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词卷之七　　　休集

译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人心的生机叫作仁。那些秀美植物的果实，遗弃在野外，虽然被霜雪摧残，却一到春天便发芽生长，大概是因为它们的生性仍然存在。因此古代的功臣，他们的恩泽广大如山；隐逸之士，他们的事迹虽然微小，却都能使后代昌盛、使匹夫显达、使国家光明，这全是因为他们的内心不欺骗自己。即使所遇不合，只要内心不自欺，就达到了仁；仁得以通达，就能培育和气。所以说：多么盛大啊，它发育万物，难道只是为了使后代繁衍而已吗？永乐年间，建安有位巗叟先生李公，名埜，字士林。他庄重刚毅、质朴诚信的品行，乡人都以他为法；他谨慎、自守、俭朴、谦逊的教诲，子弟都能遵行。正统年间，沙尤盗贼兴起，百姓逃到山中，后来彼此抢掠。恶少聚集谋划，将要侵犯高山。李公住在邻近地方，前往呵斥他们说：‘你们想得到米粮，为什么竟要走上死路？’他指着粮仓表示愿意赈济，又把典章法令讲给他们听。恶少于是散去，他又请求有关官府安抚他们，使事情平息。有盗贼偷了他粮仓里的东西，李公制止左右，不许追赶。豪强因仇恨唆使奴仆杀死李公的驴，李公反而送给他一只驴腿。穷人偷窃器物，他不责问追回；陶工不明白砖瓦价值，少算了数万钱，他也不争执。病重将死时，他对儿子说：‘不要做佛事，只管把拖欠的债券烧掉。’唉，这难道不是孔氏所说的‘仓促困顿之时也一定守着仁道’吗？公有一个儿子叫柟，修养并继承父亲的德行；有一个孙子叫默，发扬祖父积累的德业。他考中进士，任封部郎中，行为恭敬而安详，文章优美而典雅。他的其他儿子和孙子共有几十人，他们能够延续恩泽、发扬光明，使家族如袁氏、杨氏那样显赫吗？赠佥都御史孟公及其配偶、封太恭人的孙氏合葬墓志铭。正德年间，我们河南有十人做官，敦厚友爱的孟望之年纪最小，却卓异不凡，胸怀大志，才华见识超群。他的父亲乐静公、母亲孙太恭人前来接受奉养。望之当时任行人，俸禄微薄，住宅低矮狭小，却始终守廉。每逢节日，我铣和朋友们带着酒杯，以子侄的礼节前来祝寿。堂上，乐静公眉毛修长、胡须稀疏，太恭人神色和悦、容貌丰润；酒食精美，器皿洁净，夫妻父子和乐融融，仿佛享有万钟俸禄。望之被选为御史，任职还在试用期，便上疏请求罢免台省中的奸邪，不能让坏人扰乱天下。他明知这样一定会招来祸患，却顾念大义，激愤而不顾自身，果然被贬到若卢。任治乐静公时，他说：‘这是臣子的本分，不能因此忧戚。’太恭人担忧儿子的灾难，却又赞美他的节操。当时家里连一石粮食也没有，无法供应狱中费用。鸿胪王宗哲毅然倡导捐助，各位朋友也分别拿出俸禄相助。望之被贬为桂林教授。乐静公告诫他要善自保全，直到最后。望之后来起用为湖广佥事，一天晚上想到二位老人年老，第二天便驾船北归。再次起用为山东参议，乐静公申明大义，告诫他不要固守私情，方便之处也应当顾全大局。望之入任六个月，乐静公去世，时间是嘉靖元年某月某日。乐静公生于正统己未年，享年八十四岁。九年冬，新郊祀礼完成，追赠乐静公的官职，并按如今的称号封太恭人。十年春，望之从南院改任治河使，回到家中，登墓奉上冠帔给太恭人。太恭人的寿命已经到了，疾病无法用药医治，于三月十八日去世。她生于正统甲子年，享年八十八岁。孟氏是金山人，讳真童，曾任元代保定路达鲁花赤。洪武初年，他从军于永平卫，这就是乐静公的祖父。后来凭战功累积官位做到千户，去世后由儿子胜承袭；胜调任武成，后来又调任信阳。再次凭战功升任指挥佥事，封明威将军。配偶刘氏，封恭人。四个儿子中，乐静公排行第二，名山，字宗岳。他生来英俊刚直，喜爱历史和诸子百家的书。长兄端承袭父亲的明威将军官职，早早享受清闲淡泊的生活。乐静公专心经营家业，田地开垦，房屋充盈；后来想把产业留给长兄和两个弟弟，但他们都有不同的想法，乐静公无法阻止，于是自己取了荒僻简陋的部分，从不私自取用金钱和丝帛，有人对此责难他。公笑着说：‘富贵不如道义，何况一切还有命运安排呢！’母亲刘氏双目失明，性情更加愤怒急躁。乐静公顺着她的心意侍奉，每次进食都一定为她增加饭菜。他年轻时曾和举人叶永蕃交游，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叶永蕃的儿子。恰逢叶永蕃病危，想促成这门婚事，又担心乐静公不答应，于是把这件事告诉郡守。郡守说：‘我本来就听说孟公高尚重义，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请求。’公听到答复便立即答应，并且说明愿意前来。媒人说：‘即使叶君不幸去世，我也一定为他的遗孤订下婚约。’叶家听了，欣喜起身，向先祖祠堂报告说：‘我死也可以瞑目了。’有四五名诸生，才华出众而家贫，公收留他们，关闭房门，让他们专心学习，后来果然都学有所成。太恭人明达而有见识，知道读书人的道理。公前妻袁氏生四子：澐、瀛、潮、渊；侧室唐氏也生四子：江、沂、泽、沛。太恭人把他们都当作自己的儿子，像对待望之一样。她有孙子十三人，其中梅考中河南乙酉年乡试，才华俊秀却早夭。孙女二人，女婿为叶景升、梁山。孙女十六人，曾孙女四人。太恭人常住在望之任官的地方，早晚告诫他说：‘洋，和同僚相处不要争强，体恤百姓不要凌辱他们。只要内省无愧，安于贫困、乐于守本性就可以了；至于外在声誉，更要谨慎。鼎食厚禄反而会增加灾祸，一定要记住。’望之叩头说：‘洋，怎敢自行毁坏祖业，使您忧虑。’这一年某月某日，启开乐静公的墓穴，把太恭人附葬在旁边，地点在信阳东郭。铭文说：‘可叹孟父，可叹孟母；一同止于德行，因此有福；把福泽留给子孙。’ 祠堂落成告祭文 我崔氏迁居邺地至今已经七代。我的祖父拙翁以旅居为生，我的父亲因做官而居于此；祭祀祖先的事情荒废已久，一直没有来得及整治。先父退职以后，才有了这所房屋。过去因为先母去世，命人制作三代神主，长久安置在低矮狭窄的房屋中，香火也不虔诚。如今承蒙上天保佑，又承接列祖的福庆，田产收入颇为丰厚，忧患稍稍安定。我铣和儿子汲恭敬地建造这座祠堂，规制和器用全都依据古代法度。我们恭敬地集合全族，陈设牲礼和酒醴，奉迎迁入各位祖先的神主，使它们永远安置在这里。我不是宗子，德行又愧对贤哲的后代；本想等到合乎礼法再办理，又怕年岁拖久更加有过；按义行事却又越过本分，只好冒着获罪的风险陈述心意。我想到自己承蒙得到爵位，却不如先人，享用俸禄而忘记报答，把粮食私自据为己有，这是仁者所不能容忍的，内心又怎能忍受呢？如今宗子士棕幼年失去父母抚养，我把他接来养育并教导他；如果依赖先祖余德，能够承担祭祀之责，就把神主交给他主持祭祀，恭敬地希望诸位先祖慈爱庇护，共同使祖先的祭祀不至于失坠。万泉教谕、封翰林编修马公墓志铭。

译太史马仲房从秦中经过晋阳、越过太行山来到我后渠，请我为他的先父令君烟山公写墓志铭。我接受他的请求，阅读马先生所写的事状，核实其中足以使父亲显名于无穷的伟大言辞。难道马先生认为我性情戆直，不会过分夸饰，所以想让后代以我的文字为凭证吗？于是我选取其中大概，写成这一篇。马氏是山西临县人。宋金交战，绥德陷于胡人。恰逢胡人被驱逐，名叫仲谦的人带着小儿子渡过黄河，杀死占据当地的胡人首领，于是登记户籍居住在那里。五代以后传到秉吉，秉吉生震，震生永盛。秉吉能够扩大家业，永盛因年高德劭受到诏命，被称为寿官。后来又娶姬氏，生下烟山公，名骢，字士臣，又字希桓。烟山公五岁时母亲去世，由继母抚养。他年少时淡泊而不放纵，思念母亲便哭泣。父亲和继母都抚爱他。十六岁时，州太守选他为子弟员，他学习《周易》，能够通晓各家学说。后来四次应试不中，想要放弃仕进，专心奉养双亲，教授学生。成化辛丑年，州守张瑞连续考杀三名无罪的马姓人，公悲痛至极，发誓仰天呼喊。张瑞非常憎恨他。恰逢公的族人曾因文书之事被捕，后来逃脱；到这时张瑞发文给副使张伟，说公带领徒众劫夺囚犯。副使与张瑞一向交好，便把这件事交给张瑞办理，张瑞亲自统率五百士卒，包围了嵯峨第。公自省没有过错，只因遭到劫难而愤怒，提刀准备出门，辩解之后又悔悟而停止。族人在院中点燃积薪，希望借此暂缓形势，但柴薪潮湿没有点着。张瑞悬重赏招募捕获公的人，无赖王讨儿突然闯入，公于是束手被捕。过了几天，王讨儿因中寒病死去。张瑞教唆王讨儿的父亲在尸体额头上砍出刀痕，诬告公拒捕，判处公死刑，戴着刑具送往副使处审理。临行时，送行的人有数千，叹息哭泣之声震动山谷。后来案件四次经过御史审理都不能解决，甲辰年御史张淮才为他洗雪冤屈，恢复他为州学生。弘治戊申年以岁贡身份进京，考试后任夏县训导；丁巳年升任万泉教谕。公从做学生时就教授徒众，讲论文章一定亲自斟酌语言，使旨趣深远；解释圣贤义理深奥处，发明得通透明白；督促实行一定以忠信孝悌为根本。凡是自称门生的人，举止恭敬，不粗俗、不轻佻，大多后来成名。等到任学官，每天天刚亮便起身坐在斋舍中，学生拱手站立，听他讲经直到晚上；命学生住在号房，半夜还前往查考勤惰。第二天便进行劝勉和惩戒。雪夜里学生以为公一定不会出门，有人下棋，公听到声音，便严厉斥责。拜见上官时，他不能低头屈礼；遇到问答，便侃侃陈说古道、振兴当世，听到的人都改变了神色。侍御史姜洪因进言获罪，被贬为夏县县令，又遭百姓诬告，公带领诸生到上官那里替他申明冤屈，事情才得以解除。姜县令厌倦仕途，因年老的母亲哭泣请求退休，便向都御史张简肃公请求。张公本来有意准许，公越过台阶上前说道：‘如果您是替朝廷爱惜人才，就不能听任姜县令离去。’简肃公于是特别推荐姜县令，后来他成为名卿。万泉尤其号称鄙陋偏僻，公恳切悲悯地把教育事业作为分辨人才的根本；讲解章句文章，教导行为举止，有空便校射、学习律令，修习朱氏礼学。两所学校的学生都信奉佛教，丧葬时却穿着儒生衣冠，排列鼓吹，从寺门迎来经幡，送到丧所，灵车出发时，宾客亲戚又给孝子挂上彩帛。公向他们讲述周公、孔子的礼典和仁者的爱心，并向县令进言，要求以身作则、宣扬教化，风俗才得以革除。公年高，想到长寿之事，任官到老年后退休回家奉养母亲，敬慕依恋她如同孩子。后来遭遇丧事，哀毁得几乎不能活下去。服丧期满后修建祠堂，祭祀曾祖以下的祖先，说：‘我是分支之后裔，礼制上不能僭越上祭，但我的心意是没有穷尽的。’公身材修长，玉立挺拔，庄重严肃而有威仪；同人谈话，能够洞察对方内心；喜欢称扬别人的善处，也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遇到别人有急难，即使劳苦也不回避。训导冯有的母亲去世，公拿出斋夫银数镒作为赙仪送给冯有。冯有想到公也贫困而不肯接受，公说：‘郭元振、范尧夫是什么人？你难道要轻视重大的丧事，却守着小节的廉洁吗？’ 姜公遇到难办的事情，必定来向公请教；公竭尽忠诚出谋划策，提出的办法确实可以实行。有时遇到纷乱的诉讼不能解决，公便暗中访查事情始末，告诉他真相。公在京城资财已经耗尽，却仍然拒绝无故的馈赠。将要赴内廷考试时，仆人准备了有肉汁的早餐，公追问后才知道是同行的嘉兴丞暗中送来的，便愤怒地不吃，径直进入考场。公享年八十五岁，嘉靖己丑年二月戊寅日在寝室去世。朝廷下诏表彰善行，命其子反源达成遗命。配偶党氏，赠孺人。有一子叫汝骏，是州学生；侧室王氏，封孺人。三子叫汝骥，就是仲房；翰林修撰汝骅、汝骕。党氏所生女五人，王氏所生女一人，女婿姓名未详。孙子三人，孙女五人。去世后第四个月庚寅日安葬，党氏附葬。唉，秋贪之人凶毒如大野猪，嫉妒之心惨烈如利戟。张瑞陷害公，大概是害怕暴露自己的罪恶；台臣设置审理之法，本来是用来申明冤屈、打击残暴的。如果有像公这样的冤屈却不能辨明，有像张瑞这样的恶人却不能诛戮，那么还要这些制度做什么？那种人啊，那种人啊！公被拘押时，诸生每天都到狱边询问，公使他们打开蒙蔽、清醒昏愦，自己反而忘记了身上的刑具。张瑞的儿子从乡里来，登上屋顶辱骂父亲说：‘你这个姓张的狗尾巴，为什么要害马先生！’张瑞大怒，已知儿子心神失常，便把他锁进狱中。有一天，张瑞悲伤儿子的病久治不愈，他的女儿当时八岁，在旁边说：‘马先生难道独独没有父母吗？’张瑞将死时，梦见马氏数人从甬道中背着黑色绳索进入他的喉咙，隐约呼喊：‘救我，救我。’那个张瑞究竟得到什么好处呢？太史马公当时在秘阁读书，竟敢直言劝止皇上，因此被贬为南方守令。泽州后来遇到当今天子，皇帝录用忠臣、表彰贤者，使他回到史馆；他的文章追法周秦，成为我朝的文章作者。上天报答马氏，真是广大而深厚啊。铭文说：遭逢横祸，贤哲使它离身；困厄之中少有怨尤，我却可以把它作为师法。有贞正的马公无端遭受灾难，那是什么人，竟任意欺骗诬陷。夏侯为学生传授经书，邹阳向皇帝上书；即使身在囹圄，也安稳得何止如居林中。英明的张史官，用公正的狱法审明刑狱，还我儒生衣冠，把我荐举到朝廷。徂徕先生耿介正直，甘美食物也一定推辞；安定先生循循善诱，以培育人才为乐。中丞推荐士人，县长向我询问政事；我的谋划既然忠诚，他们的名声也因此美好。到了年老便退休归乡，终于可以奉养双亲，放开心志于山野之间，行走在水边。烟山公的文集，阐明了幽深玄妙的道理。文章如玉圭璋璧般明洁，如珊瑚般错落美丽；我采撷这些文字写成铭章，希望安慰您的幽冥之居。百世之后，人们仍将考察公完整的品行。三生诔

译正德辛巳年，乡宁王生培龄跟随父亲居住，来跟随我学习。尚书王生聪颖敏捷，善于作文，能够阐发经书旨意。他的父亲在我所辖郡中任佐官，王生衣着破旧，徒步而来，人们不知道他是佐官的儿子。我家与他家有姻亲关系，因此设酒款待。王生羞涩地躲避，不肯参加，当时才十五岁；其他朋友用侵侮的话取笑他，他却默默承受。嘉靖丙戌年，武安韩生永龄、辉邑牛生世昌来跟随我学习《春秋》，年龄都二十二岁，喜爱古代礼乐，思慕并想仿效圣贤的行为。韩生文辞清丽，牛生孝顺友爱；他们与人交往，先询问了解对方志向，然后才相交。王生二十四岁时考中己丑年进士，这年秋天早逝。牛生在丁亥年冬天早逝，二十三岁。韩生考中河南戊子年乡试，辛卯年秋天，二十七岁时去世。牛生的妻子跟随他自尽，父母悲痛，随后相继去世。唉，三个年轻人都仰慕我的道，发誓希望能够传承善道、理解我的言论，不因迂曲而产生疑惑。我深深希望可以把道传给他们，最终却违背了愿望。有志之士，有时几十年才出现一个，有时走遍十几个郡才仅仅遇到一个；然而被资质所拘束、被偏僻的嗜好夺去心志的，十个人中有八九个。如今上天又使他们遭受夭折，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分别为他们写下几句诔文来抒发悲哀，也使他们的姓名不至于泯灭。文辞说：美好的王生，上天赐给他敏捷的才华；精妙的领悟和清雅的言谈，不是单靠学习便能得到的。他举止恭谨，以礼法约束身心；杜绝粗鄙言语，也不回应嘲笑戏谑。他吃的是粗米，住的是简陋居所，却不以华丽炫耀，反而使父亲感到欣慰。他背着书箱来跟我学习，在渠水边拾柴；住在京城低矮的房屋里，和我相伴。有什么义理我不向他指示？有什么疑惑我不为他打开？高雅的韩生，禀赋实在奇异；他来自鄙陋的乡邑，却追求远大的事业。在渠水以南游学，早晚都勤勉不懈；认为经书并非徒具文辞，认为圣人可以作为老师。可叹啊季周，诸侯放纵恣肆，幸好还有假借仁义之人，稍稍振兴衰败的风气。只有圣人悲悯，我便以礼相待，而麒麟也把这当作祥瑞。为什么要来呢？我没有梦见周公，我大概将长期衰败了。可叹这颗心，每日都如此明亮；用我的准则，辅佐世人，一定能够建立根基。听到你的谈论，我的心意便欢悦起来；我困厄而未能施展，你应当把它发扬光大。牛生循循善诱，手握美玉般的德性，胸怀美好志向。他的志向是什么？如千丈高台；容貌修整而庄重，行为谨慎于内室厅堂，终于奉养双亲。祭祀器物丰盛洁净，早晚思慕父母；年幼时温柔恭敬，敬事而畏惧邻里，不敢放纵骄横。选择朋友而交往，害怕交友失当而受到损害。圣人之道虽然遥远，却有阶梯可以攀登；一级一级拾阶而上，希望能够攀跻其境。温和厚重的品行，言语吉祥慈爱；治理家庭的典范，对他的寡母也能如此奉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幽深的黄泉之下，跟随他们想必也如饮甘饴。可叹三个年轻人，都在年少时去世，各自具有美好的才华；王生元宾内在充实，文采斐然，可以裁成美文。忽然之间全都逝去了，韩生、牛生都令人悲伤。我仰头呼问苍天，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和谐？严霜和烈火，玉石焚毁，兰草摧折；浩荡的三才之中，若不是贤者，谁能使生命得以维系？孔子艰难地培育他们，也来得太迟。冲天的大树，经历百年才能长成，狂风摧残它，却连一时也不能超过。说上天没有知觉，为什么又使万物滋长？说上天有道，为什么又降下灾祸？这只是人的勤惰不同，教化有差别，也只是道理本来如此。我将尽力而为，只是遭遇了厄运。愿他们偶然来到人间时，内心明亮如火，志向巍峨高大；没有减损，也没有多余，光辉充满九州大地。张处士墓碣 我家居住在午衢，战乱时兵马横行，因此旧家族百家中只能留下少数一二家。张氏自金代有名逊的人，以元帅身份镇守大名，家族居住在安阳。逊生长，长生珪，珪生佐；元代万户生怜，怜生旭，旭生克恭，克恭生昉。国初，北平佥事生达善，达善的弟弟生会，会生孟贤，任南京职方郎中。孟贤配陈氏，成化丁亥年四月二十六日生。张君名柱，字文辅，幼年学习小学礼仪，因家境困窘，我的舅父李公彦实怜悯他，代他出粮，使他成为国子生。郎中公不同意，舅父想强行促成此事，张君不忍欺骗。跟随父亲在南京任职时，他拒绝夷僧私下赠送的地方珍品，也拒收郭指挥行贿的金钱。郎中公死于任所，张君扶柩返回安阳。船停在水边，夜里盗贼乘机登船掠人。张君命船夫安静守护，不要惊扰，并说他的父亲是廉洁之臣，必定不会有灾祸。果然平安无事。他年仅二十多岁，已经拿出自己的俸金安葬父亲，嫁出两个妹妹，又买房把旧产业归还叔父，自己的资财于是耗尽。弟弟椿要求分居，此后遇到事情，张君仍叫弟弟一起商量；有酒有肉必定邀请弟弟来，弟弟却怀疑张君还有私财，常常任意粗野傲慢。张君承受这一切而不生气，后来弟弟悔悟，才更加亲近张君，也优厚地对待张君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张君脸方额丰，容貌举止闲雅，见到他的人都敬重他。他性情谨慎自持，不善交际而且慎重，所交往的人都敦厚方正。士人居于贫困，靠自己的力量谋生，即使砍柴、挑水等卑贱劳役，也没有不去做的。他居住在永和时，大雪堵塞了房屋，张君挖洞出去，沿着山坡行走，背着煤炭换米。儿子承进城后，用衣服换粮食，途中冻得几乎死去。张君的姻亲弟弟有钱，住在牛房，张君却不去求助。他的配偶李氏是给事中李冲的长女，能够通晓《孝经》《论语》，又学习前人的孝义大略。平时谈论这些事情，张君有时还不能明白，李氏侍奉婆母、对待妯娌都合乎礼仪，张君也敬重爱护她。张君曾经大醉，愤怒地呵斥李氏为他脱鞋，李氏跪下替他脱鞋；他醒来后非常责怪自己的失态，从此醉后更加恭敬。张君的长子承有俊秀才华，又修养志向操守；从小张君和李氏便事事用典章教诲他。承爱惜器物，家人偶然损坏一件，他便十分忧戚。张君告诫他不要只顾大的事情，却吝惜小物。李氏去世后，张君续娶刘氏。刘氏有时过分责备承等人，张君当面以慈爱之道劝告她，随后又暗中叫承等人来责备。李氏生二子，承的弟弟叫承英，三个女儿，女婿姓名未详。侧室阎氏生三人：承叶、承萃、承荩；又生一女。张君于嘉靖戊子年九月五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一人〕 李氏先于张君二十九年去世，享年三十岁。张君去世后两个月，十月十六日，二人合葬在祖坟的昭位。承曾跟随我游学，所以我为他撰写这篇墓志，说明事情的缘由。铭文说：武将之后裔，大夫之子；甘愿居于简陋之处，终于贫困而死。不仅是廉洁之臣，更把贿赂看作身上的疮疤。啊，这是我相台旧日的风气，多么美好；有这块石碑，文字端正不可磨灭。愿它永远记载我的文章，警戒那些贪婪鄙陋的人。经历阎君墓志铭

译尊贵之人的廉洁，容易做到；卑微之人的廉洁，难以做到。贫瘠土地上的廉洁，容易做到；肥沃土地上的廉洁，难以做到。如今有人振衣疾行、拔剑而起，如果不是利益驱使，谁会这样奋发呢？东平有阎君这样的人，他的操守真是难得，真是难得！阎君由太学生授任嘉定县主簿。嘉定是苏州富饶的县邑。阎君每年运送租粮十多万石，又奉檄总运苏州税粮百万石。他坚持廉洁，租船费用不滥用，奸猾的计谋不能得逞。又揭发杀害兄长的弟弟，使其隐情得以查明。后来改任沔池县令。沔池是洛阳一带质朴的县邑。阎君以简约的政务临治，审理案件，结案如谈笑般容易。他曾供应一万军队的粮饷，办理完毕而没有发生阻滞。升任光禄监事，又升任现任官职，负责部中银务。在赴任途中遇到大盗横行劫掠，唯独没有侵扰阎君。众人都说是神灵庇佑。因母丧回乡，服禫后仍不出仕。阎氏五代时有人辅佐唐庄宗，封为太原王，名宝，实际是郓州人。后来有的居住巨野，有的迁到鱼台。居住鱼台的一支又迁到沂州。到名叫大公的人，才开始可以编入族谱。大公生贵，贵从沂州迁到东平。贵生宏，宏娶刘氏，生阎君，名缙，字文绅。成化癸卯年入太学，弘治壬戌年任嘉定县主簿。正德丁卯年，诏令裁撤江南散员，改任沔池。乙亥年任光禄监事，庚辰年到运司任职。嘉靖甲申年服完禫祭。阎君家本来富裕，他的弟弟放纵游荡而家产败落，阎君多次替他偿还欠款和利息。阎君回乡后买屋居住，购置薄田二夫，用来祭祀祖先并供自己生活。妻为张氏、王氏、胡氏。长子邻中进士，任获鹿知县；次子士元早逝。两个女儿，女婿为许东高、马斯臧；孙子有两人。阎君生于成化丁亥年正月十六日，卒于嘉靖庚寅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四岁。辛卯年冬十二月戊子日，邻冒着寒冷骑骡前来。后来渠征请我撰写铭文，他悲伤忧思，想要使先人的德行长存，又惭愧我文才不足。铭文说：尘土不能污损美玉，凤凰哪里会啄食腥膻？他的内心光明清白，上天正在监察。为什么有人窃居官位，靠欺诈廉洁来获取名声？我接受阎君严厉的操守，爽快地说：刻写这篇诔文，彰显他卑微官位中的高尚。乐友赠送给柯迁之 汉代人倡导实行，众人便跟随；宋代人议论道理，各人都有辩说。所以，言语即使细密，也不如实行而疏通；地位即使高贵，也不如从卑微处打好基础。明朝兴起以后，立志求道的人，南方有陈子白沙，北方有薛子敬轩。敬轩的学问以性理为主，言论多述说朱子；白沙的学问以静为主，言论多出于自己的体悟。敬轩的门徒后来没有听闻，而甘泉湛子元明学习陈子，并进一步弘大其学说。他使内外相合，事理显明，这正是程子的著作所告诫的。先生教导门徒，真是光明而通达啊！我铣曾与湛子同榜登第，同在官府任职，彼此以师友相待，而甘泉却以弟子礼节对待我。甲申年，我弃官回到郡里，至今已经八年。甘泉的弟子柯君迁之奉命出使来到邺地。柯君沉静庄重而有威仪，通达明朗而且见识广博；又听说出仕而志同道合的人共有几十名。郁积已久而开放光芒，就会照耀天空；水流积聚冲激而决口，就会奔向大海。这大概就是我们的道重新光明、教化昌盛的征兆吧？我学习它已有三十多年，年已五十四岁，越向前进越艰难，所注解的也没有确切依据，越从文字中求取，反而越枝蔓；想要保存它，处在幽暗之中便转为恍惚。只以古人为法，又受限于孤独；想以今世之宜来补救，又难以满足愿望。柯君，柯君！请替我向湛子询问道理。柯君还称赞他的同僚杨伯修有坚守节操的品格，同门蒋卿实与道相契合。因此，这就像调和羹汤兼具各种滋味，乐音配合起来成为和谐的乐器。丛生的麻自会挺直，弯曲的蓬草也会矫正；茂密的树林中富有栋梁之材，这正说明他的学问正在兴盛啊。送茹声父出任承天知府序 从前蜀地风俗粗鄙，得到文翁后才变得有才学；闽地习俗鄙陋，得到常衮后才变得文雅。他们都开创了文治教化的风气。汉代百姓淳朴而禁令网罗疏简，文翁治理它来修饰教化；唐代崇尚浮华而吏治繁密，常衮便用学问来引导。因此，因袭旧习容易，和人谈论变革却很难。旧有的痕迹若偏离正道，不能从中加以改变；君子对创制新规十分谨慎，对首先倡导更感到艰难。今上继承太宗帝位十年，想到自己潜邸的名号尚未升格更改，便把安陆州改称承天府。天官选择有才干的大臣任知府，茹子从地官大夫调来。声父厚重正直而很有文才，不依附权贵宠臣，靠自己取得声誉，尚且能够承担这个任命吗？他的身份地势本来已经尊贵了，这是贵；安州的州邑扩大了，这是贵；驾驭繁杂事务更加扰攘了，这是贵；省中和宦官云集了，这是贵；各种风俗风尚交错了，这是贵；文学之士纤弱了，这是贵；武事趋向放纵而泛滥了，这是贵；节 崔氏家塾议二首 嘉靖己丑年冬天，子汲继承我的志向，把台地的居所改建为家塾，正对着旧屋。房屋不到三楹，屋宇高度不到一丈。前面是宴饮之所，中间是正堂，后面是祠堂，再后面是楼。因为经费不足，不能□完成，直到壬辰年春天才勉强完工。我撰述祠堂祭祀的议论和规法，刻在石上流传给后人。祭祀的筹划 学校设置祠堂，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达到严肃庄敬，修习敬意，仰慕先圣。子汲问：先圣的神主，应当书写谁？王者祭祀的尊贵，已经很久了。把它施行于公宫，有朝廷的典章。大夫的私塾，和普通百姓的子弟相同，却祭祀王者的先祖母，难道不是僭越吗？应当书写先圣孔子，只是为了尊崇他的道。至于颜氏四配，以及濂溪以下的五位儒者，他们的善行足以垂范后世，他们的著作又被颁行到科举中，难道忍心不让他们配享吗？子汲问：其他人没有可以排列配享的吗？至于司马公所说的顾念言语、考察行动、建立功业以成就德行，尹和静以学问阐述自己，程氏不混淆、许鲁斋开始修治纲纪而崇尚实行，都是豫地人。他们以后可以祭祀的儒者，著述丰富，言论显赫，难道不只是这三个人吗？然而孔子忧虑周代文饰过盛，曾说愿意跟从先进，认为质朴的风气也可以。因此，不沉溺于旧说，不炫耀博学求奇，不深挖内心而忽略外在，不轻视外在事物。所谓学问平易，不崇尚玄虚，不迎合听闻，不夸张议论而成为糟粕。所谓言辞典雅，不结党营私，不炫耀声名，不因袭功劳而攫取美名。所谓诚信周全。训诫概要

译儿童学习，行为上要爱护双亲、敬重长辈、侍奉老师；日常劳作是洒扫、应答；技艺学习是行礼、诵读、识字、歌诗。如今的教育还设置属对练习，借此熟悉天地四方、草木鸟兽、器物用具的名称，具体条目见《吕泾野小学释》和《通梓对类》。老师每天早晨起床端坐，击鼓升堂。儿童拜见老师后，询问当天所教的上述内容有什么益处；对于有疑难、难以推究的地方，老师加以分析；对于茫然无所陈述的，可以看出他懒惰，便责问并促使他进步。每天授书不超过一百五十字；讲过的书，各人必须达到能够通晓。写字学习颜鲁公的字帖，既效法其笔画严整劲健，又借此培养志意端正。属对学习要考核名物、探究意义。诵书到酉时，才散学回家。回家后拜见父母和长辈，学习问候省视的礼仪；中午让众人站立歌诗，老师先唱，众人再应和。诗歌使用《孝顺》三十章和《邵子子养亲》六章，逐渐进学《二南》和《鹿鸣》五章。每三天学习一次礼仪，礼仪使用《本塾释奠仪》《本家节祭先祠仪》和《吕氏乡仪》，逐渐进学《冠士相见礼》《射御礼略》。儿童喜欢喧闹而少有从容，喜欢跳跃而少有和顺谦让；歌诗可以宣泄他们的喧闹，使他们趋向祥和安定，学习礼仪也可以耗尽他们的跳跃躁动，使他们恢复周密谨慎。宁山杨氏族谱序 我读《诗经》“玉裳裳者华”，感叹说：“先王的德行多么美好啊！后世的凉薄又是多么彻底啊！”先王地位崇高，极尽富贵，对昆虫万物也仁慈温和。他自己说：“依靠众多贤人才能成就此事，不是我一人所能做到。”所以延续奖赏贤人的典章。后继者贤能，就一定让他继承职位；否则也给他俸禄。因此贤能之人得以竭尽忠诚，百姓也能依靠他们的庇护。等到小人得志，世上的君主便承受他们的谄媚。他们结党自固，搜罗幽隐而招致远方之人，使旧世断绝长久以来的声望，废弃贤人的后嗣，不敢自行替代，却树立三种美名：一是声誉，二是功业，三是仪范。声誉，是事实的方面；功业，是行为的光彩；仪范，是德行的根基。君子具备这些，才真正可以说继承了先人。如今的武官，仍然相当于古代的典制；但因奢侈放纵而败坏事业的，大约十分之六七。宁山杨指挥颙以贤能闻名，地位和俸禄兼备，又修订他的世系谱牒。谱牒始于仲得，这是征录的开始；详载于钦，这是做官的开始。由此以下已经五代。再婚者不遗漏其支系，记载出身并标明配偶，内亲妇女记录其父亲，出嫁女子只略记到外甥，不妄自附会，不夸大称誉。由此可以推知，他确实具备三种美德。所以，建立功业、长久保持声誉，族谱便显得重要；敦厚对待疏远亲族、救济困乏之人，族谱才真正发挥作用。沐恩堂记 杞叟张廷恩和他的两个儿子希仁、希义，共三次拿出粮食救济乡邻中的饿死者，据说有一万石。有关官员向朝廷推荐他们，树立牌坊表彰善行，又分别授予武官的官衔。希义字天秩，是浚川公所命名的“西冈义士”，于是建造这座堂来承受恩赐。他的朋友黄秀才实甫请后渠来询问。治理国家，养育人民，作为臣子应当施行政令，使授予均平，使劳作有所收获，以少量投入取得丰厚积蓄。古人说，储蓄一份可以成为三份，储蓄三份可以成为九份。这样还担忧荒年什么呢？只是臣下遗忘君主，所以施加于百姓的措施违背常理，便容易改变。荆棘阻挡了变化，刑罚牵制而竭尽力量，百姓却没有人肯登临进取。像张氏这样的人，确实是有信义的人啊！从前十式愿意捐出家产帮助边疆、辅助相国弘扬事业；否则就是厌恶逢迎君主的荒谬谋划而助长贪欲。如果说增加使用凶险的事情，那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唉！形势流转而倾斜，没有人争相改变趋向；弊病积久而形成，就应当节制它的流向。乡里的豪杰，善于耕作而拥有许多田地，仁义经商而积蓄丰厚，不同于那些强横夺取、刻薄苛酷的人，这也正是国家坚实的根基。遇到缓急时可以依靠他们；近来能干的官吏相互窥伺，竭力搜刮百姓，必然导致全郡都被掏空，到灾患来临时只能坐视灭亡。《诗经》说：“山谷中有□，它的湿润已经被晒干了！”这值得忧虑啊！值得忧虑啊！大司徒李公八十寿序 我读书读到周文公的诰辞说：“上天赐予寿命而使天下平正，保佑安定殷国，这不就是皇极之道吗？没有偏私，没有不平，这就是平正吗？臣下施行君主的德政，人民于是以自己的行为为羞耻，国家也因此昌盛，这就是所谓的平正吗？”富裕而长寿，长寿而健康，永远保持美好的德行，这是多么美善啊！明朝兴起直到成化、弘治年间，政治和谐而昌盛，万物壮大而兴隆，气象宽厚而优裕，人才文雅而敦厚，渐渐接近上古的风气。我们沁水石楼公，郁郁然成为著名卿相了！石楼公方正耿介而仪容端庄，最为明练而能容纳鄙陋，法令严明却宽恕迂拙之情，辨别品类而记录细微长处。宪台看重他的裁断，吏部看重他的文才，司徒看重他精通博闻、持守鉴识，善于撰写赋文，保存教化，彰显前贤，刊布遗书。他刚到老年便辞让高官，优游于乡里，涵养道艺，又过了二十多年；年龄已达八十，聪明更加通达，智虑日益增长，牙齿还能咀嚼腊肉，眼睛还能写楷书。上天保佑国家，必定会福佑这样的长寿贤俊之人！淳厚庞大的仪态可以安定浮躁，博大弘通的气度可以削除狭隘，考察古代德行可以用来警戒主观臆断，遵循天意的告诫可以避免逞强炫智，安于丘壑可以警戒贪恋官位，进退之间的道路可以避开险阻而登上通达之途。《诗经》说：“观察百姓而不轻薄，君子应当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效法。”我有美酒，嘉宾们就来欢宴游乐。又说：“弹瑟弹琴，以宴饮娱乐嘉宾的心。”所以，身体虽幽居在斋舍床榻之间，声名却可以显著于四海；德行修养即使处于幽暗之中，光辉也可以流传到万世。我铣是石楼公门下的学生。乐师仿效他，并代替乡人为他歌颂，陈述古代篇章，为百姓作祈祷歌唱说：“有酒如波涛，有瑟声极其和谐，公的欢乐真美好！”这样的歌该怎样唱呢？又唱道：“琴啊，抒写内心；酒香畅达于林野。愿君子万年长寿，成为天下的君王，成为黄金般尊贵的人。” 灵宝杨生及其妻康烈妇墓表

译杨宋字象贤，是南陆君的小儿子。南陆名惟康，曾任云南左布政使。他的品德沉着坚毅、方正耿介，刚过五十岁便遭谗言，回到灵宝。他的妻子孟氏，是我豫大忠襄毅公的女儿。杨宋聪敏好学，能写文章，钻研经学。自从宋氏注解之后，他很喜欢晋江蔡清的《蒙引》，因为它善于分析朱子之学，崇尚气概，而鄙薄韦全那一派。二十六岁时，他患上严重的疾病，病势危急，便呼唤父亲说：“父亲一生没有辜负神明，神明一定会赐福给您后代，请赶快到侧室那里去。”他又说：“我和康氏妇人以正道互相规劝，我一向料定她一定会为我殉死，应当谨慎防备她。”辛卯年十月十五日，杨宋去世。他的婆母看见烈妇自毁身体，知道她必定要寻死，想尽各种办法也无法解脱她，于是请南陆用义理责劝她，希望或许能拖延。南陆让女婿南汝澄放下帘子劝她说：“侍奉丈夫、奉养公婆，都是妇人的本分。我和你婆婆年老衰暮，四个儿子都夭亡，唯一可以自慰的是幸好有你的长嫂和你，可以不用去死，为什么不选择更大、更有益的事情呢？”烈妇说：“长嫂的孝行超过普通妇人百倍，长兄临终有命，母亲死而妇人活着；一天一天地违背丈夫的承诺，何况我侍奉丈夫的病已经超过一年，他的病与死亡只隔着毫厘，既然同样是死，死于贞节难道不可以吗？” 第二天，南陆劝她说：“你的女儿才四岁，正在呀呀学语、蹒跚学步，幸好把她养大，让她给我晚年增添欢乐。”烈妇说：“幼女如同水泡，何必执着于她的成长？况且有长嫂在，何必担忧她没有母亲？难道没有看见我的姨母仲许吗？只是白白自苦三十年罢了。”所谓姨母，是普氏的妻子；她已经守寡，又失去了女儿，第二天也去世了。南陆又劝她说：“死去一时容易，长久守节困难；你苦守节操直到白头，也足以称为贞烈，何必一定要以死成名？”烈妇说：“妇人不以死追随丈夫，哪里知道名声是什么东西？”后来她表面上似乎接受劝解，暗中改变了志向，家里稍微放松防备，她便服药自尽。当时她的眼睛突然睁裂，脸红得像赭石，但神情安定、身体平稳，手脚不发抖。杨宋死后才六天。烈妇比杨宋小三岁，是武功康郎中康浩的女儿。南陆的小女儿嫁给康氏为妻，康氏的女儿又嫁给对山长子的郎中为从父；杨氏才完成婚礼拜见，就遇到丈夫去世。南陆的内弟诗道邺叙述了上述事情，又说：“我读史书，看见古人服药以及误服药物的，多半愤怒急躁，为什么这个妇人却如此安舒？”我说：“她明白而心安，志向已决便径直前往；利益专一时，石头也可以沉没；勇气如羽毛般轻捷时，太阳也可以追随戈矛，何况这种行为是出于义呢？” 她还活着时，考虑的就是死亡；等到服药时，所谋划的事情已经实现了。唉！大贤之人尚且难以使女子处于闲适安逸之中，何况普通人呢？真是难啊！真是难啊！《慎言集训》序 君子可以沉默不言吗？回答说：不可以。若沉默成为常态，钟被敲击却不发声，人们就会废弃这种虚伪。右子可以随意说话吗？回答说：不可以。若随意说话成为常态，昏夜中的鸡鸣，人们就会把它当作妖异。因此，言语只应当恰当；简明地告诉人善行，是希望他成就自己的才能；规劝人的过错，必须使诚信超过辞藻。分析疑问而不妄加质问，陈述义理而称引古人。言语究竟要做什么呢？不过是使内心发声、使行为显露罢了。违背内心的言语，荒诞放肆，是因为没有约束；懈怠行为的言语，轻易欺罔而不去实践，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说：如果从根本上没有真实内容，又能怎么样呢？辛卯年夏天，我在柴村耕作。宪司李子继先寄给我《慎言集训》，我读后很喜欢，说：敖子，你是在言语方面用尽力量了吗？指出疾病而列出药方，树立标准以纠正弯曲，区别伦类，条理清楚而旨趣贯通。今年壬辰年夏天，敖子任督学来到邺地，经过我的家塾。敖子严肃整饬而安定，明察透彻而又温和。我私下对学生们说：敖子真是人的老师，不只是精通古代训诫，而且确实能够实行它。《春秋》中关于诸侯薨卒的解释 礼制规定，五等爵位的君主，国人称他为公【见《饥礼》】；《春秋》记载鲁国君主去世时称公，就是这个意思。列国君主则称其爵位，记载为卒，是按照实际身份记载，并向其他国家报丧，也是表示谦逊。会葬时称公，是本国臣子的说法，表示尊崇。圣人贬抑诸侯僭越的行为；如果合乎礼制，也伸张臣子对君主的感情。所以说：“《春秋》是表现人的本性和命运的著作。” 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襄毅许公神道碑。

译许氏一族出自周文叔，传到许伯时成为楚人，后世迁到同州，又迁到长安，自隋唐以来一直居住在那里。到了金元时期，有一位最为显达的名人，封为谯国公，并辅佐唐高宗，详情记载在家谱中。金代有名威的人，任兵马都元帅，许氏才开始居住在灵宝。传到第七代，任教谕，娶何氏为妻。正统二年丁巳五月三日，许公出生，名进，字季升，号东崖。他刚满十岁便通晓《小戴记》，于是凭借这部经书参加科举，成为成化丙戌科进士。己丑年，授任监察御史，又遭母丧。乙未年，才出京巡按甘肃岷州。当地人贪图与番夷贸易，暗中和夷人结为婚姻，因而成为盗寇。许公察看险要之处，设置桥寨，分兵防守，又晓谕他们停止与边民通婚，于是地方安宁。因此大司马、河州人王竑的族子诬奏许公违法，许公申辩后真相大白。王公没有向许公道歉，许公也没有追问馈遗之事。戊戌年巡按山东，参政某人役使闸夫修建华阳宫，供燕游之用，花费又很巨大，许公弹劾罢免了他，革除济宁各闸滥役的三千名夫役，并亲自追究贪吏豪徒，其他人见风声便奔逃收敛。己亥年回到京城，掌理三法司事务。巡按辽东御史强珍弹劾受宠宦官汪直，指其擅自杀害建州夷人、冒领赏赐；兵部阿附汪直，上奏诬陷强珍，诏令逮捕强珍下诏狱。许公上抗疏为强珍伸冤，攻击汪直，汪直最终被发配辽阳。许公被扣俸数月。一个道士用炼制黄白之术向湖广总兵李经求售不成，便诬告李经暗中招引夷军作乱。汪直奏请把李经全家百口逮到京城，案件已经定成。宪皇担心冤枉了他们，改命司法官重新审理，众人都害怕回避。许公列举案情上奏，当天就在市中把道士处以磔刑，并告诫、约束汪直的缉事人员。汪直千方百计想加害许公，却找不到可乘之隙。壬寅年八月，任满三考，升任山东按察副使，临行时退还李经馈赠致谢的一千两黄金。癸卯年主持秋试，各位使者把权贵子弟安置在录取名次中，许公坚决守法，不肯停止查究。东昌一个武人和他交好的书生在酒肆中饮酒，傍晚散席后，武人被杀，而且没有头颅，官府便把罪责归于书生，书生已被诬陷认罪。许公察觉书生不像凶手，私下推断必是同席饮酒的人所为；贫穷之人得到银钱必定会拿去换物，于是遍查商人账簿，发现那酒客买过东西。第二天查到他买了一匹布，审讯后便找到了藏在空桑树中的头颅。弘治戊申年正月，升任广西按察使。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北方虏族的王子想要侵犯边境，先带一千人和一千匹马入贡，许公请求拨帑银二万两供给费用，广施恩惠并整顿防备，使他们的图谋受挫而停止。庚戌年，虏军入塞，列营三十里，号称六万人。许公因事情发生而发现了其谋划，掌握了其中的条理；敌军让马尾系帚，尘土遮天，烽火相连。日夜相继燃起；等到虏军解围退去，没有损失一支箭。许公上奏弹劾镇守中官石巗贪婪暴虐，反而受到排挤。辛亥年，降任兖州知府，到任后施政宽简。有人问他为何与从前作风不同，他回答说：“从前我是执掌法律的官员，如今是地方官。不了解这一点的人，难道要说我倚仗威势虐待下属吗？”他又说自己愤懑难忍。甲寅年十一月，升任陕西按察使。乙卯年，甘州、凉州的虏患极其紧迫，孝皇命大臣前往治理，却没有合适人选，于是任许公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起初，文皇招降哈密，封脱脱为忠顺王，以羁縻办法统属番部，防御西戎。后来哈密与吐鲁番结仇，吐鲁番头目牙兰年老而机警，率众谋杀哈密都督，俘获其王陕巴，占据城池，阻塞各番的贡路，掠夺瓜州、沙州、哈密，又使遗留的夷人被困苦峪，因此边患几乎延续了二十年。许公说：“用夷人攻击夷人，古人称为良策。”便派辩士劝说罕东、赤斤、小列、秃野、七克里，宣扬朝廷的威德，并加以丰厚犒赏和安抚，苦峪的遗留夷人都愿意拼死效力。十月，许公让总兵彭清率兵七千出嘉峪关，又调集赤斤、罕东各番作为声援。彭清率领本部兵马和一半番兵，深入二千里，攻下哈密旧城，斩杀吐鲁番数百人。牙兰连夜逃走，俘获被胁从者八百人。总兵刘宁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以建立奇功，许公说：“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怎么能杀呢？况且我们来到这里，首要任务是安抚整治，难道是来计较功劳的吗？”于是命令他们和遗留夷人一同安置在旧城，发给牛、种子和耕作器具，并联合罕东各夷互相援助，离间吐鲁番与各夷，使吐鲁番势孤，西域于是安定。丙辰年八月，升任副都御史。九月，诏令巡抚陕西。当时巡守官员很少有能够敏捷办事的，许公命令每天登记所处理的事务，每季度核查实际情况。太监刘琅倚仗援助而横行，许公多次禁止他。有一天两人同船泛舟于陂塘，许公揭发斥责他的恶行，刘琅出言不逊，许公奋拳将他击落水中。丁巳年，召回任户部右侍郎。太原周文端公任司徒，两人协力合作，大力整顿国家财政。凡是朝政中不便之处，都上章谏诤而不受限制。他所掌理的事务，是皇帝仁爱孝顺、恭敬节俭、礼贤容下；又因孝穆太后升天而悲痛，多方寻找她的族人没有找到，于是施恩于后族，只增加他们的财富，却不授予政权。许公和文端公为了完整维护君主的德行，曾上言说：“东宫和亲王按例每亩征银三分，唯独对戚氏征五分以厚待外戚，这样恩典便有偏差，定例也只是徒具形式。” 百姓是君主的子民，如今把丘聪等人的田地赐给戚氏，虽然免除了原来的赋税，却不是丘聪等人的本意，实际上等同于夺取他们的田产。柏氏本来也是妃嫔的亲族，为什么不念及先皇，却要夺取他们三十年的产业呢？庚申年春天，奉命勘察河间戚氏庄田，事情办完后，上抗疏说：“这些田地实际上都是民间用来缴纳粮食、养马的田地，应当命令照旧管理经营，不得继续施行夺取。”四月，命兼任佥都御史，提督宣府、大同军事。权贵子弟随军而希望侥幸求功，对此很不高兴，许公严厉地大力整治流言。六月，下诏说：“军队疲老，事情又相牵扯，勒令许公致仕。”此后群臣推荐他的奏章共有四十八篇。乙丑年六月，武皇即位，才召回许公，于是升任兵部左侍郎。第二年丙寅年四月，才到朝廷，五月升任尚书。上疏劝武皇勤勉学习、停止游乐，以古代仁圣君主为师，警戒那些荒淫行为。一名京卫官员带着贿赂来求情，许公在公堂上杖责数十下。权要请求超越常格，他都一概上报罢止。许公多次上言京军承担工役的苦处，又说：“永乐年间大规模营建宫殿，定额拨用班匠十万人，又借调军匠数万人；如今却让内臣占用他们，命令他们用内库钱运送灰和砖，罪犯可以罚款赎罪，为什么要让军士承担这些差役呢？”十月初，朝廷刚会同部、台、谏官共同弹劾宦官永成等八人，指责他们在道路上嬉游玩乐，请求诛杀，决心一定办成。

译许公对同僚说：“这些人得到奏疏斥责就足够了；如果真的追究其事，恐怕会发生甘露之变。”这个月十日午时，太监李荣在左顺门传旨召见部院大臣。李荣说：“这些人是皇上平日少有亲近倚重的，如今也没有大的过错，为什么要把他们置于死地？”这些人日夜牵着皇帝的衣服环绕哭泣，皇帝因此停止进餐，群臣惊愕而无人能回答。许公说：“皇上正值年富力强，应该讨论学习、光大先帝的事业，却被这群人诱导而贪图安逸，长久下去就会成为荒淫，怎么能说没有罪呢？”李荣说：“皇上已经要遣走他们，各位只管回去为国办事。”吏部侍郎王鏊说：“如果不遣走他们，难道还要让他们继续留在皇上身边吗？”李荣入内。当夜，内阁刘文靖、谢文正致仕。第二天，逆瑾出来掌管司礼监，文臣遭遇惨祸，往往自杀。十一月，许公升任吏部尚书，又加太子少保。许公正直的声名早已显著，风纪裁断更加严峻。某御史任满三考，和某郎中、某员外郎一起结交权贵作为奥援，都想谋求京官职位，许公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都调任外职。某郎中贿赂宦官永成，于是被斥为黎平知府。郎中李达触犯太宰，被调出任夷方知府，后来改任杭州知府。某工部侍郎与许公同乡，托太监李荣请求改任吏部，许公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他说：“你年纪还没有达到任职年限，已经不愿意按资历逐步升迁，不担心自己不能显贵，却要托付这种人来求快速变迁吗？” 逆瑾对许公的怨恨越来越深，而辅臣又害怕许公阻止他们的私欲，积累愤怒、交织谗言，于是起用安定人张彩进入文选司，希望从中离间许公。戊辰年七月，推举署员外郎刘吉代理郎中，这是旧有的制度。刘瑾却说许公越过选官法、假传圣旨，命令他致仕。又抓住许公推荐雍泰一事，说是错误，削去他的爵位，贬为平民。许公在翰林任职的两个儿子也被调到外地。庚午年二月，刘瑾及其党羽制造案件，必定要倾覆许公全家。许公并不害怕，只缓缓说：“我对国家没有功劳，哪里敢向上天索取什么？反省内心而不欺骗自己，难道终究会被他们灭掉一世声名吗？”秋天因病，八月十八日死于正寝，享年七十四岁。九月，刘瑾伏诛。诏令许公致仕，又派官员办理安葬，追赠太子太保。嘉靖五年冬天，席文襄公在礼部重新审议御史陈克宅、陈察的奏疏，认为许公的行为符合谥法，赐谥襄毅。许公的原配张氏先去世，继室高氏，两人都追赠封为淑人。儿子八人：诏，中举人，先于父亲去世；诰，任吏部右侍郎；赞，任户部尚书；记，举人；词、志、论，任户部主事。女儿三人，女婿为右布政杨惟康、普某、赵汴。孙子十人，姓名为某某。另有女儿二人。正德初年，我铣在翰林院读中秘书，亲眼见过许公的事迹。戊辰年，我忝任史官，参与校对《孝皇实录》，补充续写缺漏，分任户部馆职，阅读许公和周文端公的奏章。每次弹指叹息都说：“这才叫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是当世的表率。”许公任兵部尚书时，次子诰任左给事中，赞任御史。后来形成了大臣不得让儿子担任谏官的定制，朝廷援用耿清惠父子的旧例，把给事中改任检讨，把御史改任编修。两人做官已经十年，清明正直、清廉俭约，声名超出士大夫之列。然而许公家庭中的谈话，不许涉及政事。如今我铣撰述此文，对两人的事迹没有详细铺陈。我在后渠与子弟、门人讨论古今宰相的事业，冒昧评论许公的德行有四点：一是直言正道，推举贤能而敢于作为；许公心中认为长安人雍泰贤能，多次以自己的官位让给他；许公平定番夷之乱，功绩自冈而起，这些已有别人充分赞扬。这里独自摘取与时运和治国体制密切相关的事来记述。铭文说：盛大显赫的许氏，是周代的后裔。根基培植，枝叶繁茂，延续百世。于是祥瑞开始显现，许公降生恰逢其时，难道不是挺立孤高的操守？又赋有宏大的才华。巍峨的宪府中，他坚定地执掌大法。什么奸邪不能打击？什么隐蔽不能揭发？虏族的毒害如蜂群般侵扰北方，许公使之彻底平定。治理险要之地，使其成为庄严安定之邦；于是辅佐邦国教化，与贤长共同谋划。每月上书直言，正值明主在位；陈述才能却没有功绩，于是返回东崖养老。那高峻的墙壁上，有公与之并立。再次召回起用，资望足以总领文武百官；百官仰望许公，如同周公辅佐周成王。权势宦官煽动暴虐，像树林被焚烧一样。我守持一颗忠心，可以侍奉百代君王。世人争相奔竞，许公躲避它如同躲避污秽；世人畏惧被弃，许公践行正道却如同走在平坦道路上。震祸没有波及自身，上天终究能够作出安排。后来的贤者继承其志，辅佐我朝嘉靖皇帝。《书〈易程朱解〉后》《周易程朱解》两册，是金陵梅损斋收藏的书。损斋去世后，他的儿子贫困，便卖书来奉养祖母。我在南雍任职时，用俸金买下了这部书。损斋名纯，字一之，祖先世代任指挥。损斋考中进士，授任知县，后来改任指挥，升为中都副留守；他不依附宦官，被罢职回乡，闲居十多年后去世。他性情狷介，不与人交往，即使是一顿饭也一定选择合适的人，等对方以礼相待后才进食。他笃信程朱之学，不喜欢文章家的言论，所收藏的书全都亲手抄写校订。我在封部任职时，怜惜他的劳苦，送给他一名史官替代他，他不肯接受。于是记述他的操行，给子弟们看。嘉靖壬辰年秋九月己酉日，铣记。《二程文略》序 学者读《论语》，不就像万物在造化中生长吗？享受其中的和气，达到极其饱足的境界，却不知道它来自哪里；探究它的源头，好像没有边际，却不怕困难。至于《家语》所辑录的，《戴记》所保存的，《说苑》所采集的，为什么有那么多费辞呢？其中关于“小康”的感叹、关于“德怨”报应的说法，流传到老氏那里，但一定也是七十子传下来的，何况其他内容呢？秦汉以来，人人都知道以孔氏为师，能够用于世间的言论无穷无尽；而著书却没有比程氏更精粹的。然而程氏遗书混杂于众人手中，文集中又有许多缺漏散佚，仍不如《论语》精纯。我凭借自己的微薄见识，效法这种做法尽力搜集，编成《程志文略》。大体上阐明儒教，平实切近于善行，可以称为宋代的一部经书。圣人完整地掌握道并建立教训，所以言辞简约而统一；诸儒模拟言辞来讨论道，所以烦琐而分歧。都为它删略主观臆见，采集整理成篇，那么或许可以做到文章简约而功效省力。我铣把这些寄望于后世贤者。获麟解 《易》终于未济卦，这难道说明天道不会穷尽吗？《诗经》的风诗变化出于豳地，这难道说明人的混乱可以得到拯救吗？《诗经》的颂诗回到商代，这难道说明文饰的弊病可以重新恢复质朴吗？《春秋》渐渐写到定公、哀公时期，天象错乱而没有章法，世道衰败而没有纲纪，万物显现而没有细微秩序，妖异发生而屏蔽正道，这是什么时候啊？鲁国郊外捕获麒麟，麒麟是治理天下的祥瑞，是圣王才会蓄养的动物；难道上天对这些百姓的心意还没有断绝吗？如果说只是记录怪异，就要把它同鸜鹆、蜚蜮一同看作灾孽，这难道不是违背常理的说法吗？《春秋》完成而王道纲纪彰明，邪恶行为有所畏惧，百姓免于成为左衽之人，道德可以与尧舜相比，功绩超过商汤、周武。因此《韶》乐完成而凤凰来仪，周代安定而有鸣鸟出现，麒麟难道正是孔氏的祥瑞吗？《关雎》解

译毛氏解释《关雎》说：“忧虑的是进用贤人，并没有伤害善人的心意，这个训释美好啊！”那美丽贤淑的女子，德行没有比她更盛美的；尹吇是美好的配偶，没有比这更合宜的婚配。然而君主家族的丰盛，并不只是一个人的智慧造成的；承奉祭祀的供品，也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办成的；昌盛后嗣的办法，也不是专宠一人就能充足。即使如此，织组服饰的华美，有时会损伤质朴；容貌衣袖的美好，有时会妨害贞正的言辞；思虑敏捷，有时也会倾覆智慧。她必然想要越次进用，和正配相提并论，急于求取宠幸而安于等待。因而周代的后妃广泛寻求辅助，关键在于得到众多贤媛。宗庙祭祀的荇菜，左右采来；那些嫔妃姊妹之属，凡是能够侍奉神明的人，都同样适宜。没有得到时便求取，得到以后便以此为乐。协调众多善德，共同侍奉一位君主，志向在于辅助丈夫，便忘记自身；快乐于是有所分享，也就不再专注于容色。公正地对待自己的内心，便能把不同的人合成一体。《诗经》说：“白花如菅草，白茅把它束起。”内心如果自私，就会把亲戚分裂成敌人。《易》说：“列开肋部，危险将熏灼内心。”古代帝王曾说：“尧把帝位传给舜，任事要询问岳牧，喜欢察纳近臣的言语。”等到这种教化形成，岳的后代登上帝位，九官都让贤能者任职。等到王道恩泽大为熄灭，只剩一点火星延续到秦穆公时代；秦穆公悔过而求贤，仍然称许一人。这就是为什么一句话便能使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喜爱善人吗？一句话也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是因为嫉妒人才吗？这就是《关雎》的意义。后世解释《关雎》的人却有不同说法，说：“官人乐于得到贤淑女子来配君子，那么宫人究竟属于什么呢？”文王还没有亲自迎娶正妃，却先蓄养宠妾，难道是太任的教化被替代了吗？礼书记载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享年九十三岁。武王即位第十三年讨伐纣王，《中庸》说他是在晚年接受天命，那么文王作为父亲，大概刚过加冠之年不久。难道圣人竟会急迫地沉溺于女色吗？有人说：“大概是王季的嫔妃。”有人说：“是周公追述的内容。”既没有可以验证的事迹，又接近主观臆测，难道不是有所遮蔽吗？这才是文德啊！唉，常理总是不断更新，相隔时代也可以推求；已经成为旧事的事实，却无法凭空获得。如今六经的文字，已经有缺漏讹误。然而风俗流传、后世制度以及器物遗存，还能使接近古代的音声痕迹得以保存。因此君子治学，要认识其中的大体，保留疑问、整理旧文，谨慎对待改变古代文字这件事罢了。答薛君采论《中庸》诸书

译铣说：“从前司马温公完成《资治通鉴》，只有王胜之通读全书。扬雄作《太玄经》，有人讥笑它只能拿来盖酒瓮。我读《中庸》，凭自己的浅见认识它，用来教导儿童。您仔细阅读后，加以匡正，替我讲解评论，这是多么幸运啊！我这点愚见，并不是敢于妄作、求胜过前人。所谓《中庸》修道的功夫，就在‘戒惧’二字。没有内外之分，没有显隐之别，没有动静之别，没有人与自己的分别；息止邪念，安定浮躁，体验其中的真实。什么是真实？就是中和。不知道中和是什么，那么戒惧的对象又是什么呢？然而舍弃戒惧，只求在静坐中求得中，打算把所见景象当作真实，便会陷入空寂。中和是一回事，只是由动静而分说。没有和，就不是中。《中庸》的意义并不是龟山、延平那种学问。末章再次列举进入德行的次序：由知而自知，由知微而至于无恶不感到内疚，这已经足以穷尽戒惧的意义了。所谓中，是事情恰当适宜的名称；所谓诚，是说话不欺骗的意思，并不是高深玄妙的称号。商代百姓安乐，盘庚教诲他们说：‘各自建立中道。’蔡仲只改正品行，周公告诫他说：‘一切都从中道出发。’解释者于是把它说成三位圣人传心的要旨。《中庸》所说的‘诚’，是五道九经的学问。” 一切都已经穷尽，没有遗漏，约束文章是为了求得真实。假如说这就是实理，岂不是把本来没有的东西增添进去了吗？皇昊创设八卦，仓氏创造文字，在还没有简牍烦劳的时候，就已经有理性和辨析了。有这样的事物，就为它命名；有这样的名称，就创制相应的文字。后世圣人因循这些文字，阐明宣扬以显示道理，编排缀辑而成篇章。可见文字在先，经书在后。所谓假借，如“雅”字【音鸦】属于“雅”这一类，只是声音和意义相通，各有确定的界限。假如把“天”解释成“地”，把“三”假借为“三”，可以吗？如今若说孔门应当改作《说文》，那么《论语》所说的“学文游艺”，并没有说要废弃文字。何况古人从八岁以后，已经学习并熟习这些东西了吗？文章有一定的体制，孔子说这是天下共同的，何必再去强作安排呢？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先儒于是建立气质之性、天地之性两层含义来调和它们，后来又变成理气之说，再往上推移为太极、阴阳，无不如此。孔子说的是性情的全部，孟子指出的是它的根本。孔子的话没有人不能相合，孟子的话有时却难以贯彻。孔子重视后天学习，孟子充实善端；这两种意义互相资助，后来的学说却枝蔓而多余。《易》说：“形而上的称为道，就是阴阳的流行。” 形而下的称为器，就是制作器物以供使用的形貌。《易》中有圣人之道四项，器占其中一项；利于百姓生存、开创太平、取法自然造化以及网罟之类，就是这一项。解释《易》的人把它移来解释理气，可以吗？司马光的诚信之言，并没有超过他的实际行为；邵雍隐微深探的学问，难道只是从啧啧议论中疏浚出来的吗？周敦颐取《老子》“有物混成”一章来绘图，所以把主静作为根本，把无欲作为要旨，难道能一步就达到吗？薛文清说：程子的传道，是因为他教人有先后次序。陆九渊回答慈湖关于本心的疑问，慈湖于是悟到此心的广大变化。颜子经过极其仰观俯察、钻研探索的劳苦，才见到卓然独立的境界；曾子竭力随事体察，才归于唯一的道。如果所明白的只是灵觉，所领悟的是突然顿悟，那么人与人已经隔绝，事务也被抛弃，圣贤相传授的东西就没有了。来信说我不用心于内在修养，只致力于写文章，因此根本已经丧失，见解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常常自我责备，近年心思浮躁，见识流于世俗，粗略知道剖析义理，只是因为涉世已深、读书已久，并不是古人所说根本树立而道自然生发的趋向。如今看到来信，实在很合我的心意；我没有反躬自求、玩味探讨，所以作文总是取左舍右。如同贫穷的人计算富人的财产，那些财物本来不是自己所有；即使让他掌管，也免不了屡屡空乏，何况越地人询问下雪，夏天的虫子怀疑冰的存在呢？如果确实认为这样，那么您可以删去《老子解》，我也可以烧掉《中庸凡》。我劝您断绝对老学、佛学的兴趣。奇，是异端的表现；常，是世俗所厌弃的；哲，是众人所归向的。学习杨氏的人没有得到他的仁，却流于偏私自我；学习墨氏的人没有得到他的义，却流于把亲疏等同。因此君子对于用来引导人的学说必须谨慎。从前帝舜命契掌管五伦，命夔掌握直、温等四项德行，皋陶陈述九种德行，箕子推演为《洪范》。老学、佛学究竟与它们相同还是不同？汉代学习黄老，得到的是它的精髓；唐代崇尚佛氏，拘泥的是它的形迹；宋代儒者把儒学附会到老、佛二氏上，龟山以下的人就是如此。然而要树立品行而不被它折损，实在困难。朱子尚且严厉地排斥它，何况不如朱子的人呢？这些话说来很长，这里不能尽述。我的话伤于直率，幸望不要怪罪。封大理评事王公及其配偶孺人胡氏墓志铭。

译郡太守王公，是治理邺地的后代；他执法严明却推究实际情由，整饬散漫之事并与下属官吏共同办理，威严而百姓归附。他曾经到我后渠来访，我称赞他的政绩。王公忧伤地说：“先公的美德，上天的百姓不能继承，并施行于郡中百姓。先公年轻时跟随先大父在晋地做官，官秩低微而事务劳苦。先公综合协理内外事务，井然有序。二十六岁时，悔恨自己没有求学，便束起书籍东归，跟随莆田张守学习《诗经》，勤于诵读，反复玩味，功效加倍而义理融会。写文章崇尚简洁，书法临摹赵松雪，丧礼采用朱子之礼，破除堪舆的邪说，改葬先人的墓地，排列昭穆。声音洪亮清朗，容貌端庄高伟。曾遭小偷侵害，小偷后来惊异于先公的相貌，释放了他并请求认罪。”五十一岁时进入太学，此时天民已获推恩封为评事。先妣孺人胡氏，贞洁柔顺而有美德，才干果决如男子；家贫而不因缺少粮食困窘，不施舍妆饰，勤于内务，精通织绩缝纫以及酒醯等物品的准备。这是天民日夜感到内疚的地方，害怕不能使母亲的德光显扬。铣说：“夫人不思念她的先人，不把家庭当作宫室来治理，以至于家道衰败、世代坠落。郡公懂得治家吧：难道治《干蛊》就是端正节操吗？学习《诗经》就是建立治理吗？举行礼仪就是振兴百姓吗？驱除邪说，就是确定崇尚的正道吗？贫困而缺少粮食，就是坚守操守吗？精心准备各种物品，就是修饰美德吗？制服盗贼，就是使自己远离侮辱吗？”所以说：“君子不走出家庭，却能在国家形成教化。”后来有一天，王公来到后渠，请求说：“先公先妣的墓缺少铭文，先生打算怎么办？”铣说：“您不要忘记先前的追思，这就是铭文了。”评事公是山东鱼台人，讳铉，字汝器。曾祖父斌，祖父友，世代以淳厚德行闻名。父亲英，官至将仕佐郎。母亲程氏，嘉靖五年八月十八日去世，享年若干。胡孺人于正德十四年十二月十八日去世，享年若干。封君再娶马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郡公，次子俊民，再次秀民，都为县学学生。两个女儿，女婿为白鸾、刘儒。孙子十二人，孙女八人。铭文说：“有道而居，有顺而止；征验于妻子，墓兆还有什么不合宜？墓在河岸边，我的铭文将与河水一同浩荡。” 赠中丞黄公伯魁归乡序。君主对待臣下，以任用为礼；使臣下实现志向，便可以让他退居。臣下侍奉君主，以进取任职为忠；保全自己的操守，便可以退处。我曾经考察古代文章，探究兴亡更替的原因。臣下能够自重，君主就贤明；臣下受到尊重，国家就会昌盛。然而自周朝末年以来，卿相大夫贪恋荣华、固守职位，毁掉自身而扰乱国家的有多少呢？优秀的史官和有志之士，感叹臣节不能树立，以致君主的依靠无所托付，于是阐扬幽隐受抑的人事，表彰清正高尚的操守。贬抑狐偃、赵衰而推崇介之推，替四皓伸张而压低三杰。后来又受到异端的轻贱，被放纵言论讥笑嘲弄，另立特殊称号。巢父、许由的说法，甚至上诬尧帝。君臣之间的交往，是天理所规定的；进退的决定，是确立分际；任用或舍弃的审慎，是相宜之道。天理不可改变，分际不可逾越，相宜不可颠倒。从前钱宣靖勇于退处，崔清献竭力辞官，尊贵的将相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职位不能诱惑人主，反而翻然礼贤下士，使懦弱的人也奋发起来。《损》卦初九说“利于守正”，不应损害它而去增益，这就是其中的意义，难道对臣下不应说明吗？如今圣人在位，使这个时代得到安定，修明礼乐，不安于简陋；选拔善人，提拔英才，不拘泥于资历等级。近来还从被废弃的人才中挑选微小材能，从年老者中搜寻残余力量。所以说：天下各国的贤能之士，共同都是天子的臣下。而都御史复斋黄公伯魁上疏请求东归。黄公任给事中、舍人时，摧折强暴邪曲，显扬忠诚正直；任巡抚时，整饬军务，减少贫困和饿死者。政务简明而严整，神情沉静而有威严，官吏百姓都安宁。本来将要授予他宰辅重任，他却突然在顺流中收帆，包裹恩泽而归。晋省诸位官员，从方伯宋子以下，挽留黄公已经很难违背他的意愿，而黄公也不愿留恋。应当把黄公的名声传给后人，还须请善于作颂的人来赞美。专使带着记述德行的文章来访，我后渠于是让我附上这几句话。王文庄公文集序。成化年间，容思先生段公治理南阳，摆脱繁琐文书，宣扬教化，从幽远之地选拔人才，使贞洁之风流布于闺门，于是培养出两位士人：一位是文庄公王公，讳鸿儒，字懋学；一位是举人张氏，讳景纯，字文粹。段公教导这两位，开辟贤人的轨范，通达圣人的道路；对于世俗流行的浮夸文辞，一概刮除剥落。两位的学问，都出自容思。言语仿效古人，行为取法圣贤，心地融通，思虑豁达。两位都天资良厚，思考精密，博通百家，以六经为根本。张氏未曾做官便去世。文庄公由进士起家，任地官郎，出任督学，入朝晋升为监师，后来在北方辅佐太宰，在南方任司徒。政务有繁有简，地域有近有远，但他服膺儒学、诵读经书，从不因做官而停止学习。他暗中考述古事，不错误地解释方域名称；旁征僻隐，如同称说章句；触发兴致、比喻事物，都写得文采斐然。因此诗歌能够表达内心蕴藏，不流于夸张；文章切合事理，不空泛浮泛；援引典故适合时宜，不牵强割裂；订正错误、申明旨意，不雕琢琐细。这样的文章可以辅翼经书，可以补益传记，可以传播于学校，可以使做官之人真正有所依据。文庄公去世十四年后，他的弟弟懋德守丧于庐墓，刊刻了这部书。从前我在翰林院任职时，公任少宰，我多次侍奉他交谈，大略了解了他的气概。公为人开朗光明、气度宏大，言语没有支离浮夸之处；眼睛真正看见的事，脚步一定亲自践行。当时边疆武将掌权，政务中夹杂了许多不正之事，公忧虑得生病饮泣，虽身居显贵，也像被葛藟缠困一样。他接受严正拒绝请托的道义，极力断绝以奉养交结的私情。上下远近的人，有的称他为大雅君子。嘉靖癸巳春正月甲寅，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祭酒致仕、相台崔铣作序。《治河总考》序。

译讱庵吴公静之巡抚河南一年多后，端正法度，整饬事务，体制宏大而治理严密。他说，黄河造成的灾害，预先修治堵塞的劳费，足以抵得上一边地区的扰乱。于是选拔人才任用，疏通夏邑的积水道路，治理赵皮的水泽；又命前御史刘隅编纂《河书》，开封顾守铎刻板完成，使良策得以考察并施行。唉！像大禹那样圣明神奇，尚且说经过十三年才成就功绩，仍然不能断绝后世的水患。自汉代以来，懂得议论治河、勇于实行的人，费尽力量，磨破嘴舌，焦心劳神，多则十几年，少则三年，河堤就突然决口，冲毁房屋田地，漂荡财物，破坏生计。天子亲自沉璧祭河，骑马来到水边长叹。国家定都燕地，江南的粮食要靠漕运北上，全国上下都把性命寄托在它上面。既依赖黄河便利舟楫，又害怕它最终啃噬漕渠；粮食稍微迟到，全国就困顿疲惫，更无暇顾及一县一郡的灾害。疏浚旧河道，分开横流，然后才能安定，除此没有别的办法。然而泥沙堆积使地势升高，河道于是又会堵塞；沙土不断上涨到两岸，水来之后仍然会恢复原状。万人之功，转眼归于乌有。不如顺应地势，选择适宜之处，另开通道，利用奏请批准的便利来导水；不要与水相抵触，不要触犯水势的怒气，不要吝惜舍弃田地，不要阻碍众多意见。所占用的田地房屋，估量补给费用，并免除其租税，百姓也会乐意跟从。何况沿河的田地有泥沙淤积后变得肥沃的好处，难道不可以互相交换吗？事物败坏都有原因，河水决口是逐渐形成的；这里堵塞，那里通行，并不是同时发生的。蚂蚁洞可以毁坏堤防，小小裂隙可以使城郭崩塌，所以贵在事先防备。一年没有泛滥，便庆幸无事，消磨日月，坐等它支撑不住，何况官员更替迅速，不能尽用人才，官署分设，不能专任其事。卷草筑堤，只求暂时苟且完整；购买安逸而抬高价格，难道不是损害公家利益吗？如今农民修筑墙垣，根基厚实，上面涂抹严密，畚土孔良，筑削孔力，即使遭逢秋雨洪水，也不会损伤丝毫。官府修筑城墙，有时耗费百金，不到一个月就崩塌。为什么呢？农民是为自己做，官府却是替别人做。嘉靖癸巳春二月辛巳，相台崔铣作序。新开潞安府治记。事情没有比循序平稳更容易成功的，也没有比侥幸逞强更容易失败的。心没有比不炫耀更安宁的，也没有比过度搜取更争竞的。任凭个人独断就会激化矛盾，通达民情；一旦激化矛盾又通达民情，就会颠覆常道。难道没有危害吗？等到善人来补救，危害已经超过一半了。做臣下的，难道能不谨慎吗？从前青羊一带百姓习惯盗窃，又仗恃险要地势；聚集时像鸟群，分散时像鼠伏，拿棍棒作为武器，暗中劫掠村庄，在潞、怀、卫、相交界处出没，将近五十年。那里没有弓箭戈矛骑兵的优势，却能攻破城池、残害县邑，一个官署无法制止。嘉靖丁亥年，盗贼劫掠恩村和黎地郊外，山西宪臣于是夸大其事，希望建立奇功，反而败给盗贼，杀死的官员尸体层层堆积。戊子年秋，朝廷派遣将领会合冀、豫军队征讨他们，河南宪臣潘公埙采取谋略使用离间，才进入他们的险阻之地，随后共同大举进攻，十天之内就安定下来，没有耗费一支箭的代价。皇上极其明察仁厚，心存安抚，又命兵科都给事中、今任大宗伯的夏公言奉诏查勘核实，只惩治冤枉刘革之事，撤销冒领的赏赐而降下真实的德恩。夏公已经上奏议论，说潞地本是山险之郡，古称上党，大体上偶然成为强国，精兵由此兴起；唐皇曾任别驾，如今建州设置宫署，形势仍然轻弱；盗贼盘踞在幽僻之地，没有严密统属，任凭他们在要害处打洞藏身，凡此都不适宜。如今应当把州升为府，在青羊的陀、玉峡、虹梯设县，并设置两座关隘；在蟠溪、玉斗、白云各设巡检。我本来就是险要之地，实际上已经剖开了它的腹心。又过了四年，到壬辰年，内外谋划协同一致，全部实行这些议议，皇上赐府名为潞安。原先统辖六县，又增加两县；附郭县称长治，青羊县称平顺。官署依照府制设置，只减少附郭县的学校。癸巳年春，中丞陈公达命知府宋圭刻石记述缘由说：这项举措，是明主抑制侥幸邀功，大宗伯提出深远谋划，恩德长久，难道可以不登载吗？潞地土地狭窄而农民勤劳，地势高而寒冷，一年只能收获一次；百姓从事织机和商业活动，经营赢利，藩姓繁衍，军校交错居住，各自修习所崇尚的事业。当地风俗本来俭朴，逐渐流变就会奢侈；本性原本坚强，轻易改变就会强悍。治理得道，可以保卫京师，控制河朔；治理失道，也会资助强霸之人，遮蔽奸邪盗贼。设置府治的谋划，将通过选拔任用循良之吏，谨慎地封殖美化，使一切归于中和。政令是驾驭百姓的缰绳，礼是运用缰绳的手。因此上面以根本为本，下面以末务为末；可以同他们讲守俭、守廉、兴让，可以同他们讲恭敬端正的学问，用它来使他们坚强整齐而受制度约束，用它来安定错杂的情势。所以龚遂教导百姓务农养蚕，渤海的混乱就得到治理；文翁兴办学校教育，蜀地的鄙陋就得到改变。自我激励。岁月不断更替更新，德行功业却只应保持旧有的根本。其他事情已经涉及到它了，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直到死后才停止，正像曾参那样刚毅。圣人的学问真伟大，七十岁才能随心所欲。你的年齿已经增长，超过五十而将近六十。幸而得到上天的帮助，力量强健，志意严肃。尽力收束春日的荣华，希望收获秋天的果实。最重要的道理在于精微之处，谁能把繁杂的事务全部完成呢？杭州同知黄公及其配偶宜人张氏墓志铭。

译啊！黄公生于正统丙辰七月二十七日。幼年聪颖，长大后能文，壮年时学问丰富。成化甲午年，才由太学生参加科举考中；又过六年，到辛丑年考中进士。出任江阴这样事务繁剧的地方知县，善于处理诉讼，南北各有其治理方法。公任用善人，惩治恶人，王高于是改变态度，安静守法而归附。县中事务渐渐简明顺当，征召入内台，按例应当任御史。内阁万学生结交权阉，共同排挤罢免宰尹。公忌惮公任宰尹，乡人挽留他一年，升任镇宁知州。那里夷人服属而无汉民，没有城池，只有洞蛮部落；公正直地任职，治理得如同省府一样安定。宣扬威德、设置利益，使夷人非常喜悦，平定普安之乱，于是调任长治；如同在镇宁安抚公台史一样，多次上奏他的最优政绩，晋升为杭州同知。杭州清查军籍，向来有人狡猾欺骗、潜逃出军籍；公察究并纠正弊端，每年增加一千名军伍，使军队充实。弘治辛酉正月二十一日，公在任上去世。公的先世是盱眙人，曾祖成，元末来到济阳；祖父思礼，父亲铭。公讳琏，字汝器。配偶张氏，勤于纺绩劳作，帮助公奉行孝道、祭祀先人。想到公没有儿子，暗中为他纳了妾。万里深入前往探视公的疾病，留下妾室而返回，成就了公有儿子的事业。张氏于正德戊寅六月二十九日去世。她生于正统己未二月二十六日。儿子黄臣，是侧室王氏所生；三个儿子中，相甲早死，表为县学学生。宜人有两个女儿，女婿是郭镛、张昊；适呼诰、张玹，其中张玹是刘氏所生。孙子一人，孙女四人。黄臣字伯邻，进士出身，入翰林，授给事中，如今任左布政使。将要入学时，公亲自教导他说：“我大概不能举荐你；幸而你资质不同寻常，更应当在诗书上下功夫，取得其中的道理来修养自身。只凭文辞求取荣华，实际上会轻慢自己的成就。”宜人慈爱孩子却不溺爱，她督促、开导孩子；当孩子受到斥责时，即使是至亲来求情，她也不改变初衷。伯邻沉着耿介而通达，恭谨谦敬而刚毅，探究古事，发为言论，构思精妙而通晓事理。他任给事中时两次回乡奉养母亲；宜人去世已经十五年，于是请我补写墓铭。铭文说：“太史于是询问，询问我黄公：为什么阻塞了他的际遇，使痛苦忧患加在自身？那嫉妒彭卿的人，肆意压抑光明。我还要发自内心，把这些施于鬼神之邦。适宜的妻子，适宜的后嗣，使声名传播而和美悠扬。” 少保兼太子太傅、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傅、谥襄敏王公神道碑。

译襄敏公于弘治戊午十二月一日在边地去世。皇上震惊悲悼，为他停止朝会一天。已经赐予赠官和谥号，派遣官员办理安葬事务。西涯李相公撰写了墓志。如今到了嘉靖癸巳四月十九日，已经过去三十六年。公的次子锦衣卫官员请求我为墓道左侧的石碑撰文。我年轻时听先父称说公有文武大略，后来进入翰林院，常常听到有人因任用权术而毁谤公。正德初年修撰《孝皇实录》，得以看到国史，考察公守卫边疆的事迹，确实非常伟大。嫉妒功劳、妒忌人才，内心惨烈如同面对戈戟。孔子说：“这些百姓，三代之所以能够以正道行事，为什么在今天竟不能验证呢？小人只顾谋求私利，即使杀身也不畏惧，哪里还会顾及国家呢？”我已经为公撰写传记，刊刻在石室中。现在摘取其中大略，来告诉浚地人。公讳越，字世昌，浚县人。曾祖显，道祖恕，父颐，都追赠太傅、威宁伯。后来又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三代祖母都追赠夫人。景泰庚午年在京城乡试中举，第二年辛未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左都御史寇公性情严厉，面对属吏苛刻急切，公能够合乎他的心意，于是越级授任山东按察使。天顺癸未年，大同有警报，英皇从公任御史时就认为他相貌雄伟，等到他奏对时又发现言辞畅达明朗，于是任用他为右副都御史；他果然能够整饬军队，击退敌虏。成化丁亥年，召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庚寅年奉命从延绥出塞，到达崖窑川，擒获贼人四十名，斩首一百级，晋升左职。又因斩虏有功，再升任左都御史。起初敌虏居住在沙漠，以黄河为界；河水结冰时进入，冰将融化时离去，边民只在秋冬春夏防守，利用余力开垦田地、修筑城池。后来敌虏进入河套居住。河套就是黄河弯曲之处，方圆数千里，草木丰茂，所产野兽肥美。前代以及国初屡次修筑城垒，设置军队戍守；后来防备松弛，敌虏于是占据居住，出没没有定时，边境因此陷入极大困苦。癸巳年，公侦知敌虏外出劫掠，把老弱留在营帐，便挑选精骑一万多人，亲自出塞，携带七日粮食，白天潜伏、夜间行进；每行二舍便埋伏数百人，使他们休息四天。天还未亮就到达敌虏营帐，万骑一齐践踏，从火光中一边冲击一边射箭，斩首三百级，夺取马、牛、羊及器械，数量无法计算；把敌虏的营盘洞穴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到了中午，敌虏从外面奔回，哭声震天，全力追击我军。公结成阵势缓慢行进，殿后的军队与敌交战；等到前方伏兵起而出击，又与敌交战。敌虏两次遭遇伏兵，知道我军早有准备，十分悲恸，渡河逃走。从此边境二十年没有忧患。甲午年，加授公太子少保，增加从一品俸禄，仍掌都察院事务。公直言将士功劳很大而赏赐太轻，请求把自己的官职转给他们抵偿，皇上没有答复。丁酉年，加授太子太保，任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庚子年，与太监汪直一同出兵大同，袭击攻破威宁海，擒获敌虏男女一百七十人，斩首四百级，封威宁伯，仍兼任都御史。辛丑年出兵宁夏，又佩将军印，充任总兵镇守大同，后来移镇延绥，计功加授太子太傅，岁禄增加四百石。内阁万学士嫉妒公的功名，太监和台臣迎合他的意思，弹劾公在夷狄地区惹事，又作诗表示怨望，于是罢免公为民，恰好居住在安陆。弘治初年，公上疏申诉冤屈，诏令准许返回浚县。甲寅年，恢复左都御史职务，随后致仕。丁巳年，陕西三边发生大规模骚乱，诏令加授太子太保，总制宁夏、甘肃军事；入朝觐见孝皇，得到优厚礼遇赏赐。又出塞袭击斩杀居住在贺兰的敌虏一百人，带回被掠去的人口、牲畜和兵械，加授少保兼太子太傅。公又说：哈密是屏障，替我朝构成外部防线；从前被吐鲁番攻破并驱逐其王，如今吐鲁番归罪献还所侵土地，应当封立原来的王来守卫那里。奏议还没有得到答复，公就去世了。后来西夏不安定，直到许襄毅攻克收复哈密才平定，正如公所策划的那样。公先后娶孙氏两次，最后娶陈氏；后来孙氏被封为淑人，其余妻室追赠封为夫人。有四个儿子：长子春，次子时，都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再次是昊，再次是昕。女儿嫁给都指挥梁珤。孙子八人，孙女五人。公生于宣德丙午十一月五日，享年七十三岁。公姿态仪表英俊奇伟，遇到事情慷慨自信，听到命令就立即决断，不必等待谋划。长期担负统帅之任，亲自经历边疆险易，辨明敌虏真伪，估量将领、士卒和形势，全部在胸中确定，谈论起来如同指示掌纹。出奇制胜，谋虑成熟后才发动，一定能够成功。无论才智颠倒、柔顺驯服、善辩刚强的人，都乐意受他任用。他又精通吏事，审判案件、批答奏章，能够口授史官，曲折都合乎事理。作诗跌宕明快爽利，能说出人心中想说的话，听到的人都为之解颐。在都察院举荐御史屠滽、佀锺、杨守随、王浚可大用，后来他们都很有名。自古君臣讨论治理，即使虞帝、禹这样的君主和大臣，也都忧虑三苗；到了末世，孔子称说恭敬自守、端正地面南而王，然而禹仍要出兵征讨；孔子作《春秋》，又赞许鲁国伯主抑制楚国，这是什么缘故？大概夷狄表面像人而内心如狼，像虎一样凶猛、像熊一样突进，不能只用德行使其柔服，也不能只用礼义训导；如果任凭他们肆意败坏伦常、残害百姓生命，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晋朝失去谋略，五胡因而扰乱它；宋朝内部积聚金帛，最终成就了元朝的强盛。然而自汉代以来，文儒和守法之臣不足以参与谋议军事，往往另行寻求雄豪强悍、能够驾驭局势的人才。君主和宰相，是天下的枢纽；君主明察、宰相忠诚，合乎天道而天下得到治理，那么人们都会尽情发挥，量才而受裁用。抑制过度的举荐，那巍峨的大厦明堂，难道能只由一根椽子承担吗？铭文说：大明统御上天，圣道超过千古。恢复我朝文明，放逐那些丑陋的敌虏。文皇极其勤劳，曾驻马于阴玄。遥远啊，大漠；从此隔绝狼烟。只有丰厚赏赐才可使人解脱，只有愚蠢才会把事情办成这样。把猛虎的洞窟放在堂阶之下，却说可以驯服它。英明的太傅，是天子任用的雄才。肃整台省，执掌宪法，治理荒远边疆的军务。兵力没有大受创伤，敌虏的侮辱却没有断绝。整顿我们的铠甲，前去捣毁它的巢穴。敌虏说已经逃遁，西域于是安定。二十多年，差不多可以停止战争。唉，兵器如同火，自己不止息就会焚烧；奇异的事引起猜疑，累积的功劳又招来嫉妒。滔滔汉江，公的宅第靠近江边。吉祥载酒而来，诗句使鬼神也哭泣。边境再次不安，勤劳的公已经托付重任。可叹公已经老了，突然翻然归于幽冥。可叹可叹，骄横的敌虏如今炽盛如火。谁能接近它，难道不怕被灼伤吗？军队也停息了，官职却没有资助。谁去叩击天门，请求起用公来夷平敌患呢？【《休集》卷之八】史论十首。政议十篇。【史论十首】。鲁庄公。申生论。里克论。赵盾论。季札论。魏征论。宋复雠论。岳飞论。朋党论。许衡论。《洹词》卷之八，《休集》。史论十首。鲁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