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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洹词十一

洹词卷之九   休集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4–108 段

碑志盛,而史赝矣。唐诗兴,而教亡矣。启札具,而友滥矣。表笺谀,而君志骄矣。制诰俪,而臣报轻矣。贿币流,而贽礼失矣。举业专,而经学浅矣。登第易,而全才蔑矣。右十一章

君子不幸而知于小人,宜早决绝焉。小人岂诚于好德者乎?姑藉以厌羣论,矜巳党焉尔。《易》曰:「包承小人吉,大人否。」包者,外相容也;然内实异也。故否,君子小人非可共事故熏莸不同器,比其睽而去之,巳污身矣。荀爽之于董卓,杨氏之于蔡京,范相调停,可丧邦也。《易》曰:「介于石,不终日。」夫子赞曰:「万夫之望。」右十二章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盖言无所不用其情而后巳。是故恸悼,哀之发于心者也;羸黑擗踊,哀之发于容体者也;粥与水,哀之发于饮食者也;齐斩,哀之发于衣服者也;苦由,哀之发于居处者也。致云者,推而极之也。五者一不至,不可谓致。欲短丧者,何忍也?然孝子之心,曷穷?故曰:「有终身之丧。」或曰「而止者」,不可毁以灭性也。论者因记礼之词,而讥其过高者,未然也。右十三章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巳矣。」盖老氏之论,讥孔门修乎文,故子贡甚言无文之不可,不如是莫能矫之。譬诸黄以去热,附之捄寒,事有适当。夫子亦曰:「礼,与其奢也,宁俭。」盖非平居之衡言也,故前贤之义,毋轻訾焉。右十四章

中人不怠,可以寡过。老而懋学,谓之有终。右十五章。

慎独,其学之枢邪?口然而心违,貌勉而志反,事改于发念,义就于袭取,皆慎之蠹也。功如桓、文,词如贾、马,勇如贲、育,玄如庄、列,如其心之驳,何假之也?外之也,激之也,驰之也。夫鉴非雠人而妍媸别,衡非私物而轻重适,大气普物而植者受,洪冶内金而良者跃。右十六章

知之斯果,行行之斯眞。知夫帝都之盛,贤愚皆闻之。问诸人,考诸图,参五比量,以求实,不若身造而观,然后心说其盛矣。右十七章

强傀不如积感,考辞不如玩意,发事不如默成,动求不如静养。右十八章

明明德之要,其惟顾乎心?常存则本性见,静也,湛动也,照是故提撕之而巳矣。夫明目视之,豪芒莫遯也;瞑之,虽泰山在前,闇如也。瞑吾之顾者,其怠与荒邪?右十九章

人心有邪思,有妄念。邪者,贪也;妄者,觊也。贪其所可致,觊其所难得。愈动愈驰,愈驰愈远。是故有之即思,觉之即截。或澄心,或究理,或举圣学。久之则定矣。右二十章

学者改过,追索其动念之故而除之,斯不萌于再右二十一章

学者有二病,积学未厚而用之遽,养德未足而谈有余。右二十二章

读经见之,行事因事,验其经旨,是故卒至不骇,可以御变矣。迩言不狎,可以出令矣。小物克慎,可以举大矣。仆婢服义,可以使民矣。右二十三章

接凡夫闻俗论,应乎?默乎?择其可应者,推义而正言之,可也。右二十四章

心在焉,谓之敬;由中焉,谓之诚;循性焉,谓之情;合情焉,谓之恕;发恕焉,谓之忠。右二十五章

古无闲民。士有定业,兢业者实功也;闲散者虚乐也。《学记》之教有七,正容修职而诵说,居其一。今之士终身诵说,其下者习非法言也。噫!獘久矣。右二十六章

治世淳而尚行,故士观而善;衰世漓而滕言,故士起而哓。古人一道德,则俗同矣。修行之谓也。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所以距辟行定,民趍正天彝也。与后之辩故训、角字句者异矣。右二十七章

良心丧而民趍迷,民趍迷而公论淆,上无以御其下,下无所望于上,则诗亡矣。人之恶不见非于时议,贻迹于策书,则大奸横而莫之忌,人欲流而何所极乎?夫子惧为《春秋》明王道,申周典,别是非,着劝戒也。奈何乱于传注,三家犹有准也。自啖赵而下,创未有之事【如季姬使鄫子来朝之类】任独知之见,谓之实录,则凡言陋笔以卑之,谓之书法,则碎文苛例以浚之,迄今未明也。非后人之责与?右二十八章

曰:会,曰盟,曰遇,志私交也。曰朝,曰奔丧,事王之礼废也。翚侠彄,无骇未易族也。公子友而下,生而氏矣。凡以着旧章之渐坠乎?求圣学于典谟,证宪则于周礼,则诸侯之罪明,而夫子之志得矣。右二十九章

归赗君氏,考宫用佾,皆纪仲子。先君失礼,再取臣子,不得追而议,故恊处以情。闺门适妾之别,治乱关焉。故诗首《关睢》,《春秋》详仲子。夫申生、齐昭及荼杀身亡国之祸,皆起于乱分焉尔。右三十章

求车锡命,从伐逆后,归姬王室,交于诸侯者,此尔征伐礼乐,国自专之,成宣而后无书者,王室益卑,而诸侯散,其势必降为家人而巳矣。噫。右三十一章

罪莫大于弒君,恶莫甚于鲁桓。隐公自处摄位,事多逊避,实欲让桓之心,夫子书「君氏卒」,见其眞也。伹莫年迟疑尔,羽父与允疑有畜谋焉。右三十二章

译碑志盛行了,史书就虚伪了。唐诗兴盛了,教化就消亡了。书信完备了,朋友交往就泛滥了。表章笺启充满谄媚,君主的志意就骄纵了。诰命制书讲究对偶,臣下的报答就轻薄了。贿赂财物流通,馈赠礼仪就丧失了。专门从事科举应试,经典学问就浅薄了。登第容易了,具备全面才能的人就被轻视了。右第十一章。君子不幸而被小人赏识,应当及早同他决裂。小人难道真是爱好德行吗?不过借此厌弃众人的议论,夸耀自己的党羽罢了。《易经》说:“包容小人而承顺他们则吉,大人则否。”所谓包容,是表面上相互容纳;然而内心实际上各不相同。所以说“否”,君子和小人不能共同做事;因为熏香与臭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等到彼此分裂离去时,自己已经被玷污了。荀爽对董卓,杨氏对蔡京,以及范仲淹主张调停,都可能丧失国家。《易经》说:“坚定得像磐石,不到一天便能决定。”孔子赞叹说:“是万众所仰望的。”右第十二章。子游说:“丧礼要把哀痛充分表达出来就停止。”意思是说,凡是能够用尽感情的地方,都要做到极致。因此,极度悲痛,是哀伤从内心发出的表现;身体瘦弱、面色黑暗、捶胸顿足,是哀伤从容貌身体发出的表现;只喝粥和水,是哀伤从饮食发出的表现;穿齐衰、斩衰,是哀伤从服饰发出的表现;居处简陋,是哀伤从居处发出的表现。所谓“充分”,就是推展到极点。五方面有一方面没有做到极致,就不能说是充分。想缩短丧期的人,怎么忍心这样做?然而孝子的心情,哪里有穷尽呢?所以说:“有终身的丧服之心。”有人说“做到这里就停止”,是因为不能毁伤身体以至于损害生命。议论者根据《礼记》中的说法,讥笑它过于崇高,是不对的。右第十三章。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够了。”这大概是老氏的议论,讥讽孔门修饰文辞礼仪,所以子贡极力说明没有文饰是不行的;若不这样说,就无法纠正他。譬如用黄连去除热病,用附子救治寒病,事情各有适当的处理。孔子也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俭朴。”这并不是平常处事时的衡量之言,所以前代贤者的义理,不要轻易诋毁。右第十四章。资质中等的人只要不懈怠,就可以少犯过错。年老而仍勤勉学习,叫作有始有终。右第十五章。慎独,是学问的枢纽吧?口头答应而内心违背,外表勉强而志向相反,事情在刚起念时就改变,义理却靠袭取他人而成,这些都是慎独的蛀虫。功业如齐桓公、晋文公,辞令如贾谊、司马相如,勇力如孟贲、夏育,玄妙如庄子、列子,如果内心驳杂不纯,又何必借助这些外在表现呢?这是把它们置于外,是激发它们,是放纵它们。镜子不因与人有仇而分别美丑,秤不因偏爱物品而失去轻重,大气遍布万物而挺立者承受它,洪炉熔炼金属而质地良好的便跳跃出来。右第十六章。懂得了,才能果断;实行了,行为才能真实。知道帝都的盛况,贤者愚者都听说过。向人询问,考察图籍,参照五方面、比较衡量,以求得实际情况,都不如亲自到那里观看;然后内心才会真正感受到它的盛大。右第十七章。勉强矫饰,不如积累感受;考订辞句,不如玩味意义;张扬事情,不如默默成就;不停向外求取,不如静心涵养。右第十八章。彰明明德的要领,大概只在于顾念自己的心吧?经常存养它,本性便显现出来;静,是澄湛;动,也能澄湛明照。所以只需不断提醒、振作自己罢了。眼睛明亮时看东西,细微的毫毛也没有什么能逃过它;闭上眼睛,即使泰山在面前,也会黑暗得看不见。闭塞了我的顾念之心,难道是因为懈怠荒疏吗?右第十九章。人的内心有邪思,也有妄念。邪思就是贪求;妄念就是觊觎。贪求自己可以得到的东西,觊觎自己难以得到的东西。越动念越放纵,越放纵就离目标越远。因此,邪念一出现就要觉察,一觉察就要截断它。有时澄清内心,有时探究义理,有时研习圣学。时间久了,内心就会安定。右第二十章。求学者改正过错,要追究自己当初动念的原因并把它除去,这样它就不会再次萌发。右第二十一章。求学者有两种毛病:学问积累还不深厚,就急于运用;德性涵养还不足,谈论却已经过多。右第二十二章。读经时有所见解,办事时结合具体事情,检验经书的旨意;这样最终遇到变故也不会惊骇,就可以应付变化了。对浅近的言语不轻易亲近,就可以发布政令了。小事都能谨慎,就可以举大事了。仆婢都能服从义理,就可以役使百姓了。右第二十三章。接触凡夫、听到世俗议论,应当回应还是沉默?选择可以回应的,推明义理,用正确的话说明它,可以这样做。右第二十四章。心意专一存于此,叫作敬;发自内心,叫作诚;顺循本性,叫作情;合乎情理,叫作恕;把恕心发用于人,叫作忠。右第二十五章。古代没有闲散的民众。士人都有确定的职业,兢兢业业地做事才是实际功业;无所事事只是虚浮的享乐。《学记》所说的教育有七项,端正容貌、修治职事以及诵读讲说只是其中一项。如今的士人终身诵读讲说,其中下等的还学习不合乎正道的言论。唉!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右第二十六章。太平时代风俗淳厚而崇尚实行,所以士人观察而向善;衰乱时代风俗浇薄而竞相夸谈,所以士人起而喧哗。古人使道德归于一途,风俗就会一致。这就叫修养实行。要求君主满足私欲的人眼中没有君上,非议圣人的人眼中没有法度,非议孝道的人眼中没有父母;这是用来拒绝邪僻、确定行为,使百姓趋向正道和天然伦常的。这与后世辨析古训、争论字句不同。右第二十七章。良心丧失,百姓就会迷失方向;百姓迷失方向,公论就会混乱;上面没有办法驾驭下面,下面也没有什么可仰望于上面,那么《诗经》所代表的教化就消亡了。人的恶行若不在当时的舆论中受到非难,又把罪迹留在史册上,那么大奸之人就会横行而无人忌惮,人的欲望流荡起来,又哪里有尽头呢?孔子担心教化衰败,所以作《春秋》以阐明王道、申明周代典章、辨别是非、昭示劝诫。为什么要让它被传注扰乱呢?三家传注尚且还有准则。自啖助、赵匡以下,创制前所未有的说法【例如“季姬使鄫子来朝”之类】,凭个人独见,称为实录;凡是说法浅陋、笔力低下的,就贬称为书法;又用琐碎文字和苛细条例来穿凿它,直到今天仍没有弄明白。这难道不是后人的责任吗?右第二十八章。说“会”、说“盟”、说“遇”,是记载私下交往;说“朝”、说“奔丧”,是说侍奉天子的礼制已经废弛。翚、侠彄、无骇还没有改变氏族。公子友以下的人,一出生就有氏。凡此大概都是为了显示旧章逐渐衰落吧?从典谟中寻求圣学,从《周礼》中验证法则,那么诸侯的罪过就明白了,孔子的志意也实现了。右第二十九章。归还给君氏赗赠,考察宫室时使用八佾,这些事情都记载仲子。先君失礼,又两次取用臣下,后人不能追究议论,所以把它们连同人情一并处理。闺门之内嫡妾的区别,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因此《诗经》开头是《关雎》,《春秋》详记仲子。申生、齐昭公以及荼因杀身亡国的祸乱,都是从嫡妾名分混乱开始的。右第三十章。求车、接受赏赐任命,跟随讨伐叛逆,送姬姓王室女子归去,与诸侯交往,这些都是征伐、礼乐之事,国家可以自行专断。成公、宣公以后不再记载,是因为王室更加卑弱,诸侯离散,形势必然降为普通人家罢了。唉!右第三十一章。罪过没有比弑君更大的,恶行没有比鲁桓公更严重的。隐公自处于摄政之位,行事多有退让回避,实际上有意让位给桓公;孔子记作“君氏卒”,正是显明这一真实情况。只是到晚年仍迟疑不决,羽父和公子允恐怕另有蓄谋。右第三十二章。

桓公、宣公皆书有年,志民庆也。是时大伦攸斁,咎征迭见,民若亡以生生,乃得丰年,非天右之乎?故录以纪异。何异也?人不恤民,而天勤之也。右三十三章

祭公逆,后志仅存之礼,犹不去告朔之羊也。夭子内后,我主昏则书,传者责祭公,贬天王,非季女何?深刻与?或曰:纪,纪事也。齐欲无纪,天子不能存之尔。右三十四章

王败不书,诸侯以自奔为文,存大分也。若曰“臣某逐某侯”,何以为训?后世之史,几乎詈矣。《春秋》立词谨严,意实温厚,若天育万物,任其生成,不骤不滞。故曰:“《春秋》者,性命之文。”后之言正统者,僭窃之君臣必书,死年必分注,事事贬削,其忿懥之用邪?右三十五章

单伯送王姬。秋筑王姬之馆于外。王姬久在鲁矣。齐以弒桓之故。夫人且逊异邦。襄公敢偃然造其国邪。故为筑馆于外。左氏事详而义鄙。公谷明道而情疏。右三十六章

纪侯大去其国,大其名也。但书去国,异于奔者,不加大以为异。谷梁曰:“不遗一人之词。”侯未必得人心之恊。盖若太王去邠,携其亲属,若曰仪、章、器、物,则去国皆不暇理。况舍社稷人民之重,而计是区区者哉?太王居西裔,有空土可迁。纪侯居中原,蜂屯星布,邦各有主。故先主孔明止图西蜀。春秋伤王纲坠,而弱小受亡,一遗媵且屡。晋之兴,灭国断绝世。固夫子之道与右三十七章

管子、荀子谓子紏为兄。韩宣子以桓为僖之子,伐齐,内子紏则为齐公子明矣。小白不系之齐,则不知何人。书法自尔,非为当立于紏。小白皆庶公子,莫适立也。小白贤,国高与国人迩而立之。大乱之后,非才不办,屯而建侯,邦兴难解,夫子之所予也。宋襄伐齐,不书内。昭蔽罪于桓公,着其废内修之积尔。右三十八章

文姜书卒,与小君同,犹桓、宣之书即位也。夫以如是之恶,备礼以终,臣乎不忠,而天讨之废久矣。是以哀姜再乱,行父内赂,意如逐公,晋人庇贼,春秋不修,民彝之存者几何?右三十九章

齐桓之伯,佚宋万、庆父之诛,若讨二贼,则不待谕而人纪明,良心奋,功迈于伐楚。夫知攘夷而忽于正中国,知存亡国而忽于存人心,失本末矣。右四十章

春秋于公子入争国,则书子紏;小白、展舆、去疾也。辩伦,则书荼及阳生也。齐昭蔽罪,桓公、夷吾、重耳各入,故略。春秋别嫌疑,辩同异。右四十一章

处父进赵盾,射姑杀处父。赵盾逐射姑。君卒而臣自党,强家之相轧也。宋之华、向,齐之崔、庆,卫之孙宁,鲁之归父,三家晋私家,纷若矣。卒皆覆其国。盖久莞枢机,比周朋俦,誉而附之者进,忤而远之者不诛,则□游说者为之辞,政事者立之基。家积泰山之安,邦如累卯之危。根据难移,炎藤莫扑。故曰:“虽有善者,亦莫如之何矣。”如三传之言,则处父选任而告君忠矣,恶得为罪?右四十二章

晋弒其君州蒲。盖弒君者当国亡,能以名赴者,故称国。赵盾非辈,狐不能书弒;崔杼非太史,不敢书弒。盾富国而求名,杼宗疆而无政,故二子尚可遂其直。盾奸也,杼横也。书偃益暴狼而据众鼓怒。晋厉去偪而挈权道也,顾戾而失中。晋厉德薄而多功,虑浅而数得志,故败。传者何深疑而过求乎?夫君父其天也,岂臣子可得而角得失邪?宋昭无道,晋厉名恶,至今学者习言之。子鲍有宋,书偃专晋,厥党为之辞。分恶杀耻,夫君不君,若蔡般、陈平、国齐、光极矣。《春秋》从恒称晋悼之贤,书偃佚罚,畏其势之不可也。噫!晋无臣甚矣【何粹夫曰:弒君称国,当国大臣之罪,而国人有同谋者,旧训为长】右四十三章

齐桓戮哀姜,晋文内王,晋悼讨鱼石,乃定伯之柄乎?人伦稍明,纪纲麤立,所谓假之也与?是故儒学王道,修彝伦而巳矣。右四十四章

戍虎牢,说曰:「责郑之不能有也。夫晋之名伯,以攘楚也;楚之猾夏,以得郑也。郑能守虎牢,则楚不能攘,而乱中国矣。其可乎?不可乎?王道来远,晋君臣不知其由,然亦非力之所逮也。姑计一时之安,则兹戍之功大矣。」右四十五章

世道不终穷,故春秋以获麟终。夫隆冬之阴冱而生阳,木干童叶凋而根萌芽,谷苗灰烬而生意。传之实,世虽大乱,而天仁民开治之道不泯。扰者定,湛者见,翳者尽,明者发。其获麟之谓乎?圣人录焉,启志来哲。故曰:生生之谓易。吁,渊矣哉!右四十六章

去序而言诗,背左氏而言春秋,益荒谬矣。盖道可以知穷,事必以实着,况千载之下乎?大序渊粹,非卜子不能作。当丘明时,诸家并兴,非窥圣道,信乡不如是之笃;非见国史本末,不如是之详。但所采太博,妄评议尔。自获麟至灭智氏,疑后人之续与右四十七章

译桓公、宣公都记载“有年”,是记载百姓的庆幸。当时大伦败坏,灾异接连出现,百姓仿佛无法维持生计,却得到丰年,难道不是上天在帮助他们吗?所以记录下来以记载异常。什么异常?人不体恤百姓,而上天却勤勉地救助他们。右第三十三章。祭公违逆,后来所记载的礼制仅仅保存下来的部分,仍然没有废去告朔的羊。夭子内后,鲁国君主昏乱便记载下来。传注者责备祭公,贬斥天王,除了季女之外还有谁呢?是不是过于深刻严厉了?有人说:“纪,就是记载事情。齐国想废掉纪国,只是天子不能保存它罢了。”右第三十四章。天王败逃不加记载,诸侯则以自行逃奔来记文,是为了保存大义名分。若说“臣某驱逐某侯”,后世拿什么作为训诫?后世的史书,几乎成了辱骂。《春秋》措辞谨慎严整,含意却温厚仁慈,就像上天养育万物,任其自然生长,不急迫,也不滞塞。所以说:“《春秋》,是表现性命之理的文章。”后世谈正统的人,把僭越篡窃的君臣也必定写入,死亡年份还要分别作注,件件都加以贬斥削抑,这难道是任凭忿怒发挥作用吗?右第三十五章。单伯送王姬。秋季,在城外修筑王姬的馆舍。王姬已经长久住在鲁国了。齐国因为弑杀桓公的缘故,夫人还要退居别国。襄公难道敢安然在自己的国家营建宫室吗?所以在城外为她修筑馆舍。左氏记事详细却义理鄙陋,《公羊传》《谷梁传》阐明大道却感情疏略。右第三十六章。纪侯完全离开了自己的国家,称“大去”是尊重大其名号。只记“去国”,与逃奔不同,不加“大”字来表示异常。谷梁说:“是不遗弃一人的说法。”纪侯未必真的得到所有人的同心拥戴。大概就像太王离开邠地,带着亲属一起走;至于礼仪、文章、器物等,如果还要一一处理,离开国家都来不及了。何况舍弃社稷人民这样重大的事情,难道还计较这些小事吗?太王居住在西部边远之地,有空旷土地可以迁徙;纪侯处在中原,百姓像蜂群星罗般聚居,各国各有君主。所以先主孔明也只谋求西蜀。春秋时代令人悲伤的是王纲坠落,而弱小国家不断灭亡,一个遗留的媵妾还屡次成为祸端。晋国兴起后,灭亡诸国,断绝其世袭。这样的做法固然符合孔子的道吗?右第三十七章。管子、荀子说子纠是齐桓公的兄长。韩宣子把桓公说成僖公之子;讨伐齐国,若在国内拥立子纠,那么子纠是齐国公子就明确了。若小白不系于齐国,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这样的书法是自然形成的,并不是为了说子纠应当继位。小白都是庶出的公子,没有嫡子可以立。小白贤能,国氏、高氏和齐国人亲近他,便拥立了他。大乱之后,若没有才能便不能处理事务;在困顿中建立诸侯之国,使国家复兴、解除危难,这是孔子所赞许的。宋襄公讨伐齐国,《春秋》不记“内”,是昭公把罪过归于桓公,显示他废弃内政修治的积弊罢了。右第三十八章。《春秋》记文姜去世,和记小君相同,正如记桓公、宣公即位一样。像文姜这样罪恶深重的人,仍按完备礼制送终;臣下难道不忠,而上天讨伐废弛又已经很久了。因此哀姜再次作乱,行父在国内行贿,意如驱逐国君,晋国人庇护贼臣;若《春秋》不修,民间伦理还剩下多少?右第三十九章。齐桓公称霸时,若放过宋万、庆父的诛讨,假如讨伐这两个贼人,那么不必等待晓谕,人的伦理纲常自然就会明白,良心奋发,功绩也超过讨伐楚国。只知道攘除夷狄,却忽略端正中原;只知道保存亡国,却忽略保存人心,这是失去本末。右第四十章。《春秋》对于公子入国争夺君位的事,就记作子纠、小白、展舆、去疾;辨别伦理关系,则记作荼和阳生。齐昭公掩盖罪过,桓公、夷吾、重耳各自入国,所以略而不详。《春秋》辨别嫌疑,区分相同与不同。右第四十一章。处父推荐赵盾,射姑杀死处父,赵盾驱逐射姑。国君去世而臣下各自结党,这是强大家族互相倾轧。宋国的华氏、向氏,齐国的崔氏、庆氏,卫国的孙宁,鲁国的归父,以及晋国的三家私门,纷乱成这个样子,最终都覆亡了自己的国家。大概长期掌握枢机,结党朋比;赞誉并依附他们的人得以进用,忤逆并远离他们的人就不被诛罚,于是游说者替他们制造说辞,掌政者为他们建立根基。家族积累了泰山般的安全,国家却像累卵一样危险。根基已经形成便难以移动,蔓藤燃烧起来也无法扑灭。所以说:“即使有善人,也没有办法了。”如果依照三传的说法,处父是受任用后把情况告诉国君的忠臣,怎么能说他有罪?右第四十二章。晋国弑杀国君州蒲。大概弑君者应当掌握国政而使国家灭亡;能够以国名报告弑君之事,所以称为“晋”。赵盾不是那一类人,狐氏不能书写弑君;崔杼也不是太史,不敢书写弑君。赵盾使国家富强而求取名声,崔杼依靠宗族强大而没有政令,因此二人尚且可以使自己的正直得以实现。赵盾是奸邪,崔杼是横暴。书偃更加暴虐,倚仗众人,鼓动愤怒。晋厉公除去逼迫而掌握权柄,是想把持权术,只是刚愎而失去中道。晋厉公德行浅薄而功劳很多,谋虑短浅却屡次得志,所以最终失败。传注者为什么深深怀疑、过分求取呢?君主和父亲就是臣子、子女的上天,岂能由臣子来衡量他们的得失?宋昭公无道,晋厉公名声恶劣,直到今天学者仍习惯这样说。子鲍在宋国专权,书偃在晋国专权,他们的党羽替他们制造说辞。把罪恶和杀戮的羞耻分别归于人,君主不成其为君主,像蔡般、陈平、国齐、光极等人已经到了极点。《春秋》依照惯例称晋,而认为悼公贤;记书偃得以逃脱刑罚,是畏惧他的势力不可抗拒。唉!晋国没有臣子太严重了【何粹夫说:弑君而称国名,是掌国大臣的罪;而国人中有共同谋划者,旧说以此为长。】右第四十三章。齐桓公诛杀哀姜,晋文公把周王室女子纳入后宫,晋悼公讨伐鱼石,这才确定了称霸的权柄吗?人伦稍稍明白,纲纪粗略建立,这就是所谓借助外力来实现吗?所以儒学所讲的王道,只是修明常伦罢了。右第四十四章。戍守虎牢。有人说:“这是责备郑国不能据有虎牢。晋国之所以有霸主名号,是因为攘除楚国;楚国之所以侵扰中原,是因为得到了郑国。如果郑国能够守住虎牢,楚国就不能侵扰中原,否则中原就会大乱。这件事可以这样做吗?不可以吗?王道已经衰微久远,晋国君臣不知道其中原因,但这也不是他们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姑且考虑一时的安定,那么这次戍守的功劳就很大了。”右第四十五章。世道不会永远穷困,所以《春秋》以获麟结束。严冬阴寒凝结,却孕育阳气;树木枝干光秃、叶子凋落,根部却萌发新芽;谷苗即使化为灰烬,仍有生机存在。传说中的真实意义是:世道虽然大乱,上天仁爱百姓、开辟治世的道路并没有消失。纷扰的会安定,深沉的会显现,被遮蔽的会消尽,光明的会发露。这就是所谓获麟吧?圣人把它记录下来,以开启后世贤哲的志向。所以说:“使万物生生不息,就是《易》。”唉,意义多么深远啊!右第四十六章。抛弃《诗大序》而谈《诗经》,违背左氏而谈《春秋》,就更加荒谬了。大概道理可以用来知道事情的终极,事实必须依靠真实记载来彰显,何况是在千年之后呢?《大序》深厚精粹,不是卜子夏不能作成。到了丘明的时代,各家同时兴起;如果没有窥见圣道,乡信不会如此坚定;如果没有看见国史的始末,也不会记载得如此详细。只是他采集得过于广泛,妄加评议罢了。从获麟到智氏灭亡,恐怕是后人续写的。右第四十七章。

文王之诗,谓之雅,则非天下之故;文王未王也。谓之风,则夷于列国,王业之由基也。夷之则卑也,尊之非实也。故异其称,曰「南小雅」,曰「以雅以南」,其皆治世之音乎?右四十八章

周之王业,太王基之,文王康之,武王成之,周公永之。周公人臣,而有天子之功,故其诗自为一国,曰豳。不得于君,故为变。夫子序诗,首二南,曰「始基之矣」;终豳,曰「既成而昌之矣」。是故反十二国之变,慰桧、曹之思,开小雅之治。非公孰能右四十九章

夫子存《绿衣》以下四诗于首,变以验二南之化,非为录怨女而巳是故周得后妃而致二南,卫失庄姜而召狄祸。故《诗》首《国风》,本性命而正人伦也;礼始冠昏,明基兆而防来变也。右五十章

卫自庄姜不荅,宣公不父,宣姜不贞,遂成卫之滛风。鹑奔先定,中着其所以亡。木瓜为殿,着其所以存。齐桓之功也。《载驰》曰:“控于大邦,其眞之良策乎。”右五十一章

录《桑中》、卫之滛,昭矣;录《溱洧》、郑之滛,昭矣。必定诸篇,皆滛风也。夫子胡为而累载之?风之乱,莫大乎卫、郑;次则王、陈、卫。自内嬖,郑由庄公不兄不父;王自平王不子,幽王不夫;陈自太姬好游。皆曰三纲之斁尔。天衽席之私,自一念之邪,祸及于妻子,毒延于邦家,侮召于夷狄,秽传于后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右五十二章

风及桧,曹昭先王之泽也。乱极思治,人之良心不泯矣。夫子伤周室大衰,无以副天下之望也。夫小国利有王,大国恶之。封建废而诸侯恣,也是故诸侯横,王室微,伯图兴,王泽熄,大夫强,公室卑。君子防乎利之道者。右五十三章

古者封建之法,诸侯各据其土,而有其民,其势易分而难合。天子独立于上,千里之畿,岂足制万邦之命哉?惟德以柔之,兢业明作,自治日严,世享岁觐,归服日笃。禹有涂山之会,成王六服之承,史载策书以耀来世。昭王困于水滨,穆王荒服不至,夷王下堂而朝,故宣王会东都,封申伯,命山甫,锡韩侯,赫赫秋歌,盛绩矣。右五十四章

鲁其颂之变乎?颂歌诸庙,鲁奏诸朝。颂嗣祭其先,鲁臣祷其君。颂美其成德,鲁愿其开治。颂以祭,鲁以燕。是故鲁颂气溢而词夸,周文之极獘也。不继以商,几灭质矣。夫桧、曹无豳,则人望绝;《春秋》不书获麟,则天道竭。一经圣笔,神工大化,妙矣渊哉。右五十五章

夫子定书,终于秦;定诗,终于商。商之质,变周之文;秦之伯,兆王之熄。夫周,上承乎商,下讫于秦也。右五十六章

诗》桑柔,状小人之恶。三:凉,言刻薄也;盗,言贪黩也;竞,言强御也。《易》解,状小人之情。四:狐,言媚惑也;乘,言僭窃也;挴,言依附也;准,言悍鸷也。右五十七章。

荀卿其杰儒哉?众晦而独明之也难,羣倡而往和之也易。战国何时也?荀子宗孔氏,谈王道,解蔽,言心,不堕空寂,屡困而不易守。先儒疾其性恶之愤言,乃右扬雄非决衡之论乎?右五十八章

横渠撤皋比,几于亡我。后人争气,屡变以求长眞。若闵道卫圣然,徒炽其胜心而不悟也。噫!右五十九章

程子之徒,其刘绚之平正,尹焞之强毅乎?确守圣经,异端不得而惑之。尹子庶乎富贵不滛,威武不屈者。论者诮其无用,岂有别见与?右六十章

许鲁齐实行之儒,刘静修志道之儒,吴草庐博闻之儒。草庐精于考索,而杂正反乎?象山直以同抚产,而右之尔。元人谓之陆学,非借誉邪?右六十一章

管宁之辟魏存汉也,刘因之辞元,存中国也。生为汉民,奈何乘乱而佐奸臣以覆之?况毁列冠冕,以夏人而事夷貊哉?静修愤诗曰:“无君愁杀人。”又曰:“夷吾伯业,汉武雄才。”幼安默如也,亦民无得而称者乎?右六十二章

刘子闵元伐宋,乃赋渡江。其徒申之曰:“哀之也。”题梅曰:“西风吹落战尘沙,梦想西湖处士家。”曰:“恐江南春减,犹夫赋也。”或讥其为元,或尊曰病宋。许子不陈伐宋之谋,欲修德以来之【见欧阳玄碑文】丘仲深亦有贵言:“昧稽实而臆贬,不亦冤乎?”右六十三章

嗟嗟!今之士,何全才之鲜乎?盖业之易能,不假深造;少而易仕,不俟大成。杰而兴者,迂辩丽文,虚谈溺心,费日故也。考《学记》之法,守《曲礼》之节【人生幼学一章】业由行成,事因年易。未仕者无躁进,巳仕者守定资,其庶乎?右六十四章。

世有大室,宇侈服,用肆欺诞,结权要,规禄位,植交党,皆自名曰道也。岂其愚邪?将无所忌而然哉?古之奸人盗名,狷夫守隘,亦厉节固穷而章。吁!何士习之益下也?右六十五章

贺医闾钦,笃行渊雅,确乎不移,亦管幼安之流亚。与教人惟主小学,达序矣。陈白沙谓其无所见,劝读佛书,岂名教之外犹有别传乎?右六十六章

译文王的诗称为“雅”,就不符合天下的情况,因为文王当时还没有称王;称为“风”,又把它降同于列国,而它其实是王业的根基。把它视为列国之风便降低了它的地位,尊奉它为王诗又不合事实。所以另立名称,称为“南小雅”,又说“以雅以南”;这些大概都是太平时代的声音吧?右第四十八章。周朝的王业,太王奠定根基,文王使它安定,武王使它完成,周公使它长久。周公是臣子,却有天子的功业,所以他的诗自成一国,称为《豳》。由于不能得到君主的重用,所以成为变风。孔子编次《诗经》,开头列二南,说“王业从这里开始奠基”;末尾列《豳》,说“王业已经成就并昌盛了”。因此反观十二国的变风,安慰桧、曹之地的思绪,开启《小雅》的治世之音;除了周公,谁能做到呢?右第四十九章。孔子把《绿衣》以下四篇诗保存并列在开头,是用变风来验证二南的教化,并不只是为了记录怨女罢了。因此周朝得到贤德的后妃,便形成二南的教化;卫国失去庄姜,便招来狄人的祸患。所以《诗经》以《国风》开头,是从性命之理出发来端正人伦;礼制从冠礼、婚礼开始,是彰明根本征兆并防止将来的变乱。右第五十章。卫国自从庄姜得不到回应,宣公不履行父亲之道,宣姜不守贞节,于是形成了卫国的淫乱风气。《鹑之奔奔》开头先确定这一点,中间写明卫国灭亡的原因;《木瓜》作为结尾,写明卫国得以保存的原因,这是齐桓公的功劳。《载驰》说:“向大国求援,难道真是拯救它的良策吗?”右第五十一章。记录《桑中》来写卫国的淫乱,已经很明显;记录《溱洧》来写郑国的淫乱,也已经很明显。既然确定这些篇章都是淫乱之风,孔子为什么还反复记录它们?风俗混乱,没有比卫、郑更严重的;其次是王、陈、卫。卫国由于宫内宠妾而起,郑国从庄公开始便不把兄长当兄长、不把父亲当父亲;王室从平王开始不把儿子当儿子,幽王不把妻子当妻子;陈国则从太姬喜欢游乐开始。这些都可说是三纲败坏。上天闺房中的私情,起于一个邪念,祸患波及妻子儿女,毒害延及国家,侮辱招来夷狄,污秽流传后世。所以君子一定要慎独。右第五十二章。《国风》写到桧、曹,是昭示先王的恩泽。乱到了极点便思念治理,人们的良心并没有泯灭。孔子痛惜周王室大为衰败,无法满足天下人的希望。小国有王室在,对它有利;大国却厌恶王室。因此封建制度废弛,诸侯放纵;诸侯横行,王室衰微;霸业兴起,王泽熄灭;大夫强盛,公室卑弱。君子应当防止趋利的道路。右第五十三章。古代封建的制度是,诸侯各自占有土地,并拥有土地上的人民;这种形势容易分裂而难以联合。天子独立居于上位,凭千里王畿,哪里足以控制万国的命运?只有用德行来安抚他们,兢兢业业、彰明政教,日益严格地治理自身,使诸侯世代享有封地、每年朝见,归服之心日益深厚。禹有涂山之会,成王有六服承奉,史官把这些写入策书来光耀后世。昭王困于水滨,穆王时荒远诸侯不能到来,夷王甚至下堂接受朝见,所以宣王在东都会见诸侯,封申伯,任命山甫,赏赐韩侯;《赫赫》以及秋季的歌诗,都是盛大的功绩。右第五十四章。鲁国大概就是《颂》的变体吧?《颂》歌唱诸庙,鲁国却在朝廷演奏;《颂》是后代祭祀先祖,鲁国是臣下为君主祈祷;《颂》赞美已经成就的德行,鲁国希望君主开创治世;《颂》用于祭祀,鲁国用于宴享。因此鲁颂气势外溢、文辞夸张,是周代文饰发展到极端的弊病。如果不是以商颂承接它,几乎连质朴本性也要灭亡了。桧、曹若没有《豳》,人们的希望就断绝;《春秋》若不记获麟,天道就穷尽。一部经典经过圣人之笔,神妙的功力使教化广大,真是奇妙而深远啊。右第五十五章。孔子整理《尚书》,终于秦代;整理《诗经》,终于商代。商代的质朴,改变成周代的文饰;秦国的霸业,预示王道的熄灭。周朝在上承接商朝,在下终于秦朝。右第五十六章。《诗经·桑柔》描写小人的恶行,有三项:凉,是说刻薄;盗,是说贪婪污浊;竞,是说强横欺凌。《易经·解》描写小人的情状,有四项:狐,是说媚惑;乘,是说僭越窃取;挴,是说依附;准,是说凶悍狠戾。右第五十七章。荀卿真是杰出的儒者啊!众人昏暗而只有他独自明察,这很难;众人一齐倡导而有人随声应和,这很容易。那正是战国时代,荀子尊奉孔氏,谈论王道,解释如何解除蒙蔽,论说人心,不坠入空寂之中,屡遭困厄却不改变操守。先儒憎恶他谈性恶时激愤的言辞,于是推尊扬雄,这难道不是没有作出公正衡量的议论吗?右第五十八章。横渠撤去讲席,几乎使我们的道统灭亡。后人争强斗气,屡次改变说法来寻求长久真实。像闵道卫护圣道那样,实际上只是更加炽盛自己的胜负之心而没有觉悟。唉!右第五十九章。程子门徒中,刘绚大概平正,尹焞大概强毅吧?他们确实守持圣经,异端无法迷惑他们。尹先生大概接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境界。议论者讥笑他没有用处,难道是另有见解吗?右第六十章。许鲁齐是实行笃厚的儒者,刘静修是以志向求道的儒者,吴草庐是博闻广识的儒者。草庐精于考证探索,但也夹杂正反两面吗?陆象山只是把“同抚产”直接当作依据而推尊他罢了。元人称之为陆学,难道不是借此博取声誉吗?右第六十一章。管宁拒绝出仕魏国,是为了保存汉统;刘因辞绝元朝,是为了保存中国。既然生来是汉人的百姓,怎么能趁乱辅佐奸臣来覆灭汉统?何况毁弃华夏的冠冕礼制,作为夏人却去侍奉夷狄呢?静修在愤激的诗中说:“没有君主,愁苦得要杀人。”又说:“夷吾有称霸功业,汉武有雄才大略。”幼安默然无言,难道也没有可以称道之处吗?右第六十二章。刘因怜悯元朝攻打宋朝,于是作《渡江赋》。他的门徒为它申说:“这是在哀悼宋朝。”他题咏梅花说:“西风吹落战尘沙,梦中想到西湖处士之家。”又说:“恐怕江南春色减少了”,这仍然是《渡江赋》的意思。有人讥讽他为元朝效力,有人尊重他说这是忧病宋朝。许先生不陈述攻打宋朝的谋略,而希望通过修养德行来使宋人归附【见欧阳玄碑文】。丘仲深也有重要的话:“不考核事实而任意贬斥,不也是冤枉吗?”右第六十三章。唉!如今的士人,为什么具备全面才能的人这样少呢?大概因为学业容易掌握,不需要深入造诣;年轻而容易做官,不必等待大成。那些才华出众而兴起的人,沉溺于迂曲的辩说、华丽的文章和空泛的谈论,白白耗费时日。考察《学记》的方法,遵守《曲礼》的节文【《人生幼学》一章】,学业依靠实行而成,事情随着年岁而变得熟练。未做官的不要急于求进,已经做官的守住既定资序,这大概就可以了吧?右第六十四章。世上有些大宅之家,房屋奢侈、衣服华丽,用来肆意欺骗诞妄,结交权贵,谋求俸禄官位,培植交游党羽,却都自称是在行道。难道是他们愚蠢吗?还是因为没有什么忌惮才这样呢?古代奸人盗取名声,狷介之士固守狭隘,也会以严厉自守、安于困穷来彰明自己。唉!士人的习气为什么越来越低下呢?右第六十五章。称贺医闾钦,他笃实实行,深沉高雅,坚定不移,也是管幼安一类的人。他教人只以小学为主,已经通达次序了。陈白沙说他没有见识,劝他读佛书,难道名教之外还另有传授吗?右第六十六章。

陈御史【茂烈】莆田人。弃官养母,灌园蓺蔬。太守闵其劳,遣二力助汲。阅三日,往白守曰:「是使野人添事,而溢口食也。」还之。论者曰:「孝廉诣极矣!」先倅吉安明允公恕,民立祠岁享云。右六十七章

月川曹端之敦笃,介庵李锦之清固,学皆守朱氏识,或未逮沿袭之近也。荒陋之中,卓然自兴。今士习改,民伪滋,安得斯人矫之哉?右六十八章

王虎谷【云凤】之节介,岂非强哉?巳乃甘张彩之临,受刘瑾之包,与瑾嬖人孙聪交不终矣。古云:“一熏一莸,十年犹有臭。”虽临难当剧,犹不可轻予,况平时邪?彼人何心也?欲共之兴学乎?今翰林、成均秩文,而清士好文者慕得之,鄙台省为吏。夫树节绩言,岂限于官守?庾折刑何勤,非忠计外阶而丧内守,甚哉其不思也。右六十九章

孔子以襄公二十一年巳酉冬十月二十一日庚子生,夏八月也。哀公十六年壬戌夏四月十八日乙丑卒,夏二月也。年七十有四。生从谷梁,卒从左氏,移庚子于十月,改巳丑为乙丑。长历烈据也。传经之家,师次相授,况二氏去孔子之世近,生又同地乎?马迁后时而疏陋,吾无征乎尔。宋濂谓周不改时月,《春秋》截子丑二月于前岁。夫史乃记实,难以巳意纷乱。君即位于岁首,周则子月也。《春秋》正月书即位,亦夫子移之邪?邱明,周人也,正乃其所历。夫改月,周之谬也。必为圣人掩之,则大辂乐舞,夫子胡为乎虞商之从哉?右七十章

至哉夫子之教也!相其明而廓之,扶其武而诱之。子路欲共车裘于友,颜子辞善劳于巳。子路重意气,颜子达性分。犹有人巳之判,子进之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人已两忘矣,我无可施,彼无可受。四时行,百物生,天果无言哉!右七十一章

人食五味,以养五气。疾则扞味而气消,药以去之,凡使味之得畅也,人之道也。君臣父子以相生,桑麻糓粟以相养,有暴民生焉,侵弱犯尊,反厥民常,故刑以正之。甚者合党盛与逆厥上,罚故兵以克之。暴者服而人道通矣。无疾则药不可试也,暴者冺则省刑戢兵可也。夫甘味肥膏,过食之且伤气,况于药乎?而况于舛施者乎?右七十二章

修礼以同民德,删浮文以绝邪趍。冶之二要,与礼者因人道之常而品节之,使不流于僻非,强人以所难也。不能无配,昏礼有六,放苟同而止,私诱也不能无聚饮。礼百拜而酒三行,防滛湎而消酗祸也。为礼者,其心愓然如不胜其容,匑然如不足。彼繁文拘貌,其严之失与?学则有见,见必有言,而倡诞言,饬丽词,抗高论,衍椑谈,无益人生之用。不放之,其不费览者之日,乱蒙士之志哉右七十三章

开屯田以省军供,禁市酤以减谷縻,削乐籍以全妇贞,申里选以翼设科,均田以止贪,并搉商以抑末作,尚俭以厚本业,定制以遏奢僭,简器以绝滛巧,则民尚一而生理遂,良心发虽赏之不奸矣。然后寺观自毁而僧道无徒也。韩子曰:“疲癃残疾者有养,凡僧道多无业者,求生无路,而后甘心为之。”故书曰:“不虐无告,斯万邦咸宁矣。”右七十四章

文王化行,是故游女变为乔木。夫子为鲁司寇,是故公慎氏出其妻。凡天下之民,咸君之子也。父母于子,无不愿其贞。后世乃听民为乐,籍人其衣裳,犬羊其溷。虽名臣节士,亦累声妓放而为良。何其仁与?右七十五章

尧舜之用心得人也,夫子病学者无用心之所宁,博弈也。大学之正心,忧好忿惧也。孟子之存心,仁礼也。虽横逆自反也,与夫面壁、杜门、绝念与意者异也。右七十六章

贤士大夫,始厉节而终丧名,且以乱邦,其由四失乎?急论议,则略巳而伤人;争名势,则致饰而败友;尚同党,则丛欺而蔽主;务欲速,则开径而蠹事。右七十七章

名与利,其因而生,交而益者,秋名高郥,利巨,得利则羣附,而誉日延,无以是为心,宅于道,斯可适矣。韩子曰:「莫之为先,虽美弗章;莫为之后,虽盛弗传。」其相胁以钩,名利之游谈乎?自古国家之壤,起于人臣患失之心,是故佞以奉上,恭以合朋,引以植党,卒之私萃而政獘,政獘而民离,斯祸及其躬,而不可解。自得适以自失,自厚适以自伐,愚矣夫!右七十八章

良金美玉,见者珍焉。白日朗画,盲者说焉。炫铅石而晴,昏雾也,将谁欺乎?士强交以求名,基下以抗高。闇其理而妄通之,远其实而安居之,不亦耻乎?是故君子藏辩于讷,置有于无。有不动,动则孚矣。右七十九章

译御史陈茂烈,是莆田人。他弃官奉养老母,灌溉园子、种植蔬菜。太守怜悯他劳苦,派两个壮丁帮助汲水。过了三天,他前往向太守禀告说:“这是让乡野之人增加事情,也使我的饭食过量。”于是把他们退还了。评论者说:“孝廉的行为已经达到极致了!” 从前任吉安副职的明允公恕,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每年祭享。右第六十七章。月川曹端敦厚笃实,介庵李锦清正坚定;他们的学问都谨守朱氏之学,只是有的人还没有达到摆脱因袭近习的程度。他们在荒陋环境中卓然自立。如今士人的习气改变了,百姓的虚伪滋长了,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来纠正它呢?右第六十八章。王虎谷云凤的节操耿介,难道不刚强吗?后来却甘心接受张彩的临幸,接受刘瑾的包容,又与刘瑾的宠人孙聪交往,最终不能相终。古人说:“一熏一莸,十年还有臭味。”即使在危难、事情正剧烈时,尚且不能轻易给予,更何况平常时候呢?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心思?难道想和他们共同兴办学校吗?如今翰林、成均以文辞为秩序,清正而爱好文章的人羡慕得到它们,反而鄙视台省而去做属吏。树立节操、建立功绩、著述立言,难道受官职所限吗?庾折刑何等勤勉,却不是忠诚的谋略;在外求取阶梯而丧失内在操守,真是太不思考了。右第六十九章。孔子在襄公二十一年己酉冬十月二十一日庚子出生,这按夏历是八月。哀公十六年壬戌夏四月十八日乙丑去世,这按夏历是二月,享年七十四岁。出生年月采用《谷梁传》,卒年采用《左氏传》,把庚子移到十月,把己丑改成乙丑。这是《长历》的依据。传述经书的各家,师徒次第相传,何况这两家距离孔子时代很近,出生地又相同呢?司马迁时代较后而且疏略浅陋,我没有依据了吗?宋濂说周代不改变时月,《春秋》把子、丑两月截取到前一年。史书本来就是记载事实,难以凭自己的意思弄乱。君主在岁首即位,周历就是子月。《春秋》在正月记载即位,难道也是孔子把月份移过来的吗?左丘明是周人,正是按他所经历的历法记载。改动月份,是周历本身的错误。如果一定要说圣人替它掩盖,那么天子大辂、乐舞等制度,孔子为什么又要取法虞、商呢?右第七十章。孔子的教诲真是达到极点了!他顺着人的明处加以扩充,扶助人的勇武并加以诱导。子路想把车马衣裘同朋友共用,颜子却推辞把善事归于自己。子路重视意气,颜子通达人的本性与名分。孔子仍然区分自己和他人,进一步说:“使老年人安宁,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这样就把人我两方面都忘却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施加于人,别人也没有什么可以从我这里接受。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上天难道果真无言吗?右第七十一章。人吃五味,用来滋养五气。生病时味觉受到阻碍,气便消耗,所以用药除去疾病,凡是为了使五味能够畅通,这是人的常道。君臣、父子相互生成,桑、麻、谷、粟相互供养;如果有暴民产生,侵犯弱者、冒犯尊长,反常的人伦常道,所以用刑来纠正。严重的聚合党羽,大肆叛逆上位者,所以用兵来制服。暴乱者服从,人的常道就通行了。没有疾病,就不可以试用药物;暴乱者消灭了,就可以减少刑罚、停止战争。甘美的食物和肥腻的膏脂,吃得过多尚且会损伤气,何况是药物呢?更何况错乱地施用药物呢?右第七十二章。修明礼制,使百姓的德行归于一致;删去浮华文饰,断绝邪僻趋向。治理的两个要领,是依循人道的常理,用礼来品评节制,使人不流于偏邪;并不是强迫人去做他们难以做到的事。婚姻不能没有配偶,所以婚礼有六项程序;如果放任苟且相同而停止礼制,就是私下诱导。又不能没有聚会饮酒,但礼制规定百拜而酒只行三巡,是为了防止沉湎饮酒、消除酗酒的祸害。行礼的人,内心敬慎,好像不能胜任自己的仪容,谦恭得好像总觉得不足。那些繁琐文饰、拘束仪容的做法,难道不是失去了礼的严肃本意吗?学习若有所见,见解必然要发为言论;可是倡导荒诞之言,修饰华丽辞句,标榜高论,铺陈浮夸空谈,对人生的实际用途没有益处。不加以禁止,难道不会浪费读者的时间,扰乱蒙昧士人的志向吗?右第七十三章。开设屯田以节省军队供给,禁止市场卖酒以减少粮食耗费,裁减乐籍以保全妇女贞节,重申乡里选举以辅助设置科举,平均田地以制止贪婪,统一盐铁等专卖以抑制末业,崇尚俭朴以厚实根本产业,确定制度以遏止奢侈僭越,简省器物以断绝淫巧;这样百姓便崇尚专一,生计得以完成,良心一旦发露,即使奖赏他们也不会作奸。然后寺观自然毁坏,僧道也没有徒众。韩子说:“疲弱、衰老、残疾的人有供养,普通僧道大多没有职业,求生无路,然后才甘心出家。”所以《尚书》说:“不虐待无所告诉的人,这样天下各国都会安宁。”右第七十四章。文王的教化施行,所以游女改变成了乔木。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所以公慎氏把妻子逐出。天下所有百姓,都是君主的子女。父母对于子女,没有不希望他们守贞的。后世却听任百姓以声色娱乐,把人的衣裳登记在册,视人如犬羊般混杂。即使是名臣节士,也会被声色歌伎牵累,放纵自己而成为良民。这样的做法怎么能说仁厚呢?右第七十五章。尧、舜用心,是为了得到贤人;孔子担忧求学者无处用心,于是说下棋博弈。大学所说的正心,是忧虑、爱好、愤怒和恐惧的问题;孟子所说的存心,是存养仁和礼。即使遇到横逆,也应反躬自省;这与面壁、闭门、断绝一切念头和意念不同。右第七十六章。贤士大夫开始时磨砺节操,最终却丧失名声,甚至因此扰乱国家,难道是由于四种过失吗?急于议论,就忽略自己而伤害别人;争逐名位权势,就导致矫饰而败坏朋友关系;崇尚党同伐异,就聚集欺骗而蒙蔽君主;一味追求速成,就开辟旁门而败坏事务。右第七十七章。名声和利益,因相互依存而产生,因相互交往而增加;名声越高,利益越大,得到利益便群相依附,声誉也日益扩展。不要把这些作为内心所求,而安居于道,这样才可以安适。韩子说:“没有人替它居先,即使美好也不能显著;没有人替它居后,即使盛大也不能流传。”人们彼此以钩连相胁,这难道就是名利之徒的游说吗?自古国家的败坏,起于臣下害怕失去权势的心,所以用谄媚奉承上级,用恭敬迎合朋党,用引荐来培植党羽,最终私党聚集而政治败坏,政治败坏而百姓离散,祸患就降临自身,再也无法解脱。因自以为得意而实际失去,因自以为厚待自己而实际自我伤害,真是愚蠢啊!右第七十八章。好的金子、美的玉石,见到的人都会珍视;白日晴朗明亮,盲人也会感到喜悦。拿铅石炫耀而自以为晴明,那只是昏暗的雾气,究竟想欺骗谁呢?士人勉强结交来求取名声,以低下的根基抗拒高远的道理;对其中的道理昏暗不明却妄称通达,远离实际却安然自居,不也是可耻的吗?所以君子把辩才隐藏在讷言中,把拥有安置在无有中。有所拥有却不轻举妄动,一旦行动便会取得信实。右第七十九章。

名是实非,其天下之大害乎?小人其心,君子其饬。故张商英忤蔡京,溷党籍矣。异端其学,圣贤其名,故张无垢师宗杲,厕儒林矣。后之视今,其有类是者乎?奸人已得富贵,故立一节以自异。偶以幸遇而窃名者,盖多有之。夫儒必宗圣人,圣人之道载于经,未尝令人求之博文约礼之外。曾子、子思传之道在日用,愚者与能?邪说曰:“博即约也。”道不可以言传。夫睿知如圣,伟杰如贤,过今人远矣。必曰“文行”,邪说曰:“求之吾心而已。”俟其忽悟,斯可是自处圣人之上矣。夫经何为而作也?圣人自思其身之不存,无能淑来世,故笔之书,犹父祖籍家积以贻子孙。子孙弃而不守,固罪矣。以籍为赘,而索其积于茫昧,其可乎哉?右八十章

陆象山有言:「自颜子殁,而夫子之传亡。」近时学者述之。夫古今风气有淳漓,而学术有难易。颜子和厚纯美,资禀高矣。少依夫子,无一行之误,由一言之迂绎也。自程子、朱子且出入老、释,泛滥诸家,比之反正归约,心力巳竭。盖道丧学迷,羣咻众喧,拣金于沙,幸而获之。文王之德,先儒曰似尧舜。舜承尧治,恭巳而成。文王五十年,卑服即功,朝夕不遑暇食,而卫邦未化,虐主尤恣。则士生衰世之下,艰学巳哉!陆氏之谓「传」,乃释氏之顿悟,视夫子博约之教,其华貊矣。右八十一章

寤言成授子汲使藏之。汲请曰:「大人之书平实矣。然道贵舍弘,词尚微婉。今摘人之疵,抉伪之隐,毋乃太直而急?」谕议与予曰:「圣贤汲汲然辟邪,岂雠彼哉?盖定巳之志,而防民之流也。古之杨墨之徒,正名蹈迹,自处以异端,圣贤犹恶其塞仁义之涂。使见后人混禅于儒,诬道惑民者,默焉而巳乎?」汲请曰:「朱子云:『晋尚清谈,寔爱官职。』彼有假存心以盖行之不检,倡糟粕之赘,以揜其学之不精,又何必费词?」予筦然笑曰:「眞予多言哉!」嘉靖甲午春正月己未,少石老人续书。

【休集 / 卷之十】

世豸堂记

记韩魏公事

评文喻学者四首

小适亭铭

校正尹师鲁文集序

谕螽

议宋事五条

跋孝经古注

景武堂记

赠陈编修约之序

书王中丞均徭规则后

太宰罗公七十寿序

与太宰整庵罗公书

晦庵文抄绩集序

书王端毅奏议后

刘李氏埋铭

少保南庄先生李公八十寿序

复河南宪司书

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暨配淑人胡氏、王氏合葬墓志铭。

刊陶诗后序

记我

赠杨明甫序

士翼序

何母刘太淑人八十寿序

赠少参郗公之关中序

威县重修陈教谕祠记

陕西按察副使葛君墓志铭

绝句博选序

赠张长史序

南京工部尚书崔公神道碑

汝南兵备道题名记

按察副使水南田君墓志铭

贺封君胡公就养序

胡氏集序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公行状。

瞻云图诗引

文苑春秋序

洹词之十   休集

世豸堂记

孟子曰:「所谓故国者,有世臣之谓也。夫受君之渥恩,得隆其图报之心,亲见陟降之庭,异于袭臆之枝。昔天佑周兴,厥锡世显,周文公称其翼翼之,犹赞曰『文王以宁』。迨其季也,兹风不殒,鲁则展获、懿伯,郑则子皮、国侨,同出公族,陈义修礼,犹可折奸起坠。奈何羣小构闵,而功贤之嗣废,然后邦虚而敝,此裳华所由作也。」我国家攘夷复华,道宪于周。列圣胤德,优崇耆宿,宁失包荒,而耻索玷。世臣乃绳绳乎廷矣。永乐间,闽筠轩公陈周者,有四丈夫子:曰綗斋公叔刚,曰毅斋公叔绍,俱拜监察御史。綗斋以修史进侍读,毅斋积官按察副使。綗斋公长子耻庵公炜,自御史至左布政使。毅斋公少弟抑斋公叔复弗仕,其子蒙庵公烓,自御史为按察佥事,皆举进士,不由他途。耻庵公弟果庵公爟,有子曰墀。蒙庵公有子曰达,同举弘治乙丑进士。德阶自郎中副使云南,德英以都御史巡抚山西,理鴈门军务,受封及赠者,筠庵公暨子抑斋俱御史。果庵郎中,吏部石溪王子希旦扁中丞堂曰:「世豸匪炫美闻,实绪是征。」有味哉斯言也!夫天之生曰德,人受之心曰仁,靡介不畅,惟顺斯达,洋洋乎可育品汇。况其承传我者哉?居者筠轩公而下,迪吉履祥,成而知旋,厚积啬享,休于后人。仕者綗斋公而下,忠贞是力,早安静退,弗溢于秩。夫荣者易息也,久而进于昌。至错者遇也,三世而同六宪,天福陈氏之谦者,异哉!予闻君子之事君也,豫事而寘之安,靡沦之隳萌而骇图,予利于民而制之,靡便其躬而留患。政循旧而辰植之,以底成业,理而勿擅美,以息竞。昔萧氏八业相唐,丞相复自病华冑而慕清贞,立心不回,取忠宋魏,宋吕氏至正献公着清方静重,陈君十事,言垂治规,亢宗承家,国与焉。济铣滥与德阶、德英为同年,二君才节兼修,来勋懋只,故以兄弟。之好,章厥世,以朋友之交劘之善。

记韩魏公事

译名义上是这样,实际却不是这样,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吗?小人存心于此,君子则修饰自己以求其名。因此张商英违逆蔡京,便被混入党籍;异端的学说,却借用圣贤的名义,因此张无垢拜宗杲为师,便厕身儒林。后人看今天,难道有类似的事吗?奸人已经取得富贵,于是树立一个节操来自我标异。偶然因幸运际遇而窃取声名的人,大概很多。儒者一定尊奉圣人,圣人的道载于经书,从未要求人在博文约礼之外去寻求。曾子、子思所传的道在日常生活中,难道愚人和普通人不能做到吗?邪说说:“博大就是简约,道不可用言语传授。”然而人的睿智即使如圣人,伟大杰出即使如贤者,也远胜过今人。若一定说修养只在“文行”,邪说就说:“只须在我的心中求取罢了。”等到忽然觉悟,这就可以自处在圣人之上了。经书为什么要创作呢?圣人想到自己的身后不能亲自存在,无法使后世善良,所以把它写在书中,犹如父祖登记家产积蓄来留给子孙。子孙抛弃而不守,本来就是罪过;把这份家产账籍视为赘物,却到茫昧之中另求其积蓄,可以吗?右第八十章。陆象山曾说:“自从颜子去世,孔子的传承就亡失了。”近来的学者也述说这句话。古今风气有淳厚和浇薄,学术有艰难和容易。颜子温和敦厚、纯粹美善,资质禀赋很高。年轻时跟随孔子,没有一件行为错误,只有一次言语迂曲。到了程子、朱子,尚且要出入老氏、佛氏之学,广泛涉猎各家,然后才反复辨正、归于简约,心力已经耗尽。大概是道统丧失、学术迷乱,众人喧闹纷扰,只能在沙中拣金,幸而才能得到它。文王的德行,先儒说近似尧舜。舜承继尧的治理,恭敬自守而使天下成功;文王在位五十年,身处卑下的服饰而成就功业,早晚不暇顾及饮食,而卫国仍未教化,暴虐的君主更加放纵。可见士人生在衰乱时代,求学确实艰难啊!陆氏所谓“传”,是佛氏顿悟之说;与孔子博学而归约的教诲相比,差异太大了。右第八十一章。寤言把这篇文章交给子汲,让他收藏。子汲请问:“大人的文章平实无华。然而道理贵在宏通,文辞崇尚含蓄委婉。如今摘取他人的过失,揭出虚伪隐藏的地方,难道不是太直截、太急切了吗?”我告诉他说:“圣贤急切地排斥邪说,难道是把他们当仇敌吗?这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志向,防止百姓流于邪僻。古代杨朱、墨翟一类人,端正名分、践履事迹,自认为是异端,圣贤尚且厌恶他们堵塞仁义的道路。假使见到后人把禅学混入儒学,诬蔑道理、迷惑百姓,难道只能沉默吗?”子汲请问:“朱子说:‘晋代崇尚清谈,实际上喜爱官职。’他们有人假装存心修养来掩盖行为不检,鼓吹糟粕的赘言来掩饰学问不精,又何必浪费辞说呢?”我惭愧地笑着说:“这确实是我话说多了!”嘉靖甲午春正月己未,少石老人续写。【《休集》卷之十】《世豸堂记》《记韩魏公事》《评文喻学者四首》《小适亭铭》《校正尹师鲁文集序》《谕螽》《议宋事五条》《跋孝经古注》《景武堂记》《赠陈编修约之序》《书王中丞均徭规则后》《太宰罗公七十寿序》《与太宰整庵罗公书》《晦庵文抄续集序》《书王端毅奏议后》《刘李氏埋铭》《少保南庄先生李公八十寿序》《复河南宪司书》《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暨配淑人胡氏、王氏合葬墓志铭》《刊陶诗后序》《记我》《赠杨明甫序》《士翼序》《何母刘太淑人八十寿序》赠送少参郗公赴关中的序 威县重修陈教谕祠记 陕西按察副使葛君墓志铭 《绝句博选》的序 赠张长史的序 南京工部尚书崔公神道碑 汝南兵备道题名记 按察副使水南田君墓志铭 贺封君胡公赴任所奉养父母的序 《胡氏集》的序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公行状。《瞻云图诗引》《文苑春秋》的序 《洹词》之十——《休集》《世豸堂记》孟子说:“所谓故国,是说有世代相传的臣子。接受君主的深厚恩德,便能增强报答君恩的心;亲眼见到他们在朝廷上升降进退,这不同于凭臆测承袭枝末。过去上天保佑周而使它兴盛,并赐给它世代显达的臣子,周文公称赞他们恭敬谨慎,还赞叹说‘文王因此安宁’。到了周朝末期,这种风气仍未断绝:鲁国有展获、懿伯,郑国有子皮、国侨,他们同出于公族,申明义理、修明礼制,尚且能够折服奸邪、振兴废坠。无奈群小构成祸乱,使贤能功臣的后代废弃,于是国家空虚衰敝,这就是《裳华》诗所以作的缘故。”我朝排除夷狄、恢复华夏,法度可与周朝相比。列圣继承德业,优厚尊崇年高德劭的老臣,宁可失之于包容荒远,也以玷污名节为耻。因此世代相传的臣子接连出现在朝廷。永乐年间,闽地筠轩公陈周有四个儿子:长子是綗斋公叔刚,次子是毅斋公叔绍,两人都任监察御史。綗斋公因修史升为侍读,毅斋公积功升为按察副使。綗斋公的长子耻庵公炜,由御史做到左布政使。毅斋公的幼弟抑斋公叔复没有做官,他的儿子蒙庵公烓,由御史做到按察佥事。他们全都是通过进士科考取功名,并非由其他途径出身。耻庵公的弟弟果庵公爟,有个儿子名叫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蒙庵公有个儿子叫达,与我一同考中弘治乙丑进士。德阶由郎中升任云南副使,德英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山西,主持雁门军务。受到封赠的人,有筠轩公和他的儿子抑斋,二人都任过御史。果庵任郎中时,吏部石溪王子希旦题署中丞堂为“世豸”,说:“‘世豸’并不是炫耀美名,实际上是用来证明世代相承的事业。”这句话意味深长啊!上天赋予人的叫作德,人承受于心的叫作仁;没有一处不通畅,只要顺应它,就能广大地养育万物,更何况是继承它的人呢?居家的人,从筠轩公以下,都遵循吉祥之道、履行祥善之事,成就之后懂得回归本分,厚积而不急于享用,把福泽留给后人。出仕的人,从綗斋公以下,都以忠贞为努力方向,早早安于清静退处,不使官秩过分膨胀。荣耀容易止息,长久之后才会进入昌盛。至于仕途中的升降,属于时运;三代之中出了六位宪臣,这是上天福佑陈氏的谦德,真是奇异啊!我听说君子侍奉君主,应当预先筹划政事,使国家安定;不要等祸患萌芽而惊慌图谋;有利于百姓的事就推行,不要只图自身便利而留下后患;政事沿袭旧制而适时培植,以完成既有功业;处理事情却不独占美名,以止息争竞。过去萧氏八代为相辅佐唐朝,丞相又因厌恶华贵门第而仰慕清廉贞正,立定心志不改变,取得了忠于宋、魏的声誉。宋朝吕氏到正献公时,以清廉方正、安静庄重著称;陈君所陈十事,言论足以垂为治国规范,光大宗族、承继家业,国家也因此受益。我崔铣有幸与德阶、德英二位同年登第。二位才华与节操兼备,功勋盛大,所以我把他们当作兄弟;记述他们的世代事业,又以朋友之交相互切磋砥砺善行。《记韩魏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