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梵志诗校注卷二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王梵志诗校注卷二
吾家多有田借贷不交通道士头侧方观内有妇人道人头兀雷寺内数个尼生即巧风吹佐史非台补得钱自吃用当乡何物贵村头语户主人生一代间之一受报人中生愚人痴涳涳之一杌杌贪生业世间何物贵之一世间慵懒人家中渐渐贫用钱索新妇愚人痴涳涳之二一种同翁儿你若是好儿只见母怜儿父母生男女孝是前身缘闻道须鬼兵自生还自死天下恶官职之一生住旡常界本是达官儿兴生市郭儿两两相劫夺秋长夜甚明有钱惜不吃工匠莫学巧狼多羊数少世间日月明身如大店家身卧空堂内你道生时乐身如破皮袋世间何物平身如内架堂家贫旡好衣生时同饭瓮见有愚痴君人生一代间之二生坐四合舍虚沾一百年之一说钱心即喜蹔出门前观好住四合舍地下须夫急奉使亲监铸怨家煞人贼来如尘蹔起兄弟义居活虚沾一百年之二近逢穷业至○吾家多有田吾家多有田,不善广平王。有钱惜不用,身死留何益。承闻七七斋,蹔施鬼来吃。永别生时盘,酒食无踪迹。配罪别受苦,隔命绝相觅。
○借贷不交通借贷不交通,有酒深藏着。有钱怕人知,眷属相轻薄。身入黄泉下,他吃他人着。破除不由你,用尽遮他莫。
○道士头侧方道士头侧方,浑身■〈物上心下〉着黄。旡心礼拜佛,恒贵天尊堂。三教同一体,徒自浪褒扬。一种沾贤圣,旡弱亦旡强。莫为分别想,师僧自说长。同尊佛道教,凡俗送衣裳。粮食逢医药,垂死续命汤。敕取一生活,应报上天堂。
○观内有妇人观内有妇人,号名是女官。各各能梳略,悉带芙蓉冠。长裙并金色,横披黄儭单。朝朝步虚赞,道声数千般。贫无巡门乞,得谷相共飡。常住无贮积,铛釜当房安。眷属王役苦,衣食远求难。出无夫婿见,病困绝人看。乞就生缘活,交即免饥寒。
○道人头兀雷道人头兀雷。例头肥特肚。本是俗家人,出身胜地立。饮食哺盂中,衣裳架上出。每日趂斋家,即礼七拜佛。饱吃更索钱,低头着门出。手把数珠行,开肚元旡物。生平未必识,独养肥没忽。虫蛇能报恩,人子何处出?
○寺内数个尼寺内数个尼,各各事威仪。本是俗人女,出家挂佛衣。徒众数十个,诠择补纲维。一一依佛教,五事■〈物上心下〉合知。莫看他破戒,身自牢住持。佛殿元不识,损坏法家衣。常住无贮积,家人受寒饥。众厨空安灶,麁饭当房炊。只求多财富,余事且随宜。富者相过重,贫者往还希。但知一日乐,忘却百年饥。不采生缘瘦,唯愿当身肥。今身损却宝,来生更若为?
○生即巧风吹生即巧风吹,死须业道过。来去不相知,展脚阳坡卧。只见生人悲,不闻鬼唱祸。子细审三思,慈母莫生我。
○佐史非台补佐史非台补,任官州县上。未是好出身,丁儿避征防。不虑弃家门,狗偷且求养。每日求行案,寻常恐迸杖。食即众厨飡,童儿更护当。有事检案追,出帖付里正。火急捉将来,险语唯须胱。前人心里怯,干唤愧曹长。纸笔见续到,仍送一缣饷。钱多早发遣,物少被颉颃。解写除却名,揩赤将头放。
○得钱自吃用得钱自吃用,留着柜里重。一日厥摩师,空得纸钱送。死入恶道中,良由罪根重。埋向黄泉下,妻嫁别人用。智者好思量,为他受枷棒。
○当乡何物贵当乡何物贵?不过五里官。县局南衙点,食并众厨飡。文簿乡头执,余者配杂看。差科取高户,赋役数千般。处分须平等,并檑出时难。职任无禄料,专仰笔头钻。管户无五百,雷同一槩看。愚者守直坐,黠者馺馺看。
○村头语户主村头语户主,乡头无处得。在县用纸多,从吾相便贷。我命自贫穷,独办不可得。合村看我面,此度必须得。后衙空手去,定是搦你勒。
○人生一代间之一人生一代间,贫富不觉老。王役逼駈駈,走多缓行少。他家马上坐,我身步擎草。种得果报缘,不须自烦恼。
○受报人中生受报人中生,本为前身罪。今身不修福,痴愚脓血袋。病困卧着床,悭心犹不改。临死命欲终,吝财不忏悔。身死妻后嫁,■〈物上心下〉将陪新婿。
○愚人痴涳涳之一愚人痴涳涳,锥刺不转动。身着好衣裳,有钱不解用。贮积留妻儿,死得纸钱送。好去更莫来,门前有桃棒。
译愚人痴痴呆呆,锥子刺他也不会转动。身穿漂亮衣裳,有钱却不懂得使用。只知积蓄留给妻子儿女,死后不过得到纸钱相送。好好离去,再也不要回来;门前已经有桃木棒。昏昧地贪恋今生的事业。昏昧无知地贪恋生业,憨愚的人满脑子都是痴念。徒然谋划千年大计,活着也没有多少时日。应当赶快寻求三宝,愿望进入涅槃之期。斋食的勺柄依次传递,轮到厥摩师那里。世间什么东西最尊贵?世间什么东西最尊贵?只有自己的身体。却不知道好的投生最为难得,衣食和粮米都很贵。广泛贪求长寿和财物,缠身的绳索却会使人短命。放纵顽劣,在邻里间横行,本来就是不怕死。世间那些懒惰的人。世间懒惰的人,十个人中大约有五个。他们都穿一件粗草衣,两只胳膊伸开像个“山”字。说话时嘴尖气高,假装是达官贵人的子弟。草屋里本来没有床,也没有毡子和被子。他家的人已经安定睡下,太阳偏西了他还伸脚睡觉。众人五更就出门奔走,太阳高了他还不肯起床。朝廷中有几十个人,议论政事之余共同赌博玩耍。吃一碗菜粥,便在街头宽阔处站着。遇到人若和他交谈,就胡乱谈说天下大事。叫女儿做家中的奴婢,叫儿子做奴仆使用。妻子赤身行走,平常饿得像要死去。一群有病又懒惰的贼人,反而抓住父母使他们蒙羞。日月的恩泽非常宽厚,却不照耀这群忤逆鬼。家里渐渐贫穷。家里渐渐贫穷,实在是因为有个懒惰的妇人。头发长却爱坐在床上,吃饱了也没有消化。连年勤于生孩子,却不肯收拾家具。喝酒能敌过五个丈夫,却不会缝补衣衫裤子。事情一到就想穿好衣裳,得到机会便跑出去。不要男人陪伴,心里却总是向往。东家会挑拨,西家善于争斗。两家既然不和,便斜着眼睛互相嫉妒。另找好时机对付别人,一有机会便赶走,不让他停留。用钱财求娶新妇。用钱财求娶新妇,主持家务有新旧之别。儿子来替代父亲,新妇来替代婆母。替代的人既然到来,便把各项事务一一交代。新妇要懂得家务,儿郎要承继门户。好衣服我必须穿,好食物要进我的肚子。我老了,妻子也老了,不能一直替代下去。告诉你们夫妻二人:我死后还会回来找你们。愚人痴痴呆呆。愚人痴痴呆呆,常常守着无明的坟墓。飘浮着进入广阔的大海,时而露头,时而没顶。手里擎着金玉行走,却不知道随身使用。昏昏沉沉地消磨美好日子,顽钝的皮肉毫无变化。广泛贪恋世间快乐,偏偏招来枷锁和杖刑。罪根渐渐深重,生命断绝后谁来送葬?积金堆成宝山,气绝之后又有谁能使用?同样是翁家的儿子。同样都是翁家的儿子,同样都是母亲的女儿。没有偏爱,也没有憎恶,并不是因为后父母。谁得到好话,谁得到恶语?父母本来没有偏颇,何必怨恨父母?子女对我有孝心,我也不会厚此薄彼。你若是个好儿子。你若是个好儿子,就要用孝心对待父母。五更时站在床前,立即问候父母是否安稳。天明之后你存有好心,钱财便会横入家门。王祥敬爱母亲,冬天卧冰求鱼;孟宗孝敬母亲,冬天竹子生笋;韩伯瑜以孝著称,董永独自奉养母亲。你孝顺,我也孝顺,不让孝道门户断绝。只看见母亲怜爱儿子。只看见母亲怜爱儿子,却看不见儿子怜爱母亲。儿子长大娶了妻子,反而嫌弃父母丑陋。父母不再能够管束他,他一心只听妻子的话。父母活着时不恭敬奉养,死后却只在泥土上祭祀。这样一来,反倒像是见到了贼,遭到打杀也无人保护。父母生下儿女。父母生下儿女,没有不觉得可怜可爱的。遇到好吃的东西,就用纸包起来带回来给他们。心里总是记挂着他们,回到家便寻找儿女。把他们养大成人后,父母和子女却难以相互交谈。五逆的事情前后都会发生,我死之后你就会遭到报应。孝顺是前世结下的缘分。孝顺是前世结下的缘分,不是后天相处便能养成的。儿子出行不思念母亲,母亲却总是在行走坐卧间哭泣。儿子出行,母亲也忧愁奔走,颈项和头部都因焦急而紧张。听说盗贼出来了,母亲忧愁得只剩一副骨头。儿子回来见到母亲,脸色却肥润得很。听说必须有鬼兵。听说鬼兵来了,碰到谁便抓谁。就像园中的果实,尚未成熟也要摘取。无论老少都一同离去,共同遭受众人死亡的灾厄。即使长寿活到八十岁,也不过像寄居的客人。暂时住在主人家里,不久便自然分别。譬如赶路的人,前后都踏过光亮的道路。自己出生,也自己死亡。自己出生,也自己死亡,杀人或救活都与我无关。一个接一个地出生出来,世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如果不赶快抽身离去,眼看就要多到塞破天空。天下最坏的官职。天下最坏的官职,不过是府兵。四面有贼寇发动,当天就必须出征。有缘才能再次相见,业缘浅薄便隔着一世。遇到贼寇被打死,纵有五品官阶也无人替你争辩。生存在无常的世界。生存在无常的世界,到处挤满了在街上行走的人。他们只打算在人间死去,却不肯在佛法之中获得新生。从头到脚被抓走,顽固的骨头也不感到惊惧。虽然长着两只眼睛,终究还是一双盲眼。向前看黑得像漆,直接被抛入深坑。沉沦在苦海之中,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见光明?本来是达官贵人的子弟。本来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名叫郎君。从小喜爱读书,更要多多识字。长大后成为人中的官员,在官署中判决案件。骑高头大马,穿轻暖皮裘,陪伴各位王子。官位渐渐升高而入朝,供奉亲近天子。即使得到公、王、侯的爵位,最终也免不了一死。经营生计的城郭商人。经营生计的城郭商人,从头到尾坐在市场里面。通常拥有一百多千钱,炉火下面有三五个人。每一行都有店铺,店铺里摆满各种杂货。山外边的贵重物品运来,凭巧言善语便能彼此应和。看准稳妥的货物便抓住不放,绝不肯放过。心满意足便端坐收取,所得利润超过一倍。彼此双方互相劫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彼此双方互相劫夺,为了分毫小利便瞪眼争吵。他卖东西时压低价格,自己买东西时却抬得很高。心里没有平等,尺寸也不分明。名义上沾着百姓的身份,却不肯远行征役。并不是人的力量变强了,实在是由于方孔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秋夜漫长而且很明亮。秋天的长夜十分明亮,长夜照耀着众生。死者归入漫长的道路,活人暂时在人间行走。夜里睡觉时游历鬼界,天亮后便又经营生计。彼此互相劫夺,为了分毫小利瞪眼争吵。贤者和愚者互不相识,纷纷按照各自的因缘行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有钱却舍不得吃用。有钱却舍不得吃用,死后只能由妻子儿女享受。只得到纸钱相送,欠下多少也根本不知道。门前徒然说些空话,还要把纸做成衣服烧给你。除非在梦中相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触到身体?独自守在深泉之下,在昏暗的长夜里挨饿。回想平日生活,后悔没有穿上罗衣。工匠不要学习巧诈。工匠不要学得太巧,越巧越会被他人役使。自己本来就是奴仆,妻子也是官家的婢女。丈夫暂时不在,还要被人拖走,仍然遭受羞辱。没有做工时就向你索钱,做完了却瞪眼对付你。奴仆若得到酒食,便说些恩惠的话,摆出好听的口气;若无赖地不给钱,就怀着恶意打他的脊背驱使他。贫穷实在可怜,饥寒交迫,肚腹都露在地上。户役一概摊派下来,不能承担便会死在棒打之下。宁可露头坐着受苦,谁愿意遭受鞭打羞辱?为什么要抛弃住宅逃走?实在是因为无法停止这种处境。狼多而羊少。
○杌杌贪生业杌杌贪生业,憨人合脑痴。漫作千年调,活得没多时。急手求三宝,愿入涅盘期。杓柄依僧次,巡到厥摩师。
○世间何物贵之一世间何物贵?只有我身是。不见好出生,衣食谷米贵。广贪长命财,缠绳短命鬼。放顽邻里行,元来不怕死。
○世间慵懒人世间慵懒人,五分向有二。例着一草衫,两膊成山字。出语觜头高,诈作达官子。草舍元无床,无毡复无被。他家人定卧,日西展脚睡。诸人五更走,日高未肯起。朝庭数十人,平章共博戏。菜粥吃一■〈木灰〉,街头阔立地。逢人若共语,荒说天下事。唤女作家生,将儿作奴使。妻即赤体行,寻常饥欲死。一群病癞贼,却搦父母耻。日月甚宽恩,不照五逆鬼。
○家中渐渐贫家中渐渐贫,良由慵懒妇。长头爱床坐,饱吃没娑肚。频年懃生儿,不肯收家具。饮酒五夫敌,不解缝衫裤。事当好衣裳,得便走出去。不要男为伴,心里恒攀慕。东家能涅舌,西家好合鬬。两家既不合,角眼相蛆妒。别觅好时对,趂却莫交住。
○用钱索新妇用钱索新妇,当家有新故。儿替阿耶来,新妇替家母。替人既到来,条录相分付。新妇知家事,儿郎承门户。好衣我须着,好食入我肚。我老妻亦老,替代不得住。语你夫妻道:我死还到汝。
○愚人痴涳涳之二愚人痴涳涳,常守旡明冢。飘入阔海中,出头兼没顶。手擎金玉行,不解随身用。昏昏消好日,顽皮不转动。广贪世间乐,故故招枷棒。罪根渐渐深,命绝何人送?积金作宝山,气绝谁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