必出于先王;理达则言皆可以喻物,不必援之先闻。故曰:闭门造车,出门合辙。非先生之学,其孰能与于此哉!

经筵讲义

译孟仲甫入朝觐见时,利用闲暇宴请朋友。何子、李子、薛子三人各自作诗赠给他。这些诗体仿拟唐诗,辞意发自真情,陈述劝诫以讥刺世道,大概还保留着古代讽谏诗人的遗风。这三个人都居住在黄河以南,想继承《国风》《雅》的传统。史铣通晓古今变化,明白治乱的权衡,于是题名为《河风》,并为它作序说:‘君子处于世间,得志时便伸张自己的主张,不得志时便昌明自己的言论。昌明言论,就是讽谏;讽谏,就是促使人向善。不指出原则,人就会迷惑;不加以启发而使其达到完备,实际事务便无从遵循。’从前周朝衰微时,大夫们曾讥刺时政,天人相通的道理、辨别邪正的门径,都由此开启。因为内心有深切的感受,所以有切直的文章;因为怀有隐忧,所以有含蓄的意味;因为具备广博的学问,所以有极其深刻的政治见解。然而他们从未越过应有的原则。我看那些不得志的士人,刚强之气受到挫折,必然在情感上愤懑;正义受到阻抑,必然激愤而流于放纵。忠义对于人,正如饮食一样。愤懑激越,就会失去驾驭常理的能力;气是公正的,心是审察事理的。过于激越就会走向偏执,过于愤懑就会更加愤怒,想求得行为合乎中正,是很少的。水是天下最平的东西,水流冲下而触到石头,波涛便轰然作响,这当然不是普通积水。这种变化,难道是水的本性吗?所以,偏颇的感受不足以经纬事物,粗劣的议论不足以安排事务,放纵情感的声音不足以协调志向。唐代人穷困而善于悲歌的,李白、杜甫就是这样。然而他们在所给予的处境上有所乖舛,在所任用的方面有所颠倒;那正是德盛之时,并不是抛弃人才的时候。所以君子将要启发别人,先要调和他的心;陈述政事,先要使听者富有承担它的力量。不要用藻饰华丽损害朴素,不要用浮夸荒诞毁灭真实,不要用虚饰文章混淆实际,不要用偏颇见解破坏公正,这样之后,人们才都会听从他。这三位先生,是怜悯孟仲甫忠诚却遭毁谤、才器宏大却任用微小、胸怀高尚而坚定自守;这就是《河风》的意义。宣府仓露台碑 古人说:‘天子有道,防守便在四方夷狄之外……’吃饱了粮食,就会想着扩张,因此不可以没有防备。我观察本朝设置防线,险要之处深入朔漠,延伸纵横遍及西北,所以没有广大军队就不能周密防守,没有充足粮食就不能巩固形势。宣府有三座粮仓,名为宣德、宜义、宣政。凡是尚未收入仓廪的粮食,都露天放在庭院下,混入沙砾,遭受风雨毁坏,运输者长期为此困苦。正德丙子年夏,户部郎中大梁人李志学与佥都御史王纯谋划,命通判孙各在庭院下修建露台,外面用石头围住,中间铺砖,台基层层垒高,以尺计量;宽度延展,以丈计量,使露天堆放的粮食不再遭受其他损害。百姓运输边地粮食,其价格比内地高出数倍;粮食被揽户侵吞,又被官吏压低价格,所费便又增加数倍。我听说从前的郎中中有三原人秦伟,力量足以抵御强暴,才智足以谋划粮谷,百姓赴边运粮,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李君用宽厚来救济他们,用安定来维持秩序。因此,险要不能依恃,贵在上下和睦;财富不能据为己有,贵在政治公平。这样看来,宣府将要安宁了。序医 我在京师任官十年,一直想找到当世能够穷究根本、通达真实的人与之交友;又从医药方技中寻找,希望得到这样的人。事情,是形势停留、积聚的结果;事物,是变化生成的结果。懂得事物将发生变化的先兆,才可以同他运转形势;掌握事物变化的枢纽,才可以同他布置教化。这两点都通达了,天下事情的根由就可以完全了解。王医坤是蜀人。王医治病,通晓黄帝、岐伯的医理,心中不沉溺于其他学说,所以能够思考变化的根由,察看事物的适宜。病属热,不一定用热性药物治疗;病属寒,也不一定用寒性药物治疗。曾有两个人,一个因劳累而瘦弱将死,一个因热病而口中流血。王医用黄药治疗劳损者,用温药治疗热病者,药一入口,疾病便消除了。因此,疾病产生,不过是人体一气偏颇,侵入其他经脉,又因与逆气相激,随后各个身体部位在发病处出现病变,使本来状态变得昏暗。即使每天投药,如果不能单独奏效,反而扰乱其气,就又会造成危害。所以,高明的医生使疾病尚未形成便消除它;能够消除已经形成的疾病,次一等;等到疾病发作才治疗,是下等。唉!明白这个道理,用来治理天下,难道不就像把一切呈现在掌中一样吗?奏乞养疾疏 臣年轻时患吐血,壮年后多病,近来又连续患伤寒,遂成痰病,两耳常常鸣响,右腿深处疼痛。自今年春天因事过度劳累,痰火大作,每当听到人的声音,就惊悸出汗,头晕而失去知觉,胸腹胀满,不能进食饮水。臣深切想到,过去的疾病屡经治疗仍未痊愈,如果不居家闲处、安静调养,必定会导致身体痿弱、性命丧失。如今既不能供职,领取俸禄也只是徒然耗费。伏望皇上怜悯臣多病,保全臣这微薄的生命,请敕令吏部放臣回归原籍调养。疾病痊愈之日,臣再前来供职。臣不胜感恩之至。彭生名字解 蜀地的彭生道与子滂交游,我给他取字夷仲。彭道辞谢说:‘先生给的命名真宏大!请问“道”的含义是什么?’我回答说:‘人有名,是为了区别这个人;名之外还有字,是为了尊重这个名。名字和字都很美,但如果不修养德行,世人就没有什么可用来称道他的。自从谈论性命的言论繁多以后,人们都困于玄理而驰骋辩说,必然忽略实践,反而败坏了切近的事理。高远之处,必须从低下处达到;栋梁之处,必须有根基。不能经过低处,就不能登上高处;根基不牢,栋梁必然倾斜。因此,喜好奇异的人多有叛离,喜好辩说的人多陷困穷,喜好新异的人多走旁枝,过分深挖常理的人多受欺罔。所以君子对待大道,应修习能够持久实行的,急于做好切近要紧的事,勤奋用力而不勉强去做尚不能做到的事,弘大志向而不强行追求难以达到的境界。这样以后,实际功业积累而根基稳固,便能逐渐通达更高的境界。’ 书王司马晋溪录后 大司马晋溪先生王公把他的文章给铣看,我读了一个月,已经完全领会其中旨意。唉!学术衰废,是因为人们把自己心中所喜欢的东西当作道,把华靡的言辞当作文,于是行为有违背世俗的地方,言语也有时背离实际。先生的学问精粹,发言时常常显出审慎,言论确切,境界高远,实在难以企及。议论总是重复自己的话,像商人贩卖货物;言辞必定袭用别人,像小孩子学步。因此,义理相合,礼制都可以用来治理世事,不一定非出自先王;道理通达,言语都可以用来说明事物,不一定非要援引古人的说法。所以说:关起门来造车,出门时车轮自然合辙。若不是先生这样的学问,谁能做到这一点呢!经筵讲义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这是《商书·说命》篇高宗命傅说的言语。乃僚是指傅说的僚属,乃辟是高宗自称,先王是指商家历世守成的贤君,高后是指成汤。高宗说道:「傅说,我既命汝为相,以辅德纳诲。汝又当以人事君,如汝君行的事有不合理,汝与汝僚同心匡救,务使行好事。汝君用的人有未当,汝与汝僚同心匡救,务使用好人。盖人臣心乎为国,都要志意相孚,不可自分彼此。惟知要君正,不要巳之名。高惟知要道行,不必功自巳出,则不相猜争,心便同矣。然汝及汝僚同心匡救汝君,岂必取法于异代乎?我之先王许多贤君,皆实践我高后成汤之道,以大着其安民之功。成汤之道一德便是,若不殖货利,不好盘游,有过便改,冈谏便从,选举伊尹,不仁者远,宽仁之德彰信于民,功德之懋乃加官。尝修巳用人行政,都是一个道理。至我先王又能率循是道,故民安乐至于今日。今汝亦使汝君率循先王之行,以实践成汤之道,以安兆民,则汝辅导之责尽矣。」臣尝闻之:「民惟邦本。」盖国之赋税军旅器用,都是百姓每做的。自古创业之君起自忧勤,故其立法皆利民,垂后之计。惟后世子孙享有成业,渐生骄怠,或徇私爱,擅易旧章,利害不闻,忠邪罔辩,民始不安,而国随之。若高宗所言,可谓深知为治之道者矣。伏愿皇上遵圣祖画一之典,体列圣继述之心,用贤去佞,日慎一日,则高宗之治不难致矣。臣等不胜大愿。正德丙子二月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这是《论语》第二篇孔子告季康子的言语。季康子是鲁大夫季孙氏,名肥,一日问于孔子说我欲百姓每敬事于我而不敢怠慢,尽忠于我而不敢欺悖,相劝为善而不敢为恶,果何所为而能使百姓如此?」孔子荅他说:「临之以庄则敬,临是临民,庄是庄严,为人上者,民所瞻仰,于那临民时,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则下民得于瞻仰者,自然敬畏我而不敢怠慢矣,这便是『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孝是孝顺父母,慈是慈爱众人,为人上者,下民表率,于那居家时,共为子职以事父母,推广仁心以爱众人,则下民得于观感者,自能尽忠于我而不敢欺慢矣,这便是『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善是才德可称的,不能是才德未成的,为人上者,于那下民中有善的,登庸选拔他,不能的,诱掖奖劝他,不要轻弃了他,则下民皆知为善的这等好,不能的这等进将去,不久也是善的也被举用,莫不互相劝勉为善矣,这便是『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季康子之问,专在民身上求效验,孔子教他只在己身上求尽理,盖人同此理,我尽了我当为的,其效自然有了。臣观孔子此言,不止告鲁大夫人,君治天下,亦只是此道理。庄固是容貌,必是在深宫无人处常□敬谨,与在大廷有人处一般,涵养的纯熟了,自然举动合理,便端便严。若在深宫无人处放肆,等到大廷时纔方收敛做作庄的模样,便做作不自然,下民便敬也只是畏法度,不是他本心。孝是体父母心,专行好事,善继善述。慈是视民如己,施实惠于他。若只以承奉为孝,发一温旨,出一两句忧恤百姓的言语便教做慈,其实利不与他兴,害不与他去,久□的民心离贰,旧章都废坏了。询访公论,知道这是善的纔方与他一。件事干见他果能干的,又是实心,不要名,不图利,便着实用他,依他说,任他做,如此斯为举善矣。仰惟皇上圣性夙成,而又用贤纳谏,仁孝温厚,于斯三者自能脗合。惟愿将臣等所讲圣人之言,不徒视为故事,退讲之后,常常紬绎,一一体行,寔天下臣民之至愿也。伏惟圣明留意。嘉靖二年四月。

【 退集 / 卷之三】

规资

喻间

元城县修学碑

辩异

刊元城先生语录叙

周秀才诔

殷近夫墓志铭

岳鄂王庙记

董汤民墓志铭

杨公墓志铭

张知州祠记

磁州儒学修造记

衢州府同知姚公墓志铭

刻文章正宗序

四使图记

赠袁大理序

安阳县修学记

明伦堂记

张侯碑

百泉书院重修记

歙县教谕赠监察御史潘公暨配孺人张氏墓志铭。

漳涯先生配恭人刘氏墓志铭

王山人薄命辞跋

邺乘序

庸书

南京光禄寺卿张公墓志铭

邺兵议

四贞祠记

洹词卷之三退集,丁丑至壬午七月。

译“希望你和你的同僚没有不同心的,都同心协力匡正你的君主,使他率先遵循先王的道,发扬我高后的德行,以安定万民。”这是《尚书·说命》中高宗命傅说时说的话。“乃僚”指傅说的同僚,“乃辟”是高宗自称,“先王”指商代历代守成的贤君,“高后”指成汤。高宗说:“傅说,我既然任命你为宰相,让你辅佐君德、接受教诲,你又应当以人事奉君主。如果你的君主所做的事不合理,你就和同僚同心协力加以匡救,务必使他做好事;君主所任用的人不恰当,你也要和同僚同心匡救,务必使他任用好人。大凡臣子一心为国,都应当志趣相合,不可自行分出彼此。只知道希望君主端正,不要顾念自己的名声;君主只知道希望道能够推行,不必一定要功劳出自自己,这样就不会彼此猜忌争功,心自然就同了。然而你和同僚同心匡救君主,难道一定要取法于异代吗?我先王中有许多贤君,都实践我高后成汤之道,大大彰显了安民的功劳。成汤之道,说到底就是专一于德:不积聚货利,不贪恋游乐,有过错就改正,听到谏言就采纳;选用伊尹,远离不仁之人,使宽厚仁爱的德行真实彰明于百姓,功德增大了才加以任官。” 过去修身、用人、行政,都是同一个道理。直到我先王仍能率先遵循这条道理,所以百姓安乐直到今天。如今你也要使你的君主率循先王的作为,实践成汤之道,以安定万民,那么你辅佐教导君主的责任就尽到了。”臣曾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的赋税、军队、器用,都是百姓生产出来的。自古开创基业的君主都从忧勤中兴起,所以他们制定的法令都以有利于百姓、为后世谋划为原则。只有后世子孙享有成就的基业后,渐渐产生骄傲懈怠,有时徇私偏爱,擅自改变旧有章法,不听取利害之言,不能辨别忠奸,百姓才开始不安,国家也随之动荡。像高宗所说的,可以说是深知治理之道的人了。臣等恭愿皇上遵守圣祖划一的典章,体会列圣继承发扬先业的心意,任用贤能、斥退奸佞,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那么达到高宗那样的治理就不难了。臣等不胜殷切期望。正德丙子二月 季康子问:“怎样才能使百姓敬重我、忠于我并互相劝勉呢?”孔子说:“你以庄严的态度面对他们,他们就会敬重你;你孝顺父母、慈爱众人,他们就会忠于你;举用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互相劝勉。”这是《论语》第二篇中孔子回答季康子的话。季康子是鲁国大夫季孙氏,名肥。有一天他问孔子说:“我想使百姓都敬重我、事奉我而不敢怠慢,尽忠于我而不敢欺骗违抗,互相劝勉行善而不敢作恶,究竟要怎样做才能使百姓这样呢?”孔子回答说:“以庄严的态度面对百姓,他们就会敬重你。‘临’是面对百姓,‘庄’是庄严。处在上位的人,是百姓仰望的对象;面对百姓时,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仪表,百姓从仰望中自然会敬畏你而不敢怠慢,这就是‘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孝是孝顺父母,慈是慈爱众人。处在上位的人,是百姓的表率;在家中尽子女的职责侍奉父母,推广仁爱之心来爱护众人,百姓从观感中自然会尽忠于你而不敢欺慢,这就是‘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善,是才德值得称道的人;不能,是才德尚未成就的人。处在上位的人,对于百姓中有善德的人,应提拔任用;对于能力不足的人,应诱导扶助、勉励教诲,不要轻易抛弃他们。这样百姓都知道行善是好的,能力不足者也可以逐渐进步,不久也会成为善人并被举用,人人都会互相劝勉行善,这就是‘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季康子所问的,专门是在百姓身上寻求效果;孔子教导他,却只要求自己尽到道理。因为人人都有同样的道理,我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效果自然会出现。臣看孔子这句话,不只是告诫鲁国大夫;君主治理天下,也不过是这个道理。庄严固然表现在容貌上,但必须在深宫无人之处也始终敬慎,和在朝廷上有人看见时一样;涵养纯熟了,自然举止合乎道理,端正而庄严。如果在深宫无人处放纵,到了朝廷才收敛作出庄严的模样,便显得做作不自然,百姓即使敬畏,也只是畏惧法度,并不是出于本心。孝,是体察父母的心意,专心行善,善于继承并发扬先人的事业;慈,是把百姓看作自己,给他们实际的恩惠。如果只把顺从奉承当作孝,发布一道温和的诏旨,说一两句忧恤百姓的话便称为慈,实际上既不为百姓兴利,也不替百姓除害,久而久之民心离散,旧有章法全都废坏了。询问众人的公论,知道某人确实是善人,才把事情交给他;看出他确实有才能,而且出于实心,不求名、不图利,便切实任用他,听从他的意见,任凭他去做,这才是举用善人。仰望皇上圣明的天性早已成熟,又能任用贤能、采纳谏言,仁厚孝顺、温和敦厚;这三方面本来就能自然相合。只愿皇上不要把臣等所讲的圣人之言仅仅看作旧事,退朝讲论之后仍常常反复思考,并一一付诸实行,这实在是天下臣民最大的愿望。恭请圣明留意。嘉靖二年四月。【退集/卷之三】《规资》《喻间》《元城县修学碑》《辩异》《刊元城先生语录叙》《周秀才诔》《殷近夫墓志铭》《岳鄂王庙记》《董汤民墓志铭》《杨公墓志铭》《张知州祠记》《磁州儒学修造记》《衢州府同知姚公墓志铭》《刻文章正宗序》《四使图记》《赠袁大理序》《安阳县修学记》《明伦堂记》《张侯碑》《百泉书院重修记》《歙县教谕赠监察御史潘公暨配孺人张氏墓志铭》《漳涯先生配恭人刘氏墓志铭》《王山人薄命辞跋》《邺乘序》《庸书》《南京光禄寺卿张公墓志铭》《邺兵议》《四贞祠记》《洹词》卷之三《退集》,收录丁丑至壬午七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