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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靖江宝卷十三

卷一 三茅降生(12/21)

集藏 · 宝卷 · 第 2202–2401 段

“哪三桩大事?”“一,东庄要出一个败子,拿千百亩良田卖把我并丘;二,罗卜才七岁,未曾娶亲完备;三,我家前厅后楼,还未造好。三件大事办完成,我跟师父去修行。”祖师听过员外说,驾雾腾云转天门。

再表傅相员外打发安童,置办砖瓦木料,又到街坊请了六匠,回来起造前厅后楼,兴工动土。一月有余,到了上梁格好日,员外备好香烛纸马,荤盘火炮,糕粽供果,一切置办停当。木匠瓦匠,敬过菩萨前来用酒浇梁说好。小师父手执酒壶,酒一浇就说好。木龙木龙,你在山中。你在山中长千年,主家请你做正梁。今日就把楼房起,荣华富贵万万年。酒浇木龙头,恭喜主家做诸侯。酒浇木龙腰,恭喜主家做阁老。酒浇木龙尾,主家做官清如水。脚踏楼梯步步高,王母空中把手招。请问王母招什么,招你主家早上朝。

小师傅拿把大斧,来正梁上振了三振:“一代富,二代富,三代富,恭喜主家接代富!”小师傅虽小,喜封赏了不少。老师傅见到喜钱多,拿把大斧也去说好,哪晓得年纪大了,嘴里没牙齿,说话不关风。老师傅拿大斧三振,也说:“一代破,二代破,三代破,代代破,恭喜老板接代破!”小元祖师来云端用手一指,大斧对下一忒,木匠心里一吓,不沾不搭,忒得傅相个脑搭,对下一困,气总不伸。花红脑子流满地,呜呼哀哉丧残生。红血淌来紫血流,上梁遇到祸场头。木匠吓得来逃走,安童梅香没处溜。

丫环急急忙忙来到高厅,报与主母得知:“上梁格辰光,大斧对下一忒,忒在员外格脑门上。主母呀,不好了。”刘氏听见这一声,晴天霹雳了不成。当时晕倒尘埃地,心中躁死又还魂。手搀罗卜朝前走,啼啼哭哭泪纷纷。两个梅香来扶住,新楼早到面前呈。看见员外死在地,连叫相公不绝声。“相公,早晨忙了喜上梁,谁知片刻赴黄泉。相公,丢下罗卜年纪轻,东西南北认不清。租子账目何人管?内外事情哪当心?老个老来小个小,老老少少靠何人?员外,慢慢走来慢慢行,等我苦命一同行。在日与你同罗帐,死么同过鬼门关。慢慢走来慢慢跑,等我同过奈河桥。”梅香说:“主母,不要哭,人死不得复生,哭死不得还魂,赶快买棺入殓,放在高厅上面。”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傅相员外归地府,亮亮堂堂赴幽冥。

刘氏吩咐安童,忙请僧道回来,诵经礼忏,超度员外。三尺麻布当门挂,母子总做守孝人。不表傅相归地府,小元祖师下凡尘。

小元祖师一阵仙风,来到傅相员外家门口,木鱼一敲,口中就念:“父母双全前生修,免得年轻扎白头。”罗卜听见这一声,啼啼哭哭泪纷纷。

小元祖师说:“罗卜,这棺木里何人?”“我父亲。”“你盛碗饭来,铲碗菜来,等我来超度超度他。”叫你修来你不修,千百亩良田可曾并丘?罗卜可曾娶亲事,前厅后楼可曾修?干大家当还嫌小,四块板里怎抬头?“师父,你不要冷言冷语说不尽,扦我父亲脚后跟。我今情愿修办道,跟随师父办前程。”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倘然再吃荤和酒,永堕三途地狱门。母子双双总吃素,愿心罚得海能深。

小元祖师说:“罗卜,你修行三载,往九华仙山寻访于我。罗卜,你吃斋来我担忧,愁你吃素不到头。半途之中开斋戒,连我功德一齐丢。”“师父,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劝我我不开。船到江心把稳舵,哪怕狂风豁回来。”初修行,学打坐,开工动土,心莫慌,意莫乱,一片真心。言要少,语要少,心中事少,少贪眠,忙打坐,更须用功。一坐下,先要你,万事不顾,眼看字,字在心,对定真空。珍珠帘,倒卷起,牙关紧闭,微微的,三口气,阴转阳生。正阳门,开一条,光明大道,内元光,外元光,合做一光。这便是,初修行,言语说破,传与你,修行人,功上加功。劝化罗卜修办道,祖师仍然上山林。

再说罗卜与母亲一商议,请六匠回来,把房屋改成庙宇。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像受香烟。大前门,小前门,重新改换,正厅堂,改造成,九架翻厢。两旁边,一长廊,改成十殿,棋盘板,格子窗,拆下重装。照楣上,要彩画,朱雀玄武,屋脊上,换一双,对口金龙。

房屋改好了,还要塑佛装金。山门口,塑起他,哼哈二将,弥勒佛,护法尊,镇守山门。正厅上,塑起他,三尊古佛,弥陀佛,释迦佛,地藏能仁。塑文殊,和普贤,二大圣相,十八尊,金罗汉,亮亮锃锃。塑十殿,众阎君,掌管生死,有无常,和小鬼,出票拿人。后厅上,塑东岳,酆都大帝,有善才,和龙女,泛海观音。安童梅香多释放,结草为庵办修行。

装金塑佛,安童梅香大都释放,只留几个,随身使用。娘儿两个来念佛,昼夜加工办修行。朝朝只念弥陀佛,夜夜诵读观世音。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天天诵到黄昏后,金鸡一叫又起身。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看看不觉三载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罗卜说:“亲娘,人家是大人分▯,我家倒是▯分大人。”“孩儿,你是底高意思?”“母亲,三载之前,师父叫我往九华仙山去寻访与他。”刘氏说:“孩儿,你出门一要注意自己生活,饱暖冷饿要当心;二要决心修道,不可半途之中,开斋破戒。”罗卜说:“亲娘,你尽管放心!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劝我决不开。决心只要自己定,天打雷惊也不开。

母亲,你来家也特别要当心。亲娘,饮食起居要当心,早晚冷暖靠自身。孩儿出门修办道,做不到端汤奉水人。”“孩儿,你放心,如果不信,我罚个咒你听。孩儿,吃素思量修成正,开斋思量罚愿心。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打骂也不开。如果半途开斋戒,南牢拖到北牢来。十八重地狱多受苦,来世只好投狗胎。”罗卜拿家里现存的四百两金银,丢一半把母亲,叫金枝、玉叶两个丫环服侍母亲,自己带了二百两金银,和一个伶俐安童往九华仙山修道。安童下跪忙施礼,罗卜拜母就动身。路上行程几天整,到了杭州一座城。

罗卜到了杭州,说:“安童,这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市场繁华,风光秀丽,你弄二百两金银做本钱,来这个地方,贩卖红花药草,丝线滚条,赚到钱自己生活,我如果打转带你家去。”辞别安童急急奔,九华山到面前呈。

来到九华仙山,乃作四句偈文:“我今来到九华山,一步一步往上▯。有本事走到山顶上,不成正果不下山。”罗卜来到山顶,寻到佛殿,参见地藏能仁,“师父在上,弟子有礼拜见。”地藏能仁说:“贤徒,你这遭出家修行,我帮你取个法名,不要再叫罗卜,听得清叫罗卜,听不清叫萝卜!”地藏能仁号法名,目连尊者到如今。

地藏说:“贤徒,你到山下去栽三棵松树,等到松树报青,你要加功诵经,松树一活,你就成仙成佛。”目连端坐九华山,昼夜加工办修行。不表目连修办道,再表刘贾一个人。

刘贾便是刘氏格弟弟,目连格母舅。他百样营生不会做,专做游头小光棍。

刘贾说:“多时不到姐姐家去了,望望姐姐外甥看,他们来家做底高?”一路行程来得快,姐姐家门到面前呈。

刘贾抬头一望,哎呀,我多时不曾来,房屋总改作庙宇了。走进门,丫环连忙禀告刘氏太太,说:“舅太爷到了。”刘氏一听,经文落品,立将起身,“兄弟,多时不曾来了,请坐。”刘氏吩咐梅香,“赶紧替我烧茶。”刘贾说:“不要烧茶,我又不曾得干痨病。”“格哨点烧饭。”“也不要烧,我又不曾得饿痨病来。”“过嘛烧底高哩?”“姐姐,你晓得我格,沿小格脾气就是耕田不带鞭——就是喝。”刘氏说:“兄弟,我家现在办修行,素茶素饭待远亲。”刘贾说:“梅香,到我身边拿钱去打酒!”刘氏说:“不要,舅舅多时不曾来,当真还要你摸钱呀。”刘氏拿钱,叫丫环买了一瓶酒,烧了几样素菜。刘贾说:“姐姐,你为底高要烧香念佛,吃素修行?我看三钱买箍香,烧了满间三屋烟,熏了眼睛眨总不得眨。三钱打盅酒,倒还喝到好几口。”刘氏说:“兄弟,豆腐生来四角齐,里无骨头外无皮。吃得嘴里多滋味,免得阎君说是非。”刘贾说:“姐姐,我说把你听,一杯清酒碧白清,一块肥肉赛黄金。吃到嘴里多滋味,何必做鬼罚愿心。”刘贾一头喝酒,一头拿手指摆嘴里含。刘氏说:“兄弟,你格脾气才坏哩,能大个人,哪是细▯,还要唰手指头!”“不,姐姐,我对你家这些菜,总不大对胃口!你家蘑菇烧香菌,还有山药烧面筋。豆腐百页豆芽菜,还有菠菜炒金针。吃到嘴里没得味,吃到肚里不安宁。”刘氏说:“丫环,帮我买点肉家来。”“主母,摆哪里烧?”“摆它外头烧,大门外头挖个坑,探张锅子烧一顿。等我兄弟回家转,锅子敲了碎纷纷。”刘贾说:“姐姐,你烧就烧,不烧就罢,也不要这个腔调。我你本是骨肉亲,难得一次上你门。烧顿肉总舍不得,拿我当作路边人。”刘氏说:“梅香,你去帮我买肉,烧它一碗来,待我兄弟吃个够。”梅香买肉,烧好端到台上。刘贾说:“姐姐,屋望里有个老鼠多大啊,它来杠捉猫姐!”刘氏不信。隔一刻儿,刘贾说:“姐姐,屋望里燕子来杠争窝!”刘氏抬头一望,刘贾捡块肉,对姐姐嘴里一塞,顺手走他项中哈个吱吱。刘氏一嚼一咽,肉到吃下去了。刘氏出口就骂:“叫声兄弟你不该,无事端端上门来。你今作孽了不得,惹我老姐开了斋。”刘贾说:“姐姐,这不算作孽,我说把你听,吃吃素来又开荤,无生老母请你做先生。你朝也修来夜也修,修到个尾子在后头。”刘贾说:“姐姐,我家去了,随你修也好,不修也好。”不表刘贾回家转,再表刘氏作孽深。

刘氏见刘贾一走,依然还是去诵经,只觉得牙齿缝里有点东西卡住得,拿头上金钗一拨,原来是精肉屑子,放嘴里咂咂,越吃越香,“丫环,我们吃了干多时素,嘴里淡济济,只想吃点好东西,看来还是肉好吃,你替我到街坊买点肉家来。”丫环带了三百个钱来到街坊,心上一想:我不如趁机打点后手,拿百个钱,买点胭脂花粉,鞋面布。到肉店里:“买肉格!”“啊,你家不是吃素格?几年总不来挑我生意了。”“不错,今朝舅太爷来了,他个人吃,只买二百钱!”肉店老板一想:他家往常不吃肉,不晓肉卖底高价钱,又少斩点。丫环买肉到家一烧,也几年不曾有肉吃,馋不过,撑了灶边上,咸一块,淡一块,硬一块,烂一块,连三端到台上到没多少了。刘氏也不曾吃得惬意,“丫环,再去买!”丫环这下子带六百个钱,来到肉案子上,“买肉啊!”“啊,才买格,到吃下去啦?不对,莫非刘氏开斋破戒,肉卖把她,还作了我格孽,不卖。”丫环家去一说,刘氏说:“不要紧,到乡下买条猪,家来吃惬意了。”哪晓猪子买到家,没得哪个会杀。刘氏说:“梅香,拿根绳子来,场心里钉个桩,把猪子对桩上一系。”那六月炎天,猪子晒了来杠哼气。“丫环,猪子口干,烧点盐开水,把它过过口。”哪晓越吃越口干,“家里还有酱油哩,猪子晒煞得,拿起来一剥,肉嘛一镬,吃到嘴里特别有滋味。丫环,据说羊肉比猪肉好吃。”第二天,又买条羊子家来也用这个方法。刘氏叫丫环拿羊子吆了团团转。刘氏撑杠看,如果不跑,背住得揪毛。晒杀猪子腌煞羊,造下孽障大如天。猪羊吃了无其数,骨头堆在后门前。东家一只焦黄狗,朝夜常来吃骨头。刘氏心中想一计,拿它肉来做馒头。

刘氏说:“丫环,狗子来偷骨头倒小事,衔了出去,人家看见了要说我开斋破戒。”这遭弄绳子做个白凿扣,拿狗子收杀得,再烧狗肉吃。狗肉馒头去斋僧,孽障造下海能深。刘氏吃得醉醺醺,忽然思量诵经文。刘氏将言说,梅香听原因。替我点灯火,等我诵经文。

刘氏来到佛堂,看见十八罗汉,说:“梅香,帮我数数罗汉可曾少啦得?”一二三四五,就把罗汉数,数到呲嘴罗汉,“梅香弄门杠来打,他笑我老娘开斋。”数到狠头板脸格罗汉,又说:“梅香替我弄棍子打,他恨我老娘开斋破戒!”罗汉不曾数得清,十八尊罗汉打了碎纷纷。便叫梅香忙动手,打碎罗汉对外畚。朝也畚来夜也畚,后门堆个大土墩。大菩萨劈得烧饭吃,小菩萨劈得煨茶吞。矮子罗汉当凳坐,高子罗汉倒撑门。纸画观音剪鞋样,孽障作下海能深。不表刘氏多作孽,再表目连办修行。九华仙山修三载,功德修下比海深。

目连说:“师父,我虽在此名山修道,却朝朝夜夜想念母亲,不知她来家道心果坚,身体如何?”一日离家一日香,好像孤雁落荒田。虽然此处风景好,怎比母亲蜜能甜。

地藏能仁说:“贤徒,你母亲在家已作孽无比,造罪如山,你要是回家,母亲便要归阴。”目连说:“师傅,我也只有早日回家,才能见她,要是迟了,可能就见不到面。”师傅说:“贤徒,你真要回去,我赐你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禅杖一根、摩诃钵一个、袈裟一件、明珠一颗。”目连尊者下山林,拜拜师父就动身。口念弥陀朝前走,自己门到面前呈。

梅香说:“主母,你家罗卜官人家来了。”刘氏一听,慌慌忙忙就上佛堂,“梅香,我格木鱼呢?”梅香横寻竖寻,寻到木鱼忒得墙脚下,已经烂掉半个了。“不问它,拿来敲!”手敲木鱼嘴念经,阿弥陀佛观世音。

目连一进门,口叫,“亲娘!”不做声。“亲娘!”不做声。目连抬头一望,“哎呀,庙里格金身罗汉怎没得够?”刘氏说:不要提,六月里来暖洋洋,罗汉出去乘风凉。不料西天暴头雨,罗汉笃得粉消湮。

目连说:“亲娘,你来家可曾开斋破戒?”“不曾,你如不信,我罚个咒你听听。孩儿,上有天,下有地,神明晓得,瞒孩儿,开斋戒,永堕狗胎。”哪晓目连尊者有护法韦驮随身格,韦驮用降魔杵一隔,刘氏对地下一倒,当时七孔流血,呜呼哀哉,一命归阴。刘氏跌倒尘埃地,呜呼哀哉丧残生。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茫茫见阎君。目连当时来看见,啼啼哭哭泪纷纷。亲娘:你只说赌咒不作准,谁知遇到恶时辰。回来未说三两句,母亲跌死地埃尘。

且说鬼使拿刘氏真魂捉到阴司地府。阎君说:“她在阳日三间,作孽无比,替我打入枉死城中,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再说目连连忙请人买棺入殓,自己披麻戴孝,闷闷不乐。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等我母亲归地府,亮亮堂堂赴幽冥。

目连设立灵堂,来家守孝,一二三四五,到第六天,目连说天数多了,魂走远了,这遭盛碗饭,端碗菜供供母亲,所以至到如今,头七背七烧,头七只有六天。目连带了随身宝物,就往阴曹地府,去寻访母亲。不表目连去寻母,再表刘氏赴幽冥。只见刀山如春笋,又见滚汤煮罪人。寒冰地狱多清冷,碓磨地狱碎纷纷。奈河桥上蛇狗咬,血湖池中浪千层。破肚漕肠多害怕,拔舌地狱血淋淋。铜墙铁壁烽烟起,锯解地狱两分身。

刘氏游过地狱,被打入枉死城中,阿鼻地狱,然后再到血湖池中受苦。不表刘氏身受苦,再表目连寻母亲。

目连头戴钻天帽,脚穿腾云鞋,手拿禅杖摩诃钵,身穿袈裟,仙风一拂,来到阴曹地府。一阵仙风来得快,森罗宝殿面前呈。目连寻母到一殿君,秦广王他掌管刀山地狱门。脚在刀上走,破肚又穿心。目连寻母二殿君,初江王他掌管镬汤地狱门。小鬼忙烧火,汤锅煮罪人。目连寻母到三殿君,宋帝王他掌管寒冰地狱门。头顶冰来脚踏雪,小鬼冷水又浇身。目连寻母到四殿君,伍官王他掌管拔舌地狱门。阳日三间说了谎,阴司地府拔舌根。目连寻母到五殿君,阎罗王他掌管奈河血湖地狱门。奈河桥上男子汉,血湖池中女妇人。目连寻母到六殿君,变成王他掌管变成地狱门。阳日三间赖人债,披毛戴角去还人。目连寻母到七殿君,泰山王他掌管碓磨地狱门。碓舂舂了粉粉碎,磨子眼里竖直心。目连寻母到八殿君,平等王他掌管锯解地狱门。阳间做事不平心,阴司锯解两分身。目连寻母到九殿君,都市王他掌管铜柱地狱门。铁索来锁起,钢炭火又来熏。目连寻母到十殿君,转轮王他掌管黑暗地狱门。你来阳间不行善,胎卵湿化去投生。目连尊者到幽冥,重重地狱看分明。一到十殿都寻到,未见母亲一个人。目连寻不到生身母,回到灵山问世尊。

“师父在上,我回家,仅见母一面,她抵赖不曾开斋破戒,当即倒地,死于尘埃。我买棺入殓,守孝六天,即赴阴曹,每一殿总寻到,不曾看见我生身老母。师父,我看见罪鬼多多少,未见母亲一个人。我如不把亲娘救,枉做修行办道人。地藏不免将言说,贤徒今且听原因。你母只因作孽深,阿鼻地狱受苦辛。十八重地狱无她份,打入地狱十九层。枉死城中刘氏女,定然就是你母亲。汝州城中追阳县,有座血湖尽女人。

目连尊者,拜拜师父,即便而去。目连足下就腾云,地狱里面寻母亲。身穿袈裟佛家宝,明珠锡杖手中存。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振开地狱门。前面来到追阳县,一座血湖好惊人。昔日目连游地狱,称念地藏血湖经。斋主孝男孝女点香烛,端身正坐听经文。

一千女子遭磨难,八百个妇人受苦辛。血湖浩大深万丈,罪鬼啼哭泪纷纷。

目连口称:“善哉善哉。”走向前来,“请问狱主,此血湖有多大?”阔有七七四十九丈阔,深有七七四十九丈深。

血湖池中浪涛千尺,尽是血水,大风吹起来映天而红,妇女坐在血湖池中,随浪飘浮,大风一来,一浪吹到东面,一浪逐到西面。饥来只好吃血饼,饿来血水度朝昏。

妇女坐在血湖池中悲泪啼哭,叹息在生之时,生男育女,吃尽千辛万苦,谁知死后又堕在血湖池中,过去生男育女格辰光,着了多少急,受了多少气,困过多少湿尿席。还有个妇人说:“我又不曾生养,为何要坐血湖?”狱主说:“这是你在阳日三间,月经来了,用水洗荡满地,随便乱到,触犯天地,水府龙神,造下孽障,所以也要受血湖之苦!”污水倒了河里去,分水龙王分不清。善人拿它敬神明,孽障作得海能深。

众位:何谓叫女子?何谓叫妇人?不曾生育格叫女子,生了男女格叫妇人。一众妇人悲啼哭,思量男女更伤心。相公,从我嫁到你家门,男花女花不曾生。公婆大人要怨恨,总说绝得你家香烟后代根。生到三男并四女,今朝来血湖受苦辛。

目连说:“狱主,可有底高办法来消除血湖格罪孽?”狱主说:“有格。阳间做血湖会,唪《血湖经》,拜血湖忏,均可消除罪孽。”目连又问:“狱主,这血湖有浅有深,是何道理?”“啊,这要论在阳间,生男育女,多少而定。一胎两胎掸到股拐,三胎四胎,掸到膝盖,五胎六胎,掸到奶奶,七胎八胎掸到胸怀,九胎十胎,没顶之灾,只有头发梢子来杠飘。”有个罪鬼,血水掸到颈项,风浪一来,头总沉下去,浪一过,头再冒出来,哭声丈夫:“从我嫁到你家门,男花女花不曾生。公婆大人要怨恨,总说绝得后代根。早知今日轮回苦,何必当初要子孙。相公,我当初有孕在其身,瞒了大家不做声。公婆面前不去说,丈夫你也不知闻。我是长房为大媳,姑娘小叔挤我身。总说我害懒王病,怕到田里做营生。头一到,步先行,早晏不得,一眼里,一支钉,寸步难行。一月怀孕一月初,二月怀孕道如何。三月怀孕成血饼,四月怀孕四肢生。孩儿腹内长四肢,母亲就四肢无力少精神。五月怀孕生五腑,六月怀孕长六根。七月怀孕生七窍,八月怀孕长成人。九月怀孕都长满,十月怀孕要分身。一阵痛来痛个狠,二阵痛来痛个昏。连痛三个紧三阵,牙根骨咬了紧腾腾。欲要上天天无路,欲要入地地无门。好比棺材盖子上打过滚,鬼门关上转还魂。三阵痛过胞浆破,腹中生下小姣生。儿落地,母昏迷,脐带割断,连娘心,搭娘肺,痛得伤心。包包扎扎当作金和宝,慢慢抚养长成人。

生到男女,有了香烟后代,当作怀中之宝,掌上之珍。驮到东来抱到西,父母越看越稀奇。

七坐八爬,九月出牙。七坐八爬九登登,打过登登立起身。独自走来独自行,父母笑了肚里疼。或河边,或井边,时时叫喊,或鸡啼,或狗咬,处处当心。或是冷,或是暖,常把衣换,有伤风,并咳嗽,延医求神。一周两岁娘怀里睡,三周四岁离娘身。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男到七岁把书读,女到十岁学指针。上东庄,去读书,高桥难走,上西庄,去读书,洼坝难行。上南庄,去读书,恶狗要咬,上北庄,去读书,又不放心。要得官官来识字,最好家中请先生。

先生请到家,不好随粥便饭,要为他鱼肉炖蛋,孩子身上不能穿了破破烂烂,还要做衣做裳。公要馄饨婆要面,书房先生要茶吞。纸笔黑墨父亲买,四季衣服母当心。长到十五六岁整,亲朋邻友做媒人。忙忙碌碌来过礼,闹闹热热娶过门。娶到人家贤良女,孝顺公婆二大人。娶到人家不贤女,气坏堂前二双亲。孩儿,我那时来到你家门,家中生活多贫困。未曾过到三两载,公婆分出我两个人。可怜家里粮么没一升,草么没一根,▯子没半升,碗筷总从头挣,三天吃六顿。咬口生姜喝口醋,苦辣酸甜过光阴。好格空把孩儿吃,丑格总是为娘吞。孩儿,你来阳日三间享洪福,哪晓为娘受苦辛。孩儿,你到五七三十五天整,多请僧人共道人,替我拜个血湖忏,等我罪孽好减轻。”喊喊儿子,不见答应。还有个罪鬼说:“我家总养格丫头,我来喊喊她们看。小姐——为你沿小长成人,我苦头吃得海能深。等你长到十岁整,教你学得做指针。起了多少早五更,坐了多少深黄昏。挑一针来拔一针,总望你学得长成人。

要说不等你学,回头横针不会挡,竖针不会连,补格补丁,欠了丈夫肩兜上,人家又要骂。骂么不骂别一个,总骂我累堆邋遢懒惰娘。长到十五六岁整,多亏亲友做媒人。有了门当并户对,女儿就是别家人。为了你,要装新,我省吃省用聚资金。哪怕四两黄棉花,坐夜也要纺成纱。为了陪口夏布帐,起早坐夜捻苎麻。你出嫁,为件衣裳不称心,叽三咕四不绝声。瞒你父亲重去买,暗里替你做衣襟。就是你父来晓得,我总将言劝他听。女儿出嫁是大事,为了儿女莫要争。你父听到我一说,揉揉肚子不做声。女儿,等你生了男和女,为娘更加要担心。悠篮合子忙一套,探毛衫来做衣襟。还有四时并八节,糕团粽子花手巾。为了等你有场面,忙坏父母也甘心。小姐,我现在来血湖池中遭磨难,你可有一点孝顺心?小姐,你到六七四十二天整,请班僧人或道人。哪怕念个出狱经,超度你生身老母亲。”又有一个罪鬼说:“你们——喊喊儿子不见面,喊喊女儿不近身。儿子女儿喊不到,我来喊喊丈夫身。相公呀,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能深。指望夫妻同到老,谁知棒打鸳鸯两离分。恩爱夫妻难见面,只隔无情板一层。恩夫呀,你来阳间享洪福,可晓我来血湖池中受苦辛。相公呀,你到五七三十五天整,多请僧人共道人。高厅上面设斋醮,超度你妻子一个人。”喊喊丈夫,又喊不到,想想当时,生男育女,苦了伤心。斋主家孝男孝女莫忘记,孝敬父母二双亲。

提起生男育女,苦楚多端,四季之内,各有不同。春天养儿春风动,天天总起东南风。抱被裹了紧同同,恐怕吹坏嫩毛孔。大门关了挡风雨,身边还把火来烘。神鬼还怕春三月,哪有钱吃药请郎中。春天养儿春天苦,夏天养儿更伤心。六月里来暖炎炎,元麦晒了摺子上。听见一声雷阵响,姑娘小叔不见面。我只好,左手拿簸箕,又弄箩来掮。忙把麦子来收好,再喂孩儿吃奶浆。夜上更加热烘天,娘抱孩儿去乘凉。将儿丢在凉席上,抓把青草做蚊烟。恐怕蚊虫来叮咬,手拿芭蕉扇子▯。蚊子,宁可吸我千口血,莫叮我儿嫩毛孔。夏天养儿夏天苦,秋天养儿更伤心。秋天养儿起秋风,我来田里做苦工。一天活计做到夜,才有工夫抱孩童。八月初一雁门开,田里活计忙起来。你来悠篮里哭哀哀,姑娘拿我对家喊。丢下活计回头做,敞怀露胸就家来。热奶奶要吃坏,风口头一转再家来。相了中饭没空吃,先等孩儿吃饱奶。秋天养儿秋天苦,冬天养儿更伤心。冬天养儿苦伤心,西北风一响发冷性。孩儿放了床上困,母亲忙了坐黄昏。棉车弯里端然坐,天天摇到二三更。冤家一醒床上哭,急急忙忙进房门。脱脱衣服带儿睡,被窝里喂奶打寒噤。一双冷脚娘身上搁,一双冷手摸娘胸。左边撒湿不肯睡,放到右边去安身。右边撒湿不肯困,怀抱我儿到天明。数九寒天过残冬,天天总起西北风。河里冻了紧同同,要洗尿布打冰冻。两手冻了红通通,十指冻了连心痛。为了男女两个字,千辛万苦在其中。我在血湖遭磨难,你们果替到二三分。丈夫和男女喊不到,只见猫犬报主恩。

忽见一只黄犬,一只花猫,来到血湖池里,喝了几口血水,又用身子洗个澡,身上血水“吸”了也不少,跳上去,抖抖身上格毛衣,再下去,血湖里连打几个滚,血水当时浅三分。奉劝经堂众善人,不要毒棒毒棍打中牲。中牲好度人难度,若度中牲莫度人。

“哎呀,这个猫儿、狗子,像我家原来养格。”“不错,当时你养我不丑,吃过你家多少好东西,今朝来报答与你。”猫犬晓得报恩典,为人怎好没孝心。

目连说:“这些猫犬还晓得报主恩情,吃了一口少了一口,吃了一分少了一分。我家母亲也养了我,我也来帮母亲喝拉几口血水。”吃了一口少一口,报报生身养育恩。

且说一众女妇人,坐在血湖池中,耳听谯楼更鼓一敲,好不心焦,鼓打一更,哭到一更,鼓打二更,哭到二更……耳听谯楼更鼓响,罪人来血湖哭五更。一更里,痛悲伤,血湖苦楚多艰难。生男育女关,何人来替还。我的天,阿弥陀佛,进湖容易出湖难。二更里,好凄惶,思想男女泪千行。鬼使来拷打,浑身鲜血淌。我的天,阿弥陀佛,为了男女苦难当。三更里,痛伤悲,血湖池中冷风吹。饥饿吃血水,男女来哪块?我的天,阿弥陀佛,哪个能免亲娘罪。四更里,痛伤心,抛儿弃女赴幽冥。血湖池中苦,男女怎知闻。我的天,阿弥陀佛,怎不及早办修行。五更里,泪汪汪,双膝跪下告阎王。伏望慈悲主,判我早生方。我的天,阿弥陀佛,真心参拜法中王。女子血湖哭五更,目连听见好伤心。

母亲带我十个月,我要报母亲十重恩。斋主家孝男孝女忙礼拜,报报母亲十重恩。最高头顶天,最亲爹和娘。观音舍手眼,救母是目连。报母亲,一重恩,生男育女,带孩儿,十个月,昼夜辛劳。临产时,腹中痛,犹如刀绞,鬼门关,打个转,死去还魂。报母亲,二重恩,抚养长大,吃娘乳,带在身,耗费精神。或是冷,或是暖,时常调换,有伤风,并咳嗽,求医求神。报母亲,三重恩,洗尿洗屎,数九天,水冰冻,十指连心。六月天,多炎热,蚊虫叮咬,把儿女,带身边,甘受熬煎。报母亲,四重恩,儿吃娘伴,儿吃甜,母吃苦,样样相依。买多少,好东西,带把儿吃,而自己,多省俭,淡饭粗衣。报母亲,五重恩,学言学语,会叫母,会叫父,喜得开心。说多少,乖巧话,讨好母亲,引亲娘,心欢喜,掌上明珠。报母亲,六重恩,仔细思念,乳哺期,三年整,昼夜操心。母脸上,改容颜,渐渐憔瘦,娘为儿,长成人,自己干枯。报母亲,七重恩,牵肠挂肚,儿出门,母思念,时刻当心。冷穿衣,饥吃饭,叮咛嘱咐,望儿女,保平安,不受饥馑。报母亲,八重恩,成人长大,教孩儿,莫戏耍,切勿贪花。家务事,母操劳,望儿接替,谁知晓,听妻言,母亲伤心。报母亲,九重恩,不肯修善,为女男,造下了,罪孽无边。孽贯满,寿延终,魂归地府,见阎君,无话说,有口难分。报母亲,十重恩,苦无碑记,大限到,双流泪,离别亲人。唤男女,唤丈夫,一个不见,有谁能,为自己,灭罪消愆。

且说一众女妇人在血湖池中悲泪啼哭,披头散发,长枷手铐。目连说:“狱主,此狱为何没得男子?”狱主答曰:“这些女妇人,在阳日三间,生男育女,产后未曾满月,到佛堂触犯三宝,到厨房触犯灶神,到门外触犯三光,到河边触犯河神。”狱主又乃将言说,目连尊者听原因。不关男子身上事,尽是阎浮女妇人。生产血水流满地,触犯天神与地神。未曾满月堂前去,触犯家堂罪不轻。未曾满月厨房去,触犯东厨灶王神。未曾满月门外去,触犯三光日月星。未曾满月河边去,触犯水府众龙神。又将不净衣裳晒,触犯虚空过往神。空中神明记名字,善恶簿上写分明。等到百年临终后,勾到阴司定罪名。

目连听说,大放悲声,捶胸顿足,哽咽难言。又想到这些女子生产之时,若是孝顺男女,容易而生,有些忤逆之子,三朝五日在娘腹内,如刀割肠,百骨疼痛难熬,千生万死,魂飞天外,血流满地,想我母亲,如此一般,将何报答养育之恩?目连看见血池苦,如何报答养育恩。有目连,眼看见,血湖苦楚,手捶胸,双足蹬,大放悲声。手拿着,锡禅杖,号啕痛哭,想亲娘,心中苦,眼泪纷纷。想亲娘,怀胎我,十个月整,在腹内,多负我,亲娘辛勤。在母亲,怀胎内,吃娘血水,母呼吸,儿呼吸,夺娘精神。十个月,将满足,临时分娩,剜娘肚,抓娘肺,摘娘心肝。孝顺儿,容易生,时间尚短,忤逆儿,多难产,疼痛伤心。儿落地,母昏迷,魂飞天外,若是娘,命归阴,就见阎君。娘如醒,急慌忙,伸手摸子,若是男,不是女,意内欢欣。母子们,团圆了,心中欢喜,倘若是,短命儿,母子分离。儿落地,母将刀,割断脐带,此脐带,通我娘,腹内心肝。我母亲,心如同,莲花开放,儿脐带,通娘心,五气精神。有五气,和真精,丹田受纳,上为性,下为命,宝瓶宫中。抚养我,两周三,四五六岁,叫我娘,受尽了,万苦千辛。左边湿,我娘睡,尿湿床席,右边干,将孩儿,放好安身。两边湿,不肯睡,啼哭叫喊,将孩儿,抱身上,直到天明。养孩儿,总为了,临终养老,却不想,我亲娘,反堕幽冥。众女人,在血湖,同受此苦。劝大众,将功德,报母深恩。

目连哭罢,两泪汪汪,如同刀割肠。父母养育,劬劳难当。人皆如此,岂不思量,回头来救母,度出往西方。目连真难过,内心好悲伤。生我皮肉体,教母受灾殃。

目连哭罢,想我亲娘,也是如此,死后身坐血湖,何时才能出离苦海?目连请问狱主:“如何才能报答养育之恩?忏除血湖之罪?”狱主说:“一者印经造象,修桥补路;二者斋僧布施,济老怜贫;三者持斋吃素,莫杀生灵;四者请佛头演唱《血湖宝卷》,请僧道持诵《血湖真经》;五者孝顺父母,诚心礼拜如来、观音,方能忏除血湖之苦,以报父母养育之恩。”父母养育恩难报,持斋吃素报娘恩。见血湖,众女人,多遭重罪,在血池,吃血水,苦痛难言。在池中,受饥饿,口吞血水,翻过来,调过去,万死千生。有亲男,和嫡女,谁人替我?谁知道,为娘的,受苦遭刑。孝顺儿,持斋戒,哀求忏悔,有母亲,在血池,便得超升。忤逆儿,杀生灵,灵前祭献,地狱中,又将母,添罪加刑。狱主说,世间人,不知道理,你要杀,这生灵,你是何人。他是你,祖公婆,先亡转世,因造孽,不得出,脱化四生。佛祖说,世上人,聪明男女,持斋戒,礼血盆,唪诵经文。拜灵山,如来佛,菩萨宝塔,忏悔娘,血湖罪,才得超升。奉劝你,世间人,孝男贤女,地府里,阎罗王,喜得经文。舍资财,做佛事,功课圆满,血湖池,众女人,尽得超升。

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请师唪诵大乘经文。五千零四十八卷真经,如来忏悔,救得冤魂。若能行善事,救母出苦沦。

经文勤持诵,罪孽尽消除。阳间求忏悔,阴司作赦书。

目连听见这一声,脚踏祥云就动身。仙风一拂来得快,灵山上面问世尊。

目连来到灵山,绕佛三迎,求如来四拜长跪,合掌当胸,上告世尊,“血湖池中,众女人受苦,伏望佛祖慈悲救度我母出离苦海。”佛开金口:“汝听吾言,你到阳间,择于七月十五日纠集中元令节盂兰大会,礼请高僧明心见性,五戒精严持诵《秘密真经》一藏,孝顺父母,坚持斋戒,礼拜世尊宝塔忏悔血湖地狱,一众女人,尽得升天。”目连听说,心中欢喜,就于圣前纠集血湖胜会,礼请八方僧人,又请四金刚八菩萨,五百尊罗汉,敲法鼓,击法钟,演诵大乘经典,持诵秘密神咒,勤修宝忏,焚起五方真香,忏悔三世父母十恶之罪,祈求现在父母增福延寿,过去父母早生天界,未来父母,早持降生,血池化成白玉,十八地狱俱化成天堂,血池中女人尽离苦海,超生天界,快乐逍遥。目连哀告如来佛,忏悔母亲出狱门。有了佛祖亲敕旨,地狱提拔母亲身。

有目连,到佛前,哀求忏悔,绕三迎,礼四拜,合掌当胸。告世尊,可怜我,生身父母,我情愿,替父母,身受苦刑。想母亲,生我时,怀胎十月,抚养我,乳三年,昼夜辛勤。想亲娘,不得见,如同刀绞,手捶胸,头撞地,眼泪纷纷。实指望,与亲娘,一同到老,谁知道,母去世,身堕幽冥。父先亡,母后死,丢儿幼小,丢姣儿,无着落,苦痛伤心。不知南,不知北,东西不晓,又无亲,又无故,独自单身。我如今,求佛祖,菩萨作证,诸佛祖,和圣像,贤圣金刚。请高僧,与净道,五百罗汉,明真性,持斋戒,忏母超升。忏亲娘,乳三年,劳心费力,忏母亲,生长我,抚养成人。忏亲娘,未满月,触犯三宝,忏母亲,洗尿布,触犯河神。忏亲娘,将不净,衣服晒挂,忏母亲,行不便,触犯三光。忏亲娘,数九天,打开冰冻,忏母亲,身受苦,去洗衣襟。忏亲娘,娘吃苦,儿吃甜味,忏母亲,为儿女,身卧尿坑。忏亲娘,儿有病,心常忧虑,忏母亲,惜姣儿,恐受风惊。忏亲娘,为孩儿,牵肠挂肚,忏母亲,为姣儿,割肉剜心。忏亲娘,在生时,养蚕煮茧,忏母亲,抽长丝,罪孽消除。忏亲娘,将滚汤,泼在地上,忏母亲,烫诸虫,罪孽消除。忏亲娘,杀生灵,飞禽走兽,忏母亲,宰猪羊,罪孽消除。忏亲娘,在生时,诽谤佛法,忏母亲,毁经文,罪孽消除。忏亲娘,在生时,开斋破戒,忏母亲,犯戒律,罪孽消除。忏亲娘,使机关,大斗小秤,忏母亲,瞒昧人,罪孽消除。忏亲娘,抛米面,作践五谷,忏母亲,造酒酱,罪孽消除。忏亲娘,骂三光,怨天恨地,忏母亲,呵风雨,罪孽消除。忏亲娘,说谎言,白日诅咒,忏母亲,出诳言,罪孽消除。忏亲娘,在血池,产难之苦,忏母亲,在镬汤,罪孽消除。忏亲娘,在地狱,化为极乐,忏母亲,在铁床,化作莲台。忏亲娘,在火盆,化为净土,忏母亲,在铁围,化作天堂。忏亲娘,在饿鬼,早得甘露,忏母亲,在油锅,化作凉池。忏亲娘,在枉城,化作天界,忏母亲,脱狗胎,早得超升。忏亲娘,若现在,增福延寿,忏母亲,若过去,早得超升。忏亲娘,若未来,也登佛国,忏母亲,在血湖,早得超升。忏亲娘,十恶罪,都能赦尽,忏母亲,共众人,同升天堂。忏亲娘,十八狱,化为天界,忏母亲,三十三,天上之天。

十阎君,齐合掌,听佛法令,有牛头,和马面,听忏经文。有狱主,和鬼使,听闻佛法,将地狱,和血池,敕放冤魂。众女人,在血湖,总升天界,亏目连,请诸佛,忏破狱门。

目连为母报深恩,跪拜忏破地狱门。斋主为母报重恩,也来忏悔地狱门。

斋主家孝男孝女到佛前喝了三口苏木水,也算报母养育恩。喝了一口少一口,喝了一分浅一分。苏木水喝得干干净,罪孽没得半毫分。

破血湖偈言:

法界圣凡,冥阳斋檀,所奉如来,宣说破血湖偈言,▯▯谛,裟婆诃,右具真言狱偈,须下地狱,主者奉如来敕令,速开东门刀山,南门火坑,西门金刚,北门寒冰,中央奈河,血湖,普放×××一位善人,出离地狱,都仗佛光,万罪消除,千灾殄灭,永保长生,全仗一日功勋,四时康泰,信受奉行。破赦!三星惶惶,原始开光。有罪无罪,赦出此方。

敕破血湖消罪愆,拜拜菩萨总起身。目连尊者向前来,十八层地狱处处开。手执锡杖振三振,振开酆都铁围城。妇人造罪雪山高,不求忏悔怎得消。

一忏阎君消罪簿,二忏孽障尽消除。三忏冤家都消散,四忏罪孽化灰尘。五忏五星来送福,六忏清净六根深。七忏玲珑并七窍,八忏八难免三灾。九忏身心常不乱,十忏灵光坐宝台。忏悔忏到中心处,仰求诸佛作证盟。十殿阎君忙迎接,尊者到此为何因。目连即便回言答,为报母亲养育恩。阎君当时来指路,阿鼻地狱寻母亲。目连一听朝前走,找到孤凄一座城。手执锡杖振一振,振开铁围一座城。一众罪鬼来逃走,九洲四海去投生。

一众罪鬼逃到阳间,总去投胎,当时多少地方,只要是女人,总身有怀孕,十来岁格丫头,不曾结婚,也有怀孕,七八十岁格老奶奶,也有带身上,还有一些罪鬼,来不及投人,就投了猪羊猫犬,驴骡牛马。再表阴司地府:酆都大帝慌张了,何人偷开地狱门。两旁鬼使来禀告,目连救母敲城门。开门寻母非小可,放走百万罪鬼魂。酆都大帝忙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丢下此话不必表,再表目连救母亲。

目连敲破地狱,寻到了母亲,将她背在背上,来到荒郊。母亲说:“孩儿,我现在腹中饥饿,快去化点斋饭来。”目连前去化斋,母亲见到人家田里长了罗卜,跑去就拔得吃,目连一见,“亲娘,你又作得孽哇。人家落种望收,你到人家田里偷。”目连急得没法,就拿手指头咬断了一索,对泥肚里一插,喝声道“长”,长了一根红萝卜。两班善人不相信,红萝卜留下到如今。

目连把母亲驮到脱身台上,到老虎皮上打个滚——变成一个四不象。不像狮子不象狗,不像麒麟不像吼。不像老虎不象人,就是目连老母亲。不表刘氏将身变,再表目连去投生。大反残唐遭杀劫,回收百万罪鬼魂。

黄巢长大成人身为猛将,招收兵马,大反残唐,黄巢杀人八十万,在劫者难逃。有个促狭罪鬼,他深知自己有罪,他转世后,就到庙里做和尚,此人姓杨,法名了空。杨和尚当时和黄巢结拜为义兄,两人相好。哪晓玉旨一到,要拿杨和尚开头刀,并定于五月初五日午时开刀。到了端午,杨和尚自己也有数,便把黄巢请来,共度端阳佳节,黄巢观看玉旨,说:“杨和尚,你名在劫,不要蹲我手脚身边,恐有不慎。”杨和尚说:“好格,我暂且一避,只要过了午时三刻就没事了。”杨和尚出门,庙门外有棵古老杨树,中间总蛀空了,杨和尚便对下一躲。哪晓到了午时,黄巢手执钢刀离庙而去,他跑到庙门口,看见一棵杨树,他说和尚姓杨,此木名杨,我不杀他人,对杨树杀一刀也就算了。刀对树上一砍,杨和尚格头抛出去多远。黄巢杀人八十万,在劫之数难逃生。黄巢劫满寻自刎,地府缴旨见阎君。地藏能仁查簿点,还少鬼魂几万名。十殿阎罗来算账,还有罪鬼投畜牲。阎罗天子将言问,还要二次再投生。将身投到贺家去,自小取名叫贺因。祖传三代开肉店,杀猪宰羊过光阴。每日杀牛又宰马,宰杀驴骡几千头。众魂收尽贺因死,账上不少一孤魂。地藏能仁将言说,目连今且听原因。你父傅相左护法,右护法是你当身。你母开斋并破戒,正果难成为畜生。地藏能仁号法名,提听就是她格名。地藏菩萨为座骑,速报狮留下到如今。又封目连人一个,水府龙神职不轻。

至到如今,家主轴子底下有个快嘴菩萨,就是目连格母亲,供在台底下,家里才得太平。奉劝世人莫吃斋,吃斋之人莫要开。吃吃素来再开斋,地狱里面投狗胎。目连孝顺来救母,万古千秋留美名。奉劝经堂众善人,为人总要孝双亲。《血湖宝卷》看完成,无边罪孽化灰尘。

宝卷讲到此处,好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血湖宝卷》已看完,佛也欢来圣也欢。佛欢年年添阳寿,圣欢岁岁保平安。《血湖宝卷》看到头,言言语语劝人修。行好得好终究好,作恶没得好收头。经到头来卷到头,无边功德在上头。看库童子来落锁,功德交把主人收。会上因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一去再不来,端坐九莲台。弥陀相对座,万古伴如来。善人帮和佛,家去总发财。

南无阿弥陀佛!王国良 搜集整理十王宝卷地藏坐莲台,十殿两边排。东岳来聚会,增福又消灾。地藏菩萨坐莲台,十殿阎君两边排。东岳酆都同聚会,增福延寿又消灾。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地藏能仁案下七月三十日圣诞降生,伏念保相古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地藏菩萨本姓金,沿小吃素不开荤。九华山上端然坐,明珠锡杖手中存。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撬开地狱门。有秦桧,害岳飞,良心丧尽,东宫内,来商议,王氏夫人。地藏王,疯和尚,拿捉秦桧,地府里,来判断,胆颤心惊。青竹毒蛇口,蜈蜂尾上钉。两般俱是毒,最毒妇人心。七月三十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保相古佛称。南无保相古佛。

两班善人帮×××奶奶把保相古佛念了一百零八声,阴司罪孽化灰尘。烧金钱,化银钱,烧小锭,化方笺。一对拜烛三支香,烧到地藏能仁案台前。孝男孝女忙礼拜,拜拜冥府地藏神。地藏能仁得到金和宝,高提龙笔赐寿延。百年之后台前过,有罪改作无罪人。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供奉冥府东岳大帝案下三月廿八日圣诞生辰,望各虔诚称念消灾息灾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东岳大帝天齐王,泰山顶上放毫光。昨日来天宫朝玉帝,今朝请你进经堂。泰安州,黄飞虎,忠心保国,他父子,人五个,执掌朝纲。姜子牙,封赠他,通天彻地,朝玉帝,伴地藏,判断生方。五岳他为首,东岳独为尊。察人知善恶,不错半毫分。三月廿八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消灾息灾称。南无消灾息灾佛。

两班善人帮×××奶奶消灾。息灾佛念了一串珠,阴司罪孽悉消除。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信人×××供奉冥府酆都大帝案下九月初九日圣诞降生辰,伏念波头摩胜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北阴酆都大僧人,世间生死判得真。手执善恶簿两本,先注死来后注生。用大斗,并小秤,不必吃素,不敬父,不孝母,枉枉修行。欺善人,怕恶人,又无王法,远害儿,近害身,折子害孙。嘴唇薄绡绡,说话轻飘飘。常说背理话,罪孽怎得消?九月初九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波头摩胜称。南无波头摩胜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一殿秦广大王案下二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善部童子下界,称念定光王佛百万千声,免堕刀山地狱之苦。第一殿,秦广王,四司二狱。能祛恶,相敬善,鉴察阎浮。

一殿秦广王掌管刀山剑树地狱,左有牛头马面,右有值日功曹,前有判官执文簿,后有功曹记表文。劝世人,在阳间,切莫错过,离娘胎,方结果,才得成人。善男子,善女人,生居阳世,不论贫,不论富,总要修行。少贪荤,休恋酒,持斋吃素,广看经,多念佛,莫杀生灵。百年后,无常鬼,前来勾取,到阴司,归地府,去见阎君。见阎君,孽镜台,明明照见,修善的,判生方,早得超升。作恶的,使恶鬼,牛头马面,不由你,来分说,就下无情。秦广王,他管着,刀山地狱,叫夜叉,忙动手,打上刀山。

阎君叫鬼使将恶人打入刀山地狱上刀山,刀尖头,如同春笋。身倒地,刀透体,破肚穿心。

鬼使扯住罪鬼一把发,背住他一只脚,对刀山上一甩,有格穿膝,有格穿膀。哪晓这个罪鬼局气好,对刀缝里一忒,口念阿弥陀佛。阎君说:你来阳日三间不念佛,到阴司倒念佛了,这叫平素不烧香,急来抱佛脚,把点好处你看看。喝声道变,变作松树一棵。恶人爬到树上,对树杈里一坐,他说阳日三间大树好遮阴,阴司里大树好躲难,唱了四句逍遥曲子。寒天还好晒太阳,夏天还好乘风凉。肚饿好吃松柏果,活他千千万万年。

阎君说:“你个罪鬼,才有一点好处,倒逍遥起来了,替我变。”喝声道变,变作剑树,刀是一面口,刀背好扶手,剑是两面口,不好扶手!爬上树,剑刺身,骨肉凌落,叫声苦,无救度,不得超升。在阳间,怎知道,阴世苦楚,不知生,不知死,枉过光阴。如若要,免地狱,刀山剑树,口称念,定光佛,百万千声。年限满,到阴司,魂归地府,见阎君,方才免,剑树刀山。把刀山,和剑树,化为花木,超境去,生天界,不串四生。刀山剑树实难量,剑树锋芒满山巅。志心称念定光佛,泼天重罪尽消愆。二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称念定光佛,有罪化灰尘。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二殿初江大王案下,三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司命童子下界,虔诚称念药师琉璃光王佛百万千声,能免镬汤地狱之苦。第二殿,初江王,阴司判断,杀牛人,宰马汉,十恶之人。只贪荤,生灵肉,口中滋味,不持斋,不吃素,广杀生灵。杀猪羊,宰牛马,瞒心昧己,鸡鸭鹅,喂壮了,活上刀砧。活泥鳅,活鳝鱼,糟虾酒蟹,活溜溜,就将它,送下汤锅。

二殿上讲到有个刘交交,夫妻二人来到田里薅草,仇氏小姐说:“相公:春二三月淡济济,嘴里思量吃东西。心中要弄钱去买,想想没钱可孤凄。”嘴说这话,看见一淘人掮网拿榔头上南腰沟去捉鱼。小姐说:“相公,你也好去捉点鱼家来烧烧。”“呀,小姐,人家说:捞鱼摸虾,失误庄稼!”“不,我听人家说,一网一只虾,强如种庄稼。一网一只蟹,强似做买卖!”“哎呀,小姐,我家又没得网,弄手哪捉到格鱼?”“家里没得‘肚膛网’?!”“底高肚膛网?”“就是草篮子。”“格么,小姐,我去捉鱼,这一畦草哪个薅哩?”小姐说:“我来!”她对墒沟里一站,这边一薅,过边一拥,个人要抵两个工。刘交交到家拿了草篮子来到南腰沟,东头一淘人捉鱼向西,他拿篮子对坝口上一闸,鱼对西游,他蹲杠横一拎,竖一拎,一下子捉到四五斤,爬起来就对家一溜。小姐连忙跑到家,说:“相公,往常有酒没菜,今朝是有菜没酒,哨点去打点酒家来。”“打酒哩?上回欠格酒钱还不曾还。今朝他哪肯再欠?”仇氏说:“相公,我教你。”她拿嘴凑到刘交交耳朵边,说了一套鬼话。刘交交听见这一声,拎个酒壶就动身。一路行程来得快,酒店早到面前呈。

刘交交拿酒壶对柜台上一顿,“老板,欠点酒把我?”“唉,刘交交,你上次欠格酒还不曾把钱,今朝倒又要欠账了,这叫有欠有还,再欠不难。你是前账未清,又来欠酒,不欠!”刘交交依了妻子格话说:“不赊不欠,不成老店。三声不欠,打你的鬼店!”店里的伙计听了不服气,走上去打了刘交交一个耳光子。刘交交说:“不要调,我现在不同以前了。”“有底高不同?”“我家有了个麻利妻子了!”“怎样麻利法子?”我家小姐象枝花,会做活计会当家。朝葺四两麻,夜纺半斤纱。走到香房坐一坐,带绣几枝海棠花。明朝拿到街坊卖,前账后账还你家。

老板说:“伙计师傅,也是他说得好,再欠点把他!”刘交交把酒拿到家,仇氏小姐鱼也烧好了,“相公,今朝不要蹲中间家吃,两间邻居要来相嘴格。我们坐它月城里。”哪里叫月城?就是灶边上。刘交交说:“好格。靠哥靠嫂,不如靠灶。”端张凳对灶边上一伏。仇氏说:“相公,吃酒要行令。叫吃酒寻话,耕田寻耙。我们从甲子起行到辛未止。”倒起两杯酒来,刘交交说:“我不会行令。”小姐说:“我先来!甲子乙丑海中金,我吃两杯敬夫君。”喝得酒,拈点鱼搭搭,刘交交说:“我不吃酒,我会吃鱼!”小姐说:“这不准,鱼是搭酒格,不会吃酒就不好吃鱼。”又倒两杯,仇氏说:“还我来啊!丙寅丁卯炉中火,夫不吃来又到我。”喝了酒,再拈点鱼搭搭,又倒两杯酒,“相公,这是我的门份杯:戊辰己巳大林木,壶底朝天多快活。”又弄点鱼搭搭,鱼到吃得差不多了,刘交交说:“这个我也会。”他说:“庚午辛未路旁土,我挨打耳光多受苦。”刘交交胡子一抹光,端起盆来就喝汤,仇氏小姐不准,你一扯来我一牵,鲜汤泼得灶面前。东厨老母忙奏本,玉主一听怒生嗔。吃了他,肉半斤,还他八两,一个个,到阴司,等着仇人。

二殿阎君管着会冤门,这些猪羊猫犬、鱼鳖虾蟹到会冤门阎君面前找仇人讨命。拖的拖,扯的扯,前来讨命,少不得,第二殿,去见阎君。见阎君,来对理,冤冤相报,你吃他,他吃你,几时休心。

一条黄鳝来到阎君面前,要求讨命。阎君说:“我做四句偈文,你等等仇人。”鳝鱼生得浑身黄,伸伸缩缩洞里藏。不吃稻粮并五谷,为何捉你下滚汤。

鳝鱼过去,鳊鱼又来讨命,阎君也作四句偈文:鳊鱼生得滑溜溜,朝朝夜夜水中游。前面又下沉丝网,后面又有钓鱼钩。随你游到哪里去,不上网来也上钩。

鳊鱼过去,鲫鱼又来,阎君也作四句偈文:鲫鱼生了浑身鳞,朝朝夜夜水中行。东土迷人好滋味,破你肚来刮你鳞。

鲫鱼过去,老钳虾又来了,阎君也作四句偈文:前世不修变钳虾,家乡住在浪淘沙。你又不是当兵将,为何天天舞马叉。

钳虾过去,蟹又来讨命。“蟹,你为何要讨命?”“阎君,我来阳日三间,不见天光日色,总躲在洞里生活,九月十九观音老母圣诞,我们要想到南海去朝见老母,哪晓东土人说‘西北风响,蟹脚痒’,河里总下蟹箔子,也有下索,我们对上面一爬,他对虾篓里一捉。”阎君说:我也作四句偈文:蟹儿生了八脚稀,家乡住在芦滩里。九月十九朝老母,拦路腰截可孤凄?

蟹过去,蟛蜞又来,阎君说,“你才来堂,怎又来?你哪有两条命?”“不,才见是蟹老大,我是蟛老二,我脚上有毛格,与他不同。东土人,拿我烧了一吃,说肉苦格,不好吃。这遭就揣了田里垩稻,我垩格稻识得个,烧起粥来,上头有一撮沫个!”阎君说:我也替你作四句偈文:蟛蜞生来八脚疏,芦柴肚里你做窠。人人总说豆饼贵,暴灰呛死垩稻棵。

蟛蜞走了,螺蛳又来,阎君说,“酒坛子怎滚来了?”“不,阎君,我叫螺蛳,东土人把我捉起来,有人用点茴香、八角一烧,背到街坊叫卖:‘五香螺蛳’!还坏我格名气。”阎君说,我也帮你作四句偈文:挑螺蛳,拨蛳螺,螺蛳肚里子孙多。九十九个亲生子,连母一百下汤锅。

后来又来了淘胎生,一条牛对阎君面前一跪,“阎君爷,我要讨命,我来阳日三间最苦,日里耕田,夜里推磨,我说来你听,前生前世不曾修,我到阳间变耕牛。跑了哨,叫好牛,跑了慢,骂倒牛。前头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鞭子抽。一天到夜吃不饱,拿我放到南腰沟。吃得邻居家豇黄并绿豆,两间邻居做对头。不怪自己不喂养,反骂瘟牛和倒牛。五月十三关帝节,拿我卖去祭刀头。三箍麻绳做个白族扣,一绊一个大跟斗。颈项碰了钢刀口,还说我中牲自落头。皮么一剥,肉么一沃,骨头也没作落。走苏州,奔杭州,卖到店里鞔鼓头。和尚到人家放焰口,手里拿个木榔头。黄昏敲到五更头,专门与我做对头。肉到街上一卖,乡下人买办家去会酒。大个切块头,细个斩成肉圆下锅头。大人动筷头,小人动指头。言三言四说我丑,还说牛肉没吃头。

骨头么,膀膝骨做打线锤子,长骨头做尺板,短骨头叉钻子,做麻将牌,再细格做骰子。骰子生了四角方,红黑二色对上装。遇到一班小光郎,黄昏掷到大天光。盆底掷得叮叮当,铜钱输了一塌方。打格打来骂格骂,总骂骰子犯重丧。”阎君说,我来替你做四句偈文:只怪前生不曾修,今生东土变耕牛。今生早早修办道,来世皇宫早出头。

牛过去,犬又来讨命,阎君也作四句偈文:犬儿生了浑身毛,天阴落雨外头跑。或遇小人来打算,拼死拼命对他嚎。

犬儿过去,猪子又来,阎君也作四句偈文:猪子生了黑摩呵,扯格扯来拖格拖。滚汤锅里洗个澡,回过头来笑呵呵。

猪子过去,马又来了,阎君也作了一首偈文。白马生得四脚奔,养在皇皇午朝门。有朝一日刀兵动,背驮将军去出征。多少草料无心吃,冬天雪地也行程。赢到江山万岁得,战死沙场自当身。

一众罪鬼,来阎君面前不肯开交,说他在阳间吃我,我到阴司吃他。阎君说:劝你们不要泪纷纷,我来做个解交人。在世吃你十六两,来世还你重一斤。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覆去人吃人。阳日三间人吃犬,义葬坟场犬吃人。两班善人不相信,义葬坟上看分明。

这等人百年临终来到阎君面前,阎君说:“他在阳间捞鱼摸虾,宰杀生灵,造下无边大罪。鬼使把他打入镬汤地狱!”这阎君,他管着,镬汤地狱,就把他,来打下,滚汤锅中。罪鬼打到汤锅里,只见白骨不见人。翻过身,捞将起,皮焦肉烂,那时间,无救度,怎得超升?切须要,在生时,持斋吃素,口称念,药师佛,琉璃尊神。见阎君,方才免,镬汤地狱,滚烫锅,化作了,凉水池塘。白莲花,功德水,池中泛滥,判生方,超三界,不堕沉沦。威风凛凛曹大王,列班二殿号初江。璃琉光王念千遍,镬汤地狱尽消▯。三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药师琉璃光王佛称。南无药师璃琉光王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三殿,宋帝大王案下,二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司命童子下界,称念贤劫千佛百万千声,能免寒冰地狱之苦。叹世人,在阳间,同天共日,寻生意,做买卖,各自营生。富贵人,将绫罗,抽丝织锦,做衣裳,来遮体,丢弃他人。

善人,你晓丝绸从何而来?昔年有个马明王菩萨来玉主面前护法,哪晓他辛苦起来就打瞌睡。玉主说,“马明王护法!”他掉头来又睡。玉主龙心大怒,“你这马明王软绵绵,送你到东土变条花蚕。”小小花蚕,有六重地狱随身:初出来鸡毛一刷,刮皮地狱;眠过时候,脱皮地狱;湿桑叶对身上一笃,寒冰地狱;上起山来,大人对上一搁,小孩子对上一笃,刀山地狱;做起茧子来黑暗地狱;抽起丝来滚汤地狱!花蚕到阎君面前也要讨命。阎君说,我来替你做四句偈文:小小花蚕在吴州,万丈黄丝嘴里抽。龙袍龙套拿你做,世上无你不风流。

全不思,织女们,勤辛纺织,一缕丝,难得起,费力千辛。贫穷人,无衣穿,去寻生路,集多人,到荒郊,打劫为生。

要得经中喜,就把古人比。今比古来古比今,说个古人你们听。

当年有个汪朝奉,三十夜从典当里家来,半路遇到一个陈屠户,陈屠户欠人家钱,来外头躲债。他看见汪朝奉,就心生歹念。陈屠户说:“汪朝奉,借点银子把我过过年。”汪朝奉说:“年三十夜,哪来个银子!?”陈屠户拿块黄石对汪朝奉头上一敲,当时汪朝奉对下一跌,昏死在地。陈屠户抢了他格银子,剥下他身上格皮袍子,骑了他格银鬃白马,来到自己家中,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汪朝奉人可死?”“格不死,只是昏倒在地。”“相公,斩草不除根,就怕要逢春!明朝来到公堂上,告你一状了不成。拦路抢劫判死罪,呜呼一命丧残生。”陈屠户夫妻二人一商议,叫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杀人灭口。这遭夫妻二人用锅锈打起脸来,来到荒郊,只听见汪朝奉来杠哼,自己不得撑。陈屠户说:“格哪个?”汪朝奉一听,阿弥陀佛,救命恩人来了,“哎呀,过路君子——求你救我一条命,一重恩报九重恩。拿我送到家中去,赠你银子动秤称。”陈屠户说:“好格。”拿汪朝奉对背上一驮,来到江边,对江中一撂,“我把口大棺材你,天做盖子地做底,一浪渥出去二三里!”汪朝奉到阎君面前告上一状。阎君说:“你要善讨,还是恶讨?”“阎君,善讨怎说,恶讨怎说?”“恶讨他阳寿未满,我差牛头马面用马叉一捣,叫他七孔流血,一命归阴,但你格东西和钱财要不到!善讨么我送你到陈家投胎一十八年,阎王关一命归阴,所有金银物件,总可讨回。”“那就善讨。”送生老母下凡尘,就到陈家送子孙。十月怀胎生一子,屠户一见喜欢心。取个名字叫得富,慢慢等他长成人。七岁开蒙将书读,自己家中请先生。读书读到十八岁,亲朋邻友作媒人。选了良时并吉日,好等得富配为婚。

阎君查看文簿,汪朝奉投胎一十八载,为他花费格银子也差不多了。阎君打发两廊鬼判将他勾了归阴。鬼判随时变作一个百脚,对得富鞋子里一躲,咬了一口,得富随时发寒发热,疼痛难忍,得富说:“我身上冷不过。”陈屠户拿皮袍子把他穿起来,得富又说:“我只要白马心煎汤,一吃就好格!”陈屠户将白马一杀,煎汤把他一吃,得富一命归阴。陈屠户当时躁死尘埃,只见汪朝奉身穿皮袍,肩背银两跨上银鬃白马飞驰而去!陈屠户跟了后头喊:得富!汪朝奉回过来一马鞭,我不是得富,而是得罪!有恶人,数九天,逢人抢劫,剥人衣,夺人钱,丧他残生。不思量,这仇人,阴司等候,阳寿满,无常到,取你真魂。揪住你,见阎君,当堂对质,孽镜台,照见你,是个强人。那阎君,他管着,寒冰地狱,使牛头,唤马面,打入牢中。

阴司有寒冰地狱,阳日三间也有寒冰地狱。如同贫穷人在数九冬天,遇到阴雨落雪,来路上行走,头上顶个雪,脚下踩个冰,岂不是寒冰地狱!那地狱,无比苦,冰山雪冻,头顶冰,脚踏雪,冷水浇身。阴山后,又没有,天光日色,这地狱,多苦恼,怎得翻身。劝世人,若要免,寒冰地狱,切不可,在生时,打劫为生。遇二月,初八日,称念佛号,贤劫千,念千遍,罪孽消除。百年终,归地府,阎君判断,早生方,安养国,稳坐无生。三殿阎君本姓黄,位居宋帝好商量。贤劫千佛念千遍,寒冰地狱尽消▯。二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要免寒冰苦,贤劫千佛称。南无贤劫千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四殿伍官大王案下,二月十八日圣诞降生辰,伏维五道将军下界,称念阿弥陀佛百万千声,能免拔舌地狱之苦。大丈夫,在阳间,身为男子,重君王,孝父母,和睦乡邻。休要使,毒害心,刁唆司讼,两面刀,来往使,诬陷好人。秦始皇,戈干起,两国都败,使父亲,告忤逆,诬害儿身。妯娌们,不和睦,各寻投路,兄弟间,各分散,只为刁唆。

且说当年有个施秀才家,家中豪富,生三个儿子,娶了三房媳妇,一家和睦,兴兴长旺。那一天,施秀才上城完钱粮,婆婆到前庄上十王会,弟兄三个来东庄做文章会,家中就剩妯娌三个。大娘娘、二娘娘说:“三娘娘,你蹲家看门口,我们凑空家去张张,一刻儿就家来格!”不表他家多和睦,再表王婆一个人。

东埭上有个王婆,一生好搬是非。她驮个孙子就向西,媳妇说:“婆婆,你上哪去?”“啊!我去秃树哩。”“哎呀,风大狂狂,到哪里秃树?”“唉,杨树不漫头——要钻天!”驮了孙子朝前走,施家门到面前呈。格天起个对门风,三娘个人来家拿门一关,王婆又不好意思喊开门,要是问她有底高事体,她又没得个事体。这遭王婆就到孙子屁股上挤了一把,孙子到哭起来格。王婆说:“娃娃唉,叫你不要来你要来,来了又要哭,哭了又要嚎!”三娘拿门一开“哪个?”“啊,我哇!扯花格,带叶个,开开门来认得格!”“啊,王大婆婆,家来坐坐!”“哎呀,你家些人呢?”“啊,我家公公上城交糟米,婆婆来前埭上十王会,弟兄三个来东庄做文章会,两个嫂嫂上娘家去了。”“哎呀,今朝你个人来家,我才好告诉你,你晓两个嫂嫂上娘家做底高格?”“不晓得!”“你家公婆有偏心,两个嫂嫂总有私房钱,也有私房田,今朝家去是收租讨债格!有本钱把本钱,没得本钱把利钱。真正没得钱,转个票子到来年!”“哎呀,你比我亲娘好哇,你不说,我哪晓得?”“不嘎,你不要说我说呱。”“啊,晓得。唉,王大婆婆,我来烧点底高你吃吃?”“不要,风大汪汪,真正要烧,我来帮你凑把火!”三娘一寻,厨房里还有升把粗屑,这遭就烧点疙丁。王婆说谎真说谎,说到两碗疙丁汤。来时犹如饿皮虱,现在好像饱螳螂。不表王婆回家转,妯娌两个转家门。

妯娌两个到家,看到门关格,“三娘娘,开门。”三娘娘拿门闩对地下一断:“开门就开门,叫你个底高魂?”“哎呀,三娘娘,你个人来家忙苦了,这遭我们家来了,你歇歇。喏,我家娘家有黄酒带家来格,你弄点尝尝!”二嫂说:“我家娘家还有糍团带家来格,你吃吃看!”“我不吃,蜻蜓吃尾巴——自吃自。吃下去,还不成嗝气病啊?”“不,三娘,为点底高?”三娘拿头发一散,气急红脸,对娘家直跳。不表三娘回家转,王大婆婆又来临。

王婆来到施家门口,“哎呀,二位娘娘,才间我看见你家三娘娘气急红脸对家溜,我喊她,她也不答应,为点底高来家淘气?”“哎呀,不晓得。我们走娘家家来,又不曾哪个说底高,她像河豚撞了个芦桩——一肚子气。才间上娘家去格!”“哎呀,你们晓她上娘家做底高格?”“不晓得!”“你们不来家,她家娘家来了多少人,高子矮子、矮子长子、大斑麻子、雪夺瘌子肩斗上背了车口袋子,肚里灌了多少杲昃,还有纱芋子、毛芋头子忒得我家槿脚头,把我家孙子捡家去,能烧两顿咸粥。她家去,莫非是分赃格!”“哎呀,王大婆婆,你不说,我们哪晓得,来来来,我堂还有点黄酒。”二嫂又拿了糍团。“不嘎,不能说我说格哇!”“哦,晓得!”王婆说谎真说谎,说到黄酒糍团汤。

再表三娘娘跳到娘家,父亲一见说:“这底高腔调,莫非总是不贤,才淘气格。往常欢欢喜喜家来,留过两天,今朝哨点家去。”三娘娘到家,妯娌三个对家一坐,像个菩萨,你不对我说话,我也不对你答声。不表妯娌不和睦,再表婆婆转家门。

婆婆来前村上十王会,他家客气,半月前就弄帖子来请。婆婆对孙子说,“望望他家几时日子?”孙子一抽,初字底下一横初一,初一到夜也不来接,婆婆等了一天不曾吃饭。“孙子,你望望到底几时?”又抽了一点,“啊,初二。”初二又等一天不曾吃,“孙子,望望看,足底几时?”孙子突估拿出来一望,“啊,初三。”初三一大早,斋主家弄车子来接。他家客气了,做个芝麻屑甜团,一碗盛八个,一众和佛格奶奶总说:“哦,捡啦点,多了。”施家奶奶说:“我赌你们哪个人吃八碗。”大家一齐说:“赌你!”她饿了两天不曾吃,刚刚正好,一口一个,八八六十四个团一齐总吃下去,最后一个吃不下去,就对嘴里一含,“斋主,今朝风大媳妇年纪轻,我不放心,我家去望望马上就来。”跑到半路上,一阵风,盖头布吹忒得地下,团吃得太饱,不好弯腰就弄拐杖对家拱,一拱一蓬,三媳一看,“嗯,婆婆捉个小猪家来了。”来到身边一看,原来是块盖头布。“三媳,帮我拿盖头布拾把我!”“不高兴,你不好拾!”婆婆没法,只得自己弯腰拾盖头布,腰一弯,嘴里团对下一抛,三媳拾起来揩揩干净,对嘴里一撂,“哎呀,芝麻包格,包心不丑!”婆婆说,“早晓芝麻屑,我还要吃他三大碗。”婆婆来到家中有点口干,“三媳,舀点汤来。”三媳拿瓢勺糠来,“婆婆存糠!”“你个不贤三媳,你就这样对我大人格?!”“婆婆,你有偏心,对她们好,欺我个人!”婆婆说,“没这话,你不信,我哪怕赌咒。”婆婆拿箍香对灶家跑格,哪晓气气闷闷头里发昏,盖头布扎得下,看不清,到跑磨房去了,香对磨眼里一插,跪下来就磕头,头对磨子上一撞,头倒撞坏了格!磨子生来八面花,磨单原是树丫把。自小跟我团团转,今朝欺我老人家。

妯娌三个连忙帮婆婆拿头扎起来,大娘娘对三娘娘说:“总怪你。”“怪我哩!怪你们,你们好了!来娘家偷偷放债,有私房钱还有私房田。”“哪说格?”“王婆婆。”“哦,她也说你格。我们不来家,你家多少娘家人来过,拿了多少东西,变鬼蹦家去,原来是家去分赃呱!”“哪说格?”“也是王婆说格。”“那我们去问她!”妯娌三个朝前走,王婆门到面前呈。

王婆见妯娌三个一来,晓得不好,吓得就对床底下一躲。媳妇来门口,妯娌三个问,“王大婆婆可来家?”媳妇拿眼睛瞄瞄,“来家不来家?”媳妇嘴歪歪,“躲了床底下,你们做底高格?”“问你家借塌耙格。”妯娌三个背住王婆婆一只脚,手一捺,八寸八。对外拖,“哎呀,王奶奶你躲了床底下做底高?”“啊,不要提,我家孙子要哭,我做黄老虎吓他格。”两班善人不相信,黄老虎吓▯到如今。

“王奶奶,我有私房钱,私房田!?”“王奶奶,我家有多少娘家人来过?!”“哎呀,我老奶奶干大格年纪,老了斜里半调,说话不好算数,你们不要当真个!”妯娌三个一听,该打,上了她格当了!妯娌三个回家转,和同合气过光阴。不表施家多和睦,阴司阎君早知闻。

阎君吩咐两廊鬼判,夜叉狱卒,把王婆捉拿归案!鬼使听见这一声,带了马叉就动身。钢叉一把拿在手,当面一叉不容情。王婆七孔流鲜血,呜呼哀哉丧残生。头发绞在将军柱,铁钳插口拔舌根。

祸只为,舌上起,亡家败国,百年终,归地府,去见阎君。

阎君说:“王婆,你来阳日三间会说谎?”“阎君,我不会说!”“不会说?割她格舌头!”“阎君,我有点会说格:说到稀奇真稀奇,西天太阳往东移。花船撑到山顶上,老鼠翻身捉猫咪。说到稀奇真稀奇,枸杞头开花结荸荠。滚汤锅里鱼散子,黄鼠狼窝里孵小鸡。说到稀奇真稀奇,瘫子▯鸟蓬蓬飞。聋子听见说鬼话,眼睛肚里哄鼻涕。说到稀奇真稀奇,水牛淹杀汤罐里。和尚还成干血痨死,尼姑还发小肠气。”阎君说:你个罪鬼,胡说八道,这还了得,鬼使,替我动手!将军柱,高吊起,铁钳插口,把你舌,都拔出,除尽冤根。满口中,鲜血出,难言苦痛,只为你,在阳间,说是生非。

众位,阴司割了个舌尖,来生就是笃子,割了舌根,就是哑子。若要是,免地狱,轮回之苦,除非是,在阳间,念佛看经。逢三月,十八日,志心称念,弥陀佛,万千声,免堕沉沦。

四殿阎君本姓韩,案前狱卒未曾宽。阿弥陀佛念千遍,铁钳头上软如棉。二月十八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阿弥陀佛念千声。南无阿弥陀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五殿阎罗大王案下,正月初八日圣诞降生时,伏维善部童子下界,称念本尊地藏王菩萨百万千声,能免奈河、血湖两重地狱之苦。五阎罗,掌幽冥,实在厉害,管世间,男和女,不善之人。血湖池,奈河桥,两重地狱,一金桥,一铁桥,善恶分明。在阳间,修善的,金桥上度,有金童,并玉女,迎上金桥。这金桥,真金造,金龙金凤,金桥柱,金桥景,金兽金禽。金栏杆,金狮子,金花银朵,金装饰,金雕画,砌地金砖。修行人,上金桥,金钟玉磐,过金桥,登天界,极乐逍遥。作恶人,到阴司,铁桥上过,一尺三,万丈高,起到青云。半空中,有鬼怪,铁龙铁马,恶小鬼,执铁棒,更不容情。奈河里,大风浪,铁蛇来咬,铁桥上,铁鬼使,铁狗来吞。在世间,不行善,不敬天地,这铁桥,久等着,十恶之人。河岸上,铁夜叉,铁棍便打,打爷娘,骂长辈,毁骂神明。忤逆人,不孝道,父母不顾,断妻儿,绝仁义,不顾人伦。使强梁,欺善人,行凶霸道,还有那,妇女流,邪恶行凶。逆公婆,通外奸,谋夫害主,生育时,血污秽,触犯神明。年限满,到阴司,魂归地府,见阎君,他断你,血湖池中。血湖浪,吹起来,口吞血水,这苦海,怎能够,脱离超升。在会人,听宣扬,心中记取,切须要,在阳间,念佛看经。若遇着,正月八,志心称念,地藏王,菩萨号,百万千声。百年终,大限到,魂归地府,见阎君,方才免,奈河沉沦。血湖池,奈河桥,罪人得度,白莲花,登彼岸,极乐仙乡。

五殿阎君本姓麻,铜蛇铁狗便交差。正月初八称扬念,提携众生踏莲花。奈河千尺浪,血湖万重波。要免轮回苦,本尊地藏王称。南无本尊地藏王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六殿变成大王案下,三月初八日圣诞降生时,称念大势至菩萨百万千声,能免变成地狱之苦。大丈夫,男子汉,同天共日,贫与富,寿与夭,由命由天。富贵人,有钱财,家中积善,贫穷的,无度活,借债营生。

就是穷人借了人家格钱,到秋收以后,要及时偿还,如果不还,到来世,变牛变马,变猪羊猫犬,也是要还的。前世不还今生债,披毛戴角变四生。富贵的,有钱财,人间放债,贫穷人,借钱粮,必须还人。倘若是,不偿还,赖人钱物,那一种,无义汉,诈骗为生。年限满,无常到,前来勾取,见阎君,他判你,是个欺心。那阎君,判断你,前去还债,变驴骡,牛和马,也要还人。

当年有个王举士,三岁丧父,七岁丧母。姑母说:内侄,你去帮我忙忙,十载后,我帮你娶房妻,好等你成家立业。一笔来他家做了十载小伙计。十八岁了,王举士说:姑母,你答应帮我娶房妻格,怎到今朝头也不提?哎!内侄,你听错了,不是娶房妻,是捉只鸡呀!王举士拿鸡一卖,送到观音寺里上了缘簿。舅舅说:外甥,姑娘伯伯骗你,格还算个人?!你上我家去,帮我忙忙,忙了三年,我买条牛把你,你家来可以耕田耙地,成家立业。王举士来母舅家一笔做了三年伙计,王举士说:舅舅,你答应买条牛把我,同我去望望是黄牛还是水牛?“不不不,外甥,不是一条牛,是一壶油哇!”王举士拿了一壶油送到东岳庙里去点琉璃灯。到了来世,王举士读书聪明,十五岁就入黉门秀才,十八岁就中了举人,二十岁成亲。当初人家结婚总请和尚领轿,哪晓周堂日子忙,老和尚没工夫,打发小和尚去格。小和尚年纪虽轻,道功不浅,到他家看见马就笑,看见猪羊猫犬又笑,看见新娘子拍手打掌哈哈大笑。第二天,王举士到庙里谢礼,说:老师父,昨天你家小师父到我家,看见多少东西总是笑,不知是何道理?老师父说徒儿,你笑他家底高?“老师父,你要是去了,人还要笑坏了!”他家娘舅变马外甥骑,姑母反做脚头妻,猪羊猫犬表兄弟,吹鼓手打了自己皮。

变驴骡,牛和马,猪羊猫犬,身披鞍,口衔铁,骑坐还人。变猪羊,上刀砧,以肉还债,猫和犬,还不尽,守舍看家。这阎君,他掌管,变成地狱,入轮回,串四生,不得超升。但为人,切须要,持斋吃素,遇三月,初八日,圣诞生时。称扬念,大势至,菩萨佛号,万千声,到阴司,才得超升。

六殿阎君号变成,麻昌街上长生身。变成六畜还人债,披毛戴角串四生。三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称念大势至,免堕地狱门。南无大势至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七殿泰山大王案下,三月廿七日圣诞降生,伏迂弥陀童子下界,称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百万千声,能免碓磨地狱之苦。豪强汉,在世间,笑人念佛,不持斋,不吃素,广杀生灵。

且说有一个人,帽子三七戴,衣裳一把掩,头上辫把散丝线,眼睛上套格二铜钱,瓜子剥剥倒就蛮香,站在三叉路旁边,拖鞋搭脚充魍魉。遇到一班奶奶,上会烧香,“奶奶,你们到哪去?”“啊,我们上明路会去!”“提到明路,你们可会做偈子?”“哎呀相公,和佛也马马虎虎,做偈子从小不曾学。”“那我教你。”“好哩,回头拿果子带把你吃!”“那你们拿盖头布掀掀上,耳朵拔拔长。三朝露水夹朝霜,破湿花鞋进经堂。阿弥陀佛不肯念,要吃斋主家豆腐团圆汤。”“你个小官人,我们哪里是为吃去过!烧香念佛,修点功德,要说吃,我蹲家一方豆腐三合屑,朝锅里一摘,我老娘个人有了吃!”“我重教你一个偈子!根根头发像银条,风口里蜡烛渐渐消。荷叶等水留不住,有了今朝没明朝。”“你个冤家,我与你那三世冤家,七世对头,我哪活得你格寿?你咒我老娘要死!对不起,我也咬咬牙齿咒你两句:颠颠倒来倒倒颠,老者不亡亡少年。黄叶不落落青叶,年轻寡妇哭青天。昨日我走街坊过,千金小姐化纸钱。”他若是,见善人,持斋吃素,大发怒,来诽谤,毁骂神明。有苍天,韦驮尊,簿中记载,恶贯满,归地府,去见阎君。将文簿,与阎君,分明细看,他是个,十恶汉,不敬神明。这阎君,看见了,心中大怒,差牛头,并马面,拿捉此人。在阳间,作恶人,杀生害命,今还报,冤对冤,理直分明。将此人,下碓磨,舂成肉酱,把骨头,舂碎了,风里飘扬。

昔年有个梅乐长者,夫妻二人,持斋吃素二十余载,惊动了南海观音老母。观音老母下凡尘,善才龙女紧随身。五百罗汉归下界,变作螺蛳苗篮蹲。仙风一拂来得快,长者门到面前呈。

观音老母变做一个年老婆婆,衣衫褴褛,乞丐模样,善才龙女变作一双乞丐孩童,来到梅乐长者门前,口称:龙奔沧海,僧奔善门,久闻贵府,布施斋僧,斋斋我乞丐之人。梅乐长者家里正请了僧道来家做斋,他走到门口一望,“乞丐花子哨点走,我家只做善事,不斋僧布施,真正要,等我家七天道场圆满,再斋化与你。”观音老母说:“可怜我两个孩子三天不曾有吃,肚中饥饿,身上寒冷,你家可有旧衣旧裳送两件把我家小孩穿穿?”梅乐长者说:“我家不开衣庄,哪有多余格衣裳?”这遭观音老母用手一指,设起狂风大雪,两个孩子冻了▯溜溜抖。梅乐长者只当不曾看见。观音老母用雪搓团,种火做烟,等两个孩子烘火,梅乐长者还不识得,只觉得好奇。观音老母说:“长者,借点草把我打个铺,等两个孩子困。”梅乐长者叫安童捧了两捧钉柴,观音老母就弄钉柴打个铺,两个孩子来铺上滚来滚去闹肚子饿了。观音老母说:“长者,你还没得斋化把我,果可以借个锅子把我,我这苗篮里还有螺蛳哩,烧把我家两个孩子吃吃。”梅乐长者说:“我家做善事,你来烧螺蛳,岂不作我格孽?!”掮个门杠就打。观音老母驾起祥云,口唱莲花,腾云而去。老母就把莲花唱,善才龙女和莲花。弟子也把莲花唱,两班善人和莲花。金花起来银花落,莲花里面说根由:有人问我名和姓,不是无名少姓人。高山点灯名头大,海底栽花根又深。家住九江兴林国,皇宫院内是家门。父亲就是庄皇帝,母亲宝德正宫身。未生多男并多女,所生姊妹三个人。大姐妙书二妙音,我叫妙善第三名。大姐招了文驸马,二姐愿纳武为婚。我今不愿招驸马,一心一意要修行。父皇一见龙心怒,拿我押进冷宫门。两个姐姐来劝我,不肯回心要修行。拿我送到白雀寺,五百个尼僧劝我身。九番三次劝不醒,张老尼僧怒生嗔。九里山前去跳水,十里樵柴无别人。还要打筛并推磨,夜里提锣去看更。佛前烧香并点烛,牵床掸席我担承。一声要茶茶来吃,一声要饭饭来吞。倘有一件办不到,三十香板不容情。诚心感动天和地,打发仙人下凡尘。六丁六甲修斋供,城隍土地上香灯。小鬼帮了去推磨,宅神太岁去看更。飞禽走兽忙送菜,百鸟衔柴入寺门。东海老龙来啸井,仙童仙女烧饭吞。茶及时来饭及顿,怠慢没得半毫分。张老尼僧忙奏本,父王一见怒生嗔。朱叶二侯领兵将,放火烧灭寺院门。松枝杨柴三十担,硫磺也带五百斤。四面放起无情火,五百尼僧命难存。我就对天来祷告,一场红雨落凡尘。前厅后楼总烧坏,佛殿不动半毫分。将我带到法场去,弓弦绞死命归阴。我到阴司游七殿,阎君送我转还魂。香山修行九载整,修成佛道上天庭。父皇得了波罗病,我舍手眼救父亲。观音打唱《莲花落》,救了多少落难人。有个瞎子看不见,口念救苦观世音。观音老母来救度,顷刻二目放光明。聋子耳朵听不见,愿念大悲观世音。观音老母来搭救,两耳能听百鸟鸣。有个哑子不说话,合掌当胸拜观音。观音老母显妙法,哑子当时就开声。拐子只恨路不平,口念莲花观世音。观音老母来搭救,走起路来象腾云。只要肯念弥陀佛,修行办道要真心。地狱罪鬼还能度,何况烧香拜佛人。长者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倒地埃尘。我今修道心不退,师父度我脱苦沦。老母当时将言说,你格行善是假心。要我度你脱苦海,再歇十万八千春。打唱莲花无休息,略表几句散散心。老母腾云天宫去,长者永堕地狱门。

要超升,除非是,再生阳世,遇三月,廿七日,圣诞生辰。发诚心,志心念,观音菩萨,千万遍,方才免,地狱沉沦。在会人,听宣扬,各人记取,称扬念,观世音,福寿延增。碓磨狱,变成了,莲花满地,消罪恶,除罪孽,都得超升。

七殿阎君本姓何,掌管众生罪孽多。虔诚称念千万遍,地狱化作白莲花。三月廿七日,圣诞降生辰。志心多称念,救苦观世音。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八殿平等大王案下,四月初八日圣诞降生时,伏维天王下界称念芦舍那佛百万千声,可免锯解地狱之苦。得为人,在世间,存心行善,敬天地,孝父母,布施斋僧。切不可,使奸刁,为非作恶,莫欺心,休瞒昧,哄骗他人。

八殿上讲到昔年有个王大婆婆,一生好念平心佛。平心佛念了二十春,观音老母早知闻。

观音老母说:“等我下凡试她一试,看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喝声道变,变作千金小姐模样,走王大婆门口经过,掐根荞麦秸子变作金钗对地下一忒,王大婆来田里寻菜,看她头上忒下来过,连忙拾起来,对怀中一揣。那位千金小姐走过去几步,假意到头上一摸,惊惶失措,回过头来,“奶奶,你才见来堂寻菜,可曾看见我格金钗忒下来?”“不曾,不曾看见,我老身一生吃素,好念平心佛,随便哪个格东西,我拾到总要送把他格。”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虚空口吐人言:王婆不该真不该,拾到金钗怀中揣。你今当作金和宝,我本是个荞麦秸。

王婆一听不大相信,我才见明明拾到个是金钗,走怀中取出来一看,当真是荞麦秸子,随即跪倒尘埃,师父:我枉生一双铜铃眼,不晓师父是仙人。伏望师父来度我,真心实意办修行。

一淘打猎格人走王婆门前经过,观音老母变个青毛兔子对她家菜田里一躲。王婆连忙喊:打猎格,我堂菜田里有个大兔子哩,打了卖到钱,分把我老娘买点香烧烧。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空中,乃作四句偈文:青毛兔子草里蹲,我是南海观世音。你虽吃素不吃我,反做一个恶心人。

王大婆又跪倒尘埃:“万望师父来度我,下次不做黑心人。”王大婆背个淘箩到水码头上淘米,观音老母变作一条白鲢来河里游来游去。王婆拿淘箩对下一沉,鱼对淘箩里一游,王婆一拎,对家直跳,嘴里直闹:“孙子,哨点,奶奶捉到一条大鱼。”孙子说:“奶奶,你又没得网,怎捉到鱼格?”“哎呀,该死格中牲,它游我淘箩里来格。”孙子说:“奶奶,你欢喜底高?你吃素,又不好吃。”“哎,背到街上去卖了得换点油盐家来也好格。”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虚空,口吐人言:王大婆婆心不贤,河里淘米跳白鲢。你今吃素不吃我,拿到街坊换油盐。

王大婆一听,连忙跪倒尘埃,“师父,你不要三番九次来试我,退道心没得半毫分。师父今朝来度我,下次不做黑心人。”观音老母变作一个卖生姜格,走王婆门口经过,口叫:“卖生姜!”王婆说,“来来来,把我望望生姜可有点好?”这遭到东家借把秤,西家借个砣,一斤要称二斤多,三饶对一抢,又是十六两,“卖生姜格,家里没得钱,我把点米你。”“好格,货换货,不犯过,是货就是钱。”王婆找个七合头升箩,正要量米,卖生姜格拿袋子张杠等。王婆说:“小朋友,不要拿人家生姜,人家做小本生意格!”卖生姜格回过头来对后一望,王婆抓把米朝升箩底上一放,对她袋子里一倒。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虚空,口吐人言:“王大婆婆心不贤,三十二两秤称姜,你拿米来换我姜,升箩量米底朝天。”观音老母说:你心不平,我不来度你了!做买卖,不公平,世上多少,大斗进,小斗出,斗合不平。主人家,上城去,买物换货,大秤入,小秤出,克扣为生。使假银,用假币,骗人财物,回到家,还人债,是块青铜。父母骂,妻子怪,儿女怨恨,那种人,无法想,入地无门。行户家,大秤称,称出银两,小戥子,还人去,克扣人银。这欺心,天有眼,明明照见,第八殿,平等王,他不饶人。这阎君,无私情,凭公判断,唤牛头,与马面,替他上刑。判断你,在阳间,大斗小秤,不平心,瞒昧己,锯解分身。叫夜叉,就把她,悬梁高吊,这罪鬼,无限苦,入地无门。

阎君说:“夜叉小鬼,锯开来望望看,心可平?”鬼使拿锯子对他头上一搁,罪鬼头对下一缩,捧住头就哭。阎君说,“把他倒过来,头朝下,脚朝上。”小鬼拿锯子一牵,罪鬼两脚就鞭。阎君说:“弄夹板钉起来!”就将他,夹板内,铁钉钉起,脚朝天,头撞地,两半分身。

小鬼一头解,一头唱起曲子来。一把锯子铁打成,麻绳捆得紧腾腾。不解张三并李四,单解阳间心不平。

唱唱曲子,锯子倒偏到夹肘里了。“呀,不对。”拿锯子一起,心对下一抛,“哎呀,真正心不平。”今朝一锯两分开,修到几时合起来。那时候,见阎君,案前受苦,妻儿女,怎知道,罪孽当身。切须要,在生时,公平买卖,百年终,归地府,判你超升。奉劝你,在会人,持斋吃素,遇四月,初八日,念佛看经。称扬念,芦舍佛,百万千遍,阴司里,锯解罪,判你超升。

八殿阎君本姓韩,案前刑法不曾宽。世人凡事行公道,锯解地狱尽消除。四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芦舍那佛称。南无芦舍那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九殿都市大王案下四月初一日圣诞降生,伏迂四大天王下界称念药王药上菩萨百万千声,能免火坑地狱之苦。豪强汉,使刚强,英雄一霸,口能言,手能舞,走马开弓。心胆大,无王法,天理不顾,体身轻,多能干,勇猛凶人。集多人,到荒野,杀人放火,到夜来,入市镇,打劫为生。

有一种人,号称无名大王,到了年终岁底,没钱过年,这遭就约了一班把兄弟,到豪富人家去抢劫。走进门说:“老板,我们推板两个钱过年,来问你借借格。”富人抬头一看,“哎呀,你上年借我格钱还不曾还,今朝又要借,我到哪有许多哩?”“哎,可借?不借,请你上秸!”“喔,你倒还有理了。上街讲理,我说不过你呀!”“上底高街!请你上棉秸,上豆秸。”一众把兄弟拿富豪长者对稻床上一绑,底下放火就烧!长者说:“大王,放我下来,你们要钱到我库房去掮,要米麦到我廒房去量。”一众无名大王只顾抢钱,也不思量放人,回头一望,长者倒挨烧杀得呱,一众无名大王吓得就溜,溜到江边,看见一只船,“哎,船老板来装我们过江!”“你们这班人,心慌意乱,晓得可是好人?”“哎呀,我们总是穷人,来外头做伙计,做苦工,马上要过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所以要赶家去过年!”船主拿他们装到半江心里,一众无名大王说:“船老板,借点银子把我们过过年。”“哎呀,客官,我自己还不得过年,哪来银子!”“没得就拿船借把我们!”嘴说手动,拿船上人一捆,对长江里一撂,抢了船就开走。劫人船,下长江,抢人财宝,劫人银,伤人命,尸送长江。这恶人,使刚强,为非作歹,无情理,无王法,造孽如山。

哪晓这个船上人不该死,他虽然手脚被捆,他会游水格。到水里一时不沉,遇到另一只船,将他救上来,到县城里告了一状,县老爷派差人拿这些强人捉住,在公堂三拷六问押入天牢。这罪人,在牢中,啼啼哭哭,恨当初,悔不该,去做强人。罪重的,上法场,斩首示众,罪轻的,卖田地,身坐牢门。抛儿女,别父母,妻离子散,败名声,破产业,只怪自身。

哪晓这等罪人局气好哩,逢到国母贺寿,赦出天牢,就到荒山野地去打猎,打不到,就到上风放把火,对下风一裹,獐猫鹿兔,一齐烧死,山上树木一片枯焦。到山上,放野火,焚烧树木,草中蛇,树头鸟,丧他残生。许多命,在阴司,会冤门口,枉死城,等着你,去见阎君。你烧死,众畜生,獐猫鹿兔,这罪孽,总是你,举火之人。等到你,年限满,魂归地府,到阴司,他见你,怎肯容情。扯的扯,拖的拖,仇人要命,拖你到,火坑狱,去受严刑。这阎君,判断你,阳间作恶,差牛头,传马面,打入牢中。火坑狱,多厉害,浑身焦烂,上铁床,翻身转,骨化灰尘。铜柱绑,高吊起,溶洞灌口,这地狱,无限苦,怎得超升。若要免,这地狱,罪恶之苦,除非是,在生时,念佛看经。

却说到了九殿要点药名,如果不点,摸了诚心斋主格痒。卢功茂本是九殿君,天汉桥边长生身。父亲名叫卢奎德,母亲苏氏老安人。娶个妻子郝氏女,如花似玉又贤能。

一天,郝氏说:“相公,我看你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家无营生做,吃尽斗量金。”卢功茂说:“小姐,做底高营生?”“我家祖上开药店,还做老营生有何不好?”“没得本钱。”“格不要紧,我头上有根金钗,到银匠店一换,打把锹子到花果仙山去挖药材,家来就好开店过。”卢功茂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打了铁锹回家转,带了苗篮就动身。路上行程不耽搁,花果山到面前呈。

卢功茂来到花果仙山,听见凤凰站在西北角落上喊,“哎,凤凰不站无宝之地。”跑去拿锹子对下一挖,顺手对上一拔,锹子头到没得了,原来打个铁锹,把吸铁石吸住得。卢公茂当时气闷闷,肩背苗篮转家门。

卢功茂到家,郝氏小姐说:“相公,今朝吃得苦,家来不大欢喜嘛。”“贤妻,不要谈,我药材不曾挖得到,头一锹,就拿锹头子挖抛啦得。”“相公,你也真正倒霉呀。”“我说点你听听:时不通来运不通,高山乘凉又无风。六月▯河冰割脚,九天里下酱生蛆虫。”小姐说:“你格倒霉鬼!”“我还有哩:时不通来运不通,挑担黄瓜到街中。遇到一个冒失鬼,他说我卖吹火筒。时不通来运不通,挑担荸荠到街中。遇到一个近视眼,他说我卖笨屎虫。时不通来运不通,塍了黄豆水里攻。种格棉花不结果,栽格籼稻遇狂风。时不通来运不通,拾到黄金变成铜。拾到鸭蛋两头空,翻来覆去总是穷。”“相公,不要着气,我堂还有点银子哩,再到街坊打把锹子回来,我们同去挖药材。”卢功茂听见这一声,哪肯耽搁片时辰。打了锹子回家转,夫妻二人上山林。

到花果山,又听见凤凰在西北上喊,夫妻二人连忙前去,拿锹子对下一插,顺手一挖,连昨日格锹头总挖上来了,挖到吸铁石一块。“相公昨日说倒霉,今朝果有时髦话?”“有格!时也通来运也通,草里花蛇变成龙。将军得到龙驹马,犹如孔明借东风。”郝氏说:“相公,我挖你拾,顺便带尝。甜格甘草,苦格黄连,麻格肉桂。”横一挖,竖一挖,数数倒有八百八,郝氏说:“到点点看。”一点天上天花粉,二点地下土茯苓。三点川芎共贝母,四点肉桂共黄苓。五点甘草甜如蜜,六点黄连苦到心。七点龙须苏叶片,八点当归附子兵。八百八十样妙药数不尽,夫妻二人欢欢喜喜转家门。

郝氏说:“相公,请个木匠家来,门面翻新。”“叫底高店名?”“人家有叫‘人寿堂、仁德堂、济仁堂、同仁堂’,我家门朝太阳,就叫‘日照堂’。”卢功茂说:“门两边再写副对联:世代还从古,春光复见新。内厅也写一副:阁老牵牛耕熟地,将军打马过长山。”小姐说:“相公,这副对联不丑,完全总是药名。”东天日出宝莲开,卢功茂开店挂招牌。一笔到有三天整,没得哪个进门来。上上▯子关关门,这碗牢饭吃不成。

卢功茂来到后厅,脸一青胖,嘴里乱讲,“怎思量到开这个倒霉药店格!”小姐说:“相公,生意如何?”“还如何哩,开了三天,不曾看见鹅眼剪边钱。”“哎,相公,人家说死店活人开,棺材劈劈当板卖,自然有人上门来。”“还上门来哩。开茶店格倒好说:客官,来吃开茶呀!开面店倒好说:客官来吃碗面!我开药店没处喊人家吃药!”“不要紧,我们同去,卖药带医病,自然有人问。”东天日出宝莲开,卖药娘子挂招牌。招牌一挂门一开,烂脚膀老奶奶进门来。

“先生,你家新开药店,可有好药?我这个脚膀害了十来年了,就是医不好。”卢功茂一望,“不要紧格,我把好药你,一上就好格。”这遭青皮石头上铲点屑子,旧竹搁里倒点蛀屑一和,“你家去弄百合交红糖捣起来敷,几天就好格。”“先生,这药多少钱?”“不要钱,医好了帮我传传名气。”哪晓卢功茂也该得时,不曾到十天,老奶奶格脚总好了,送钱到店里来,“卢先生,你真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卢功茂不肯收钱,老奶奶到杂货商店里买了十来张梅红纸,家去请人一写,贴到四城门、八水关,大家总晓得。感谢信贴得四城门,南来北往总知闻。来来往往人不少,个个来请卢先生。

一个人来,“卢先生,我就是头疼,肚子疼,四肢无力,没得精神。”“容易格,我替你开个方子。”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分明。甘草治头疼,肚痛用砂仁。紫苏能发汗,补药用人参。

后边又一个人来,“你底高地方难过?”“我就是鼻子塞,气急心口头闷。”“不要紧,我替你开个方子。”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名。葱白能开窍,心火用良姜。能消喉中火,顺气广木香。

后来又来了一个,“卢先生,我就是肚子泻,又胀人。”哦,容易过。”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方。肚泻千金子,饱胀用山楂。肚中停饮食,神曲共麦芽。

后来又来一个,“你底高病?”“我就是牙齿痛。”“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痛断命,我来帮你开个方子。”端尖果子浑身红,长在树上像灯笼。五月初五来摘起,瓦上烤灰治牙虫。

后来又来了一个,“卢先生,我痒疮结毒,浑身直轴,可帮我弄点好药?”“有啊!”芝麻熬油臭哼哼,要用硫磺共雄黄。大枫子肉用七个,医好浓窠夹痒疮。

后来来了个瘌子,“先生,我这头上淌黄水,又痒又痛帮我弄点好药!”“好格,用点草头方就好格。”肇弄瓷锋碗爿一刮,刮得血淋邋遢,毛生姜一▯,长了一头好头发。地黄叶子绿茵茵,长了土里赛黄金。人家说它无用处,单单好治瘌花经。

看病格越来越多,后头来了个重病,头肿像笆斗,脚肿像车口,浑身破皮淌水。卢功茂一看,“哎呀,这不是一种病,是并发症,我开个方吃得试试看!”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方。头肿冬瓜皮,脚肿敷井泥。陈稻草,烧水洗,陈稳子,去湿气,重用海棠皮。卢功茂弄了闹啾啾。拌菜毛病来请我医!哪晓一医就好,郝氏小姐说,“相公,你本事确实不丑,我家店里格招牌,可以改写一笔,叫卖尽天下药,医好百病恙,少一样来罚一千。”为人说话要思忖,不可信口乱谈论。不改招牌尤是可,一改招牌祸临身。

再表八景宫中纯阳老祖得知,说:“等我下凡,试他一试。”喝声道变,变作书公子模样。驾雾腾云来得快,天汉桥到面前呈。转弯抹角朝前走,来到店堂把礼行。

“卢先生,小生有事求教!”卢功茂一看,脚上有黄泥,必定是远来的,“请坐,用茶。”“先生不必客气,我来问你买几样妙药。”“客官,请将药方把我。”“哎呀!我走得慌来着得忙,不曾思量带药方。”“药为哪个买格?”“我家小妹。”“她底高病?”“哎呀,她得了稀奇古怪病,三天不吃,肚子膨膨胀,三顿一吃,肚子饿了像鬼喊。”“啊!你可记得药名?”“我记得格。一要消毒丸,二要和气汤,三要顺气散,四要养命丹,五要长生草,六要不思凡,七要归家子,八要意正香。八味妙药交与我,与你金银动斗量。八味妙药少一样,打碎你招牌罚铜钱。”卢功茂一听,到药柜上,大钥匙开开胡州笼,小钥匙开开柳州箱,横一寻,竖一寻,一味也找不到,又翻开药书来,书上也找不到。客官说:“卢先生,我来问你买药格,不是买书格。”卢功茂说:“对不起,客官,我家新开药店,进货格还有来路上走,今夜才到家。先生贵府哪里,明朝一早,我打发伙计送到你贵府。”客官说:“格不要,我明朝来拿。”卢功茂当时气闷闷,今朝遇到对头星。上上▯子关关门,这碗牢饭吃不成。

卢功茂来到绣房,郝氏小姐说:“相公,今朝又为底高不高兴?”“贤妻不要提,今朝来了一位客官,要买八味妙药,店里一味总没得。”郝氏小姐说:“哪八味?”“一要消毒丸,二要和气汤,三要顺气散,四要养命丹,五要长生草,六要不思凡,七要归家子,八要意正香。八味妙药来交付,与我金银动斗量。八味妙药少一样,打碎招牌罚铜钱。”郝氏听见这一声,叫声相公不聪明。现成话句不会说,枉枉开店做先生。

卢功茂说:“小姐,你不要说现成话,明朝等你去,我蹲家烧饭服侍你。”“好格!”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东天日出宝莲开,卖药娘子上柜台。店堂打扫多洁净,纯阳老祖进门来。

纯阳老祖仍然变作昨日格模样,进店一看,原是一位女先生。客官说:“女先生,昨日我到贵店,是位男先生,今朝他到哪去格?”“哦,昨夜深更,来了七部车子,八扇轿子,接出去看病去格!”“几时家来?”“多至总要半个月,少则总要十来天。先生找他有何事,我可代他来商量。”客官说:“女先生,我昨天要格八味妙药,不晓可曾停当?”“哪八味?”“一要消毒丸,二要和气汤,三要顺气散,四要养命丹,五要长生草,六要不思凡,七要归家子,八要意正香。”“哎呀,客官家里可有父母?”“有。”“可有兄弟?”“有。”“可有儿女?”“有。”“可有妻室?”“有。”“可有亲朋邻友?”“有”。“这八味妙药就来你家府上。敬重父母消毒丸,兄弟相亲和气汤。夫妻恩爱顺气散,生下儿女养命丹。亲眷来往长生草,朋友相帮不思凡。送老归山归家子,创业成家意正香。八味妙药交与你,不要你金银动斗量。”“女先生,你真是大贤大德,我还要点八味妙药。”“哪八味?”“大如天、软如棉、甜如蜜、苦黄连、硬如铁、海能深、明如镜、理不清。”“哦,说来你听:敬重父母大如天,夫妻恩爱软如棉。少来得子甜如蜜,老来无子苦黄连。兄弟分家硬如铁,结下怨仇海能深。君王有道明如镜,县官贪赃理不清。”“女先生,才学不丑,我还要点四味妙药。”“哪四味?”“三分白,一点红,悬空挂,锦宝龙。”“此四味药是天上的,有哇。东天日出三分白,日落西山一点红。南北二斗悬空挂,乌云腾腾锦宝龙。”“我要到树上点此四味妙药。”“也有。梨树开花三分白,桃树开花一点红。皂角结得悬空挂,石榴肚里锦宝龙。”“我要到鸟身上点这四味妙药。”“格也现成的。喜鹊身上三分白,鹦鹉嘴上一点红。裙单鸟尾子悬空挂,孔雀身上锦宝龙。”“我要到水面上点此四味妙药。”“也有。水上菱花三分白,荷花开放一点红。莲蓬长得悬空挂,莲芯结得锦宝龙。”“我要到水里点此四味妙药。”“现成格。鳊鱼身上三分白,金鱼头上一点红。太公钓鱼悬空挂,鳌鱼身上锦宝龙。”“我要到三国古人身上点此四味妙药。”“我说来你听。刘备脸上三分白,关公脸上一点红。张飞长矛悬空挂,赵云得胜锦宝龙。”“我要到书房里点此四味妙药。”“那也现成的。竹纸上面三分白,银珠圈书一点红。十载寒窗悬空挂,状元得中锦宝龙。”“我要到人身上点此四味妙药。”“格只有瘌疤子头上有。瘌疤子头上三分白,搔出血来一点红。两朵眼泪悬空挂,结起瘌疤锦宝龙。”“女先生真是大贤大德,不愧为女中豪杰,我要到你身上点此四味妙药。”“那到你家小妹身上点也一样。脸搽杭粉三分白,口点胭脂一点红。耳戴八宝悬空挂,怀中抱子锦宝龙。”客官说:“女先生,不瞒你说,我肚里到有点饿了。”“安童,拿米烧饭。”“我要吃格饭你家没得。”“底高饭?”“我要吃二十一碗金花白米饭,犀牛望月汤,三八二十四样小菜。”郝氏小姐说:“容易格。半升大米、半升粟米,拿起来一和,就是金花白米饭。竹笋剥了壳,白萝卜切薄片,开水滚一遍,就叫犀牛望月汤。我娘家陪来一只碗,里面蓝漆,外面黑漆,口上金漆,三七不是二十一碗饭么。安童,你带个钱,到街上买二十四样小菜。”安童说:“格哪买到?”“这总不会,到菜场上看见卖韭菜格,说我家主母家有件大善事,要吃几十担菜哩,我拿个样子家去把她望望,合适总来挑你生意。再买点十花菜,买点绿豆饼,三个地方一买,韭菜九样,十花菜十样,绿豆饼六样,三八二十五,随你数不数,还多到一样送把他吃。”客官说:“女先生,天上有多少大星?多少小星?地下有多少高子?多少矮子?多少光脸,多少麻子?”郝氏小姐拿头发一散,对柜台上一铺,“客官,你晓我这头发有几根长格?几根短格?几根白格,几根黑个?几根开花格?几根不开花格?”“女先生,天上有几个玉皇?地下有几个凡皇?海里有几个龙王?阴司有几个阎王?”“天上一个玉皇来治世,地下一个凡皇治乾坤。海里龙王分左右,阴司有十殿阎王管鬼魂。”“女先生,你住在天汉桥,你晓此桥何年所造?哪个造成?有多少盘陀石?多少定盘心,几个川门?有多高?有多少龙船凤船从此经过?此桥有多重?”“你今问我天汉桥,三个川门九丈高。周朝初年来造起,张班鲁班造完成。三十六块盘陀石,七十二个定盘心。龙船凤船多多少,来来往往清香烧。赐我一把称桥秤,你抬此桥我来称。你今不必盘问我,志书还在我家门。”客官无言可答,一脚踏在马鞍上,一脚站了地上,“女先生,你晓我上马不上马?”郝氏小姐一脚站在门槛上,一脚站在门里面,“客官,你晓我送你不送你?”客官一听,无言可答。纯阳老祖他去了,驾雾腾云上天宫。

纯阳老祖,来到八景宫中,说:“师父,凡间天汉桥边有个郝氏小姐,生得聪明伶俐,她十问十答,九问九答,难不住她,她叫我数头发!”师父说:“弟子,她原是天宫白牡丹临凡,本有女状元之职,你要度她,只要带三尺红纱。”纯阳老祖下凡尘,三尺红纱紧随身。

客官走进店堂,说:“女先生,前天来店堂麻烦于你,今朝送你红纱三尺,以表谢意。”郝氏一看欢喜不过,就对腰间一系。客官说:“女先生,我还要点两味药。”“哪两味?”“一切两头空,不染自然红。”郝氏小姐一听,默默无言,因为红纱是个懵物!三尺红纱抹得凶,不晓几时寒露几时冬。

客官说:“小姐,我告诉你!嫩藕一切两头空,水红菱不染自然红。就走今朝来治你,下次不可学嘴凶。也是当初来留下,女子没得男子凶。”纯阳老祖说:“小姐,我来是劝你夫妇二人修行办道格!你赶快吃素修行,将来定有神职,吾乃去了!”郝氏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倒地埃尘。枉生一双铜铃眼,不晓师父是仙人。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倘有一日开斋戒,永堕三途地狱门。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像受香烟。柜台改成佛台样,碾槽改成蜡烛签。朝朝朗诵弥陀佛,夜夜诵读法华经。整整修行三载整,功课圆满上天庭。玉皇大帝重封赠,九殿阎君管幽冥。

遇四月,初一日,阎君圣诞,请善人,到家中,念佛看经。称扬念,药王佛,百万千遍,阎君爷,判断你,早日超升。

薛帝分班九殿君,四月初一降生身。称念药王并药上,火坑地狱脱苦沦。专捉刚强汉,火坑不饶人。铁床铜柱苦,永堕地狱门。南无药王药尚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十殿转轮大王案下,四月十七日圣诞降生辰,志心称念释迦牟尼佛百万千声,能免转轮地狱之苦。在世间,串四生,轮回之苦,释迦佛,念千声,能脱苦沦。出娘胎,无灾难,才得出世,为男子,更不易,得转人身。十分英雄用七分,留与三分与子孙。十分英雄都用尽,远害儿孙近害身。

为人在世,不论军民人等、士农工商总要吃素修行。修行要趁少年时,六月荷花第一枝。九月菊花遭霜打,为人修早莫修迟。十岁二十吃长斋,皇宫里面去投胎。金銮宝殿朝南坐,九卿四相两边排。三十四十吃长斋,官员宰相家去投胎。法堂上面端然坐,四班六房两边排。五十六十吃长斋,豪富人家去投胎。高厅上面端然坐,安童使女两边排。七十八十吃长斋,平常人家去投胎。三间草屋朝南坐,棉车布机两边排。九十一百吃长斋,花子伴里去投胎。窑洞里面端然坐,淘箩竹棒两边排。为人若不诵经文,变成地狱去脱生。驴骡牛马身受苦,怎能转世再为人。小来不修老来修,老来念佛气吼吼。连三思量修办道,黄泥没到头跟头。奉劝经堂众善人,不论老少早修行。

为人身,在世间,广行方便,积阴功,种福田,后世超升。你务必,在今生,修好来世,到后世,再修行,不堕沉沦。这等人,世世修,善根不断,百年终,阳寿满,去见阎君。转轮王,他见你,阳间行善,判生方,超三界,得转人身。这阎君,判生方,三等九例,不论贫,不论富,总要修行。上等人,前生修,为卿为相,中等人,富贵家,前去投生。下等人,为客商,做买做卖,判生方,在世间,都得为人。九例内,贫穷的,为奴为婢,寻生意,做买卖,各自营生。凿石头,扒煤炭,煎盐炼铁,再艰难,无度活,为盗为娼。瞎眼汉,妒嫉妇,疯瘫拐脚,沿门叫,来乞求,总是前生。变驴骡,牛和马,猪羊猫犬,鸡鸭鹅,还人债,活上刀砧。贫与富,寿与夭,阎君注定,死和生,兴和败,总因前生。到十殿,转轮王,高低各判,判他去,在世间,自己承当。在会人,听宣扬,心中记取,若要免,轮回苦,及早修行。

四月十七日,圣诞降生辰。要免轮回苦,释迦牟尼称。南无释迦牟尼佛。《十王宝卷》看完成,斋主家孝男孝女拜拜菩萨请起身。

《十王宝卷》讲到此处,可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诗三百,一言以蔽之。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请香烧。宣讲一部《十王卷》,福也高来寿也高。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佛前求忏悔,有罪化灰尘。红烛分左右,真香透天堂。佛老爷呵呵笑,福禄寿喜总成双。经到头来卷到头,小道弟子请卷收。《十王宝卷》来收起,《血湖宝卷》再开头。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会上姻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音大士在。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功德注长生,难为众善人,南无阿弥陀佛!缴殿功德,不可思议。诸天诸地降灵机,皇皇寿与天齐。大道垂慈,万花落雍熙。三元神共护,万圣眼同明。功德上虚空,受益无穷尽。欲以此功德,普及与一切。缴殿注长生,慈悲交纳寿。王国良 搜集整理庚申宝卷二更半夜深,善人坐庚申。坐守三年整,能免地狱门。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会善人坐庚申。诚心坐守三年整,能免阴司地狱门。《庚申宝卷》初展开,诸佛菩萨降临来。在会善人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话说一部《庚申宝卷》,总得先讲朝帝主,后讲贤人轶事。先讲皇皇登龙位,再表贤人出何城。宋朝仁宗皇皇登龙位,一统山河总太平。

仁宗皇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无强寇,国无魍民,万民乐业,安享太平,文出忠臣,武出良将。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刀枪改作农用物,兵书改作劝世文。老兵归山修办道,少兵抄写上大人。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不要动刀兵。龙楼日日生祥瑞,凤阁朝朝结彩云。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仁宗皇皇,端坐龙廷,父慈子孝,兄爱弟敬。田禾茂盛,五谷丰登,边无强寇,国无魍民。万民齐喝采,称赞有道君。休论皇皇多有道,再表贤人出在哪州城?国皇有道江山稳,大邦中原出贤人。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山东省直隶州洛阳县北门三里刘家村,此人姓刘名仁,同缘苏氏,夫妻双双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牛羊成群,马骡成行,乃积乃仓,赛如佛国天堂。他家豪富说不尽,库内许多宝和珍。东库金来西库银,另有十库马蹄金。水旱良田千万顷,草积堆到九霄云。前面起造逍遥府,后面又起歇凉亭。东关十里荷花荡,西关栽种水红菱。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耳戴金。刘仁有钱称员外,苏氏称作院君身。夫妻同庚三十六,可惜有钱少子孙。

那一天,员外端坐高厅,翻开历书一看,呀,今朝十四,明朝月半,后朝就是清明了,要祭扫坟茔,聊表孝心。安童,替我带点散碎银子上街,置办三牲祭礼,纸锭银锞,回来好祭祖荣宗。安童听见这一声,带了散碎银子就动身。买了香烛和祭品,交与员外和院君。

到了十六大早,员外骑马,院君乘轿,安童挑担,跟后头直跳。员外骑马前头走,院君乘轿后头跟。安童梅香抬祭礼,闹闹热热上祖坟。一路之中不耽搁,坟堂早到面前呈。

员外吩咐安童,将三牲祭礼摆将下来,焚香点烛,烧化纸锭银锞,拜过祖宗,祭过先灵,抬头看见旁边一座孤坟。员外说:安童,这座坟往年上坟总蛮早格,今年为底高还不曾来上坟格?安童说员外:你不晓得,这是后庄焦公老伯家坟,往年他思量最早,去年局气不好,焦公伯伯一死,只好拉倒。家里没子孙,没人来上坟!员外听见这一声,手捂胸前细思忖。我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不曾生。倘若有个长和短,天年之后葬孤坟。来到清明寒食节,没得飘山填土人。灵前无人来复礼,坟前没得化纸人。

罢了,我满库金银成何用,没得香烟后代根。带领安童回家转,闷闷不乐在高厅。

员外来高厅闷闷不乐,脸对下一落,对台子上一伏。院君连忙走向前来,说:“员外,今朝又为点底高?果是茶饭不对口,还是衣服不称心。三朋四友得罪你,我做消愁解闷人。”员外说:“院君,你有所不知!我在八方称员外,那敢推板我有钱人。”“那相公,你又为点底高?”“夫人,你不要问我,我要问你,你今年多大年纪?”“哎,你年纪总忘着得格?我们是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错,同庚三十六,男女没着落,等到千年后,何人穿孝服。哎呀,员外,年纪果不轻呢,现在顾现在,只顾生钱放债,不要思量香烟后代!”员外说:“院君,此言错了。十岁时,傲人家,抛球踢踺,二十岁,傲人家,美貌千金。三十岁,傲人家,金银满库,四十岁,傲人家,孝子贤孙。五十岁,无男女,空过半世,六十岁,无子孙,大树无根。

三十无子平平过,四十无子冷冰冰。五十无子无人敬,六十无子断六亲。人生七十古来稀,人无男女被人欺。门房子侄来争斗,烹分家业可孤凄。”院君说:“员外,不要愁,人家说,无男无女莫怨天,多男多女泪涟涟。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三世修不到绝下代,光床滑席哪里来。生到三男并四女,孽障作得海能深。你果如同阿罗汉,我可像赛活观音。”“院君,此言错了。床上没得男和女,灵前没得化纸人。天年之后归地府,谁做披麻带孝人。”院君说:“员外,也不要愁,我家安童梅香多哩,拣两个聪明伶俐格安童配个麻俐格丫环,生到男来育到女,传接香烟后代根。”“院君,安童梅香只好随身使用,怎好算作我家格后代。好比种田,我家田里种格豆,人家田里种格瓜,他家瓜藤牵到我家豆田里,远看长了一夹瓜,开黄花来结大瓜。夫妻双双去扯瓜,理理根在别人家。安童梅香好比一笼鸡,开开笼来去喂鸡。家鸡吆了团团转,野鸡一吆彻天飞。”“员外,不要愁,人家说,有石米,有人理;有间屋,有人哭;有担柴,有人抬;有石糠,有人扛。我家金银满库,还愁没得人来承当!”“院君,原有人来格,等到我你二人头南脚北,眼睛相屋。这遭,大房里要分,二房里要争,尸首没人问,对扛一蹲,你争多,他嫌少,弄了打破头跌破脑,事体闹了到不小。倒骂我们是害人坑,挣点家当不够分。千家万当有人分,没得哪个思量上孤坟。

南庄田,北庄地,我手所挣,一口气,不得来,家业烹分。金也空,银也空,空有财宝,到临了,归地府,带不到分文。房也空,屋也空,空有家产,只落得,四块板,紧紧随身。”院君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不怪张三并李四,只怪我苦命一个人。

怪只怪,我苦命,不曾生养,怨只怨,我妾身,破血不生。

或男或女生一个,免得员外泪纷纷。我前生烧了多少断头香,今生罚我少香烟。前生做了多少狠心人,今生罚我少子孙。”夫妻双双悲啼哭,哭成团来滚成坑。安童梅香来解劝,员外院君听原因。

要求来生福,须舍世间财。为人不积德,子孙哪里来。

员外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我好比老龙困在沙滩上,天雷阵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