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集 / 卷之五】

译祭张西渠仲修文。《燕耆志》。题《庄渠体仁说》。《似隐楼记》。小祥祭妻文。订正《易纂言》。《六书故》后记。《自述》三首。《书程子易传后》。《记王忠肃公翱三事》。《书刘忠宣实录后》。《读尚书正文》。《味泉发》。与何太常粹夫书。与梁宗烈书。《昭贤祠记》。《邺守闵雨记》。《显考参政南郭君述》。《显妣淑人李氏述》。《休宁县修学记》。《李君墓表》。《书杨东里东郭倡和图后》。《蔡公祷雨记》。《中说考序》。答许侍郎廷美书。张训导赠言。《洹词》卷五《休集》，自甲申十一月至戊戌月，共十五年。致何太常粹夫的短信。与您分别十年，学业没有一点成就，只是这颗心不敢有愧罢了。世道一天比一天坏，人被荣华利禄迷惑，能够自立的人非常少。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了解，我自己也不敢就此认为能够保全自己。像您这样站立不倒的人，怎么能够轻易得到呢？没有机会相见，请您自己珍重。致南雍诸生蔡玘等的短信。在真州分别以后，惆怅得像失去了什么。然而学问已经讲习很久，不要辜负送您远行的心意，感情也必须符合道义。无论出仕还是隐居，都不要失去本心。即使相隔异地，也如同同在一堂；否则，即使面对面却心志不同，聚在一起又有什么可贵呢？亡妻孺人李氏墓穴志。我的妻子去世十七天后，儿子滂、汲召工匠为她画像，却不像。两个孩子悲声号哭，我极其伤心。连容貌都无法保存尚且如此，何况我的妻子品行美好，怎么忍心不写下墓志来告诉子孙呢？我的母亲淑人李贞烈，性情刚强果断，遇事有大丈夫的节操。我的妻子的母亲一品夫人郑靖，慈爱善良，实在可敬。《葛覃》《樛木》所说的美德，她都具备。我的妻子以两位母亲为法，幸而守节归来继续修养，难道不是上天促成的吗？若非上天，谁主宰这一切？顺应道义而在冥冥中相逢，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妻子名某，是太保、工部尚书、鹤山先生汤阴李公的侄女。成化丁酉七月十八日，出生在临清水部分司。丁未年，我妻十一岁，我十岁。我的父亲南郭君由职方郎出任延安知府，为儿子求婚，鹤公答应，于是订婚。过了七年，弘治甲寅冬，我奉父母之命到京城迎娶妻子；因贫穷不能租屋、备办礼仪，十二月二十四日入赘。第二年乙卯春二月，带妻子回延安。秋八月，父亲升任参政，带全家入蜀。戊午年，我回到安阳参加省试，妻子留在蜀地侍奉婆母。第二年己未，父亲退休；夏六月，我从太学回来。第二年庚申冬，带妻子到京城完成学业。甲子年春天，回到安阳。第二年乙丑，我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夏五月，父亲乘船送妻子到京城。正德己巳年，我调任南京封部主事。第二年庚午年，因议论刘瑾，我获赐环，重新进入翰林。丁丑年，我称病辞官，部中多次下令召我供职。己卯年冬天，我北上。第二年庚辰春天，遭逢先母淑人去世的忧服，妻子始终随从。壬午年，今上入继大宗，即位改元嘉靖，因为史事特别召见我；这一年冬天我前往，妻子留在安阳侍奉公公。第二年癸未，我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回乡探望父亲，仍打算独自前往；父亲不同意，于是再次带妻子南下。甲申年春天，妻子带儿子汲到杭州迎接儿媳，回家一个月便得了郁疾，气往上升而不能下降，呕吐食物全是酸液，左胁刺痛，逆攻胸膈。秋九月，我解下官印北归；冬十一月到家，病情转重。乙酉年二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她刚生病时，我请医生用各种方法治疗；药力已经使病势更加急剧，每次疼痛连续十多天不止，我便知道她将死。儿子滂、汲向上天祈求愿以身代母，急忙设斋醮，又请佛、巫祈祷，我无法制止，但最终都没有应验。妻子生有两个儿子，此外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夭折。长女许配给樊刚，次女嫁给刘仁。滂在壬午年乡试中举，娶邵氏之女；二人有两个士子和一个孝童女小梅。汲娶马氏。我的妻子眉目疏朗，体态秀美而娴静。她性情稳重而敏捷，能够决断；不专门学习文史，但偶尔分析道理、谈论事情，都能理解，并且悟性很高，能够自己形成见解。她又善于降低自己、忍受侮辱，从不把自己置于尊贵者之前。我的母亲淑人精通女工，性情严厉而难以取悦。亲戚中的媳妇很少有合她心意的，只有我的妻子侍奉她。母亲坐着时，妻子侍候在旁，欢笑谈说，和乐融融，有时直到深夜还不肯离去。衣服不是母亲亲手制作的，或不是妻子做的，她就不穿；一旦穿上，便像背负荆棘。那时在蜀地，母亲患腹痛，肚腹胀结十多天不能通便，父亲正好出巡辖区，我和妻子日夜侍奉，不得安睡。妻子急忙在北斗星下叩首，额头流血浸湿砖地。后来母亲去世，每天早晨和黄昏，她都亲自到厨房准备饭菜，送到公公处，说：“婆母已经去世了，如果连公公的心意也不能满足，我还能向谁说呢？”守婆母丧三年，穿粗衣、吃素食，不到别处去。这些事情姻亲们都共同看见了。我十岁时患血病，病危时妻子几乎要与孩子诀别，发誓要以死相从。己巳年我患寒疾，已经无法医治，有人想给我服附子，妻子不同意，改用寒凉药剂，病情才稍有好转。己巳年南调，行走在炎热暑气中，创伤病了三十天；后来又患疟疾三个月，妻子亲手办理汤药，扶我起身坐下，脸常常几天不洗。渡江时大风几乎把船掀翻，众人都惊惶失色。妻子慢慢说：“这也是正命，仍胜过依附刘瑾而升迁的人。”我在南监任职回来，已经得到部中下令召我供职的消息；闲居两旬，妻子没有买任何东西。诸生蔡玘、胡经等每天来传授经书，仔细观察了她。临行时不觉叹服说：“这真是珍藏的洞窟、奇异的府库，世上很少有人不被欲望满足；这只是我的老师有这样的操守，还是内助也如此呢？真好！她出嫁三十二年，每天都想着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和姐姐。”她出嫁时，鹤翁任鸿胪八年而未升迁，资助嫁妆很俭薄。后来地位显贵，送给妻子的两个少女嫁妆，哪里只是超过当初一倍？然而她心中没有丝毫怨恨。后来又发生别的事情，辛年我母亲送给妻子两支金宝钗；在京城回安阳时，她母亲丢失了一支，鹤翁赔偿了金子。后来到汤阴，前往羑里，又丢失了剩下的一支，她急忙叫长子说：“滂，你把这件事瞒住，幸好不要再让你破费。”外祖父的金子，妻子病重时，滂才哭着告诉我。我的郑夫人年老失聪，夫人的长孙汝勋有文才而谨慎，及其妻张氏都夭亡。鹤翁遭到狂生诉讼，连累了我的妻子。南行时她每日忧戚，于是病情渐渐发展到死亡。我的父亲有两个侧室，她们生有三个儿女。我两个已故姐姐留下的孩子共有三个女儿，其中一个由我的妻子恩养、礼待，她们没有一个能私下挑出妻子的过错。到了这时，她们都悲痛哭泣。我居丧时，门人送来一头骡子，我哭着说：“亡母常恨没有驴子，如果她看见一定会高兴。”妻子说：“您不知道，只有让她通过勤劳得到它才会高兴，未必会因别人馈赠而高兴。”我十分惭愧。唉，我母亲的德行如此深厚，使儿媳终身不能忘怀。我的父亲做官三十年，等到归家时，仅仅能筹办稀粥维持生活，袋中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让儿媳和儿子都乐于贫穷而以受贿为羞。不肖的铣，很早便承受教训，想以德行学问显名于世；力量微薄、心意疏懒，走一步跌倒十次。所以说：少年时向往道义，到了白头仍没有成就。母亲弃养我，刚刚五年；妻子又去世了，失去帮助，我一定会跌倒失败。又还能做什么，来使先人的光烈永存呢？凭什么留下手段，去见古人呢？只能等待后世的知音了。唉，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在幽暗无声的世界里，是否特别怜悯我呢？于是写诔文说：“孩子啊，你为什么抛下我？就让三泉之下己酉年引我而来：把灵柩安葬在那里。我依靠先人的光烈，得以保全归来，与你一同回还。母亲在左边的墓道。”

译删定《大厓集》。李世卿的诗集有十二卷，文章有八卷，在江西刊刻。但李先生不懂诗，他的辞句险僻，格调乖戾，不合规范。文章则差可，古雅而流畅，简约而丰厚，奇特而稳妥。像这样，只选录他的文章及附录，共九卷、若干篇。删定《圭峰集》。罗景鸣，是一位特立奇异的人。他的言辞因奇异而敏捷，却吝于运用典雅；熟悉往事，明察细小事端，却对大的道理昏暗不明。然而他能够自我陶冶，宏伟的文辞不被颓靡习气扰乱。过去西涯公处在刘瑾、张永掌权的时期，臣子的气节已经不能谈论了。士人偏爱他的私交，仍曲意宽贷他，几乎丧失了是非之心。景鸣以大义责备他们，请求削除自己门人的名籍。宁王朱宸濠将要叛乱，派使者带着金钱到山中馈赠景鸣。景鸣知道后，一夜之间逃走，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唉，真是刚烈啊！我删去他的文章中没有意义的若干篇，保存下来的都可以流传供人阅读，共六卷、若干篇。答王宪副德征书 来人把您写的两篇论说给我看了，都精深地探究了名理，斥责虚妄、制止偏僻之说；这种勇气增加到超过常人许多，道统也就有依赖了！孔子说过：“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孟子明辨言语而能排斥淫邪，不过义理积累充足，言论才得以通达。君子想要明白天与人的关系，只须反求于自身罢了。自宋代以来，言论繁杂，近来更有人反而背离经常之道、猎取奇异来标榜自己，大都偷取别家学说，把玄虚当作高深，把偏径当作捷径。我曾断言：“这是因为不探求实行这些道理的根本缘故。”这就像古人传下来的医方，本来是为医治世间通行的疾病而设的；拿出药方来攻治疾病，验证它是否痊愈，那么其中有错失的地方也就可以知道了。我从事这种学业已经超过四十年，仍然抱有学说分歧太多的遗憾，于是辞官闭门，日夜攻治自己的弊病，希望在忠信笃敬上用力，先立根本，然后再发言。您立身守节，坚定贞正，向学恳切敏捷，希望不要沉溺于文辞义理，更加弘扬新的功业。逢原的精妙，哪里比得上探索它的艰难呢？我敬重您、爱护您，所以话说得直率。铣再拜。亡友张仲修墓志铭

译亡友张子仲修卒于汉中，是嘉靖四年正月二十四日。他生于成化乙未五月九日，享年五十一岁。唉！我的朋友名士降，字仲修，是河南安阳人，世代居住在高平渠南，所以号西渠。父亲名鲁恢，博学而自信，嗜好饮酒，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赠监察御史。母亲朱氏，封太孺人，勤俭守节，治理家业。仲修天性明敏善辩，通晓世务，遇事立即决断，而且平和安定。他自己认为不如母亲。仲修在弘治乙卯参加乡试，戊午年父亲去世，靠赊屋、借粮生活，不是厚道亲近的人不知道他的困窘。辛酉年奉养母亲，带着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同完成太学学业。第二年再试又未中。三原马理字伯循召集朋友讲学，大致以阐明经书、修养德行为宗旨。有人仰慕高远空虚的理论，有人沉溺于训诂，有人耽于利禄名声，仲修却以洙水四先生为老师。仲修独自坚持说：诸位每天端坐沉默、收敛心志，可以说是使内心闲静了；但还须在实际事务中验证。若身心与世事分离、理与事互相背离，就不是圣人使内外合一的道理。我们没有接受他的意见。第二年甲子，仲修和我回到安阳。乙丑年赴春试，马理见到他，高兴地说：“仲修从前说的是圣学啊，我们应当赶紧照此实行。” 这一年春天，仲修考中进士，被授任广平推官，执法明察严厉，百姓都畏服他。正德壬申年升任监察御史。当时朝臣各自结党依附，有的因为是门生，有的因为同乡故旧而依附大臣；大臣以他们侦察事情、替自己掩护过失、曲意庇护并显耀升迁为利。仲修憎恶这种情形。元禄卿李良一向谄媚侍奉少师洛阳刘公得美，因而得到升迁；后来又把女儿嫁给少师的孙子。少师因进谏被刘瑾驱逐，李良谎称女儿已经死了，实际上是把她嫁出去了。仲修上疏弹劾李良，并说：假使现在的大臣知道这些小人最终一定会反过来辜负自己，为什么不早早断绝关系，却还慌忙延揽正直之人呢？李良终于获罪罢职。癸酉年，巡按河东盐法运使刘瑜贪污而且有奥援，升任参政；仲修弹劾他，使他被罢免。他革除豪强兼并，以使商人负担均平；严格收取、晾晒盐的程序，以提高盐的质量；利用空闲修建正学书院，开凿青石槽，开通茅津，都修成大道，车辆可以通行。甲戌年内宫发生火灾，仲修上疏说：陛下先前有逆臣刘瑾横行，后来又遭遇蓟州盗乱，既然没有因此警醒，反而起居没有节制，亲近非人，在宫禁中积聚戎狄丑类，在寝宫中戏弄兵器，彻夜宴游；宫外看见烟火，内廷大兴土木，权豪竞相奢侈；亲信宦官向外索取财物，又把军粮都假称进贡；织造龙帐，摊派祸害没有止境；把鄙陋猥琐而毫无声望的人派去巡抚收银，任命他们指挥政事；盗贼潜伏，虏寇侵扰，征发百姓使其枯竭，军队也疲敝；守法御史如刘天和被逮捕，张璞死于诏狱；民间的痛苦和祸乱的积聚，竟都不知道。如今应当痛惩过去的弊病，更应克制怠慢、断绝淫乱，早朝亲自处理政务，让讲官讲说经书，使师保讨论治道，探究精纯专一的传授，考察兴亡的原因，用来表彰天下宽袍大带的雅士，难道要让他们和市井中狡猾污秽的一群人相提并论吗？住广厦、享细旃之乐，难道要和边疆险恶危急的军旅相比吗？这些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乙亥年，巡按凤阳的织造宦官史宣借酗酒逞威势，大肆搜刮财物。他拿着黄挺二根，说是皇帝赐给他的棍棒；有拒绝命令的人，就用杖打死。即使自都御史以下也不敢禁止。仲修上疏说明此事，并列举他所受贿赂的数目。丙子年回到京城。守道官中有个张顺，是京城大恶棍，随宦官到云南任职，打死门子，偷偷回京躲避。云南抚巡官发文紧急追捕，于是官府派出两个差役押送他到桃源；张顺重金收买两个差役，偷偷把淮河一带一个患病乞丐杀死。两个差役报告张顺已经死了，查验属实后发文回复，已经三年了。仲修审阅案卷，感到怀疑，暗中查访，几个月后果然查出张顺杀死二人的罪行。当时钱宁非常受宠，赐姓朱，廖鹏依附他。起初，廖鹏认宦官廖堂为兄，在河南任职；廖鹏凶残，积聚金帛如山。廖堂失败后，廖鹏又认廖銮为兄，镇守陕西；他的儿子廖铠任用廖、弗廖二人，震动京师，倾尽财产结交士人，师保、元老大臣都同他交席痛饮，有时一直喝到天亮。仲修率领同僚上疏揭发他们的罪行，并说：“廖堂来了，廖銮去了；哥哥刚被罢免，弟弟又接任。廖鹏在朝廷内部，廖铠在外地；父亲控制朝中，儿子擅自谋利。廖鹏毒害河南，已经引起内部盗乱；廖铠毒害陕西，一定会招来外虏。朝廷难道没有别的人才，偏偏专用这一家吗？两省又有什么罪过，要天天遭受百般祸害吗！”廖鹏因此非常怨恨，仲修被罢职。御史薛凤鸣杀人，成为大盗，被逮捕；他又在夜里杀死三个婢女，放在朝门外，怀里带着诉状申辩冤屈。薛凤鸣一向侍奉逆臣刘瑾而致富，又凶残刚愎，负责审理此案的人便退避离去，多年不能决断。都御史幸庵彭公把案件交给仲修和许御史完二人，拷打审讯，取得口供。薛凤鸣知道事情紧急，拿钱买通钱宁，把妻女送去求情。钱宁接受薛凤鸣的诉状，替他上奏，于是把仲修和许补之下狱。过了七个月，仲修降为晋州判官，补之为定州判官。仲修教百姓耕田植桑，按照《齐民要术》的方法，果然收成增加一倍，百姓富足。滹水冲决，数县都遭灾，仲修奉台檄前往堵塞水口，因此升任晋州知州。当今皇帝入继大宗、即位后，诛杀流放奸邪，昭雪忠臣冤屈，仲修恢复监察御史之职。主管官员忌惮仲修的才能，仍拟授他知府。太宰熊峰先生石公…… 说：凡是现任官员，都凭资历深厚而破格任用；而被贬谪、罢免的人，却仍因资历浅而受限于通常调补。这就是奸佞之人常常得志，忠贞之人常常屈抑。这样凭什么劝勉后来的人呢？于是仲修得到汉中守备副使之职。汉中处在终南、太白之间，西南连接蜀地，东边接连郧、豫。群山高峻罗列，山中纵横数千里。有良田美地，水泉肥沃，可以灌溉；适宜放牧，又有许多可作材料的竹木；文狸、蔚豹可以制成皮裘。百姓在河边淘沙得金，大多是逃亡者把这作为产业。他们每年把财物送给军官并与之勾结，于是吞并弱小，窝藏大盗，伺机出动抢掠；又喜欢报仇杀人，遇到紧急情况就会发动变乱。朝廷特意设置都御史镇守此地。仲修到任后，首先按察军官，杀掉贪婪而任用贤能。盗贼中有王大、王二、阎仲良，纠合回回人为害。官府不敢捕捉他们，各处都安插亲信；遇到紧急情况就逃进去藏匿，这些人被称为“贼主”。仲修召见王大等人，告诫说：“你们如果能擒获盗贼，就是你们的功劳。我给你们的赏赐难道会少吗？如果我率军焚烧山林，你们这些人和幸存者还能有几个？这两种结果，你们选择哪一种？”他们见仲修装备整肃、言语直截，害怕得叩头说：“幸亏大人使我活命。”过了几天，各自献出盗贼。仲修又查出十家依恃恶行的贼主，全部破灭，于是地方大为安定。

译于是他修筑响水堰，灌溉田地千亩，建堤防止泛滥；又整修云雾水渠，工程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我的朋友天资聪颖敏捷，书读两遍便能记住；古人的奇文奥旨，一看就能通晓。明白政务，通达权变，即使事务仓促纷杂，也能从容应对，而且都合乎事理。有人带着欺诈来，他只用几句话就能驳倒。尤其憎恨盗贼和贪吏，曾说：“如今百姓贫困，官府空虚；然而上天没有一年不产生财物，财物究竟到哪里去了？”古人说世间有两种不足的弊病，却没有两种不足的道理。这是因为侵吞掠夺的人太多，却没有人查究。他每到一地，便按户籍征取实数，查明收入、核对支出；对于源流弊病和深文巧法，都追究其真实情状。知县刘景沂已经升任主事，仲修查出他收受官钱，最终上奏使他戍边。自从赠御史君去世，仲修嫁出三个妹妹；小弟娶了两个妻子，成为良医；在贫困中还能考中举人，这实在难得。他的妻子是安阳石钊的女儿石氏，封为孺人，性情婉顺而且敦厚。仲修入仕以后，母亲太夫人常常到他任所接受奉养；衣服从一缕丝以上的东西都不敢私自占有，俸禄收入由大孺人掌管。凡是同僚内人的宴请，孺人都辞谢不敢前往。她服侍仲修，像婢女服役一样；壮年没有生育，便向亲友谋求纳妾。仲修迟疑了数年，如今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是妾刘氏所生。孺人患痈五年，终于在嘉靖癸未十一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五十岁。仲修曾把太孺人的父母改葬在大孟，又把姑母和姐姐葬在杨地。我记得士升的老师淇士赵锦贫困，仲修经过淇地知道此事，拿出钱财嫁了他的女儿，也使他的儿子获得婚配。仲修妻子深厚地重视友谊，一旦遇到德行胜过自己的人，便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和诚信来对待他。我听说，《礼记》说：“《诗经》上说：山岳降下神灵，生出了甫和申。”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人禀受清淑之气而出生，内心能和宇宙同样清明，那么这种气就会喷涌而出，所以申、甫这样的贤人，是从文王、武王的德行中产生的。唉，内心感应于时代的气数，神灵汇聚于山川，根本又由祖宗培植，这样的人才哪里能经常得到呢？这正是消长的微妙道理。所以洪武年间的诸臣，大多有元辅之才；他们驱逐夷狄、恢复华夏，是贞正的；建文革除之臣，有忠节；可是寡谋的正统帝北狩、景泰帝改立太子、天顺帝复辟，居于高位的人没有能比得上的，所以使用了重典。成化年间政治清明，弘治年间皇帝仁厚，朝廷没有变乱。癸巳、乙巳年，阴谋改变正统，李贤、刘珝进谏一次就使其停止。从此士气昌盛，才开始知道以退让为道，以进谏为忠，以圣人为师，以经书为文章。到泰陵尚未建成，圣明之主日益进步，得到张先生元桢关于性理的奏疏，日日夜夜阅读，屡次惊喜地说：“上天难道是要借这个人来启发我吗？” 我们这一榜的诸位君子由此出仕，后来接连遭受摧折，而且很多人早逝。若说其中最突出的：节操品行方面，有莆田黄巩伯固、居巢曹琥、瑞卿葵丘王韦钦佩；守职尽责方面，有湖南张璞、中美朱錧、以进言著名的高唐刘孝、一定长寿的寿张董建中、汤民宁海张惠天泽；文学方面，有吴郡徐祯卿昌谷、晋安郑善夫继之、寿张殷云霄近夫、太原孙绍先汝宗，如今仲修也死了。唉，天要阻止他们的名声和官位，也就到此为止了。想要完善自身却不能实现，于是极为悲痛，写下这篇辞说：‘唉，西渠先生果真如此，苍天仇视善人，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您的德行没有瑕疵，可以说已经是君子了吧！已经是君子了吧！’ 祭张守天泽文 您掌管财赋，清白如霜；您摧折强暴，坚定如钢。既然官秩被降，寿命也不长。能够这样做，是因为天性不均，还是因为命运？性情凭借努力而成，命运随着气数而变化。唉，唉！天泽对于您，究竟有什么亏待？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吧。赠邝知县序 从前汤阴的治理，政令松弛，百姓玩忽。到了极点，田间劳作者聚集成群，拿着棍棒作乱，肆意抢掠，纵情饮酒，整夜闹到山野中去。这样的地方还可以治理成县吗？巡按官深以为忧，于是把邝子一诚从偃师调来。邝子明察而强干，因为明察，所以精确查清弊病的根源，弊病便被涤除；因为强干果断，所以积弊被振治起来。声誉传播到上级，得到上级喜爱，多次受到表彰。如今谈论政务的人，说有宽和，说有严厉。这两者不可错用。宽和，是爱护百姓的常道；严厉，是摧折邪曲的权宜手段。古人说：要像保护初生婴儿一样保护百姓；即使这样抚育休养，仍会发生夭折阻滞的祸患。若迟缓而颠倒，紧急时将怎么办呢？农夫锄掉蓼草，是为了不让它败坏禾苗；医生刮除毒疮，是为了不让它溃烂肌肉。庇护凶恶亲近之人，使善良之人受害，是善于治理者所憎恶的。从前同一地方宽严不同，有包希仁、欧阳永叔治理开封的事；同一个人宽严不同，有柳谕蒙治理京兆、河南的事；同一个人同一地方宽严不同，有张复之治理蜀地的事。因此，才干各有适宜，百姓各有教化，时势各有应对，土地各有风俗，这就叫通达。应当像凛然而迅疾的雷霆寒霜，也像油然而降的甘雨和风。我将要在汤阴看见这种治理。社学记 科举实行久了，士人越来越仰慕利禄，大概懂得读书与实行密切相关、升迁显达取决于百姓的人已经很少了。从前主持河南学政的，有克庵陈子士贤，他以端正自身来教导，所以士人敦厚；有石谷吴子元明，他以阐明经义来教导，所以士人善良。又过了四十多年，才有如今的萧子子雝。萧子崇尚道义，而且善于训诫激励；以知耻而明白施教，所以士人谨慎自守。彰德同知王侯惟屏代理政务，共十个月，遵守法度，整顿学政，防止懈怠，考核学业，按时处理事务，振作之后又同僚商议。通判王侯、邢侯，推官尚侯说：‘如果人在年幼时就放弃志向，长大后才去追求，那就把德行的责任置于后面了。事情既然已经懈怠了，再想使心思闲静，已经晚了。’于是意见取得一致，便划分土地、建造房屋，修建小学，其中两所设在城中，四个城关各有一所。选择教师，挑选学生，学生纷纷来到清白堂拜见我，共四百人。唉！你们做老师的、做学生的，不要在夜里荒废志向，不要贩卖谋利，不要迷失自己的学业；规范自己的行为来显示法则，敬重老师，谦让长者来敦厚礼让；谨慎手脚和步伐，亲自从事洒扫；审慎应答，用你的言语培养敬意；端正训诂，辨明那些名物；整饬点画，以探究经书，以分析事务，以收回你们放失的心。高大的山，是一筐筐泥土积累起来的；细小的泉水，是由巨大的水流汇聚而成的。小牛从小加以约束，将来可以获得千厢之力；树木在幼芽时长得端直，将来可以成为明堂的栋梁。听进去吧！不要说我的话是荒诞的。祭张西渠仲修文

译敬皇在位时，我和兄长在京师求学，得到博闻而敦厚善良的君子作为朋友。兄长用坚毅严厉来进益我，用诚实来勉励我，当面指出我的过错，使我的脸一直红到不能自已。后来兄长和我一同登仕，兄长忠诚而有才，我却拙劣。兄长一行动就能建立功勋，而我困守翰林，每任一个官职便多年不能迁升，白白耗费官府俸禄；只是因为我的文章与时俗制度不同，招来嫉妒和诽谤。兄长用道理劝我说：‘不要改变自己去附和时俗，不要自我表白而引起争端；委曲求全，深加保护，使我能够保全自己的操守归来。’过去几个朋友议论说：‘事情按照道理处理，就能得到合乎事理的结果，事情自然顺利，所以应当寻求道理，而暂且把事情放缓。’唯独兄长不是这样。如今我经历得久了，反省自己、观察别人，才信服兄长关于在实际事务中验证道理的话。一步走错就会跌倒，一条道路分岔就会惊疑。譬如登高越险，熟悉道路的人从这条路走，路面平坦，即使有强健的力量也不能一下子加快。圣学不能局限于一曲一偏，我的心应当普遍体察万物；把握整体，就不会在各种作用中滞涩。唉，兄长啊！您成就了我脚踏实地的学问，我鄙陋懦弱，哪里能够报答兄长的知遇呢？如今悲痛之中，哪里还能写好文章，只是把胸中的真实情感写出来告诉兄长罢了。兄长的才华和节操，是我深深了解的；我把大略写在墓碑铭文中，使兄长的名字永远流传，或许就在于此。把嫂嫂孺人石氏附葬并以祭食供奉。呜呼！悲伤啊！痛苦啊！请享用祭品。燕耆志 太史氏说：年龄在天下所受的尊贵，来历已经很久了。所以年长者有坚实的气质，身体强壮，坚固而不衰弱；有精明的心志，精神凝聚，安定而不动摇。燕耆，是茹叟文中，号时斋。随着父亲从无锡迁到燕地，大概是在永乐初年。茹叟性情坦率平易，所以不被险阻困倒；志向慷慨，所以不被世俗埋没。他通晓书史，和睦宗族并推及乡里，所以行为安稳；结交善良尊贵显达的人而远离利益，所以交友贞正。天顺初年，茹叟一百零四岁。英皇复辟后，向天下推恩，凡庶民中八十岁以上的人，都赐给冠服。有司把茹叟的姓名上报。英皇在便殿召见茹叟，询问他的情况和言辞，随后赐给他冠服、腰带和鞋。又命顺天府，并命吏部尚书姚文敏公以下官员到他的住宅祝贺。又过了六年，茹叟才去世。后来他的孙辈中有一人考中乡进士，鸣玉有二人考中进士，鸣凤、鸣金都做了郡守。茹叟的德行确实深厚。譬如种植果树，花朵和果实相继产生，代代相承而没有穷尽。茹氏家族难道可以不自我敬爱吗？我听说，三代的礼制中，奉养老人没有比宴饮更好的，奉养贤德没有比享礼更好的。养老，是保养身体；百姓看见君主尽心，就知道要更加敬爱；养义，是奉养贤人；百姓看见君主致以恭敬，就知道要更加肃敬。英皇大概能够把这两者兼备吧？唉！君主敬养老人，天下就没有人敢遗弃年长者；孝悌兴起，歌颂之声也就产生了。题《庄渠体仁说》流俗的言论可以听取，却不可倡导；猜测性的言论可以辨析，却不可受其迷惑；荒诞的言论可以放弃，却不可实行；夸大的言论可以抑制，却不可相信。这大概就是厌倦实行、猎取声誉的人所做的吧？我曾经自我反省说：“受习惯形成的心念和世俗牵累，渐渐知道剥落它们，这是由于深入社会、长期读书才如此罢了。”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根本建立而道随之产生吗？难怪言论常常偏离正道！今年夏天白生写成《得体仁说》，我读后感到惊异。它以学问为内在根本而兼及政治施用，提纲挈领而统摄事务，分析理与气，通达礼与性的根源；懂得了它的学说，就可以进入道的门径。我将命令诸生各自抄录诵读。赵藩主已经用另一版本刻印了。唉！能从华丽中拾取真实，从虚妄中取其可取之处，不是明智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庄渠先生，就是昆山魏校，字子才。《似隐楼记》茹子鸣凤考中进士已有十九年，做过副郎、署教、国子参、戎府丞，后来任光禄，仕途显达了。他曾降职做县令，那是遗弃了自己的志向；升任藩史，也已经算是升迁。如今藩史的职责，上等是以五教辅导诸王，次等是用六礼端正婚姻，再次是依据三法治理群校。考察古代，大概相当于列国的卿。自从设置郡县以来，政事建立、司守的权力都总归朝廷。即使府中的事务，王也不敢专擅，何况藩史呢？职务和责任既有限制，才干和力量就应当有所节制；何况贪鄙者不被罢黜，忠洁者不得调任，志意郁积愤懑，才略受到压抑。茹子登楼读书，更加排遣外界事务。崔子经过来拜访，题名为“似隐”。于是请茹子来问：“您将要隐居在哪里？”我告诉您：上天为什么使我长寿？难道不是因为德行吗？上天为什么使我荣耀？难道不是因为官位吗？官位，是与世人共同拥有的东西；德行，是效法上天而成的东西。官位不可空缺，所以不是合适的人也可以充任；德行不可假借，所以最尊贵的地位也不能强取。世上有官位的人多得像树林，真正有德的人却隔代才见。过去西汉有很多贤人，其中最杰出的有两人：贾谊、董仲舒，他们都辅佐诸侯王国，不能安然留在朝廷，却都没有因此自我沮丧、废弃自己。贾子心怀君主而忘掉自己，董子端正自身以感化下属；他们把冯敬、弘、汤看得微不足道。因此，处境险恶而能登上去，才显出他的力量；地位降低而能迁徙，才达到他的止境。众人懈怠而我奋勉，是本性的正直；时势困顿而我通达，是道的中正。放纵的人崇尚简略来表现通达，傲慢的人任意发言来寄托自负，标奇立异的人矫饰议论来显示独特，这些就叫作蛀蚀性的隐逸。小祥祭妻文 你去世已经一年，我忧愁百端，面容忽然憔悴，头发也更加斑白。自从你嫁给我，已经过了三十年；你精神勤谨，小心谨慎，没有什么过失可以指责。你侍奉我的父亲，也侍奉我的母亲；高兴时就勉力勤劳，从不说辛苦。你拿刀切肉做菜，穿针缝衣。婆母去世时，你帮助我办理丧事，行礼没有违失。只有你侍奉我时，敬爱如同兄弟；规劝我如同朋友，情谊又像夫妻。自从你去世，还有谁能体察我的内心？说话时同谁商量，出行时同谁相随？我父亲将近九十岁，我也到了艾老之年，主持家中饮食怎么能合适呢？你不在了，我为你服齐衰，转眼已经满期。内心的悲悼，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世道衰败，有人虐待后母，却羡慕子舆，迷惑于戒惧吉祥之说。唉，我的妻子，愿你在幽冥中安宁！悲伤啊，痛苦啊，眼泪如雨般流下。《订易纂言》

译吴子，是古代敏慧的儒者。他写这部书，广泛剖析卦画，所以失之荒疏；勉强贯通卦象，所以失之穿凿。然而其中解释辞义、训解文字，多能符合文章义理，也可以用来辅助赞成《朱易传》的学问。吴子怀疑孔氏《尚书》是伪作，这一点很明白；但谈到《易》，却拘泥于图象，说八卦三画是小成，六画才是大成。三画大概是三才的象征；三才各有阴阳两面，所以六画才形成卦。我听夫子说过：“四画、五画究竟是什么东西？”古代没有这种说法。后来把“为女之再适”解释成妇女再嫁，把“考祥”解释成父亲丧事终了，把“包荒”解释成祭祀，把“丧自”解释成博徒的游戏，把“艮背”解释成北堂，把“恒”解释成妇人，把“蛊”解释成女子，把“马壮”解释成冰融，把“大畜”的卦象解释成洞天。穿凿到了极点，曲折而鄙陋；任意推测的弊病，使说法荒疏而俚俗。这些说法过去从来没有过。以吴子这样文辞端正、见识明达的人，竟有这种说法，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易》的卦象已经无法全部知道了。专门使用互体，这就迷惑了。如果一定说不是中间的爻就不完备，那就是互体吗？那么初爻和上爻的本末、二爻与四爻的荣誉和恐惧、三爻与五爻的凶险和功业，又该怎样解释呢？《六书故》后记 正德乙卯年冬天，我在京师，从勋部马溪田伯循那里看到《六书故》，那是合订本。我约溪田共同抄录，溪田送给我《史一人》，我自己雇了三个人，勋部马宗尧替我抄《史录》。抄到一半，我因为母亲去世奔丧，将要回去；溪田知道我喜爱这部书，于是把他的本子送给我。如今返还旧日文书，这就是抄写的本子，只是还缺四卷。溪田也请假回关中。又过了两年，我写信告诉考功牛西唐道征；又过半年，书才送到，现在这个本子就是刚写成楷书的。它提举正名辨物，辨析义理，考核精审而恰当，是前所未有的。书中说“辩乎”，书名便取得了立言的大概；玩味语气助词，又得到了命意的深处。所以说“前所未有”。文字有隶楷与篆书互见，字形混杂今古；这属于任意推测和穿凿，是小的缺点，不要让它遮蔽全书的大优点，其中精华仍在。自述三首 我读元子《自述》三篇，大概是讲保全生命、保全操守的道理，并非出于不得已。我自丁丑年到现在十年间，在两京做官还不到两年，其余都是在山林中过着闲适散逸的日子。抚念自己，时时觉得古今相距多么遥远啊！于是仍用旧题，把自己已经见到的事缀辑起来，刊正诡异、反经的说法，送给志同道合的人。述时 从前元氏颠倒天地的尊卑位置，做中原的主人，制度只尊重夷人，甘愿做胡虏的臣民，沿袭这种风气的至今还有人。高皇武功极盛，把虏人驱逐到境外，在内部恢复礼乐；办事有典章，担心制度败坏而设有防范。太宗极其勤劳，宣皇极其明察，孝皇极其仁厚。改都幽蓟，威势控制天下；招抚熟悉的酋长，让他们成为边境藩篱，所以称为勤；委任元辅，崇尚简约，太守任用众人所知的人才，百姓安定而不受扰害，所以称为明；断绝游乐和远色，志向存于冲和清静，明察贤人而屡加询问，通达微妙隐深之理，所以称为仁。天下长久安定，是近古以来没有过的，达到这一点有四个原因：夷狄的险恶，使中国有防备，这是第一；夷人居住中原，百年间习惯吃甘美食物、穿华丽衣服，沉溺声色、适应宫室，改变强健勇猛而成为柔弱脆弱，这是第二；虏人分为数种，世代结仇、年年交战，彼此猜疑防备，无暇图谋其他，这是第三；立法简明，变乱者服刑，把权力分散给众人，专擅者容易受到制约，这是第四。因此当时的士人，只要能起草文书，就可以守卫险要；如果积累些年月，就能获得显贵。法令既已确定，便不再革新；偏僻边地侥幸安宁，也不再治理倾败。永胜只通晓章句，既然已经做官，何必还要深造学问？刚刚能够看懂地图，就升迁了，还凭什么要求他具备治理政务的能力？更严重的是，挺直的树木最先被砍伐，完整的璧玉反而受到怀疑；众口一词可以造成燎原之势，黄金也能被熔化。至于抱持愚直本性、触犯世俗禁忌而求得一时安稳，那就困难了！利害相互倾轧，比兵器造成的伤害还惨；声名相互激荡，像自相挥戈一样伤害自己；官位相互争夺，比弩机还利害。因此懂得退让就不会陷入危险，能够止步就常常安泰。是说我不求成为林吗？泉吗？不显露我的过错吗？所以说：优游自在吧，可以终此一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述命 有人问：“吕生说过，长平坑杀的士卒不全是触犯三刑的人，南阳的列侯难道也都恰好符合六合之命吗？这种说法可信吗？”回答说：“片面所见的观点，不可以同他讨论；完全拘泥于表面迹象，也不能穷尽变化。气，是近处运行天地万物的东西。气有清就有浊，有厚就有薄。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形势穷尽就一定变化。所以强弩到了末端，不能穿透薄绢；元气根本畅通时，可以冲破石头。清气不停地运行，就会荡漾而进入昏浊；厚气不停地发动，就会消耗而转为薄弱。清厚盛大，正是昏浊薄弱产生的根基；昏薄到了极点，正是清厚将要复归的开端。因此治乱都不是一天积成的，各有一个大周期的命数。尧舜譬如正午的太阳，三代如太阳渐渐移动；秦汉以下如太阳偏西。所以下降的道越来越低，政治越来越平庸；德行越来越偏，才智越来越小。有一代的命数，在清厚的时代，明君出现，贤哲上升，百姓和乐而长寿；在昏薄的时代，昏暗的君主出现，邪佞得势，百姓困扰而夭折。有一个人的命数，有德的人尊贵，但尊贵者未必有德；仁慈的人长寿，但长寿者未必仁慈。有些是由时代造成的，有些是由个人造成的。善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征验吉凶也会交错出现。驾驭气运的是道，胜过天命的是人，辅助变化的是人的本性。宋公说出一句善言，凶星便退避，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实行这三种道理呢？所以圣人制定命运的准则，贤者安然顺应它，不肖者却违逆它。况且金可以熔化，却不能使它变成铅；水可以污浊，却不能使它变成尘土。百草枯萎而松柏茂盛，众鸟啼哭撕咬而凤凰高举。俗语说：“进山乘坐木橇，入水乘坐木筏；既能登山又能游水，命运能把我怎样？” 述居

译从前崔子辞去玉堂的居所，退居家中修学，在郡城西边买田，筑墙建屋，种植果树作为园林。房舍后面有一条渠水，从蜀村南山下流出，淙淙向东，经过我的房舍，流入高平渠。后来崔子被召去修史，升任长泽宫，最终又弃官归来。渠南有一块园地，有田二夫，水可以取斗灌溉数亩；一边耕种，一边种蔬菜，用来养活自己、培育后代；又率领乡里子弟修习孝悌忠信的品行，明白仁义进退的道理，继承洙泗之学的文章，考订宋代贤人的著作，考察历代治乱的踪迹，并旁通医卜农桑等技艺。有空闲便招集亲友，命人设酒来表达友好；高兴时便阐发幽微章句，缀辑文章，吟咏诗歌。有客人告诉他说：“先生知道如今所谓君子是什么吗？他们把贤哲看得狭小，却动辄称说唐虞；鄙视浅陋的典章常道，却一开口必谈性命；不是神奇变化就不谈德，不是寂灭玄虚就不下言辞。先生为什么不附和他们，以此昌盛自己的名声呢？”崔子说：“这很难说。我听说宋代有个村子像晋代的桃源，村民吃粮饮水，不用盐也不用酪，质朴而和顺，年年都能活到百岁；后来与外人交通，招来美食奇物，于是变得更加狡诈而早夭。何况喜欢新奇而把常道当陈旧，标新立异而把怪异当奇特，鄙视丝绸而穿毛罽毯，厌恶鱼肉而吃蚬蛤；所爱越高，失去的就越远。水确实清淡，谷物确实粗劣，百姓难道可以一天也抛弃它们吗？那些沉醉于浓酒、饱食鲜美食物的人，尚且有损害生命的祸患，何况蚬蛤呢！我只看见他们把百姓驱赶到疾病中罢了。书《程子易传》后 《易》的义理到了伊川，十成中已经得到七成了。只是文辞义理与经文稍有不相合的地方，也还是有的，学习的人谨慎思考就是了。卦画，是象；遇到卦画而发生变化，是变；“潜龙勿用”，是辞；运用这些辞来判断，是占。这些道理不明白，附会之说就无所不至。因此，孔子的《易》传、程氏的传注，足以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而不使其迷惑了吧？真是达到极致了！后学崔铣谨书。记王忠肃公翱三事 王公任吏部尚书时，以忠诚清廉受到英皇任用和信赖。他的仲孙凭祖荫进入国子监，准备参加秋试，因为有主管官员印好的试卷，便拿给王公看。王公说：“你的才华可以考中，我难道忍心埋没你吗？可是如果你侥幸被选中，就会妨碍一个贫寒士人。况且你有凭借祖荫做官的资格，何必勉强做自己不能胜任的事，侥幸希求非分之得呢？”于是把试卷列出来烧掉。王公的一个女儿嫁给京畿某官员为妻，王夫人非常疼爱女儿，每次女儿女婿来拜访，王公都坚持不让女婿调任京职。王夫人恼怒地对女儿说：“你父亲掌管铨选，调我女婿做京官，就能让你早晚侍奉母亲。况且调动他就像抖落叶子一样容易，你父亲为什么偏偏吝惜呢？”女儿把这话转告母亲。夫人一天晚上摆酒，跪下向王公说明。王公大怒，拿案上的器物打伤夫人，出门乘车到朝房住宿，过了十天才回府。女婿最终也没有调任。王公任都御史时，和太监某人共同镇守辽东。这个太监也守法，和王公相处得很融洽。后来王公改任两广，太监哭着告别，赠送四枚大珍珠。王公坚决推辞，太监哭着说：“这不是用贿赂得来的。从前先皇把僧保出售的西洋珍珠赏给侍臣，我得到八枚，现在拿一半来为您送行。”王公确知太监并不贪婪，便接受珍珠，把它们缝在自己所穿的披袄里。后来王公回朝，找到太监的两个侄孙，对他们慰劳说：“你们的祖父廉洁，你们这些后辈难道不至于因贫困而受苦吗？” 两人都说：“是。”王公说：“如果有经营做生意的事情，我可以帮助你们置办。”两人心里盘算，知道王公无从办理，这只是向故人表示情意而已，便都假意答应说：“好。”王公多次催促他们，要求一定按约办事。两人于是伪造房屋契券，列出价钱五百金，拿来告诉王公。王公拆开披袄，取出珍珠交给他们，封识依然完好。正德年间，我从当时的学士吴郡徐缙、司业上海陆深那里听到上述事情。两个侄孙又把这件事告诉少傅守溪王公；他坚信事情不是虚构，担心事迹湮没，便约二人把它记载下来。我稍后把它附写在文集之中。嘉靖丙戌三月己酉，铣书。书《刘忠宣实录》后 孝皇任用忠宣，天顺以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可惜忠宣没有机会用来回答皇帝清楚的询问、扩充皇帝的德心。我曾听说戴庄简因为执法而被责罚，皇帝问道：“古代有像忠宣这样的人吗？”他惊愕得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有皋陶，不过只是执掌刑法罢了。”这只是事先拟定的应答之词。如果皇帝追问实际情况，又将怎样回答呢？况且各司办理政务受到阻挠，难道没有值得表扬的人吗？当时孝皇也信任内阁，而那三位大臣都善于徇私自利，也不能和忠宣相比。弘治的教化比不上古代，孝皇的恩泽又被儿子截断了。悲哉！嘉靖丙戌仲夏，孤臣铣泣血记。读《尚书》正文 《尚书》记载帝王，《春秋》记载诸侯。帝王降为诸侯，德行降为武力，礼制降为政令，于是天下的变故就多了。孔子用帝王之道来约束诸侯，是想恢复《尚书》所记的政治。因此，懂得《尚书》和《春秋》宗旨的人，可以裁度世事变化，议论根本和末节。善，是众人共同拥有的；政，是众人共同推举的。所以学问不应只是自己的私有物，而应推行出去以明白百姓的政务；难道能把我的权力拿来整齐天下吗？喜欢询问、喜欢考察，天下的善就会汇聚起来。学问公正然后才能流传，异端怎么会有市场？政事协调而自然安定，偏邪的私情怎么容得下？违背正道来标榜奇异，是迷惑百姓的最大祸害；强迫别人去做难以做到的事，是残害教化的大罪。篇首从《尧典》开始，事情询问四岳；篇末到《秦誓》，荣耀归于一人，这就是圣道的要旨。如今文辞都把情意寄托在宏大的典籍中，后人不能仿拟。古文反复劝诫，后人可以依循仿效；古文体制彼此相似，最明显的是《太甲》与《蔡仲之命》、《汤誓》与《泰誓》，就是如此。《洪范》《顾命》难道能伪造出一句话吗？如果果真是伏生传述时发生讹误，恐怕连句读也无法判定。这是替古文辩护，却又把它弄得混乱。味泉发

译外在事物并不是内心所系属的，外在迹象也不是精神所停留的地方。存在凝聚起来，偶然发生的事就会有所感应；事机相遇，突然发生的事就会彼此协合。所以万物是我的形体表现，名称只是寄托我的方式。从前尧的一个野人住在树上生活，被称为巢父。天子的尊贵，也不能再增加于他；因为内心确实深厚，取法外物又确实廉约，所以直到今天仍称道他。巨野宋先生辞去学校教职，退居乡里。德行尊高又有传承，后嗣繁盛而显达，于是超然置身于事务之外，观察教化之外的道理。他饮泉而心意相契，立名来显示独特。因此，能够洞察物情的人，才能运用万物；深涵气的根源，才能枢转气机。先生观察土地而行走，体察大道而仿效。我这个狂妄简陋的人，请暂且放下远大的议论，来说明眼前的意思。泉，是真阳的发端。离开温暖而保持洁净，不受污染也不增益，这不就是本性吗？穿过山穴、冲破石头，不受扰乱也不受激怒，这不就是勇气吗？水盈满坎穴便流出，望着大海作为归宿，这不就是节操吗？避开障碍而趋向低处，顺遂地流逝；有利于万物而因时制宜，这不就是智慧吗？可以观看、可以取象的，是泉水显现出来的方面；可以使人昧然难明的，是泉水的声响。若不是先生，谁能理解这些呢？与何太常粹夫书 张光禄经过邺地，全部是□□□□听说南□　□□立事十分诡谲，兄长曾经斥责、排斥他，难道是想用正道来端正人心吗？[缺字]业听说如今一两位君子的为学之道了，他们的弟子也知道老师在欺骗自己，老师也知道弟子是在装伪，彼此相互依附帮助，安然实行，想用滕国的大名来诱取厚利。他们的言论和行迹，难道就是他们的内心和实际作为吗？告诫人的道理，有的根据义，有的根据人。对于至交朋友的过错，我会把话全部说出来，反复说也可以；不能这样做却忍着，这叫作义。对方虽然和我一向没有交情，但如果确实诚心虚己，我就把话告诉他，以成就他的美德，这叫作人。如今的君子用心既然如此，必定珍爱自己的作为，如同商人操持奇货，计算着日子来取得压倒全国的财富。耿直不阿的话，难道不是已经成为多余了吗？我既然揭发了他的隐情，剖开了他的诡诈，就是撒掉商人的货物；财富又从哪里取得呢？听说那个人实在厌烦他的随从，如果有人暗中诋毁陷害我，他还可以争辩说是嫉妒胜过自己的嫌疑。《易经》说：“咸其辅颊舌”，言语与内心不同的人无法相通，既然不能感动他，哪里还能激怒他呢？近来禅宗的旨趣、佛教的流绪，从好奇求异者口中倡导出来，跟从的人纷纷而来，抛弃实际而羡慕空虚，寻求捷径而排斥正道，肆意诋毁而无所顾忌，修饰欺诈却不知惭愧。我能对他们怎样呢？只能自我修养罢了。从前朱文公与陆象山彼此抵牾，各自倚仗自己的见解而不肯退让，奸人便乘机利用，宣称禁止伪学，暗中逮捕正直之士，元朝因此兴起唇舌招祸的局面。在此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如今谁是象山呢？难道还要同他争辩吗？兄长明白义理、通达时变，能够遗弃名声、断绝私利，幸请留下来听听[62672][63140]业这个愚弟的话。《与梁宗烈书》正德庚辰年，我失去了先母，承蒙您从远方致意吊问，直到现在没有再相闻，已经七年了。嘉靖改元，当今皇上因为修史之事从田间起用[62672][63140]业。这年冬天入朝，任职六个月，调任南京国子监，在任仅一年便归来。老父亲已经八十八岁，幸蒙上天赐予康健安宁；[62672][63140]业带着两个儿子耕田种园以供养他。有空便闭门静坐，或诵读浏览群经，一件事也不参与别人。深感惆怅的是，老朋友各自独居，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益处。我三十年来妄自仰慕古人的学问，知道道理时像从镜中观看采色，实行时却像在山岩上转动石头，没有得到可以立足的实地，却凭借熟悉的道路驰骋。近年以来，奇异的见闻日益丰富，隐秘的书籍渐渐出现，后来的贤者迷惑于自己的创见，听闻越多，思想越荒疏，心志越沉溺。怎样才能和我的宗烈共同商量订正呢？您的出仕和退隐都洒脱自在，不会被名声所荣耀，何况是利益呢？东湖已经归去了。两位公的年齿相当、道义相合，互相引导辅助，以善道共度晚年，我怎么能在他们末席分得一席呢？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可得了，幸请自己珍重。《昭贤祠记》弘治庚戌年春，太子太保刘公在仁孝里去世。这年冬天，安葬刘文和公于巳里，人们建立了刘公祠。嘉靖癸未年秋，谏臣刘氏祺请求为祠堂命名。皇上赐名“昭贤”，命有关官署每年祭祀。又过了三年，文和公的幼子太常少卿鈗把这件事告诉我。于是我叹息说：“世道变易而贤哲与奸佞昭然可辨，议论确定而毁誉归于真实，道德昌明而荣辱消失。从前公侍奉宪皇帝，议论大丧而端正母亲的名分，挫败宠妃的谋划而消除太子的祸患，正直行事毫不顾虑，持守内心毫不疑惑。当时在端揆之位的只有公一人，但谗毁嫉妒肆意兴起，尤其有人勾结群小构成恶行，借助巡逻士卒的威势，最终恐吓公使他离职，而那些人得以肆意妄为。《传》说：‘对于贤能圣明的人，憎恶他而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 唉，说的不就是这类人吗？孝皇登上帝位，放逐群奸到边远之地，召回在野的大臣，疏远货利而尊重贤者，振兴衰败、解开纠结，适宜担任端揆的只有公一人罢了。然而嫉妒公的人阻止此事，不让皇上听闻，公也就这样错失了机会。俗话说：‘窃据职位的人知道贤者，却不让他与自己并立。’唉，说的不就是这类人吗？正德以来，世人都认识到公的贤能，士人以他的节操为榜样，史官辨明对他的诬陷，谏官请求祭祀他。天子为他表彰名声，那些人有其中任何一项吗？忠诚是为了恰当地做臣子，不是为了求取宠爱；正直是为了修养自身，不是为了显得高人一等；公正是为了存放心性，不是为了粉饰事务。至于君上有信任和感应、人们有依附和违背、政事有升降、行动有敏捷迟缓，我只当以诚心处之，适当地施行，此外哪里还容得下私心呢？所以君子立身时不依附，行动时不失足；身体可以屈服，道却不可压抑；行迹可以被毁，道名却不可夺取；官秩可以削减，内心却不可改变。因此，公的意志虽遭拘捕，他的声望却更加广远了。《邺守闵雨记》

译五年春，王正月不下雨，二月不下雨，三月乙酉日，邺守向群神举行雩祭祈雨。丁亥日下雨，四野播种谷物，连同豆类、麦子都大获成熟。从秋七月不下雨，一直到九月初一；第二天壬午日，邺守又向群神举行雩祭祈雨。戊子日下雨，百姓大量播种麦子，这一年便获得丰收。解释的人说：不下雨为什么要记载两次？因为这是忧虑旱情。忧虑旱情的人，是有心于百姓的人。郡守把百姓看得很轻的多得很，所以赋税稍有迟缓、差役没有按期完成，就一定急忙督促；除了这些，再没有什么急迫的事了。一个月不下雨叫作旱，两个月不下雨叫作亢旱，一个季节不下雨叫作枯槁。枯槁就会使庄稼受到损害。一□□□□□乏□□□登叫作匮乏，□□登叫作饥。饥荒就会□□浚□□，所以郡守没有比忧虑旱情更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记载下雨？是为了彰明征验。有心于百姓的人，□□给予他们甘霖，以慰藉他们恳切的祈求。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难道会让一个郡守安然高踞百姓之上，放纵自己的私欲而无人责罚吗？难道也会让贤良的郡守昼夜焦虑而没有回应吗？为什么要记载雩祭？是为了记录政绩。邺守责备自己，检点政事，大力施行自我责罚，减少膳食，穿粗劣衣服，禁止卖酒，迁移集市，释放滞留的囚犯，削减多余费用，以诚心祈祷。这不是靠祝官、史官办理的，也应当以实际行动来响应；不是把币帛玉器作为供品。因此，经过十天云气便聚集，再过十天便下雨；木桴落下而声音发出，形体前进而影子移动。那最细微的念头，上天尚且一定会感通它，何况德行积累而上升、散发馨香的行为呢？善行能够相通，那么与此相反的行为难道能够遮掩吗？所以君子处在隐微之处却如同处在显明之地，这其中有深意啊，有深意啊！邺守是谁？是阳信人马子，字忠夫。《显考参政南郭君述》先君离开我们这些孤儿八天后，各位亲戚朋友前来对我说，这些事可以编纂叙述先人的遗德，请我邀请作者撰写墓志铭。我怎能不深深悲哀？我擦干眼泪，叩头接受了这番话。痛心地想，我的先君治学务求践履实际，以追求美名为可耻。乙巳年上疏抗议，家中没有保存草稿；郡县和省中的政绩都载在案牍里，如今哪里还能详细得到呢？这是我这个不肖孤子的罪过。于是追忆在庭前听到的话，以及文章写成以后亲眼看到的事，把它们缀录在文辞中。若过分藻饰就会失去真实，浮泛夸张就会造成诬枉，所以全部采用简约质朴的写法。先君讳升，字廷进，山东乐安人。曾祖讳大生，字彦和。彦和生刚，娶蔡氏。正统四年十二月十四日生先君。宣德十一年，拙斋公【先祖自号】以举人材身份被授予赵府广有库大使，于是入籍安阳。从曾祖父以上的世系就不详细了。正德丙子年，我派人到乐安访求族谱，得到旧牒。大生以上有名叫子彬、子质的人，也不知道谁是大生的父亲。先君年少时向纪善子赵子准学习朱氏《诗经》。赵子是藁城人，严肃刚毅，具有为师的规范。先君刻苦磨炼，勤奋诵习，能够兼学其他先生所教授的内容。拙斋公辞去俸禄，家境更加贫困。兄弟六人，只有二哥和父母同住。先君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诵读思考更加专心，面容憔悴。母亲怜悯他说：“你为什么不跟着你哥哥经商来供给自己？即使不这样，衣食从哪里得到呢？”先君更加感奋自励，治学和品行专一谨慎，不肯轻易吃别人供给的饭。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他跟随侍讲子陈子音交游，己丑年考中进士。辛卯年授任工部都水主事，主管扬州河道。壬辰年诏令裁减官员，改任兵部武选。丁酉年遭逢拙翁丧事，庚子年服丧期满，改任礼部主客主事。番人违反制度前来请托，并贿赂钧枢，事情被准许。先君不肯[缺字]，番人夜里拿着名贵物品来馈赠，先君喝斥把他们赶出去。第二天把此事向宗伯说明，于是事情没有实行。这年冬天母亲蔡恭人去世，先君回家，把旧房让给哥哥，另外租赁果氏的房子居住。年成不好时吃糠屑。甲辰年服丧期满，再次任武选。乙巳年晋升为职方员外郎。发生星变，诏令求取直言，

译十多天没有人响应。先君对同僚余千、苏章说：“古人不是说过吗，大臣不说话，小臣就应当说话。”于是共同上奏说：“如今皇上宠信宦官，使他们窃取政权。他们在宫内就明着推荐妖僧和邪术，在宫外就暗中庇护奸邪臣僚和卑鄙小人。应当大力施行放逐，至于忠诚勤勉如尚书王恕这样的人，正是当今的伊尹、傅说，不应当抛弃。” 南京方面没有答复。后来群臣中上疏言事最激烈的人，以及触犯官府禁令、泄露机密的人，使皇帝发怒，于是取出其中六人的激切奏疏，把十人的姓名写在御屏上。吏部拟定晋升官秩，宫中批示却一定要降级，并且派往遥远险恶的地方。先君按资历应当任郎中，吏部故意不上报任用。其余六人中，丁未年孝皇即位，先君晋升为延安知府。第二年弘治改元，戊申年春到任。延安是边疆大郡，前任郡守大多只为谋求自肥，与豪强富户交相欢好，整治抚恤荡然无存。先君革除官府和私人侵占的桑园、果园，流放大恶人忠等一百人，断绝宴饮聚会，谨慎关闭城门，精心整理簿书，甄别贤能与不肖。仅三个月，郡中便大为清肃。此前关中饥民逃入终南，而洛川县每年征收储粮十万有余，连山谷都成为荒田；百姓害怕补偿赋税，没有人敢于耕种。先君向省、按察司请示，下令开垦荒田的人第一年免征，第二年征收十分之三，下一年征收十分之五，直到十分之七为止。命令下达后，百姓仍有疑虑。先君与他们结香火盟誓，此后每年缴纳的粮食逐渐充足。他派义官进入终南，招回流民，从山中回来的人几乎有几千家。在城南设置粮仓，轻罪囚犯可以用粮食赎罪。郡中屡屡丰收，银一钱可以换米八斗。后来边境发生重大警报，朝廷命大臣办理军饷，发放仓粮救济百姓。先君平时廉洁而且熟知郡民贫富的等级，一有徭役就亲自安排，奸猾之人无法作奸。郡治所管辖的州县十九处，他每年春秋巡行，询问百姓收入的丰歉；凡是他们所憎恶的事情，立即替他们除去。宜川县令唐某前来迎接，先君觉得他的马鞍过于华丽，查验马鞍价值几百金，又查出其他赃物，于是罢官为民。郡里的习俗，只重视巫祝和丧事中的佛教仪式，先君创办医学，选择医师宽【人名】带领医师同业讲习医方，并且购买奇异药材。百姓有丧事，就命诸生互相推举主持丧礼；对于不尊崇教化的人加以惩罚，改建学宫。每月初一、十五五更入学谒拜先圣，已经坐在明伦堂便和诸生讲说经书；有空就召诸生来考察学业，并详细询问他们当天所实行的善行。到任期届满时，郡中士人文质彬彬，远胜从前。百姓杜文详凶恶狡猾，曾害死官吏数十人，横行乡里，常常大声说：“崔固是个好官，但听说他贫穷，我要制造大案困窘他，他为什么不早来讨好我！”文详殴打他私宠的妓女的丈夫，那丈夫临死前愤怒而上吊；文详家中的人和百姓便告发文详杀害妓女。天魏林文详是林文详的羽翼，说话傲慢无礼；林没有儿子，儿子是别人的，他又奸淫那人的妻子；百姓告发林霸占他人的儿子和妻子。两个奸猾之人的罪都接近死刑，众人都认为他们必定不能幸免。先君最后依照法律议定两人的罪，却使他们免死。两个囚犯感动哭泣，从此都收敛了暴行。每次支出库银，必定让副职签署文书说：“既然亲自签署，怎么知道不会有人怀疑我增补文书呢？”后来台使来查阅库银，看见文书说：“郡守竟然远避嫌疑到这种程度吗？”于是停止查阅。台使一整年没有来，也没有因为善政写奏状推荐他。乙卯年秋八月，晋升为四川右参政。又过一年丁巳年，负责监督修建寿王宫的各项工程。工程取用内府的桀骜难制之人，先君登记材料用费多少，商人出售多少，交付材料的人便依法治罪，没有发生滥费。役使四万人，命令他们轮流替换休息。又为患病者安排冬暖夏凉的住所，疫病没有造成灾害。戊午年冬，迎接申王，请求从内府节省出黄金百镒作为费用，以减轻百姓的疲劳。每次巡行所属地区，都搜查清理弊端，审查追究贪赃官吏。其他官员只管征税，遇到民间疾苦便说：“有法官在。”先君对此感到厌恶。佥

译事、莱阳人曲锐，敢于任事而不避怨恨。蜀地歌谣说：“崔参、曲佥站立，[63140]乞如虐山，言语不可动摇。”曾经前往松茂，因感染瘴气而病，始终没有离去。己未年冬，退休。先君诚实朴素简约，性情刚直而少有宽容。凡是与他结交的人，即使关系亲近，也不敢轻慢戏弄他。践履实际是他所说的话，答应的要事一定实行。

译刚到延安时，他对城隍神发誓说：“我恭敬承受天子的命令来守护这片土地，如果不能遵循公道，只顾关说请托和馈赠同僚，不体恤百姓的隐忧而惕惧奉行国事，那么神明就发怒降祸于我，以彰明应验。”离开郡治时，百姓说他没有辜负自己的誓言。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反复筹划、周密办理，然后才发布施行。他做官三十一年，每年都有借贷和赦免之事。自蜀地归来，才买下陈氏旧屋，后来从未增加或更换一根椽子。在乡里的店冈下买了田地，督促童仆耕种，常常亲自浇花劈竹，悠然自得。粗米、蔬菜羹汤，他吃得像美味；布被、粗绸袍，他看得比皮衣丝绸更华美。破屋低舍，他安之若素，不觉得高堂大厦有什么便利。他拒绝用媚色向别人假意取欢，箱子里没有华丽衣服，家中没有镶饰银器。晚年喜欢读《易》和《通鉴纲目》，有所得便作标记，写下题辞训释，对不肖的我说：“如今六经的旧训已经恢复了，繁复程度超过秦延君一百倍。从前子路听到一件善事，唯恐又听到别的；求学的人如果积累数年诵读浏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只是未必真的拥有它罢了。最难的是亲身实行。”年过八十，焚香静坐，间或起身读书。耳聪目明，善于写楷书，出入不需要拄杖。换棺之前，面色和皮肤纹理仍然美好润泽，没有改变。他曾说：“我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君子说这样就算善于自我命名了。”嘉靖五年丙戌十一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八十八岁。配偶先妣李氏，封为淑人。生有遗孤铣，女儿二人；侧室生子二人铉、釴，女儿一人。孙子男子四人：滂、汲、涌、泮；滂为举人；孙女五人。曾孙男子一人士[60886]，曾孙女一人。第二年丁亥三月十九日，安葬在彪涧，这是先君自己营造的墓地。《显妣淑人李氏述》先母讳慧，是户部侍郎李公和的长女。母亲郭氏，封为恭人。李氏，安阳人。先世曾任元朝万户。侍郎公当时是郡学生。正统八年癸亥三月十九日，先母出生。后来侍郎公在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先母十五岁时，随父亲到京城，住在西长安邸。每次听见幸臣石彪、曹钦退朝经过时声势显赫，便告诉母亲说：“天子出行，也未必会这样，这些人恐怕不能免祸。”秋后果然败露被诛。十八岁时母亲去世。长弟华十四岁，二弟蓉二岁，幼妹七岁。长弟喜欢饮酒、崇尚侠义，她责备他说：“你想卖掉父亲吗？”凡是做官都忌讳杂交往。二弟还在襁褓中，她选择乳母抚养他。幼妹学习女工，不是女子应做的事不得越过门槛。当时侍郎公任给事中，皇上正督责言官，整天都在侍郎公那里。先母料理家务，按照六礼为侍郎公迎娶高氏。高氏进门后仍然资助她，到了出嫁时没有私自带走一件物品。天顺癸未年，侍郎公因出使得以回乡，向学官请求说：“我的长女对李家有大功，我不能轻易把她嫁给人，一定要嫁给读书的诸生中俊秀有才的人。”学官们互相看着，想不出合适人选。侍郎公催促学官说：“住在射圃读书的，有个崔生可以，不过是山东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第二天，侍郎公停留拜访学官，便跟着他观看堂屋、廊庑和斋舍，随后来到射圃，看见家君仪表容貌非常美好，于是考问经义，发现他又擅长论说，便托乡先生张祥来订下婚约。崔氏由此入籍安阳。第二年甲申，先母嫁给我父亲，带来的嫁衣换下来，拿去侍奉婆母蔡恭人；衣服破了就洗补后再穿，卖掉首饰，每天买甘美脆嫩的食物来供奉公婆和嫂子。她本是民间女子，却能够谦下待人。第二年成化改元乙酉，家君考中乡试；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主事。庚子年家君遭逢母丧归家，年成不好，先母自己吃糠屑，节省饮食供给家君。那时长弟已是大商人，积累了千金。幼妹嫁给驸马的哥哥，侍奉先母跪伏谨慎，像侍奉母亲一样。家君性情方正刚直，遇事只依照内心认为安适的道理，绝不改变，常常违逆上官的心意。考中进士十七年才升迁一次，一向贫穷却不肯苟且取财。先母尤其畏惧法令，对富贵奢侈毫不羡慕。有人馈赠一块帕子，只要不是她应当接受的，必定劝家君坚决退还。她说：“古人说，文官不爱钱；如果接受馈赠，就会毁坏法度，一旦败露，谁还会怜惜他？”俗话说：“忧虑吃不到羊肉，不如高兴喝肉汤。”家君笑说：“我难道是贪婪的人吗？你这是互相告诫罢了。” 父亲做京官二十年，租房居住。先母让童仆每天拾取马粪，夹杂柴薪烧火，所穿衣服大半都打着补丁。刚开始做官时，家中只有一处[缺字]产业，先母亲自铡草喂马，接连失去了五个孩子。她三十六岁时，才生下我这个不肖儿铣。我五岁时，先母回娘家省亲，表兄弟们都穿着彩色绸衣。我向母亲索要衣服，先母回来打开两只破箱子给我看，里面没有一件可以裁制衣服的东西。我更加哭泣，最终也没有得到衣服。延安出产丝绸，北地各位同僚都占有桑田养蚕。我娶妻后把她接回家，先母让她养蚕，只取了三两丝，说：“我要让媳妇知道女子操持家务的艰难。”第二年便停止了养蚕。父亲在蜀地出巡按察时，先母让留下四名年老的门役守门，并且把门锁上，每天只开门两次取水，我以下的人不得出门游玩。我十三岁时住在延安，私下用纸换瓜，先母生气责骂我。二十岁时，她说：“这种事渐渐就可能发展成通行贿赂的行为，做官的人往往因为妻子和儿女喜爱财货而败坏名声。”我任侍读而休假时，曾在张园看花，回来后在屋里骂婢女。先母早早起床数落我说：“婢女固然可恼，你为什么不等到酒醒？昨夜就这样酗酒。你作为儒者、作为天子的法从之臣，应当像这样吗？还是说这就是你当天亲近的人所应有的样子？” 我又设酒宴，却不敢答应，舅母和表弟坦等人跪下替我谢罪，她才答应。父亲闲居三十年，只有南冈的瘠田，而家中要吃饭的人有三十个。先母节省度日，积存了[缺字]粮食，那些拥有千亩田地的人反而来向她借粮。她从不同时吃两种菜，也不私自穿用完整的布帛。如今没有谁能比得上她的勤劳和辛苦。她生性喜爱女红，喜欢亲自裁制服装，除非患重病，刀尺从不离手。我每次请她稍微休息，她都说：“我以此为乐。”我的子女衣服稍微华丽一些，她一定责备媳妇说：“我中年才生下你丈夫，而且只有这一个儿子，一尺布帛以上的东西，他都不敢知道。你对孩子曲意顺从他的要求，丈夫贪求以求得满足，要求受阻时还知道害怕、知道羞耻；如果要求没有实现却不知道羞耻，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正德十五年正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去世前两天，她拿出衣服和簪珥，赏赐给各位子孙及外孙，又赏给侍郎公守墓奴仆的妻子一帊，说：“告诉你的丈夫，守墓的事情要更加谨慎。我侍奉父母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先母每年节日家祭之后，一定还要祭祀侍郎公。先母生有两个女儿，都已先她去世。孙子有两个：滂、汲；孙女有两个。曾孙有一个男子，名士[缺字]。庚辰年春天，母亲的讣告传到京城，并传来遗言说：“告诉铣，为我求一篇记述事实的墓志。”我撰写母亲的事迹，请溪田马子伯循为她作铭。又过了七年，先父也去世了，于是我查阅旧日的事状，删去冗余芜杂的文字，附在父亲传述的后面，并拿给子孙们看。不肖孤子铣泣血谨慎地写下此文。

译《休宁县修建学校记》正德丁丑年，休宁县修建明伦堂，高二丈五尺，宽六文，共七楹。东斋十一楹，名为“成德”；西斋与东斋同样宽广，名为“达材”。门屋七楹，从甬道向南一百步，竖立表门作为堂门。向北二十步是官宅。当初，宋绍兴年间，县尉陈之茂把学校迁到县城南门外，明伦堂靠近僧寺。明朝兴起后，成化初年寺院遭灾，同知黄子用宣谋划改建学校，僧人不同意，只得作罢。弘治丁巳年，知县李子烨才把寺院改建为学校，修建明伦堂。巡抚都御史彭公礼、知县唐子勋各自拓展土地若干文。正德丁丑年，诸生程敏庸、陈有容、张世明谋划把残存的僧舍全部迁到学校东面和中间，陈有容答应以自己的住宅补偿僧人，但浮出的价钱无法筹措，僧人于是同意。知府张子芹便拨发官帑负责工程，下令知县王子迥大规模拆除旧建筑，依殿基修建明伦堂；[缺字]旧址向后退了七丈有余，又把消门的地基改出一丈五尺作为巷道；把明伦堂南面的夏氏坟墓迁走，取得三丈土地作为甬道。刚刚栽下树木，王子便调任离去。沈子圻继任。从成化初年到这时，共五十五年。正德辛巳年，知县李子升修作文庙。文庙在明伦堂东面稍偏北处，宽六丈，高三丈有余，共五楹。东庑、西庑各九楹，角落处设神厨和器库。前面是九楹的戟门，在甬道旁修建翼道，形制象征黻纹。左门名为“东礼”，右门名为“西礼”。从甬道向南五十步是水池，再向南十步有一座门，名为“棂星”。文庙左面是馔堂和号房。文庙后面修建四座祠堂：[缺字]程子、朱子、名宦、乡贤。从张子提出改建的意见到这时，共八年。教谕赵釴氏和他的同僚登上堂来，召集诸生到面前说：“这项功业是众位贤哲共同完成的，分别砍伐、采集各处的材料，才成就了这件美事；何况学问哪里能够就此确定呢？于是说这是可以做到的。”陈有容恍然起敬，说：“弟子谨当把这些话传播给众人。”于是随同入京，请求师氏指教。师氏说：“学问能否成就，取决于能否协调自己的内心；内心昏暗，是因为被私欲蒙蔽。从前孔子让弟子谈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和轻暖的衣服同朋友共同使用，穿坏了也没有遗憾。’那种人如果不顾道义，只求使自己的谋划便利，甚至把路人当作亲人；一旦分配利益，哪怕只差锱铢，也马上把兄弟视同胡越，何况对朋友呢？不要说这件事平庸而反过来实行就能成为圣人，也不要说这件事容易做到，实际上克服它极其艰难。古人只是使自己的内心向善，以此充实公心，所以可以同他们谈论仁。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就从自己的实践开始；有些事没有实践，就从身边近处开始；不勉强占据自己尚未能做到的位置，不用高谈阔论欺骗别人，所以可以同他们谈论道。” 陈有容猛然起身说：“弟子谨慎地把这些话传播给众人。”文庙建成后又过了六年，到了嘉靖丁亥年，于是写下这篇记文。《李君墓表》宋代崇公欧阳氏曾任司法官，对囚犯十分怜悯，一定要替他们寻求生路；如果做不到，就叹息流泪。他的儿子文忠公欧阳修，以文章冠绝南省，于是倡导古文，继承韩愈。君子说，上天确实能够报答善行。孔子赞述《易经》，五次在《大象》中陈说刑法的准则，难道不是因为百姓的性命有所系属，一旦造成刑罚后果就不能挽回吗？野兽中最为昏昧的，鹿尚且知道隐藏在刀刃之下，鳝鱼也知道弯曲身体来保护幼子；草木本来没有知觉，枝条倒伏、叶子枯萎，砍断树干而根也会枯死。何况是具有血气而且有灵性的人呢？封君李公是乐安人，名钺，字大器。年轻时从刀笔小吏中起步，但本性喜好礼让，教导子弟必定以此为准则，说：“人伦的纲纪在于礼，失去礼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居父母丧时，虞祭、卒哭祭、祥祭、禫祭都一定按礼度举行。有位守寡的姑母，他迎接回来奉养，并且替她的孤儿取字，举行冠礼和婚礼。李公后来任饶州司狱，于是亲自发誓说：“只有贿赂会扰乱狱讼，只有疏忽会使罪犯逃脱，只有苛刻和庸碌会败坏狱政。”又说：“法律如同秤一样，超过标准就是暴虐，退让不足就是放纵；我只求使先人清白，哪里能让秤失去公正呢？”饶州人说，李公拒绝囚犯的财物，严格管理囚禁事务，妥善安排囚徒居处，按时供给囚徒饮食；即使大寒酷暑，也没有囚犯因消瘦而死亡。可叹啊，如果秋官使公能够掌管刑狱，世上还会有冤屈滥刑吗？这大概都是他把礼让之心推广开来的结果吧？李公有个小儿子名舜臣，性情温和谨慎，懂得求学，考中省试，像文忠公一样。在吏部任职时遇到颁发恩典，朝廷追封李公为稽勋主事公；他书写“夙夜在公”四字来训诫自己。病重将死时，他教诲儿子说：“忠。”李公去世。溪田先生马子伯循为他作铭，记载李公的世系和具体事迹。第二年丁亥，吏部君派使者赶到邺地，请本乡人铣再次彰显李公的大节，刻表在墓上，阐明幽微的志行，作为乡里的榜样。《书写杨东里〈东郭倡和图〉之后》崔子说：“在宣德、正统年间，难道正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候吗？那时百姓淳朴，君主任用贤能，邪恶之事尚未萌发，赏罚得以施行而没有喧嚣纷扰。东里公于是每天同僚属嬉游宴饮，钻研并炫耀《晋书》和唐律。孟子说：‘国家安闲无事，正应当趁这个时候明定政令刑法。’诸公如果知道这个道理，怎么会有己巳之狩、庚午之易储、丁丑之幸功呢？” 《蔡公祈雨记》蔡公巨源在小滩监督储运，取道经过元城，看到那里的田地没有修整，麦子和禾苗长得不好，便问农民：“这里已经六个月没有下雨了吗？”蔡公说：“《春秋》记载下雨和不下雨，是褒奖勤于为民者，贬斥那些不尽职者；这正是主管官员怠惰的表现。我替百姓祈雨，傍晚沐浴斋戒，第二天早晨祷告，忽然润泽的风和浓黑的云一同出现，随后下起绵延一日的雨，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把他视为神明。”崔子当时在邺地，听说后说：“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天地人三才，是一股元气运行的结果。既然说是同一股元气，只要有所感应就一定会回应；来得迅速，就一定像暴风般到来。君子志向高远明正，心气正直，以盛大的文采彰显他的明德，什么昏暗不能被驱散，什么阻碍不能被理顺？整个世道浑浊，而他所化育之处却清明；万物聚集，而他所居之处便兴盛。在古代，即使是匹夫也尚且能够做到这些。”蔡公作为统辖千里的长官，刚刚进入翰林，到如今，他的学问纯粹而新颖，操守端正而安定，这果然是他的志向和气概所达到的结果。难道不能只凭正直而招来一场雨吗？邺守马君朝卿赞同我的话，于是率领所有参与这项事务的人，一同刻石记载蔡公的功德。蔡君名潮，是临海人，这时任河南右布政使。”}], 《中说考序》

译序说：《中说》的创作，为什么流传这样困难而湮没这样容易呢？是因为知晓它的人少而责备它的人多吗？自魏晋以来，上天大概已经关闭了正道。因此，崇尚玄虚的风气盛行，斋戒者竞相谈论杀伐，攻习诡诈；谈论道只说空寂，写文章只修饰华丽。可是王氏仲淹出现，独自以孔子为老师，以《论语》为言论宗旨，叙述准则取自六经，求学从近处开始，治理寻求根本。国家昌盛就献上自己的谋略，国家将乱就退隐而怀抱道义。秦汉以来，像这样的人与谁同类呢？责备他的人说：这是僭越经典，是模拟孔子。求学不以圣人为老师，将依照什么呢？古人不是说过吗：不是先王的法言不敢说，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实行。效法圣人却说他不对，为什么呢？从前孔子在世时，坟典、丘索之书纷纷存在，《诗经》还有三千篇。列国的史书会通经义，四代的礼乐也一并学习。上古的治理质朴而简陋，不能恢复；中古的治理文饰而骄矜，也不能沿用。保留文质之间的中正，不鄙俗而傲慢，不华丽而虚伪，简约却可以学习，严整而不混乱。这难道不是孔子的六经吗？因此，《桑中》《鹑奔》之类的诗可以参列于《雅》《颂》，斥责君主悔恨欺诈的文字可以置于《典》《谟》之后，把假借仁义、窃取礼法的行为也可以保存为义的反面教材。元气变化而变得浇薄，事物也随之改变；教化消退而变得浅薄，武备也随之衰弱。我对此又能怎么办呢？等到伦理纲常败坏，想靠文章来挽救它时，惩罚不重，痛感就不深；惩戒不严，就不能使人勇于改过。保存正道以显示邪非，以混乱为鉴来形成治理。这就像膏粱和药石，养生者不能偏废任何一方。自汉代以后，道术下降，治理驳杂，文章也烦琐而芜杂了。至于是非得失的原因，应当考察史家的叙述，其中最值得重视的是司马迁、班固；他们的疵病谬误尚且无法一一列举，比左丘明还差。两汉还崇尚实行、尊重经学，难道没有一句话接近道吗？否则百姓的常性岂不就完全泯灭混乱了吗？所以仲淹大概是有忧虑世道的志向吧。可是他续作的经书都已亡佚，《中说》十篇，纯正与驳杂混杂在一起，又有些仿照《论语》写成，读者因此厌烦。我替它辨别文辞，权衡义旨，分类为三类：叫作“内”“外”“杂”。内篇九篇，义理美善，文辞驯雅；外篇九篇，言辞仿佛夸张，义理也错杂；其余言论放纵而不合伦理，怀疑是后人附益润色，列为杂篇。删去杜淹的荒诞内容作为世家，共二十篇，间或阐发深意、纠正过失，名为“释”。这样以后，仲淹的书真伪分明，可以辅翼孔氏，流传给真正知己的人。《答许侍郎廷美书》铣叩首奉书。您谈论学问，希望接近实际、务求真实，宗旨十分开阔明白。自衰落的周代以来直到今天，时代一变，风习就一变；贤者一出现，议论就一新。假使没有确定的规矩来裁定众说，怎么能不眩惑而偏倚呢？衰周的学说分歧了，后来由孔氏确定，万世便有了大的准则。汉代的学问淳厚而正直，唐代的学问华美而耀目；然而除吏治武功之外，没有什么异说。汉代学黄老而得到精髓，唐代崇尚佛氏却拘泥于其形迹，仍然都抗拒儒学而各自运行。宋代的理学光明显著，但禅学谈论也很盛行，诸儒把禅学附会到儒学上，于是道理混淆了。汉、唐的异端是分裂的，宋代的异端则是析解的。我怀疑如今那些申说浅近学说、占据高名声、声称“如来教法”的人，也是仿效宋人而又降低其标准的。宋代被怀疑为禅学的人，有谢上蔡、游广平、杨龟山、张无垢、杨慈湖。但他们卓异的品行不改变，可以作为榜样。如今逐利之心与庸人相同，却想在修饰言谈的表面上超过古人，谁会相信他？谁会认为他正确？谈论者说：“求学只需从自己的内心寻求。”那些禅者却抛弃人伦，把身外之事排除在外，拘守一室，想凭借一次[缺字]悟来治理天下国家，实际上与此无关。求学者一出门就是道，一抬脚就是事。行迹不同而共同守道，可以吗？道不过是伦理纲常罢了。道必须显现在行动中，内心必须运用于事务中。在事务中思虑而保存本心，在行动中合乎伦理而获得道。忠信是用来端正行为的，体察万物而推行恕道，是用来启发思虑的；学习《诗》《书》《礼》《乐》，是用来辅助进步的。从前子路谈志向说：“愿意把车马、衣服、轻裘同朋友共享，穿坏了也没有遗憾。”这话有人觉得浅薄。古人量才任用，合乎本心便安然。如今有美味珍品，父兄喜欢而取来，能够内心不违逆、脸色不吝惜的人，即使士人中也很少。果真如此，那么子路的志向难道容易做到吗？何况比这更大的道理呢？背弃外物、遗忘他人而只求内心，没有这样的道理。舍弃身边常道、向外追求不可达到的境界，也不可行。心怀欺骗隐匿和私欲而谈论道理，不可能真正推行。自从六经有了笺疏，各代不断增加解释，浮泛超过秦延君的训释，反而自称考究古事。因此缀辑旧文，命名为《明道》；更换迁移空洞言语，命名为《学》。把理、气分开而使理成为空虚，深究性命而使性陷入停滞。想解释《河图》《洛书》，就摘取五行，强行援引节气来说明八卦。唉，真是荒谬而昏昧啊。在纸面上考察，烂熟明白；寻求它的实际作用，却空无所有，这样反而比禅学低下百倍，所以那些说法才如此兴盛。若能以孔子为修身准则，以经典为依据、以《论语》为主旨，推演孔子和程氏的学说，其余内容大概就可以依次贯通了吧？我本来才质低劣，年过知命。幸而早早退闲，有先人的房屋可以休息，有后渠的田地可以供食。早晚勤勉不懈，弥补从前的过错。所遗憾的是先人背弃而去，良友离散，终究不免只是做一个乡里人罢了。很高兴听到您的高论，冒昧把我的志向陈述如上。恭敬地希望您教导指正。《张训导赠言》张吉氏在崔子的门下求学十二年，他资质朴实而笃厚，讲说经义敏捷而周密，没有被主管官员推荐，凭借长期贡生资格，后来任泽州训导。将要出发时，崔子来访，对他说：“人不能自重，就会招来侮辱；不能自强，就会招来耻辱。学官的品秩低、俸禄少，不能治理百姓，也不能世代掌握政权，于是被视为冷官。士人如果不是内有家庭负担，便不屑于担任；他们自我轻视、低头屈身，也太过分了，难道不知道其中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吗？天下如今不能治理，原因在于士人的习气错乱；士人的错乱，是教化没有树立。把队列仪仗当作文章，把剽窃摘抄当作博学，把机巧狡猾当作品行，把傲慢无礼当作豪迈，把变诈当作心术，那么学校就成了败坏人才的场所，官府也成了首先制造祸乱的主人。你只应倡导常道典章，只应以忠信为根基，只应称述孔子的教诲，只应以古雅为文辞。如今天下的歪邪还在兴起，鄙弃常道而喜好怪异，朴厚散失而越发浇薄；他们的言论幽微昏暗而无法诘问，行为污秽鄙陋而无法掩盖，心术险恶昏暗而不可凭信，难道不会给国家留下忧患吗？”泽州君子乡是宋代程氏伯淳曾经任县令的地方，他的风节事迹应当可以了解吧？有所得就抄录下来给我看。【《休集》卷之六】《太守马公双寿记》《原道释序》《自庵记》《赵峗南先生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