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王梵志诗十九

一岁与百年

集藏 · 四库别集 · 部分对照 · 第 289–31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一岁与百年

一岁与百年,中间不怕死。长命得八十,渐渐无意智。悉能造罪根,不解生惭愧。广贪长命财,身当短命死。

○兴生向前走兴生向前走,唯求多出利。折本即心狂,惶惶烦恼起。钱饶即独富,吾贫常省事。

○奴富欺郎君奴富欺郎君,婢有陵娘子。鸟饥缘食亡,人穷为财死。钱是害人物,智者常远离。

○心恒更愿取□□□□□,心恒更愿取。身体骨崖崖,面皮千道皱。行时头即低,策杖共人语。眼中双泪流,鼻涕垂入口。腰似就弦弓,引气急喘■〈口敕〉。口里无牙齿,强嫌寡妇丑。闻好不惜钱,急送一榼酒。前人许赐婚,判命向前走。迎得少年妻,褒扬殊面首。傍边干咽唾,恰似守碓狗。舂人收糠将,舐略空唇口。忽逢三煞头,一棒即了手。

○富饶田舍儿富饶田舍儿,论情实好事。广种如屯田,宅舍青烟起。槽上饲肥马,仍更买奴婢。牛羊共成群,满圈养肫子。窖内多埋谷,寻常愿米贵。里正追役来,坐着南厅里。广设好饮食,多酒劝遣醉。追车即与车,须马即与马。须钱便与钱,和市亦不避。索面驴驮送,续后更有雉。官人应须物,当家皆具备。县官与恩泽,曹司一家事。纵有重差科,有钱不怕你。

○贫穷田舍汉贫穷田舍汉,庵子极孤恓。两共前生种,今世作夫妻。妇即客舂捣,夫即客扶犁。黄昏到家里,无米复无柴。男女空饿肚,状似一食斋。里正追庸调,村头共相催。幞头巾子露,衫破肚皮开。体上无裈袴,足下复无鞋。丑妇来恶骂,啾唧搦头灰。里正被脚蹴,村头被拳搓。駈将见明府,打脊趁回来。租调无处出,还须里正倍。门前见债主,入户见贫妻。舍漏儿啼哭,重重逢苦灾。如此硬穷汉,村村一两枚。

○父母怜男女父母怜男女,保爱掌中珠。一死手遮面,将衣即覆头。鬼朴哭真鬼,连夜不知休。天明奈何送,埋着棘蒿丘。耶娘肠寸断,曾祖共悲愁。独守丘荒界,不知春夏秋。但知坟下睡,万事不能忧。寒食墓边哭,却被鬼邪由。

○富儿少男女富儿少男女,穷汉生一群。身上无衣着,长头草里■〈▯存〉。到大肥没忽,直似饱糠肫。长大充兵夫,未解弃家门。积代不得富,号曰穷汉村。

○仕人作官职仕人作官职,人中第一好。行即食天厨,坐时请月料。得禄四季领,家口寻常饱。职田佃人送,牛马足■〈豆昔〉草。每日勤判案,曹司无阓闹。差科能均平,欲似车上道。依数向前行,运转处处到。既能强了官,百姓省烦恼。一得清白状,二得三上考。选日通好名,得官入京兆。

○当官自慵懒当官自慵懒,不勤判文案。寻常打酒醉,每日出逐伴。衙日唱稽逋,佐史打脊烂。更兼受取钱,差科放却半。枉棒百姓死,荒忙怕走散。赋敛既不均,曹司即潦乱。啾唧被人言,御史秉正断。除名仍解官,告身夺入案。官宅不许坐,钱财即分散。路人见心酸,傍看罪过汉。一则耻妻儿,二则羞同伴。无面还本乡,诸州且游观。

译做官却懒散怠惰,不勤于审判文案。平常只顾买酒喝醉,每天出门追逐同伴。衙门办公之日高声催问拖欠赋税的人,佐史被打得脊背溃烂。又兼且收受钱财,差科只放免一半。滥用刑棒,百姓被打死,官府慌乱,唯恐人逃散。赋税征收既不均平,曹司就一片混乱。议论纷纷,遭到人们指责,御史秉公正法裁断。削除名籍并解除官职,任命文书也被收回存案。官舍不许再住,钱财也被分散没收。路人见了都心酸,旁观者只说这是个有罪的人。一来以妻儿为耻,二来对同伴羞愧。无脸回到本乡,只好在各州游荡。○童子得以出家 童子得以出家,一生享受快乐。钵中饮食常常满满的,架上衣服任意挑选。天刚亮想吃稀粥,便用手调制羹汤肉菜。吃饱了还收取别人的钱,这就是靠嘴吃饭的营生。天王本来不去朝拜,反而让父母来拜自己。聪慧的孩子苦心读经,发愿远离污浊邪恶。身心一同出家,不受色欲污染。同时年幼出家的人,有觉悟的,也有犯错的。愚痴的人只求身体肥胖,每天服食药石。生佛都不去礼拜,却偏偏染着财色。白天追逐身外名声,夜里还兼顾寻欢作乐。不肯自在修行,反而故意自我缠缚。满街都是肥胖臃肿的人,恰似没有脚的鳖。○出家多种善果 出家能够种下许多果报,花蕊竞相开放,日日更新。庵罗果能够安然成熟,也能获得未来的因果善报。后园中有许多桃李,花开繁盛,纷纷迎接春天。花繁茂,枝条便结出果实,哪里还愁种子不真实。努力用心勤加播种,多留给后人。新人吃到甘美的果实,应当惭愧并感念种花的人。悉达追求长远的福报,学道之人不要推辞贫穷。只要能够寻求生存之道,便能共同证得四果之身。○如今得以进入新年 如今进入新年,全家都蒙受喜庆。人人都发愿,远离时疫疾病。岁日却吃别的生命之肉,那肉正是别家的性命。今天进入新年,昨晚却把它们杀尽。按道理说这是大罪过,吃肉会使自身招来疾病。一是自己减短寿命,二是将来还要偿还它们的性命。欠下的债应当早早偿还,门前便没有喧闹争竞。怨恨接着怨恨,彼此前来相仇,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化解?○天下漂泊逃亡的人 天下漂泊逃亡的人,不止占了一半。南北四处抛掷行踪躲藏,欺骗官府说暂且回到户籍所在地。四处游荡自行谋生,不愁承担编户的徭役。无心思念父母,反而有意跟随恶人同伴。遇到强势的事便出头,不等曹主召唤。听说有苦难便深深躲藏,平常还打算互相算计。就像鸟儿结群,受到惊吓便当头四散。心地狠毒,没有忠孝之心,不过是漂游的汉子。这就是违犯五逆罪的贼人,打死他们何须再立案。○父母成了冤家 父母竟成了冤家,生下一个五逆之子。把他养大成人,原来却不能指使他。服役时他不肯出力,反而逃走背弃家庭。父亲替他服役,母亲气病而死。他腹中带着恶意,竟生出一个杀人的儿子。这是前生造下的恶因,所以特意来彼此相遇。虫蛇尚且会来报恩,人子却应当这样对待父母吗?前世的怨恨延续成后世的怨恨,什么时候才能消除?○有钱却不造福 有钱却不造福,实在是老糊涂。自己舍不得吃穿,却把钱财珍藏起来留给妻儿。挨打打到脊背也不觉得疼,十根手指也各自没有同样的皮肉。吃饱时自己安稳,饿肚时自己饥饿。积蓄千年又有什么用,谁知道自身还能活多久?一旦身体毁灭,万事都再也看不见。妻子嫁给后来的丈夫,儿子变成别人家的孩子。奴婢换了新的主人,马也让别人骑。听我劝,赶快修福,不要超过百年寿命的期限。○暂时来到世间出生 暂时来到世间出生,暂时又回去死亡。死后还回到家乡,活着时只是寄住在鬼道般的世间。不必担心麦子不成熟,也不怕谷米太少。就在向阳的山坡上伸脚躺下,不再理会世间的事情。○死去长眠便快乐 死去长眠是快乐的,只是常常害怕身处五浊恶世。身体像上阵的士兵,拿刀便要做杀伐之事。你若不杀我,我反过来就要杀你。两人一旦忽然相逢,终究必须有一个死亡。○死了也不必忧愁 死了也不必忧愁,活着也不必欢喜。应当进入涅槃城,赶快离开五浊恶世。天公派遣我出生,大地之母收纳我死亡。生死不由自己,我只是长流不息的水。○世间混乱浩大 世间混乱浩大,盗贼多而好人少。遇到抢劫火攻的盗贼,大堡攻打小堡。用低价夺取别人的东西,别人还钱也不肯卖。自己出卖东西索取的钱很多,别人卖给他却只还很少的钱。人活不得万万年,却经营谋划千年的积蓄。○昏昏然只顾缠绕自身 昏昏然只顾缠绕自身,还打算寻觅妻儿。急切地迎合并鞭打役使别人,穷汉每年都空着肚子。枉法剥削众生,钱财就是从人的骨髓脑髓中榨取的。报应一到便要偿还债务,家家都必须遭遇。智者一点一点地前行,愚人却自我缠绕。○世间什么东西最贵重 世间什么东西最贵重?夫妻关系最为美好。一个人被折磨得像师傅一样,眼看着已经走投无路。不要怨恨上天,都是前世业报造成的。妻儿嫁给了鬼,你要向谁去申诉?我劝你不要娶妻,就不必这样苦苦烦恼。○我的头为什么白了 我的头为什么白了?因为子孙已经满堂满宅。如今我和纪年一同计算,却全被岁月催逼。终究必须走在前面,前面的客人要给后来的客人让路。还没有等到死亡,眼看天地已经变得狭窄。○有儿女也好 有儿女固然好,没有儿女有时也最好。儿子在,便忧愁他承担徭役,又害怕被点名征发。一来没有租税徭役,二来断绝了兵役名册。门外没有呼唤,耳朵里也清静得很。○生儿子是想让他替自己 生儿子本想让他替自己服役,儿子长大却又盼着父亲死亡。上天安排次第,轮到谁离去并不由你。父子都希望长命,地下却没有人可以使唤。阎王忽然责怪来得迟了,便用棒子等候命令使者。事情紧急,必须立即带兵,文书一到就要捉拿你。来不及告别妻儿,只能向前任凭处置。○朝廷来相互经过 朝廷官员前来相过,设下饮食并借酒相酌。四海之内一同追随游乐,五郡之中共同欢乐。情义和旧交延续到三代,死活都彼此托付。该走时就要亲自前行,不能把名字写错。雇来的人便用棒子打脊背,急忙伸手摄取你的脚。○亲近的朋友相互为伴 亲近的朋友相互为伴,暂时还察觉不到衰老。脸上起了皱纹,黑发变成白发,拄着手杖走上长路。眼中冷泪流下,疾病很多,健康的日子很少。怨家般的乌鸦使人枯眼无神,整夜无眠,天亮也难以察觉。早晚只求片刻时间,谁能保证活到百年?使者在门前呼唤,手脚已经像婆罗草一样衰弱。○五体在一身之内 五体在一身之内,蛆虫把这个破袋子塞满。中间有八万门户,却常常没有一点啾啾声。脓液流遍全身,六贼停留在腹中。它们两两互相吞食,强弱彼此争斗。平生只顾计较人我,哪里还有所谓公正的名声?○我家从前富有 我家从前富有,而你穷得像要死去。你如今刚有了钱,和我从前相似。我如今忽然一贫如洗,又和从前的你相同。可惜漂亮的靴子,反倒变成了破皮底。○暂且得到一世的人身 暂且得到一世的人身,也须及时寻求快乐。金玉算不上真正的宝物,肉身实在值得珍惜。白发随着年岁生出,美貌就在今夕之后消失。贫富没有固定,任意享受也多吃些东西。活着时吝啬不肯享用,死后堵塞坟墓又有什么益处?○夫妻想要共度百年

○童子得出家童子得出家,一生受快乐。饮食满盂中,架上选衣着。平明欲稀粥,食手调羹臛。饱吃取他钱,此是口客作。天王元不朝,父母反拜却。黠儿苦读经,发愿离浊恶。身心并出家,色欲无染着。同时小出家,有悟亦有错。憨痴求身肥,每日服石药。生佛不拜礼,财色偏染着。白日趂身名,兼能夜逐乐。不肯逍遥行,故故相缠缚。满街肥统统,恰似鳖无脚。

○出家多种果出家多种果,花蘂竞来新。庵罗能逸熟,获得未来因。后园多桃李,花盛乱迎春。花繁条结实,何愁子不真。努力勤心种,多留与后人。新人食甘果,惭荷种花人。悉达追远福,学道莫辞贫。但能求生路,同证四果身。

○今得入新年今得入新年,合家蒙喜庆。人人皆发愿,远离时气病。岁日食他肉,肉是他家命。今朝入新年,昨暮煞他竟。论时大罪过,食肉身招病。一则自短命,二则还他命。负债早还却,门前无喧竞。怨怨来相雠,何时解释竟?

○天下浮逃人天下浮逃人,不啻多一半。南北掷踪藏,诳他暂归贯。游游自觅活,不愁应户役。无心念二亲,有意随恶伴。强处出头来,不须曹主唤。闻苦即深藏,寻常拟相筭。欲似鸟作群,惊即当头散。心毒无忠孝,不过浮游汉。此是五逆贼,打煞何须案。

○父母是怨家父母是怨家,生一五逆子。养大长成人,元来不得使。身役不肯料,逃走背家里。阿爷替役身,阿娘气病死。腹中怀恶来,自生煞人子。此是前生恶,故故来相值。虫蛇来报恩,人子合如此。前怨续后怨,何时逍祖唯?

○有钱不造福有钱不造福,甚是老愚痴。自身不吃着,保爱授妻儿。打脊眼不痛,十指不同皮。饱吃自身稳,饿肚自身饥。贮积千年调,知身得几时?一朝身磨灭,万事不能窥。妻嫁后人妇,子变他家儿。奴婢换曹主,马即别人骑。闻强急修福,莫逾百年期。

○暂时自来生暂时自来生,暂时还即死。死后却还家,生时寄住鬼。不愁麦不熟,不怕少谷米。阳坡展脚卧,不采世间事。

○死去长眠乐死去长眠乐,常恐五浊地。身是上陈兵,把刀被煞事。你若不煞我,我还却煞你。两既忽相逢,终须一个死。

○死亦不须忧死亦不须忧,生亦不须喜。须入涅盘城,速离五浊地。天公遣我生,地母收我死。生死不由我,我是长流水。

○世间乱浩浩世间乱浩浩,贼多好人少。逢着光火贼,大堡打小堡。贱价得他物,还钱亦不粜。自卖索钱多,他卖还钱少。不得万万年,营作千年调。

○兀兀自遶身兀兀自遶身,拟觅妻儿好。切迎打脊使,穷汉每年枵。枉法剥众生,财是人髓脑。报绝还他债,家家■〈物上心下〉须到。智者星星行,愚人自缠遶。

○世间何物重世间何物重,夫妻最是好。一个厥磨师,眼看绝行道。熏熏莫恨天,业是前身报。妻儿嫁与鬼,你向谁边告?教你别取妻,不须苦烦恼。

○吾头何谓白吾头何谓白,子孙满堂宅。吾今与纪年,尽被时催迫。要须在前去,前客避后客。于时未与死,眼看天地窄。

○男女有亦好男女有亦好,无时亦最精。儿在愁他役,又恐点着征。一则无租调,二则绝兵名。■〈门外下内〉门无呼唤,耳里极星星。

○生儿拟替公生儿拟替公,儿大须公死。天配作次弟,合去不由你。父子■〈物上心下〉长命,地下无人使。阎老忽嗔迟,即棒伺命使。火急须领兵,文来且取你。不及别妻儿,向前任料理。

○朝庭来相过朝庭来相过,设食因杯酌。四海同追游,五郡为欢乐。义故及三代,死活相凭托。合去正身行,不容名字错。雇人即棒脊,急手摄你脚。

○知识相伴侣知识相伴侣,蹔时不觉老。面皱黑发白,把杖入长道。眼中冷泪下,病多好时少。怨家乌枯眼,无睡天难晓。朝夕乞蹔时,百年谁肯保。使者门前唤,手脚婆罗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