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靖江宝卷三十一

草卷十把穿金扇(9/22)

集藏 · 宝卷 · 第 5778–5977 段

小罗通看见了,胜如天打一个雷阵,好一比万丈高楼失足,扬子江断缆崩舟,“躁死我了。”跟斗栽到尘埃地,神木不知半毫分。

程咬金大队兵马到了。程咬金捧住罗通,“侄儿,醒来,醒来。”格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小罗通转还魂,真魂上了身,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可怜,小罗通还阳来打转,止不住虎目泪纷纷,哭声:“我格好兄弟,可怜你才九岁整,就被飞刀丧残生。

不得了了格,若是被我格母亲大人来晓得,要躁死我格生身老母亲。

好兄弟哎,可怜你生在我们中原帝王城,怎死到格番邦格伤心。

兄弟喂,你在则为人,死则为灵,有灵有感,英灵何在。黄泉路上慢慢走来慢慢撑,愚兄来为你把冤伸。”小罗通上马提枪,冲锋向前,千仇万恨,凝结枪头,就对准屠炉公主格妖韶,“看枪”,哈喇,一枪分心就刺,屠炉公主不敢怠慢,摆动绣鸾刀急架相还。刀碰枪呛呛响,枪碰刀冒火星,二马盘旋杀在一起。四条膀臂分上下,八只马蹄定输赢。

大战交锋四十回合,八十个照面。小罗通越杀越有力,屠炉公主久战有精神。

一个八两,一个半斤,秤钩遇到枣核钉,棋逢敌手,将遇良才,胜败不分。屠炉公主一想:啊喂,这个中原小将厉害了,武艺高强,又存心对他一望,啊咿喂,罗通格小伙子漂亮,面如扑粉,小伙子盖到十来个省,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牙排碎玉,额心里一把珍珠伞,必是个扶王保驾人。

屠炉公主就想:我到今朝不曾有个门当户对,这位小将军武艺高强,枪法高超,小伙子又好,天下难找。我只要能够跟这个白脸小将结秦晋,千中意来万称心。

但是屠炉公主又想了:两军阵前,几千双眼睛对我望好了,我哪好意思交他谈情说爱,嗯,罢了,我不如假意吃败仗,我拿他引到无人之处,我好暗托终身。屠炉公主假意一刀慢似一刀,一刀慢似一刀,虚晃一刀,拍马诈败而逃。罗通:“你格妖韶,你对哪里逃?我家兄弟死了你手里,岂能善罢甘休?你要溜到天边去,我要追到你九霄云。你要逃到东洋海,我要追到你水晶宫。”罗通拍动白龙驹紧追不舍,屠炉公主打马加鞭,逃到荒山野地,带住马缰,“吁”,慢下来格,将格一根绣鸾钢刀挂到得胜钩鸟饰环上。见到罗通一到,屠炉公主双拳一抱,马上欠身,口称,“小将军,奴家这厢有礼了。”罗通:“妖样怪腔,有话快点说,说完了我请你吃枪。”格屠炉公主听见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

公主一想:呀,叫我快点说我哪好意思说,总不见得说,小将军啊,你漂亮,我欢喜你了,我爱交你了,我要跟你了,我要把你了,哎呀,不难为情?等你要瞧不起我,说我老脸皮贴烂膏药贴把你。所以屠炉公主望住罗通,发了个呆,要想说明就口难开,但是屠炉公主转而一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千相思怎安排,错过一时要等三春。

老老脸皮,叫声:“小将军,我一句话说不出口,纸糊灯笼肚里明。小将军哎,不要嫌奴家容貌丑,只愿做一个牵床掸席人。”小罗通:“你格妖韶老脸皮,拿我兄弟剁杀得,我也要你咧,请你吃枪。▯起来一枪,分心就刺。屠炉公主恼羞成怒,“呛啷”,将格一把绣鸾钢刀摘到手,又交罗通打起来格,又打十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败。屠炉公主就想:你格冤家本事好咧,没许多力气交你打,放宝贝。念起默读真言咒,放出红绿捆仙绳。就将罗通从头到脚,捆了像树椴子菩萨。

横一绕竖一绕,捆了像照稻种包。屠炉公主刀背一戳,罗通走马高头一滚,仰面朝天对杠一困。屠炉公主跳下胭脂桃花马,拿三寸金莲对罗通心口头一踹,拿绣鸾刀背过来,不曾拚得用刀口,用刀背凑他颈脖子直擦,“吃刀,吃刀。”罗通颈脖子皮总被擦啦得。罗通一想:不得了哇,我被这个妖韶杀啦得,我家母亲哪个孝顺,我父亲格冤仇哪个伸,万岁天子哪个搭救?罢了,我来骗骗她咧,我来假意害怕,求她咧。叫声:“公主娘娘哦,猎户不打笼中鸟,将军不杀败阵兵。高抬贵手饶饶我,一重恩报九重恩。”屠炉公主一声冷笑,“呵呵,原来是个怕死鬼,要我饶你命可以格,才间交你说过格一句话你格答应哎?”罗通说:“我这肇答应了格。”“答应了哇,拿你一放,你嘴又要老格,要赌赌咒,我才肯相信哎。”罗通一想,我当真要你咧?我来赌一个滑头咒,“虚空过往神灵哎,我罗通交屠炉公主订下终身,假使今后我有三心并二意,天雷打死过路人。”屠炉公主:“呸,你格滑头,你交我变了心作得孽,雷打不到你格头,打了跑路人格头,不关你事。”“我再重来赌。”罗通又赌咒了。罗通一想,我当真要你咧?我不如来赌一个护身咒,“虚空过往神灵,我罗通交屠炉公主订下终身,假使我今后有个三心并二意,雷打天、火烧烟,关起门来死两间。南埭死到北埭堰,留住我罗通过千年。”屠炉公主说:“呸,你黑心,南埭北埭邻舍隔壁总死绝啦得,剩你个人独家村,情丧过上千把年,得了。”“唉,我再重来赌。”罗通一想,当真要你咧?我不如来赌一个蹊跷咒,叫声:“虚空过往神灵,我罗通交屠炉公主订下终身,假使今后我有个三心并二意,八十三岁格老公公啊将我丧残生。”哪晓罗通一口说得无心话,后来以假作成真。

来征西时,罗通交西番国老将黄伯超交战。黄伯超已经八十三岁喽,胡子头发总花白,所以罗通蔑视他,不在意,黄伯超万夫不当之勇,枪法高超,一枪拿罗通格肚子挑开来,罗通肚肠流出来。罗通性格硬了,拿肚肠对腰里一盘,又去交战,黄伯超吓坏了,“野人噢野人!”一吓,罗通一枪拿老将黄伯超戳杀得,拿他格头割下来,拿头拾起来,要到帅帐报功。哪晓走到中军帐门口,因为罗通肚肠被划开来,血流干净了格,大叫一声:“痛死吾也。”跟头栽到尘埃地,活跳鲜鱼丧残生。

这就是我们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罗通盘肠大战,先说点把你们听听格,这是后话,就不表了。

再讲屠炉公主相信他,咒赌了不错,捆仙绳替他去啦得,一把搀住,“官人,虽然我们要做夫妻,天上无云不下雨,地落无媒不成婚,一无媒来又无证啊,怎能结成夫妻两个人。”话音未了,程咬金倒到了。因为程咬金来找罗通格,程咬金说:“公主不必担心,我程咬金中间把媒做,更改没得半毫分。

公主放心,就是罗通要赖婚,我程咬金帮助你八九分。”屠炉公主欢喜了,“多谢老千岁。”屠炉公主说:“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经是你格中原人,我要帮你们中原,我到我们北番我父王中军帐去卧底。”众位,何谓卧底啊?老书高头叫卧底,将古比今,拿现在新式小说就叫地下工作者、特务工作者,过去没得这个名词啊,叫卧底。这遭,屠炉公主回转北番中军帐,见到赤壁保康王罗可汗,公主双膝来跪下,父王连连口内称。

“父王,中原二路扫北元帅厉害了,王女打不过,吃败仗。”屠炉公主花头大了,不说投奔中原,她说打不过吃败仗,老狼主相信她了,“王女,胜败军家常事啊,父王不怪你啊。”“啊呀,多谢父王。”不讲屠炉公主来北番中军帐卧底,再讲罗通交程咬金商议,弄大大的棺木,将兄弟罗仁遗体盛殓,派三百军兵拿棺木护送回京都皇城,回头窦氏夫人看见棺木,哭到死去活来不表。

再讲罗通对程咬金说:“伯父,最好派一个人杀透重围,到木阳城报信,约好了,一路元帅带兵走里对外杀,我们兵马走外对里杀,里外夹攻,将番兵一举歼灭。”程咬金说:“我不敢了,上回子好了谢映登仙人救我,不然我坟高头总长青草,我不敢。”罗通说:“伯父你不敢,等我去。”罗通本事好了,单枪匹马,匹马单枪,闯进重围,远者枪挑,近者锏打,杀得人头如瓜滚。杀开一条血路往前奔,木阳城南门面前呈。

到木阳城南门,立马横枪,“喂,哪一个守门的,我二路扫北元帅罗通到了,快点开门。”哪晓罗通格天子倒霉,你晓哪个来下看门啊?奸党苏定方。“啊咿喂,棺材罗通来了格。”苏定方就想:我夜里做一个梦啊,我大儿子苏麟拿个头背了手里,血沽郎情,跪了我面前哭,叫声父亲哦,你孩儿死了委该苦,父亲要为你孩儿把冤伸,回头倒惊醒了格。苏定方就想,不好哇,肯定我大儿子,不晓果死在这个罗通手里。苏定方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我用一个办法来借刀杀人,拿罗通来害死,好为我的孩儿把冤伸。

苏定方花头大了,“罗元帅,南门是祸城门,丙丁火,穿红衣裳才好走,你骑格白马,穿格白袍,拿格银枪,钝事格,不好走南门,你上东门,我蹲东门等你。”罗通一想:打人不在乎一掐,对东门杀,遇到两个番将专魔獾、妖魔獾,被罗通枪挑锏打命丧残生。一杀杀到东门,苏定方一望,“啊喂,棺材罗通本事好咧,身入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对小兵说,“军兵,知会他,我蹲北门等他。”小兵说:“罗元帅,我家苏大人来北门等你。”罗通一听,这个苏定方弄怂我。没办法,翻身回杀到北门。苏定方:“啊喂,还不曾死啊?”对小兵说,“知会他,我来西门等他。”小兵说:“罗元帅,我家苏大人来西门等你。”罗通晓得不好了格,这个老贼要害我了,罢了,单看杀到西门,他还有什么话说,罗通强打精神,杀开一条血路往前奔,西城门到面前呈。

众位,小罗通杀四门,小学生弄嘴说,说起来快了,一歇歇就杀完成。人家罗通实骨子不容易杀啊,你晓杀多少时?日出卯时杀到日落酉时,整整杀得一个白天。罗通杀做什么样儿?枪头总杀秃啦得,浑身总是鲜血,不晓是旁人身上格血,还是自己身上格血,格一匹白龙驹,马身上出汗嗒嗒滴,马毛总打饼,马嘴里交鼻子管里泛白沫。苏定方一想,要差不多了,谣言蘑菇不开门,哪晓“道道道”,三个狼烟炮,左车轮大队兵马到了格。苏定方说:“罗元帅,不能开门,你替我拿左车轮打退了我再开门。”罗通一想:这个苏定方心黑格,我杀做这种样儿,也要叫我去打左车轮。但是罗通又想,我要是不去么,这个奸党要瞧不起我,唉,俗话说,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不离阵上亡,罢了,我愿意去了。随手对苏定方说:“苏大人,叫我去打左车轮,我倒也情愿格,不过我肚子饿,特别我这匹马,饿了不得过,撂点东西下来,把我人交马吃吃,我们才有精神出去出战。”苏定方一想,还有东西撂把你吃格?拿东西一吃,你格力气人总大杀得,我倒害不到你了。苏定方眼睛一闭,做鬼眼泪对下滴,“罗元帅,还有吃咳?我们已经饿了三天肚子,人总饿杀得。”一班小兵来旁边听了不服,议论哇:苏定方这个瘟贼嘎,烧把万岁吃格老鸡汤,鸡腿高头好肉,总被这个老贼偷吃啦得,养了肥头胖耳朵,也说没得吃格。

再讲罗通没办法,拍拍白龙驹格马头,“伙计啊,你要架架我格势了。”拿马肚带叭叭叭紧了三紧,罗通擐上白龙驹,催马向前。左车轮一看中原白袍小将力杀四门,盖世无双。左车轮双拳一抱,“小将军,你力杀四门,勇冠千军,本帅佩服。小将军,你打上一天,开水总不曾弄到一口,来,你不如投降我北番。”小罗通说:“呸,你格番狗,我是中原越国公的后代,我宁做中原鬼,不做外国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放马过来,我们来大战三百回合。脸上说话藏藏响,脸嘴一变比输赢。

众位,要讲罗通格武艺啊,交左车轮肩上肩下,但是因为罗通力杀四门,精疲力竭,人困马乏,所以左车轮越杀越有力,小罗通久战少精神。只杀得罗通仅有招架之力,没得还手之功,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杀得鼻头管里总淌鲜血,等等险没得命残生。哪晓罗通命里不该死,来了公主救命人。

哪个?屠炉公主。屠炉公主怎得来格?因为屠炉公主来中军帐卧底,看见战鼓咚咚,人欢马叫,随手吩咐彩云去探探看,“外头怎干嘈杂格?”彩云一探,“公主,不得了哇,小罗通力杀四门,现在来西门交左车轮交锋,小罗通等等险要送命。”屠炉公主一听,“不得了哇,我终身已经许配小罗通,如果罗通有了长和短啊,我屠炉终身靠何人?

我不搭救,何人搭救。”随手来到中军帐,见到了赤壁保康王,“父王,罗通厉害了,就怕左元帅不是对手,我去助他一阵。”老狼主能信她了,“可以可以。”肇屠炉公主上马提刀,催马走到西门,“左元帅,本公主来助你一阵。”左车轮看见公主到,喜在眉头笑在心,左车轮说:“你格罗通,你性命马哨没得格,公主本事比我好。”哪晓公主到他们两人身边,拿格刀竖起来,“罗通,看刀。”哪晓嘴里叫,刀不对罗通身上砍,对左车轮颈脖子一抹。格么,左车轮哪晓得自家人要杀自家人啊,不曾防备,“咔嚓”一刀,斗大的人头对下一抛。跟斗栽到东道边,搔搔大腿上西天。

屠炉公主叫:“不好了格,小罗通厉害了,左元帅被打杀得格,我也打不过,溜哦。”带头扰乱军心不表,再讲军师先生徐茂公,金钱八卦课一卜,“ 哎呀,二路扫北元帅配日出卯时就要进城,现在已经黄昏戌时了,只听见战鼓咚咚,人呼马叫。”晓得不对,派鄂国公尉迟恭带兵去接应,尉迟恭带兵来到西门一望,嘿,苏定方正准备逃跑,被尉迟恭捉起来。肇尉迟恭拿城门开开来,带兵对外杀,程咬金带兵走外对里杀,里外夹攻,将番兵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败亏输,总杀溜啦得格。

再讲到罗通早先来下交战,浑身涨劲格,一见打了胜仗,不用交战,拿劲一松,不得了,走马高头栽下来。罗通跌到地埃尘,神木不知半毫分。

程咬金吩咐军兵,拿罗通救进木阳城,请随军郎中弄人参汤,拿罗通灌了还阳打转。罗通来到铁瓦营肚里见到太宗李世民,小罗通双膝来跪下,父皇万岁叫几声,因为罗通是唐太宗的御儿干殿下,就是干儿子,所以称太宗皇帝为父皇,叫声:“父皇哎,儿臣有件冤枉事咧,要求父皇把冤伸,奸党苏定方要陷害皇儿。”怎样怎样奏于唐太宗。唐太宗一听道,“反了,你格苏定方,苏定方你格瘟贼,你胆倒不小,你竟敢要陷害孤家格御儿干殿下。”吩咐:“左右武士听令,将苏定方推出铁瓦银銮殿,腰斩两段不要容情。”尉迟恭说:“万岁,拿苏定方交把我。”尉迟恭一把拿苏定方背到法场,对将军柱子高头一捆,用一桶冷水对他心口头一划,尉迟恭拿冰凉格尖刀,对好了苏定方滚热格胸膛一戳,拿格心扒出来。罗通赶得来,拿心夺过来用嘴咬,咬上十来口才肯拉倒。肇拿苏定方剥皮点天灯。行好得好终身好,奸党苏定方不曾有好收成。

再讲程咬金对万岁说:“万岁,罗通能够打进木阳城,不是罗通格功劳,是屠炉公主格功劳。罗通好说赖话,我程咬金干大年纪不好说赖话,我要去做媒人哎。”万岁说:“准本。”这遭程咬金拿盔衣盔甲脱了得,文官衣裳穿起来,不曾骑马,坐了一顶八人轿子。程咬金乘了一顶八人轿,要到贺兰高山去做媒人。

一到番兵营帐一箭之地,守寨小兵叫起来格,“喂,哪来格轿子?不要再往前走,再往前走要开弓放箭了。”程咬金走出轿门,“小兵不要放箭,我来找你家狼主有要事相商。”这遭候门小兵报进去,报与老狼主赤壁保康王罗可汗知道。罗可汗一听,程咬金不曾骑马,不曾穿盔甲,不曾拿兵器,穿了文官衣裳坐轿子来格,不是恶事,是善事。大开营门,拿程咬金接进中军帐。程咬金来到中军帐上忙行礼,狼主千岁口内称,“恭喜狼主福气好哇,我来帮你家屠炉公主做媒人。”老狼主说:“老千岁,你帮我家公主做媒人啊,男方是哪一位?”程咬金:“不曾推板你哦,门当户对,我们大邦中原太宗皇帝的御儿干殿下,二路扫北元帅罗通,可配得上你家干公主屠炉公主。”老狼主一听,不错,一个干殿下,一个干公主,倒是相配格,我吩咐彩云,去问问我家公主可答应。彩云来到后帐,“公主,才间程咬金来做媒人啊,我家狼主来问你啊,问你可愿意嫁把罗通啊?”屠炉公主听见这一声啊,阿弥陀佛念啦好几声。

跟手答应,坐珍珠彩轿,跟随程咬金来到木阳城。程咬金对万岁说:“夜长梦多,赶紧让他们拜堂成亲。”这遭挂灯结彩,闹闹热热,黄昏戌时,小罗通就交屠炉公主拜过天和地哦,洞房花烛去安身。一来来到洞房之中,罗通拿门一关一栓,“呸,你格妖韶,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背叛你北番,你是不忠;你背叛你父王,你是不孝;你拿我兄弟杀得啦,你还要来跟我,你是不仁;你杀死左车轮,你是不义,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妖韶女子,我点点烛来烧烧香啊,你早死一天就好一天。”格屠炉公主听见这一声啊,恨不得气死又还魂。

屠炉公主着气了,“瘟罗通,你没良心啊,我背叛我北番是为了你罗通,我背叛我家父王,我也是为了你罗通,我交你订婚在后,杀你家兄弟在先。格么两军交战,我不打他,他要打我,你怎好怪我?我杀死左车轮,我也是为了你格罗通,你反而骂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哎呀,受了这个冤枉气,往后日子不好过。罢了,罢了哇,阳日三间格日子我也不愿过,我只愿个死来不愿生。”屠炉公主发躁,镇宅钢刀拉出来,对颈脖子里“咔嚓”一刀。可怜公主跌了楼板上,呜呼哀哉丧残生。

程咬金到了,程咬金来吵亲格,一望,啊咿喂,新娘子被杀啦得格?肇就将罗通软禁在小书房,“明朝我找你格冤家算账。”不讲罗通被软禁在小书房,再讲到屠炉公主自刎身亡,一口冤气冒到九霄。一口冤气不打紧,大悲观音早知闻。

大悲观音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哎呀,屠炉公主有难,自刎身亡,她阳寿未终,将来大富大贵一品夫人之位。而且交小罗通五百年前,玉皇观御宰台前,偷吃仙桃子,宿世姻缘海能深,我不搭救,何人搭救?”吩咐:“龙女,赶紧到木阳城洞房之中,将屠炉公主救上我洛迦高山,不得有误。”龙女奉了圣母令,仙风阵阵早动身。

龙女将屠炉公主救到洛迦高山,观音老母帮她拿头装起来,法水一洒,忒疤结盖,不晓好了多快。众位,有屠炉公主来洛迦高山还阳打转,你们记好了,后文有她书说,按下不表。

再讲到第二天天亮,程咬金来到铁瓦银銮殿,“万岁,大事不好,小罗通夜里将屠炉公主命丧残生。”万岁一听,“那还了得!大胆罗通,你格孽畜,竟敢不遵皇命,头一夜杀死屠炉公主,你要孤家如何向保康王交代。左右武士听令,将罗通推出铁瓦银銮殿,腰斩两段不要容情。”程咬金一听,暗吃一惊,不得了,要杀罗通。如果罗通有了长和短,我对不起弟媳妇窦氏一个人。

我回转京都皇城对弟媳妇没处交代。赶紧跪下来,叫声:“万岁,你不看金刚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看看我们死去兄弟罗成份上情,饶饶罗通命残生。”格么,唐太宗可是真格要杀罗通?不是。御儿干殿下干儿子,舍得杀格?不过是吓吓他格。现在见到程咬金求情,正好借坡下驴,“好,程皇兄,孤家看你天大的面子赦赦罗通,将罗通架到铁瓦银銮殿。”小罗通双膝对下一跪,“多谢父皇不斩之恩。”“嘟,非是孤家不斩,乃是你的大伯父程皇兄求情,孤家看程皇兄天大的面子,方饶你狗命,你要拿新娘子杀啦得,你可保不欢喜小姐家?好,孤家永不准你罗府招亲,罢了。”什么意思啊?就是永远不准罗通寻人,就这个意思。这遭唐太宗感觉对不起赤壁保康王,不好意思交亲公公会面,留下两万兵马、两万两银子,帮助保康王安邦定国。肇万岁起驾带领兵马,回转京都皇城,金殿上一一论功行赏,按下不表。

再讲程咬金格天到北门史大奈家去玩耍,史大奈对他不丑,办羊羔美酒,正在吃酒,格绣楼上窗一推,一个喇叭嗓子叫起来:“父亲啊,你说替我找丈夫,怎还不曾找到格呀?”程咬金一望,哎喂,一个丑态女子。这个女子丑了,怎样丑相?人家说十样景,她十八样景,头上八花瘌子,脸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龟背驼子,疯皮癞子,蚀手瘸子,略脚拐子,情丧眼睛萝卜花,到夜摸不到家,常常要发牵老病,外名叫做十样景。脸上格肉,又不青,又不红,又不白,就像照六月里格臭咸肉。程咬金说:“年兄,格一个丑女是哪个啊?”史大奈说:“唉,真真坍台,这个丑女不是旁人,就是我家宝贝女儿,我上代里不晓作得底高孽,怎养到这个现世宝,难看就难看了喂。这两天蹲家发妖韶,问我要丈夫,你说哪肯要她这种现世宝呀?”程咬金说:“不要紧,我来帮你做媒人,拿你家这个小姐,就配把二路扫北元帅罗通。”史大奈说:“不要笑人啊,你空点牙齿吃吃豆腐啊,罗通干种漂亮,肯要我家这个现世宝丑女?”程咬金说:“肯定肯要格,罗通杀死屠炉公主,万岁永不准罗府招亲。我明朝上金殿,我只要说万岁啊,不准罗家招亲,要绝人家后代了,哪怕体面小姐不准寻,寻嘎一个呆子,丑态格十样景,把她家去传后代。这遭万岁一答应,你家这个丑女,不是可以把到一个漂亮公子。”史大奈一听,浑身来劲:“哎呀,这种好事到哪块来啊?安童,速不要耽搁,为大媒人办顶顶好格羊羔美酒,把酒菜办得来。”程咬金又想人家做媒人七十二顿半,馊粥烂饭也不算,我不想吃七十二顿半,我只想吃今朝一顿,出劲吃吃适意。这遭看见格酒,像穷吼,一盅做一口,横一杯,竖一杯,杯杯盏盏不推诿。酒是糯米浆,吃醉来翻大腔;酒是麻木水,吃醉了要软腿。吃得扶他不上背,跑路总要跌;吃得肚子高似头,嘴丫里嘀嘀哒哒对下流,醉乎马乎,坐了轿帘动身走,回转自家去安身。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程咬金来到八宝金殿,“万岁,你永不准罗府招亲,绝罗家后代,对不起人家。万岁,哪怕体面小姐不准他家寻,弄嘎一个十样景呆子,把他家去传后代可好呀。”万岁说:“到哪块来格十样景呆子?”“有呱,史大奈家女儿就是十样景呆子,拿她说得把罗家家传后代可好呀。”万岁说:“准本。”程咬金动身,程咬金就想,史大奈家不要说嘎,现世宝小姐把人家漂亮公子,昨夜酒总吃得格,我只要到罗家去,拿我家弟媳妇说通了就好格。这遭坐了轿子动身,一路跑一路就想,哎呀,我见到我家弟媳妇,如果如实说这个十样景啊,我家弟媳妇蛮考较,不要讲吃喜酒,水总捞不到一滴,罢了,我去做说谎媒人。一到到罗府府门口,轿帘落平,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窦氏夫人知道。窦氏夫人一听,大伯子程咬金到了,大开正门,拿程咬金接到高厅。程咬金来到高厅忙行礼,弟媳妇叫啦两三声,“恭喜弟媳妇福气好,我来帮我格侄儿罗通做媒人。”窦氏夫人说:“大伯子,帮我儿罗通做媒人,女方是哪一家?”程咬金说:“随常人家不帮说,总是发大财格人家,门当户对。北门史大奈家女儿,长了小伙子了不得漂亮。不相信,说把你听。提到小姐女千金,身材生了多均匀。头上头发像乌云,骨碌骨碌好眼睛。两足能像水红菱,走你弟媳妇门前行一行。作兴一时眼睛看不清,还当南海来了一个活观音。

窦氏夫人说:“大伯子啊,光小伙子好还不中用,不要是描金箱子白铜锁,外面好看里面空,绣花枕头肚里存稻草,格概不大好。”程咬金一想,就不要干考较,左右添点谎,“弟媳妇哎,史大奈家女儿,不但小伙子客气,肚才好了,是我们京都皇城格才女。小姐无书不读,无诗不熟,吟诗做对,般般总会,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描龙绣凤,件件皆能。小姐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就件件精。

而且小姐铲刀头子功夫了不得嘎,小姐烧点粥,不厚又不薄,烧点饭,不硬又不烂,烧点菜,不咸又不淡,蛮入口哦,小姐▯子饭烧做米饭香,米饭烧做蒸饭香,擀起面来赛丝线,做起烧饼照见天,苍蝇馋了头头转,蠓蛱子衔它上西天。”窦氏夫人听见这一声,果要欢乐十二分。

“大伯子啊,快点帮做媒人。”肇程咬金两头跑总说谎。经中言语省一省,说谎媒人做完成。

行过茶,聘过礼,看过良辰并吉日 ,要将小姐娶过门。大喜日子一到,罗家大红花轿,热热闹闹,敲敲吹吹打打,程咬金大门前领轿。程咬金就想,不得了,今朝十样景带到高厅拜堂,被我弟媳妇望见,耳刮子要发肿,这如何是好?众位,程咬金格绰号叫老半调子,你不要看他老半调子,眼睛一鞭,七十二个鬼花头。

众位,究竟程咬金用什么妙计,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一到史大奈家,程咬金背背史大奈格衣袖,拍拍肩头,“来来来,要紧话交你说。”肇拿他带到无人之处,“贤兄,告诉你内心话啊,我做格说谎媒人啊,我不说你家女儿十样景,我说你家女儿千娇百媚,天仙美女,对不起,今朝你家现世宝女儿,到罗家高厅,被我家弟媳妇望见,我程咬金耳刮子发肿也小事咧,要拿你家现世宝女儿退家来,格不比鬼总多两个耳朵。”“啊咿喂,格如何是好?”程咬金说:“不要紧,你只要依我,弄红盖头布,拿你家十样景小姐脸盖住得,没得哪望见。罗裙放放长,吩咐四个梅香,春桃、夏莲、秋竹、腊梅,两个插夹肘,一个走前间,一个走后间。哎,要背了腾空,略脚拐子被人家望见不好,到高厅上人家说要望新娘子,我说不要烦,新娘子怕嫩生格,哪要望先被我程咬金揪格二十皮鞭再说。你说,我是皇帝格哥哥,我资格又老,哪敢交我打恼,三倒拜了堂,进了洞房,生米煮做熟饭,也不怕他翻腔。”“唉,对格对格。”这遭替十样景梳妆打扮,拿个红盖头布盖起来。这盖头布就走程咬金兴起来格,兴到几咱辰光啊,现在不用了。闲言休叙,言归正传。肇盖头布盖好了,这遭拿十样景拖到高厅,拜过祖宗,拿她抱上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动身走,北板桥到面前呈。

一到北板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轿夫一吓,命总没得。轿子对桥上一顿,个底个对桥洞肚里一躲,一歇歇,风平浪静,“咦,腾腾空怎起这个风格?”也不问轿子肚里新娘子怎么样,继续抬轿。抬了轿梁动身走,罗府早到面前呈。

花轿到门亭,窦氏夫人喜洋洋,吩咐糕团红绿米,七子团圆对家请,轿帘落平。搀亲的奶奶要去搀小姐咧。这个梅香,“开点,年纪大把,等我们来。”一个梅香走前间,一个梅香走后间,两个梅香插住夹肘,搀到高厅。亲戚朋友说:“啊喂,我们要望新娘子了。”程咬金眼睛一暴,胡子一翘,“不要望,新娘子怕嫩生格。哪要望,先把我打二十皮鞭再说。不好望,不好望,凤仙花不好望。”再讲交罗通拜过天地,进入洞房,程咬金拿门一反锁。程咬金一想,“快点走,吵起来不要怪我。”程咬金喜酒总不曾敢吃,溜走了格。再讲罗通进入洞房,又想哇,我家大伯父程咬金,说我家小姐哪样哪样体面,我来望望看。弄盖头布一掀起来,舌头总吓▯出来,“僵尸鬼,僵尸鬼。”你晓哪个?屠炉公主。屠炉公主说:“我不是僵尸鬼,我是人。”“还人呢,明明来木阳城自刎身亡。”“对哇,我自刎身亡,观音菩萨救我到洛迦高山,救我还阳打转。我告诉你啊,你今朝娶格小姐难看了,十样景。哪晓我家师父,等这个轿子到了北板桥,大显神通,狂风大作,拿十样景吹到洛迦高山修道,拿我吹了对轿子肚里一蹲,我本来也不愿意跟你,但是我家师父对我说,我交你是五百年前前生定,更改没得半毫分。

所以我不是僵尸鬼,我是人。”罗通一听,啊喂,这个屠炉公主格心好了,被我骂了自刎身亡,落么么还要来跟我,我倒反而对不起她了,一把拿屠炉公主来抱住,恩妻叫啦两三声。

叫声:“恩妻啊,恐怕以前我有多少地方推板了你格,赔礼道歉我当身。”屠炉公主说:“官人,我们夫妻道理,以前推板我,我不怪你,只要以后对我好就是了。”罗通说:“贤妻,保证对你好。”肇夫妻言归于好,用过交杯酒,做格同床共枕人。青春公子少年女,才是门当户对人。一夜夫妻百夜恩,姻缘结得海能深。

一到第二天天亮,夫妻两个起来梳洗已毕,来到南阁高楼,见到母亲窦氏夫人。罗通忙行礼,母亲叫啦两三声,屠炉公主飘飘来下拜万福,婆母口内称。窦氏夫人对她一看,欢乐一大半,“啊呀,程咬金竟不曾说谎,我这个媳妇多体面。”你说屠炉公主多漂亮,又是新婚,又经过打扮,本来又体面,格真真太体面了格。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弯弯细眉毛。频频秋波眼,点点小樱桃。纤纤描花手,仙仙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路踏琼瑶。个子长了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又不细。长罗瓜子脸,越看越相越体面。樱桃口,糯米腰,千娇百媚,伸出格,描花手,嫩如葱根。又不高,又不矮,真真好看,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窦氏夫人一想,好了程咬金,“安童,上街买酒买菜,要办酒咧,要请媒人来复席。梅香,拿文房四宝取来。”梅香拿纸、笔、砚台、黑墨端得来,窦氏夫人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一歇,请帖就完毕。上写: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大伯子程老千岁台前,承蒙你老千岁多关照,帮我家娶到体面媳妇女千金,今备水酒一席,望你大伯子接帖速来我寒舍饮酒,即速即速,万万不要推托,愚弟媳窦氏顿首百拜,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一封请帖写完成,封简封了紧腾腾。

肇安童带了请帖,来到鲁国公程府高厅,拜见程咬金,拿请帖送上去。程咬金一望:拜上拜上三拜上,啊咿喂,弟媳妇客气,一拜尚不算,二拜上,二拜尚不算,三拜上,拜上大伯子程老千岁台前,多谢你老千岁多关照,帮我家娶到体面媳妇,“啊喂!反话,明明十样景,她说体面。不好去,去耳刮子要发肿。”程咬金花头大了,“安童,啊喂,我昨夜子可保肉吃多了,夜里被不曾盖得好,早上起来不济肚哦,现在我肚子痛,外间不红,肚里就怕来下贡脓。”“哦,老千岁啊,你肚子不好过,你就不要去。”安童回到越国公罗府,见到窦氏夫人,“老太太,老千岁肚子不好过,不济肚,说不来。”“哦,肚子不好过就不要来,但是酒交菜,你们一筷总不能动,有心要空到馊。”不讲罗家空酒菜,再讲到了三朝日子。因为罗通是万岁的御儿干殿下,三朝日子要去叫万岁,所以早朝,罗通带了屠炉公主双双对对,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慢慢爬上了金銮殿,父皇万岁口内称。

唐太宗对下一看:棺材程咬金说谎,还说十样景,这个小姐多体面。“程咬金快来见孤。”程咬金一听不对,往常万岁看见我,皇兄天,皇兄地,皇兄喊不及,今朝喊我程咬金,我倒要当点心。程咬金撩袍跪倒:“万岁,臣程咬金在。”“你知罪不知罪?”程咬金说:“万岁,我不曾犯罪。”“大胆程咬金,你有欺君哄皇之罪。”程咬金说:“万岁,我不曾欺你,不曾哄你。”“还不曾欺不曾哄,你说史大奈家女儿十样景,你望望这个小姐多漂亮!”程咬金一望,哎呀,不好了哇,怎得变漂亮了格?

众位,过去人家欺君之罪犯法要被杀,要把一般格人,半条命也吓啦得。但是程咬金胆大,因为程咬金来瓦岗寨,大德天子混世魔王做过三年格,将古比今,就像老队长下台,新队长上台,老队长可买账新队长?不买账。这个交易我弄过格,再一个,程咬金交唐太宗结拜弟兄,是太宗皇帝格哥哥,所以程咬金胆大。程咬金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万岁啊,你不好怪我,因为黄花女上轿,会十八变,变啦得格,你怎好怪我啊?”万岁一想,程咬金嚼大头子昏话,哪家黄花女上轿也会十八变咧,但是万岁一想,我如果戳破他格西洋镜,程咬金罪重了,欺君之罪犯法要被杀,但是我不好杀他喂,因为他是我哥哥,但是我的国法严明,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饶程咬金是太宗皇帝格哥哥,犯了法也要被杀格,所以万岁要想不杀他咧,只好陪他说梦话。万岁说:“哦,对格,皇兄,不好怪你,黄花女上轿会十八变,变啦得,怎好怪你。”哪晓程咬金说说空话不关事,万岁金口御言,一封就成功。也是当初留古话,黄花女上轿十八变流传到如今。

再讲到罗通启奏:“父皇,并不是黄花女上轿十八变,这是屠炉公主。”怎样怎样奏于唐太宗。太宗皇帝一听:啊!这倒是一段奇缘,孤家成全你们了。罗通前来听封赠,子顶父职越国公之职你当身。屠炉公主听封赠,越国公格正夫人。

夫妻双双谢主隆恩,回转越国公罗府,夫妻恩爱。后来有风流才子、自在臣相,就拿北番赤壁保康王,派大将周刚送战表进京,万岁天子交一路元帅挂帅扫北,被围困木阳城,派程咬金讨救兵,罗通二路元帅扫北得胜,班师回朝,交屠炉公主姻缘团聚,成婚配对,封官受爵,这些情节,苦中之苦,难中之难。写起一部忠孝宝卷,取名叫《罗通扫北》。

张东海 讲录姚富培 整理白鹤图传下来,坐经台。忠孝卷,带雪开。——圣谕上有法令传下来,小学生遵令坐经台。提起当年一部忠孝落难卷,犹如腊月里梅花带雪开。山外青山楼外楼,世上有多少欢乐多少愁。多少高楼上饮美酒,多少流落在外头。今日也不知明日事,人生在世枉着闲气一场空。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文武落难星宿降临来。两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宝卷初卷开,诸佛降临来。树从根上长,花从叶内开。

山在西,水在东,三山六水处处通。水流长江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朝走西,夜走东,人生好比采花蜂。采了百花酿成蜜,辛苦到老一场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生百岁,能有几个。田地万顷,种不了许多,堆金积玉,难逃地府阎罗。空手来了空手走,不如及早念弥陀。

善比青松恶比花,看看青松不如花。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行善胜念千声佛,作恶枉烧万炷香。收留闲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劝善,小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帝主,后还贤人出世根由。总要先还哪朝天子登皇位,后还哪省州府出贤人。

经典盖板,上写“昔日”二字,昔者远也,日是今日。远年经典,学生今朝来讲,远朝近还,要还朝代,确然不难。昔年明朝永乐皇登位,一统山河总太平。

大明永乐皇帝,可算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将、六部大臣、九卿四相,文有忠良,武有能将,文官执笔安社稷,武将拖刀治乾坤。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八方多清静,处处罢刀兵。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妻贤夫过少,子孝父心宽。

皇圣天子最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龙廷;家家安乐户户康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万民齐喝彩,齐贺有道君。

皇皇有道,小学生才疏学浅讲不尽,山清水秀出贤人。贤人出在其则不远,就出在我们大邦中原。

江苏省镇江府丹徒县北门落乡五里之遥太平村。一人姓王,名叫玉安,同缘尹氏为婚。提到他家夫妻人两个,丹徒县里盖顶有钱人。

家里陆地赛颗印,前后房子几十进,府门外间开口狮子竖头匾,黄旗飘飘好威风。这种豪富干种摆设,王玉安朝纲有多大官职?大人朝纲官不小,吏部天官受皇恩。尹氏太太福气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众位,王玉安做到吏部天官,究竟清正官还是糊涂官?老大人上重君王,下爱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帮王定国,操心劳碌,清如水,明如镜。当今皇皇天子多见爱,当作他擎天柱一根。

既是忠臣,朝纲里果有多少好朋友?功臣好友,确然不少。西台御史尹上卿,交老大人姊舅道理,皇叔朱世英交王玉安交情深厚,还有三关总兵甘宏交王玉安情同管鲍,义如关张。大人朝纲把官做,满朝忠臣总是亲。定国忠臣不绝后,生到二子后代根。

王玉安交尹氏夫人,终年积德,生到二位公子。大公子,天空安国星宿临凡,取名叫王志强;二公子,东斗文曲星宿下界,取名叫王志良。志强、志良两位公子都是天星临凡,小书房读书点总不难。先生教上句,就会下句,教到哪里会到哪里,而且大公子王志强不但学文舍得吃苦,带了练武,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高强。不讲忠臣出了世,再讲朝纲出奸臣。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总有贼奸臣。

在大明永乐年间,出到一个大奸党,这奸党叫什么名字?一人姓史,名叫史泊。史泊有多大官职?御史先生,又是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史先生,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恶不作,大奸大恶,卖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边邦外国。私通哪些边邦外国?私通南番交趾国、红毛国、东辽国、西辽国、渤海国、吕宋国、日本国。老奸党名义上朝纲把官做,骨子里起了谋王篡位心。

格么老贼可有同党?狐群犬党不少,他有个兄弟叫史魁,官封九门提督,掌握兵权;还有妹丈,叫葛同,官封云南都督大元帅;还有外甥葛云飞,文武全才,武艺高强。一班奸党,三番九次定毒计,要夺大明锦乾坤。

那一天,老奸党史泊就想:我要想勾通边邦外国,兴兵造反,谋王篡位,怕就怕三关总兵甘宏,他二膀有千斤之力,万夫不当之勇,手下兵马十万。我要带兵造反,他要带兵救驾,我造反就造不成,最好要拿甘宏来害死,我好做谋王篡位人。吩咐安童,将文房四宝取来。安童拿纸、笔、砚台、黑墨端得来。老贼史泊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就动笔,害人本章就完篇。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奸党带本入午朝,老贼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害人本章呈上龙书案,永乐皇帝龙目观看,本章上写:三关总兵甘宏久有谋王篡位之心,在三关拉拢人心,结党营私,暗中勾通边邦外国,招兵买马,积草屯粮,等他兵肥粮草足,领兵犯上午朝门,你铁打的龙廷坐不成。永乐皇帝一时糊涂,信以为真。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开龙心火一盆。

万岁天子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对三关遥指一指:“呸,你大胆的甘宏,你胆倒不小,竟敢要谋王篡位,孤家岂能容你。”吩咐九门提督史魁听旨。史魁撩袍跪倒,执笏当胸,口称万岁:“臣在。”万岁说:“史爱卿,孤家命你带三千御林兵,圣旨一道,尚方宝剑一口,速到三关将甘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钦此。”史魁老贼口称:“ 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到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点起三千御林兵,兵马队队出皇城。兵马队队动身走,躁坏一位老大人。

躁坏了哪一位老大人?躁坏了吏部天官王玉安,因为王玉安交甘宏结拜过弟兄,所以老大人回转朝房悲泪啼哭。安童王兴就问:“大人,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叫声:“安童,不得了啦,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我甘兄弟一满门,我干咱要想到边关送一个信,缺少传书送信人。”安童说:“大人,小人跟随你多年,你还不相信我?小人代你送信可好?”老大人说:“安童,好倒好格,就是来不及了,三千兵马走了半天,你如何追得上?”安童说:“大人放心,保证追得上,他三千兵马, 人多只好走大路,小人我一人好走小路。大路和小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与弓背,道路推板双倍,我走小路对前抄,我比他三千兵马跑了哨。大人,你拿书信交把我,我做传书送信人。”老大人一听,果然相信。安童讲得在理,老夫一面依你,跟手拿书信写好,交把安童。安童拿书信对怀府里一塞,拜别老大人,马房挑选银鬃宝马一匹。安童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抄小路昼夜行程。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三关一座城。

安童来到帅堂之上,见到甘宏老将军,安童双膝对下跪:“老将军,大事不好,祸比天高。叫声老将军,不得了了呱 ,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你一满门,如果老将军不相信,一封书信你看分明。”随手走怀府里拿书信掏出来,交与甘宏老将军,老将军将来信拆开,上上下下看完成,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将军虎目圆睁,钢牙紧咬:“呀呀,气死我了,史泊,你个瘟贼,胆倒不小 ,竟敢坑害于我,以我甘宏的性子,我要点起三关十万兵马,反上京都帝皇城,捉住你老贼人一个,问问你奸党格该应?剥你皮来抽你筋。”但是甘宏老将军转而一想:呀,我如果带兵造反,要拿我忠良名声坏啦得,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哪能不亡。罢也罢了,我不如学学宋朝岳飞岳元帅,修修我的忠臣好名声。老将军将怒气暂且忍耐,回转暖阁高楼,拿这事情告诉夫人。夫人说:“将军你是三关总兵,妾身皇封诰命夫人,我们夫妻吃皇上禄,理应为皇尽忠,我们后代不曾犯法,叫我们女儿逃走可好。”众位,书中暗表,甘宏老将军交甘夫人,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一个独生女儿,名叫甘赛花,骊山老母的小门生。甘赛花小姐年方二九十八岁,只生得花容玉貌,白天书房把书念,晚上绣楼绣花名,也带了练武功。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高强,还有百般仙法紧随身。再讲老太太吩咐梅香:“拿甘赛花唤到暖阁高楼。”小姐走到前间忙行礼,父亲母亲口内称,“父亲母亲呼唤女儿有何吩咐?”老夫人未曾开口,眼泪千双下,“我心肝女儿,不得了不得了,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我一满门。女儿你赶紧逃了走,做一个逃灾躲难人。”甘赛花说:“母亲,女儿逃走,你呢?”老太太说:“女儿,为母要为皇尽忠。”甘赛花说:“母亲,要走我们一道走,要死我们死在一块,要叫我女儿一个人逃走,这是万万不能。”老太太说:“呸,女儿,你不听为母之言,你忤逆不孝。心肝女儿,你海角苍天去逃生,将来有个升腾日,血海冤仇慢慢伸。心肝小姐,你现在赶紧逃了走,一笔勾销莫谈论。你要是不肯逃了走,为母要撞死高楼丧残生。”老夫人要拿头对墙上撞,甘赛花吓坏了格,一把捧住母亲:“万万不能,女儿遵命罢了。”甘赛花要走了,母女骨肉连心,难舍难分。甘赛花双膝跪下来,对父母双亲磕了三个响头,叫声:“我格父母双亲,你们受女儿拜三拜,报报我父母养育恩。”父女母女洒泪而别,好有一比,天空掉下一口无情剑,斩断了父女母女骨肉亲。甘赛花小姐含悲忍泪,拜别父母,回转绣楼,戎装结束,坐上一匹胭脂桃花马,梨花枪一根紧随身,逃出山关,打马加鞭。经中言语省一省,天嵩高山面前呈。

简单说说,甘赛花逃到天嵩山,来高山做了公平女大王,树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众位,甘赛花来天嵩山做女大王,此乃后话,后话前讲,按下不表。

再讲甘宏老将军,拿安童梅香唤到高厅:“安童梅香,大事不好了,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马上要被满门抄斩了,老夫不连累你们,我家东库房有金子,西库房有银子,安童梅香啊,你们多拿金少拿银,你向东来他向西,改名换姓做生意。”安童梅香说:“老将军,我们小人逃走,你呢?”老将军说:“安童梅香,老夫要为皇尽忠。”安童梅香说:“老将军,哪里我们小人的命比你老将军格命还值钱点呢?你要为皇尽忠,我们小人大家总不要命。叫声老将军:我们在世是主仆人几个,到阴司地府也要服侍你们老大人。”甘宏老将军深受感动,“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得你们一片的忠心,老夫成全你们。”吩咐安童,弄一个大缸,抬了对高堂上一顿,缸里弄酒和毒药一和,老大人开口:“安童梅香,既然你们不怕死,个人弄一口药酒。”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轮流各人喝得一口药酒。药性发作了不得,七窍流血丧残生。

老夫妻两个一望,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老夫妻两个发躁,金戒指从手指头抹下来对嘴里一撂,可怜啊:老夫妻两个吞了金戒指,含冤负屈见阎君。

再讲奸党史魁三千兵马到了山关,一望,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传下将令,死后过刀,拿人头杀下来,用木头盒子置起来,要带上皇城回复圣旨,将身段背背堆,甘家高厅开一个坑,将没头尸首对下掷,高厅造起肉丘坟,坟上栽起芭蕉树,巴巴结结不翻身,大门上间上起一把双簧锁,封条贴得紧腾腾。可怜啊:一代忠良被满门抄斩身丧命,哭坏了多多少少人。

再讲奸党史魁留下副将镇守山关,拿人头带上皇城,金殿上启奏万岁:“甘家被满门抄斩,不知何人走漏风声,逃拉一个甘赛花小姐。”万岁一听,那还了得,斩草不除根,来年要逢春,吩咐画字官拿甘赛花的面貌画起来。面貌张挂十三省,要捉拿小姐女千金。

不讲皇上张挂面貌册,单讲吏部天官王玉安。那一天端坐朝房,拿起来一想:呀,现在朝纲奸党当道,把持朝政,我干兄弟甘宏老将军,战功不少了,被老贼史泊金殿一本,就满门抄斩丧残生。呀,假如我有个把柄落到老奸党的手,连到我的性命也没有。真正叫伴君如同伴虎,罢也罢了了格。我不如告老回家转,陪伴我贤妻正夫人。”老大人主意已定,当夜将告老本章写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老大人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告老本章呈上龙书案,万岁天子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心腹中忧愁二三分。圣天子皇开金口,帝露银牙,口称:“老爱卿,老贵公,孤家江山千斤重,爱卿单挑八百斤。你今告老回家转,孤家万里江山靠何人。

王玉安老大人一听,不好,万岁本意是不准本。老大人发躁,对金殿上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唷,微臣已经年龄高大了,两耳听不见朝房鼓,眼昏不能拜明君。伏望万岁准臣本,赦放微臣转家门。等我也好有个家乡份,好会到我知心霍意人。”呀,当今皇帝心被他哭软了格,皇上就想哇:不过年纪大格人,如同风中残烛,今朝穿了鞋儿袜,不晓明朝着不着,万一老爱卿来皇城有三长两短,没得家乡份,孤家反而对不起他。“好了,老爱卿不必悲泪,孤家一面准本罢了。你来我朝纲做官,没得功劳也有苦劳,孤家送你养老银子一千两,爱卿带了转家门。”老大人启奏万岁:“免费龙心,微臣万贯家财,穿不完吃不完,我不需要你的养老银子。”万岁一听,佩服,既然不爱财,孤家赐你卡拉毕记象牙筷,你家去带把你的原配正夫人。

老大人谢主隆恩,辞皇别驾,回转朝房。就吩咐安童,水关码头叫大大舟船一只。大人乘轿来到水关码头,轿帘落平,大人走出轿帘,走到大船中舱,在虎皮交椅上坐下,吩咐几名水手,拔跳拉锚下篙。有风架起篷来走,无风支起橹来摇。船头哗啦啦碰开江中浪,水路登舟早动身。老大人运气通,天空赐他好顺风。顺风顺水不耽搁,赶到丹徒一座城。

船对水关码头一靠,老大人弃舟登岸。大人身坐一顶八人轿,安童扛抬他转家门。一到丹徒县,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吏部天官府门口。尹氏太太接出来,接到滴水檐前,老大人轿帘落平,老太太走到前间拍拍轿杠:“大人,你倒家来嘎?”老大人走出轿帘一把搀起:“哈哈哈,夫人啊!老夫回来了。”夫人说:“大人,你往常家来总要三三两两谣谣言言,谣言到几个月才家来,这回怎干快格?也不曾听见说,你倒回来了。”老大人说:“夫人啊,你有所不知,这次与往常不同,这次老夫是告老归家,不再回转皇城做官了。”老太太说:“大人啊,顶好顶顶好哇,你不晓得你来朝纲做官,妾身多多想念你,叫声大人:你来朝纲为官数载春,我哪一夜不想你到五更。

我就拿你当做怀中一粒纽,时时刻刻挂在心。”老夫老妻真正稀奇,未曾开口,笑吱咪咪,携手同行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夫人吩咐安童:“赶紧到小书房,将两个孩儿唤上高厅。”安童奉了夫人令,滴溜绊腔往前行?转弯抹角来得快,小书房到面前呈。

一望,志强、志良二位公子正在念书。安童说:“少爷,不要念书了,你家父亲大人回来了,已经到了高厅了。”二位公子听见父亲到,跟手着躁,拿书对台上一撂,豁虎跳,来到高厅之上,见到王玉安老大人。双膝跪了高厅上,父亲大人口内称。

老大人对二位公子一看,欢乐一半,只见志强志良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真正自己的男女越看越欢喜。老大人嘴张得像喇叭花,三相胡子一翘,哈哈大笑:“哈哈哈,儿啊,罢了罢了,免礼免礼。多年不见,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儿啊,你们在家学文还是习武?”大公子志强说:“父亲,我们弟兄两个总学文章,我们不但学文,而且舍得吃苦,带了练武。”老大人说:“儿啊,武艺为父不通,文章略知一二。儿啊,你们每人写篇文章把为父看看。”二位公子一歇歇,文章写起来交把老大人。老大人一看:呀,这个两篇文章写了好,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老大人说:“儿啊,真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胜过一代了。孩儿,总说当初你家父亲文才好,哪晓两个孩儿还要胜几分。只等朝纲开大考,我儿稳中头名状元身。我孩儿文才干种好,我就死到黄泉也开心。”哪晓老大人一口说得无心话,跟手以假作成真。阎王家老阎王拿阎王簿子枵起来一望:呀,王玉安阳寿已终,要配他魂归地府。他是忠臣官,是好人,善恶要两边分,好人善人不好叫牛头马面捉他,派青衣童子备请帖一道,速将王玉安的真魂请到阴曹地府。青衣童子奉了阎君令,阴风窜窜早动身。

青衣童子未惊动当方土地,一阵阴风对吏部天官府屋脊上一攻,一看王玉安老大人交夫人端坐高厅,夫妻正在谈得开心。青衣童子说:“呸,不要笑,马上叫你哭鼻子了。”阴阳水对大人身上一洒,老大人浑身一歹,连洒二个喷嚏,“啊呸啊呸,”洒到三洒就不好了,陡得毛病紧随身,老大人腾腾空空哭起来格。夫人问:“大人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叫声夫人:“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才间我端坐高厅好好很,腾腾空怎陡得患难病缠身。可怜唷,我这歇头上疼捞捞,身上热暴暴,眼目昏花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叫声我格夫人:我这歇头疼如同钝大斧砍,腹痛如同箭穿心。热起来能像钢炭火,冷起来能像水生冰。高厅上面我坐不住了,快快搀我到牙床去安身。

老夫人着忙吩咐安童服侍大人上牙床,请郎中家来替他看毛病,不中用。请和尚道士家来打醮,不中用。请瞎先生退送,不中用。吃药如吃水,化纸如哄鬼。大人的毛病沉重很,如同井底淘沙渐渐深。

格天老大人困在牙床上,腾腾空一阵阴沉过去,昏过去半大天,一醒醒过来呀,身上出得一身冷汗。一望,呀,夫人坐在床帮,眼泪汪汪,二位公子志强志良,站了踏板上悲泪啼哭。老大人心如刀绞,一把捧住夫人手:“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才间祖宗亡灵来喊我,晓得格有命残生。”老夫人劝大人:“不要蹲堂块发躁,俗话说得好,人生在世,哪一个吃得五谷不生灾,有了毛病你心放定点,慢慢总归要好格。”老大人说:“夫人啊,我有捞摸格,这次害病交往常不同,这次害病眼睛一闭,望啊,床头边四转鬼多了,叫声夫人:就怕刀切面筋麸要断,夫妻就要两分离。”老大人对志强志良说:“儿啊,为父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一个顶大格事情不曾办得好,你们的干父三关总兵甘宏,被奸党史泊陷害,冤深似海,到今朝大仇未报。儿啊,你们要到小书房勤辛苦读。叫喊我格孩儿唷:你们到小书房勤辛苦读,朝纲开大考,将纸笔跳龙门,有了高官并禄位,要拿奸党一个一个来杀死,好为忠臣把冤伸。”志强志良说:“父亲,儿等遵命。”青衣童子伏到大人里床,到他头顶心里一掐,老大人脑壳子冒煞,只听见喉咙口嚯铁托,一口痰对杠一郁,肇豆腐店关门歇作。看他两手也不伸,两足也不蹬,眼睛闭了紧腾腾,牙关骨咬了哔叻剥落响,寒毛根根竖,喉咙口断了来往气,呜呼哀哉丧残生。老夫人看见大人头别过去,一把背住大人:“大人,大人,我的亲丈夫。”哪晓高喊大人不答应,低喊丈夫哪作声。

老夫人哭得实在伤心:“我格大人,你再坐起来交我说二三句,我也没得干伤心。恩夫啊,你怎走得向前格。你倒一命身亡故,丢下我们母子靠何人?大人,我前世里烧啦多少断头香,打拉多少孤丁雁,今生夫妻不久长,拿我撂了半路上,下不得下,上不得上。黄泉路上等等我,亲姊妹同过鬼门关。

啊唷喂,我格亲姊妹,黄泉路上慢慢走慢慢跑,我们老夫妻两个同过奈河桥。”可怜啊,尹氏太太哭到肚肠断,志强志良泪纷纷。安童梅香劝:“太太哇,少爷,不要蹲堂哭,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就是哭杀得么,大人也不得还阳打转,还是赶紧料理后事为好。”也有呆呵呵、二百五安童劝:“太太喂,少要哭来少要嚎,快替大人买棺材。太太哇,少要哭来少要啼,快替大人做他几件送老衣。”老太太一听:呆呵呵、二百五,倒呆了来理路高头格。随手吩咐安童买大大棺木,将大人遗体入殓。三尺麻布当门挂,高厅改做孝堂门。诸亲六眷来吊孝,公子做磕头礼拜人。

开吊三天,择吉时将大人的棺木送坟堂安葬,栽桑秧柏,交过灵牌,请和尚道士家来吹吹唱唱,做过追荐大忏。丧事料理不一一细表,再讲大二公子到小书房读书,了不得用功,哪一天不读到半夜三更,金鸡三唱又起身。有公子,小书房,勤辛苦读。读《春秋》,习《礼记》,昼夜操心。

不讲公子把书念,我们再讲皇上坐龙廷。

再讲永乐皇帝早朝端坐龙廷,对两班文武一看,武不多,文又很少,应该要大开文武大考。传下圣旨,先开文考,后开武考。皇榜张挂十三省,各州各府总知闻。

皇榜也挂到镇江府丹徒县,大二公子上街玩耍,看见皇榜,来到暖阁高楼,见到母亲尹氏太太。二位公子双双来跪倒,母亲大人叫几声。老太太说:“儿啊,不在小书房勤辛苦读,到我暖阁高楼为点底高?”大公子志强说:“母亲,非为别事,只因皇上挂皇榜,开文武大考。叫声亲娘,我们弟兄要想进京跳龙门,不晓我母亲准不准。”老太太说:“儿啊,俗话说得好,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我儿胸有大志,照理为母应该要让你们进京赶考,不过儿啊:你们弟兄两个进京跳龙门,哪一个来陪伴我当身。”二公子志良说:“母亲,我小哩,哥哥去赶考,我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说:“儿啊,男孩儿心太粗,不适合不适合。”大公子志强说:“母亲,那依你老人家究竟要怎么样?”老太太说:“儿啊,你孩儿进京跳龙门,媳妇来陪伴我当身。”二公子志良说:“母亲,对格对格。哥哥十八岁,替哥哥娶一个嫂嫂,嫂嫂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哈哈哈一笑:“儿啊,正合为母之意。”随手吩咐安童,替我拿媒婆请家来,安童生了真真能,将黄、陆两个媒婆请进门。为媒婆不丑,办了羊羔美酒。老太太开口:“媒婆啊,请你们前来非为别事,我大孩儿王志强今年十八岁了,你们来外头人头蛮熟格,可有哪家有体面格贤德格小姐,说一个家来同我家志强成婚配对?”媒婆说:“太太啊!你天官府万贯家财,大公子王志强文武全才,你家要寻媳妇?多呢,尽你拣。先说十来个你拣拣。东半间张家庄张员外家女儿张千金,今年十八岁,长得高飘飘,你可合适?”老太太一听,把手直摇,“啊呀媒婆,听人家议论过,张家小姐太高,人有丈把高,只有深箩口能粗格腰,长不郎当,像个青桩, 对杠一撑,像个豆芽菜,望望一点点总不爱。”媒婆说:“太太,不欢喜高格,肯定欢喜矮格。李家庄李员外家女儿,长了矮墩墩,胖壮壮,太太,高个不合适,矮个肯定合适。”老太太又把手摇:“媒婆,又听人家议论过呱,李家小姐太矮,人没得台子高,倒有箩口能粗格腰,情丧人又矮,肚子长了只嫌大,头上头发不梳像把伞,脚像个锹灰板,望望一点点总不入眼。”“啊唷喂!倒难了,高格又不合适,矮格又不欢喜。”一想,想到一个顶好格人:“老太太,丁家庄丁正员外家女儿叫丁梅香,今年十八岁,长了了不得体面,不相信,说点把你听听。提到丁梅香小姐女千金,身材生了多均匀,头上头发像乌云。骨碌骨碌好眼睛,两脚能像水红菱。走你老太太面前行一行,还当南洋海来了活观音。”“小姐不但小伙子生了客气,肚才也了不得好,是我们丹徒县里才女,小姐无书不读,无诗不熟,吟诗做对,般般总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描龙绣凤,件件皆能。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件件精。”小姐铲刀头子也了不得好,小姐烧点粥,不厚不薄;烧点饭,不硬又不烂;烧点菜,不咸又不淡,蛮入口噢,小姐▯子饭烧做米饭香,米饭突做蒸饭香,擀起面来赛丝线,做起烧饼照见天,苍蝇衔了头头转,蠓子衔它上西天。”老太太听见这一声,心中欢乐八九分。

老太太说:“呀哈哈,媒婆,这种好格小姐,天上难找,世上难寻,就请你们二人赶紧帮我儿做媒人。”吩咐安童,库房戥秤银子二十两。“你们两个媒婆个人先弄十两,做做跑脚钱。”两个媒婆一听,暗中高兴,十两银子干多钱,偷了家去塞把小儿子,买到半亩活计田。嚯铁托,银子对袋袋里一落,两个媒婆跟手动身。

众位 ,过歇女奶奶们抵不得你们现在女同志,大手大脚,跑起来叭叭叭,比男老爹快。过歇女奶奶们缠脚格,鬼鬼脚三寸不到尖促促,跑起来两手像牵钻,两脚像磕大蒜,满田斜地,一步要跨两垄半。急急忙急急奔,丁家庄到面前呈。

两个媒婆来到丁家外间高厅,见到员外。媒婆走到前间忙行礼,员外叫拉二三声。“恭喜你员外福气好,我们来帮你家令爱做媒人。”丁员外说:“媒婆,你帮我女儿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媒婆说:“员外,随常人不帮你说,总要拣到好酒配好菜,丑怪配癞踹,花配花,柳配柳,破簸箕配坏笤帚,不相配格门户我们媒婆不弄,总要拣到黄的金子,白的银子,奢乎的房子,漂亮的文武全才公子,才配得上你家体面小姐女子,就是我们丹徒县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吏部天官府大公子王志强。大公子王志强格配得上你家小姐?”丁员外听见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

丁员外说:“媒婆,顶好顶好。提到天官府万贯家财,大公子王志强文武全才,我久闻其名。媒婆啊!就是你们今朝不来做媒人么,我也准备等五六天,拿你们两个媒婆请家来,酒把你们洗洗澡,鱼肉把你们当当饱,也准备请你们跑了去,拿我家女儿打听把他家哩。格你们今朝来,不是二五投堂啊?”跟手拿年庚帖子,写起来交把媒婆。媒婆欢喜哩,这个媒人好做哩。媒婆回到天官府,拿年庚帖子交把尹氏太太。尹氏太太说:“媒婆啊,再请你们赶紧跑跑脚,交丁员外商议,我儿赶紧成婚,好进京高跳龙门。”媒婆来到丁家庄:“员外,老夫人说格,赶紧拿你家女儿娶家去么,他家公子好进京赶考。”丁员外说:“顶好顶好哇!女儿不把人家么拉倒,把了人家肇就是人家格人,哪怕早起说媒晚下成,黄昏戌时就拿我女儿娶过门,我总点点眼眼没得意见哦。”媒婆一听,嗨嗨,媒人太好做勒格。肇两头跑了做媒人,经中言语省一省。馋嘴媒人就做完成,行过茶,聘过礼,看过良辰并吉日,要将小姐娶过门。

大喜日子一到,天官府大红花轿,热热闹闹, 吹吹打打,到丁家庄娶小姐了。丁员外吩咐:“院君赶紧上楼,叫女儿换换衣裳,梳妆打扮,到高厅上别别祖,等他天官府里好退家亲。”院君娘娘来到绣楼 ,一望,丁梅香正来下绣花。院君娘娘未曾开口,眼泪珠抛,一把捧住心肝女儿:“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只因你家父亲出帖子,天官府看了良辰并吉日,今朝花轿抬了我前门口,要娶我格心肝女千金。”丁梅香小姐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一雷阵。跟手跌倒绣楼上,绷子掼出绣楼门。只是抛来只是滚,只是啼哭泪纷纷。“亲娘早来三时告诉我,女儿也没得干伤心。我格亲娘啊,我下没得弟上没得哥。你拿苦命嫁到天官府里去,你父母年老靠哪个。”院君说:“女儿,快点不要哭,嫁到天官府高门大户,向后享大福。吩咐梅香准备香汤,替小姐香汤沐浴洗一个澡,等她好早生贵子跳龙门。”梅香忙忙碌碌,替小姐香汤沐浴,换过衣服,梳妆打扮,搀到高厅,拿三代牌位掇过来。丁梅香烧烧香,点点烛,双膝跪下来头直凿,鼓打哔哔嘣,红烛映成红,小姐整衣服,高厅别祖宗。寿香寿烛上寿台,上头纸马供起来。

丁梅香拜三拜,嫁到天官府里发大财。院君娘娘说:“女儿,你肇嫁到天官府高门大户,大户人家家规很严。万万不能五眼六撬,你要听说听调,为母有几句要紧言语吩咐于你:小姐前来听吩咐,嫁到天官府里做媳妇。高厅敬重你婆婆,香房敬重你小丈夫。婆婆大人说在话,莫把嘴去岔。闲事少要管,抵不得沿小来娘家。叔嫂要和好,妯娌不相争。纵然要淘气,忍耐二三分。劝善终有福,挑祸两无功。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说话要轻声,坐凳要端正。穿衣裳要齐整,吃饭要斯文。高厅上面远客到,香房之中你不要高声。假如你说话不轻声,坐凳不端正,衣裳不齐整,吃饭不斯文,高厅上面远客到,香房中莫高声,等到亲眷朋友要议论,总说你小姐是个下三等。”院君娘娘对小组吩咐一番,拿小姐抱上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到天官府。天官府退过家亲,小姐交王志强拜过天地,洞房花烛,鱼水之情,夫妻恩爱,不一一细表。

一笔过了几天,王志强对丁梅香说:“贤妻,我不能尽顾陪你,我要进京求取功名。”丁梅香说:“官人,奴家决不拖你后腿。”肇王志强辞别丁梅香,辞别兄弟王志良,辞别母亲尹氏太太。他文武全才,擐上一匹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晓行夜宿。经中言语省一省,望见皇皇外罗城。

离皇皇外罗城一箭之遥,王志强抬头一看。啊!城外景致很好,远看城楼层上层,近看垛子数不清,一个垛子一门炮,一面大旗十个兵,城门好似仙人洞,来来往往闹哄哄,也有男也有女,也有老汉领顽童,有的骑马有坐轿,也有推车赶路人,车走吊桥轰隆隆响,马踏尘埃起灰尘。一路观看城外景,将身走进外罗城。

人说皇城景致好,话不虚传果然真。外罗城三十六行生意买卖,张挂七十二样招牌。士农工商,渔樵耕读,敲锣卖糖,各执一行。招牌挂了像雪片,有长招牌、短招牌、金字招牌、黑漆招牌、坐招牌、困招牌、斜角招牌、锅块招牌、粑巴招牌、油杀鬼绞正招牌。只见——铜匠店里乒啊乓,铁匠店里兴啊轰。饭店门口摆胡葱,混堂门口挂灯笼。遇到一班小弟兄,解解鸾带拍拍胸。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

王志强来到城当中,看见一个年老翁,扁担挑得象弹弓,头么对前冲,背么对后躬,前间好躲雨,背后好栽葱,嘴里只喊呃赳赳走,小菜场上卖胡葱。日落西山胭脂红,饭店堂馆挂灯笼,只见一爿大饭店,走出一个堂倌。这堂倌白毛巾对肩头上一搭,一把筷子对腰眼里倒插,脚对户槛上一踏,灯笼火对灯钩上一搭。他嘴唇边薄绡绡,说起话来轻飘飘,一张利嘴赛钢刀,巧言妙语几句。格有哪里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头名状元你当身。

格有哪里赌钱人,辛辛苦苦上皇城。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你碰不老,拖千生,掷骰总临盆,多赢铜钱转家门。

格有哪里烧饼馒头店的老板们,辛辛苦苦上皇城。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蒸起馒头包白糖,煎起烧饼葱花香。蒸的蒸,煎的煎,买客拥到炉子边。人头上面接烧饼,夹肘底落接铜钱。格有哪里瞎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报君子一敲叮啊叮,穿街过巷来算命。东家请你排八字,西家请你合婚姻。修修来世好收成,眼睛睁了像晓星。

格有哪里种田人,辛辛苦苦上皇城。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种田田出谷,养猪猪发禄,回头青开花秀小麦,癞宝草根底落长萝卜,种格黄瓜不长丁,丝瓜不长筋,茄子结得像油瓶,种它一园扁白菜,一棵要秤到十来斤。

三十六行生意买卖人,和尚道士共僧人。务必不要歇宿我家斜对门,他家三间房子矮墩墩,满间三屋是堂尘,三只脚台子拐子凳,筷子像圈砧,碗么像照猪食盆,竹节猫儿台上蹲,鸡屎屙了一板凳,床上被铺像硬衬,跳蚤扁螂有半升,咬了你一夜睡不成。”王志强说:“堂倌,老王卖瓜,欢喜自夸。你说别人家不好,你家究竟有多好?”堂倌说:“客官,我家住格地方好得很,不相信,说把你听。你看看我家房屋多高大,房铺多洁净,窗子耀眼睛,八仙台子放光刷亮照见人,外罩绣花绿衣裙,椅子穿背心,水磨方砖铺地一字平,如果考先生不相信,地落打个滚,沙灰没得一星星。

不但住了好,吃格东西还要好,不相信说把你听,不要拿馋沫把我说抛下来。我走早上来起:早起起来枣子米粥甜津津,搭粥小菜盐豆共瓜丁。还有麻团和烧饼,白面馒头秤秤有半斤。脂油白糖做夹心,吃到嘴里甜到心。中下吃得还要好,冬舂饭米刮见心。素菜蘑菇共香蕈,百页炒面筋。粉皮跳跳绿豆饼,冷切猪肝热炒心。红烧鲤鱼白煨蹄筋,恐怕考先生不带劲,还有龙肝凤凰心,山中走兽活麒麟。饭后开水来一瓶,还有香茶好龙井。夜晚吃得还要好,夜晚钢刀切面细柔柔,干子百页做浇头,五香粉丝做香头,大蒜叶子做窜头,恐怕客官嘴里淡,还有镇江酸醋好麻油。

王志强说:“堂倌,说得好,挑你一挑。”流水簿子登个号,客房之中暂安身。

书要简短,王志强参加文考。一考,文状元,又参加武考,一考,武状元。王志强是文武双状元,来到八宝金殿,万岁哈哈大笑:“文武状元前来听封赠,西安府都指挥你当身。

孤家准许你来皇城休息一个月,而后去上任。”王志强欢喜,一个月假期哩,上亲眷家去啊!上西台御史尹上卿他家舅舅家去安身,哪晓格天二月十九到了,王志强就想: 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我王志强也是二月十九生。嗯,十九天子我应该要到观音庙,敬敬观音菩萨才是道理。所以十九一大早,王志强就起来了,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衣服,青衣小帽。带了香烛纸马动身走,观音庙里去了愿心。

不讲王志强观音庙里去烧香,我们经中另表出场人,再讲京都外罗城。

一个饭店老板叫王鼎三,王鼎三生到一个女儿叫王玉霞,王玉霞有个表妹叫张秀珍。格天十九格天子,王玉霞对张秀珍说:“表妹呀,今朝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我们表姊妹两个,到观音庙敬敬送子观音,求观音圣母保佑我们,找到一个好婆家,将来好生男育女。”张秀珍说:“表姐啊,说得在理,一面依你。”哪晓表姊妹两个,观音庙里烧烧香,惹下连天祸临身。

不料遇到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生到一个儿子叫史文斌,史泊家兄弟九门提督史魁,养到一个儿子叫史文林。史文斌、史文林弟兄两个总不是好人,先生叫他们哼文章,他们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射鹤,飘风荡柳,赌钱吃酒,蹲外间卵揪。看见了美貌千金女,抢到家中配为婚。

格天二月十九天子,弟兄二个带五十个打手,也到观音庙烧香。哪晓小奸党烧香总是假,寻花问柳是真,齐巧望见王玉霞、 张秀珍也进来了。史文林说:“哥哥,格两个小姐体面。”小奸党一望,啊呀:王玉霞长相真太体面,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弯弯细眉毛,明明秋波眼,点点小樱桃,尖尖描花手,纤纤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步踏琼瑶,个子长得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不细,长罗瓜子脸,越看越想越体面:樱桃口,糯米牙,千娇百媚,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小奸党史文斌就想:呀,世上竟有干体面的小姐,我家该小姐十二个,哪个能值到这个体面小姐女千金,我只要能和这个体面小姐同罗帐,少活十载也开心。“安童,抢。”两个大块头安童听见“抢”,一个虎跳冲过去,腰带解下来,一下子个人箍住一个小姐格腰,小姐脚来杠搔,像掼交,抢了起劲,抱了对小奸党马背上一揿,不问细啊大,两个小奸党马背上个人揿一个。小奸党拿披风一裹,打马就走。一把拿小姐抢了走,胜如玉兔遇黄鹰。

王玉霞、张秀珍伏得马背上放声叫起来:“地方救命,地方救命。青天白日遭人抢,朗朗乾坤出歹人。外罗城强抢良家女,烧香格可有救命人。

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哪个能救到我们表姊妹残生命,结草衔环报他恩。”两位小姐喊救命,来了一位救命人。什么人?文武双全王志强。

我们上文说到王志强青衣小帽,到观音庙里去烧香,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到这个地方,听见小姐喊救命。王志强不是随常人,是个顶顶欢喜管闲事格人。王志强对大街上一挡,执指一指:“呔,你们这些歹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无王法,强抢小姐。今朝识点相,速将小姐来放下,一笔勾销莫谈论。若言半字来不肯,我送你到刑部大堂做罪人。”哪晓小奸党史文斌对他一望,不买他账。因为王志强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格衣裳,青衣小帽,所以史文斌不买他账。史文斌说:“安童,这个冤家管闲事,打死他。”安童狐假虎威,蜂拥而上。王志强说:“好,要提到打,我比你们会撒野,好吃无钱酒,专打抱不平。总说开了倒霉店,哪晓生意又上门。”“你们不怕死格来呀!”王志强捣拳涨涨劲,手膀子捣鬼一颤,格些安童打手个底个跌得鼻头管朝上,一把背住史文斌、史文林,“请你们哩。”史文斌说:“你敢打我?我家父亲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动我一根毫毛,你总不得了。”王志强说:“也敢。不要讲你是奸党家儿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了法,我总敢打格。”王志强真正来火,性头上没得胆,两个手背住小奸党两个耳朵,头对头一拍,啪铁托,像鸡蛋对磕。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血丧残生。

王志强拿人打杀得了,你走焉?他又不走,对杠一撑:“喂,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不连累旁人。要报名字格?杀人者,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是也。安童,还请你们带信把老奸党史泊,就说他养儿不教,父之过也,我明朝上殿告他格罪状,少陪了。”王志强走了格。

个些安童一看不好了呱,两个少爷总被打杀得呱,血沽郎情两个大大血人。安童说:“兄弟吃亏,死尸对家背。”不要问细啊大,两人合抬一个,四人合抬两个,抬尸首格抬尸首,报信格报信。报信安童来到宰相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安童双膝来跪下,老太师叫拉两三声。

叫声太师:“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二位少爷观音庙里烧烧香,被文武状元王志强打死丧残生,而且王志强还叫我们带信把你老太师,说你养儿不教,父之过也,明朝他也要上殿告你一状。”老贼听到这一声,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奸党三窍生烟七窍冒火:“呀呀呀,气死我也。来你王志强可恼哇可恼?我和你远无冤来近无仇,你怎好和我做对头。你将我孩儿交我侄儿来打死,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安童,来,明朝如此如此什计什计。”众位,老奸党究竟用什么奸计,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当今皇上坐早朝。

老贼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对金殿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呀,微臣有件冤枉事,要求万岁把冤伸,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打死我的孩儿交我的侄儿。”万岁一听:那还了得。将王志强召到金殿,万岁拍动震山河,对王志强执指一指:“王志强,孤家问你,当朝宰相告你打死他儿子交侄儿,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志强启奏万岁:“是真格。不过,我不是有意打杀得格,因为两个小贼来大街强抢小姐,我劝他们不听,所以失手打死是实。”老贼史泊奏上一本:“万岁,不要听王志强瘟贼格话,他是猪八戒格钉耙——倒打一把。不要讲我儿交侄儿不曾抢小姐,就算我儿交侄儿抢了小姐,他王志强也没得权力打杀他们,顶多捉起来送上刑部大堂好好审问,才算道理,而且实骨子不是我儿交侄儿抢小姐,是王志强格好色之徒强抢小姐,我儿交侄儿去劝他,不但不听,反而行蛮打死我孩儿交侄儿,如果万岁不相信,五十个安童做证人。”肇五十安童来到八宝金殿做硬证,因为昨夜子老奸党就教好了格,老奸党才学好,叫无才不成奸,各种口供教起来滴水不漏,所以五十个安童异口同声,一口咬住王志强抢小姐,打死宰相之子。一口咬了紧迫迫,要想辩驳万不能。

王志强一想:不得了了格,饶我王志强嘴巴好,我一张嘴哪辩得过几十张嘴。浑身长嘴难辩驳,跳了黄河洗不清。

永乐皇帝信以为真,拍动震山河:“大胆王志强,才做了几天新科文武状元,倒目无王法强抢小姐,打死宰相之子,国法难容。”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将王志强推出午朝,法鼓三通放炮三声,扯啦官帽,剥啦官袍。官职削得干干净,推到法场丧残生。

哪晓王志强命里不该死,惊动一位救命人。什么人?皇叔朱世英。朱世英听到王志强犯法要被杀,就想:王志强父亲是王玉安,王玉安以前来朝纲做吏部天官,交我朱世英交情过命,现在他儿子犯法要被杀,我不搭救,何人搭救?所以皇叔朱世英来到八宝金殿,口称万岁:“刀下留人。”万岁龙目对下一观,原来是皇叔,自己格叔叔。长辈,我们要尊重格。万岁开口:“皇叔,为何刀下留人?”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王志强犯法,照理应该要被杀。但是,王志强与众不同,是新科文武双状元。万岁,如果将新科状元法场过刀身丧命,下回还有哪敢再来跳龙门。”“什么意思?”“先拿新科状元一杀,肇传出去,啊哟,考状元犯法要被杀,下一回还有哪再来赶考。万岁,最好暂时不要杀,拿他关入天牢,等三年再开文武大考,再有文武状元出现,再将他法场过刀也不为迟。”万岁一听:“不错不错。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传下圣旨,拿王志强重枷重锁,押到刑部大堂天牢之中遭磨难,缓期三年再谈论。

将古比今,就相当现在判个死缓,一样格道理。不讲王志强天牢遭磨难,再讲边邦外国不太平。

再讲安南国老狼主崩驾,小狼主接位。小狼主年纪太轻,威信不高,十三个小国家不服他,蠢蠢欲动,小狼主没主意了格,写一封书信送上我们大邦天朝,请求我们大邦天朝永乐皇帝,帮助他安邦定国。书要简短,书信送上我们中原,永乐皇帝拿书信一看:“啊呀,安南国不太平了,安南国是我们大邦中原的附属国,我们有责任帮助他安邦定国。”万岁对文武百官说:“众家爱卿,现在安南国不太平,哪一位爱卿到安南国里去封王?能够将安南国里定太平,官上加级重封赠。”哪晓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官不作声。三百文官二百武,个个像泥塑木雕人。

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要到安南国封王非同儿戏,要文武全才方可去得。金銮殿上文官不能武,武将不精文,也不说武将不会文,是不精文,总没得资格去封王,只有天牢里格罪犯王志强,他是文武双状元,他文武全才,只有他有资格可以去封王。”万岁一听要用人,不要问他是罪犯不罪犯,将王志强赦到金殿。万岁开口:“王志强,孤家问你,你有没有胆量到安南国里去封王。”王志强一听,就想:我有何不敢?我往来是个死罪,我与其死了监牢里,不如上外国。我上外国也两碰,封王胜利打转,高官得做,骏马任骑,荣宗耀祖;我就是死了外国,比死了天牢里合算,死了天牢里格罪犯死了没名堂。

“万岁,我敢格。”万岁说:“好,孤家命你去封王。”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罪犯的官不好去,外国人瞧不起。要封他官职,而且官职要大,大磨子才压得住人,所以要封他顶大格老赫赫官职。”万岁说:“究竟要封多大官职?”皇叔朱世英启奏:“官职要大,但是不能把实权他,因为他到底是罪犯。封他一个有职没得权格,大总裁文学博士。”万岁一听,果然相信:“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王志强前来听封赠,大总裁文学博士你当身。

封了官,万岁改口:“不叫王志强,叫王爱卿,你到安南国里封王,要带多少兵马?”王志强启奏万岁:“我一兵一卒总不带,如果带了中国兵,帮外国人打仗,死中国人,用中国钱财,吃中国粮饭,不上算啊不上算。万岁啊!蚀本交易我王志强不弄格,我只要我个人去,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能够拿十三个小国家说服得顶好。如果说不服,我拿他国家格兵打他国家格人。”万岁说:“你花头经不小。”这肇王志强动身,不曾带兵马,只带四个贴身骑牌。何谓骑牌?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格警卫一样。坐了豹马动身走,直奔安南一座城。

众位,过去出国交现在不同。现在快,现在坐飞机很快很快,过歇走路上跑格,不是讲天数,不是讲月数,是讲年数格。不讲王志强安南国里去封王,再讲镇江丹徒一段情。

再讲镇江府丹徒县水旱二荒,老百姓穷了喝精汤,天官府尹氏太太心良好,做好事,拿家里粮饭金银财宝统统送把老百姓。随你多发财,背得起尽顾送。送啊送,自己倒送穷啦得,自己没的吃得了,将安童梅香释放啦得,家里只剩尹氏太太、丁梅香和二公子王志良。个天老太太对王志良说呱:“儿啊!现在我粮饭没半升,草么没一根,锅盖盖了紧腾腾,我母子难有命残生。儿啊,为母头上一根金钗,你拿典当铺去当典,当到点银子家来好度度命。”王志良说:“母亲,孩儿遵命。”王志良拿了金钗,走到大街上典当铺一当,当到二十两纹银。二公子拿了银子站起身,暴头村到了面前呈。

才进埭头,听见三间茅草屋里,一个小男孩来下叫起来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我家父亲拿刀要杀人,快快来搭救我当身。”王志良一听,倒稀奇,还有哪家老子要杀儿子哩?过来望望看。一望,啊喂,认得格,杀猪匠周二,拿儿子周阿福衣裳总剥啦得格,捆了柱棵高头,旁半间一桶冷水,杀猪刀磨了锋快,要替儿子开膛。王志良说:“周二啊,你格呆呵呵,你格刀杀猪子格,怎好杀儿子呢?”周二一望也认得格,天官府二公子。怎认得格?因为天官府是发老赫赫财格人家,经常要买肉吃格,所以交杀猪格人家特别熟,所以杀猪匠周二认得他格。周二说:“二少爷,我没得办法,我家有老母亲七十三岁了,荒年没得饭吃,往常总我妻子要饭把我母亲吃格。我家妻子孝顺啊,要到好格空把我家亲娘吃,要到丑格她自己吞,也有辰光要了少,她自己一口总捞不到,三天前间我家妻子饿杀得。肇没得哪个要饭把我家母亲吃,我从小不曾读书,我只会杀杀猪,荒年没得猪杀,我歇得业,我硬性,我不会要,所以我没得办法,准备拿我格儿子阿福。一刀来杀死沃它一锅子肉,好孝顺我生身老母亲。”王志良说:“周二,你格呆呵呵,你拿儿子杀啦得,你自己年纪大了靠哪个?”周二说:“二少爷,我不能考虑我自己,我如果不杀儿子么,假如拿我母亲来饿死,我是一个忤逆不孝人。”王志良深受感动:呀,杀猪匠周二要杀子孝母,这种大孝之人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肇拿袋袋里二十两银子摸出来:“周二啊,不要杀儿子啊!二十两银子送把你,孝顺你格母亲。”周二说:“我不要,我不要。你天官府做好事,做穷啦得格,你拿银子送把我,你一家门要饿杀得,我不能要你格银子。”王志良说大话:“周二啊,你瞧不起我,我天官府万贯家财,不要讲二十两,二百两、二千两、二万两总有,你定心把银子拿去。”肇硬拿银子送把周二,拿阿福格绳子解开来。啊喂,阿福眼泪千双下,走到王志良面前,双膝来跪下,恩公叫拉二三声:“多谢恩公搭救我,黄沙盖面不忘恩。恩公,我阿福一条命是你救格,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亲。”王志良说:“难为情,难为情。我也不曾成婚,倒有人叫我父亲,二十两银子买到个父亲做做,少陪了,少陪了。”王志良回到天官府,见到嫂嫂丁梅香。丁梅香说:“兄弟,可曾当到银子?”“当到格。”“多少呢?”“二十两。”“来哪里呢?”不要谈,走到暴头村,看见杀猪匠周二要杀子孝母,我肇心中发躁,就拿银子送把他家拉倒。”丁梅香说:“兄弟,你拿银子送把人家,我们一家门不要饿煞得。”王志良说:“嫂嫂,你倒说得轻巧,等你望见你也肉麻,你也要送格。嫂嫂啊,你头上一根金钗可好把我拿去当当?”“哦,格倒可以格。”金钗拔下来,交把王志良。丁梅香说:“兄弟,敲弓击弦,有言在先,这回当了不能再送把人家了呱。”王志良说:“嫂嫂,我哪里呆子,回回送把人家。”王志良拿了个金钗动身走,典当铺到面前呈,又当到二十两银子。拿了二十两银子走到大旺庄,看见黄老九家犯天火烧,急得上吊,倒又拿银子送把他了。一到到家,丁梅香问:“兄弟啊!银子呢?”“不要谈,送把犯天火烧格人家。”“啊喂,你呆了扎制,又送啦得格。兄弟,肇没得金钗当了呱,我们叔嫂两个饿杀得不关事,拿你格母亲我格婆母来饿死,我叔嫂两个是忤逆不孝人。”“兄弟,你家哥哥不来家,只是你的嫂嫂比你大几天,对不起,我完全有资格好管你格,替我去要,问杀儿子的人家匀格五两,问犯天火烧的人家匀格五两,他们个人家有十五两还不好咧。去要,要不到不要死家来。”格么丁梅香本来不是狠人,她是来火星头里说格狠话。王志良是个老诚人,当了真。嫂嫂罚他去要了,动身,走走半路上一想:不好,我送把人家格辰光说的大话,家里几千两几万两总有,现在出尔反尔去问人家要,哪好意思开口?要说不去要,嫂嫂又说格,要不到不要死家来。不好了,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

王志良走投无路,想起卵事来,罢也罢了,阳日三间日子不愿过,只愿死来不愿生。

罢了,我不要命我来上吊。望见路边上一棵弯郎大树,弯到路当中。王志良走到半田里,捧一块方垡,对弯郎头树脚下一放垫脚。王志良站到方垡上头,腰带解下来,对弯郎头树丫把里一络,打一个相思扣,拿头要对里伸,正要对里伸,眼泪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你说哪一个不怕死?王志良眼泪千双下,哭声苍天,相思扣外是天堂路,相思扣子里间好比地狱门,哭哭哭哭狠狠心,咬咬牙齿,舍死忘生,拿头对相思扣里一伸,脚拿起来一蹬,方垡对开一滚,舌头对下一伸。一盏枯灯渐渐熄,来了添油掭火人。

哪一个?管账先生王安。这个王安原来是天官府里格管账先生,因为天官府做好事做穷啦得格,安童梅香释放啦得,所以王安也离开了天官府,又到别人家做管账先生。到哪家做管账先生?到丹徒县第一大财主莫恩家做管账先生。格天也出来帮人家要账格。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王志良上吊格地方经过。一望,啊哟,格不是我家二少爷来下上吊?赶紧走到前间,一个手捧住王志良格腰,一手上去拿带子解下来,一把拿他抱下来,到心口头一摸,嘿,心口还有点热,也来下别嘎别,嗯嗯,也不曾完全死。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二公子转还魂,真魂上了身。行走二三步,枯木又逢春。

王安问:“二少爷,年纪轻轻,怎思量到寻短见格。俗话说得好,宁蹲世上挨,莫对土里埋。阎王家不寻你,你也想发小鬼格财。究竟为点底高事情要上吊?”肇王志良就拿二十两银子格事体,怎样怎样格告诉王安。王安说:“少爷,为点银子不值得上吊,投个人身不容易啊!少爷,上我身边去,等我出去要账么,慢慢点掐到点银子,好送把你家去孝顺你格母亲。”肇拿王志良带了动身。王安又想:我是佣人,下等人,灯草拐棍做不到主啊,所以日里不敢拿王志良带了打转,坐夜拿王志良带了对自己房间里一▯。

众位,这个人抵不到个东西,东西▯了房间里不关事。人他长嘴是活口,要吃东西格,所以王安以往总是坐了厨房里吃格,走那一天开始,不坐厨房吃了,弄大大钵头打了躲房间里两人吃。格么三个交你好,三个交他好,也有交王安不大投格,要促壁脚,对莫恩说:“少爷,王安这个几天老改变,好好厨房有台子有凳他不坐,总弄大钵头打房间里去作啦得,这个几天弄我们大家总吃不饱。”莫恩被他一参唆,拿王安找去谈话:“王安,问你句话?有人反映说你好好厨房里有台子有凳不坐,总拿东西弄大钵头打房间里去,格有这个话?”王安眼睛一鞭,花头来勒格:“少爷,有格。不过我没得办法得格,我最近害了个古怪毛病,我害了个老鼠嗝,躲起来才好吃,我心上欲不着,我躲起来要吃一钵头对三铜勺,要是正来下吃,被旁人望见格句话,肇人家眼睛对我一白,我站那块就要吊喔。”“啊!怪不到了,得了老鼠嗝,躲起来才好吃。”这遭他名正言顺,天天弄大钵头打了躲房间里分给他老朋友躲在房间里帮他吃。

不讲王志良来王安房间里安身,单讲莫恩是丹徒第一大财主。财产该了多了,该到大半个丹徒。因莫恩父母双亡,自己三十二岁也不曾成家。大众一听就想:干发财三十二岁也不寻到个人?这肚里有个解说,因为莫恩财产倒该格,长了太难看。怎样难看法子?人家说十样丑,他十八样丑,头上暴花瘌子,脸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哑子啄子,背驼子,疯皮癞子,蚀手瘸子,撩脚拐子,情丧眼睛萝卜花,到夜总摸不到家。常常要犯喘痨病,外名叫做十样景。

脸上个肉,又不青,又不红,又不白,又像照六月里格臭咸肉,太难看。随你多发财,没得哪肯跟他。莫恩一想不得了:我三十二岁不寻到人,不好了,等我百年归地府,万贯家财把何人?”吩咐安童,赶紧听我拿媒婆请家来。安童生了真可能,一个黄脸媒婆请进门。莫恩为媒婆不丑,办羊羔美酒,吃吃酒,莫恩开口:“媒婆啊,我走十六岁开始就请你们吃酒,每年四时八节,一年你们总要吃我几十顿酒。我今年三十二岁,你们吃得我十六年的酒菜,每回子酒一吃,拿筷子一推,就说去帮做媒。说到今朝,怎也说不到个小姐格?”媒婆说:“少爷,不要冤枉啊!不是不帮你说,你自己拿镜子照照看,你个腔调实在太难看,实在没得哪肯跟你。”莫恩说:“媒婆啊,请你们出劲帮说,能够帮我说到小姐格句话,你们两个媒婆肇就不要家去,就蹲我家,朝鱼夜肉,穿红着绿,一世享福。碗上搁筷,筷上搁碗,点点大的事情就总不要你们两个媒婆管,而且等你们两个奶奶年纪大了,百年归天入泥,一个大大老本登送把你,你说可伤己。”两个媒婆一听: 嘿嘿,这种好事哪块来呀!“少爷,我们去帮做媒人,那刘家庄刘员外家女儿叫刘凤霞,生了不错。不过,少爷,这回要得媒人成功,我们这下子去做说谎媒人格好呀?”莫恩说:“好格呢,只要能够说到体面小姐,哪怕圆螺螺谎说得上天啊,出得问题不要你们负责。”肇说谎媒婆前领路,圆谎的媒婆就后面跟。

一来来到刘家庄刘员外家高厅上。媒婆见到员外忙行礼,员外叫拉两三声:“恭喜员外福气好,我们来帮你家令爱做媒人。”刘员外说:“媒婆,帮我女儿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呢?”媒婆说:“员外,随常人不帮说,顶顶发财格,丹徒县第一大财主莫恩格好呀!”员外说:“不好,不好哇!莫恩财产倒该了多格,就是长得像十样景,不把,不把。”媒婆说:“员外,放心儿,最近出得新闻,十样景脱勒壳,浑身雪白,小伙子特等特。”员外一听,喂,要真正十样景蜕了壳,这倒是好事,比我家财产该了多,就是不晓得可说谎可蜕了壳。刘员外说:“媒婆啊,这样子,叫你家莫少爷上我家来试婚一月。如果蜕了壳,肯定把他格;如果不蜕壳,还是十样景,要娶我家小姐万不能。”媒婆嘴还硬:“好格呢,试婚嘛就试婚。”媒婆回到莫恩家:“莫少爷,媒人做成功。不过,我们做格说谎媒人,说你十样景蜕了壳,浑身雪白,小伙子特等特。刘员外有点相信。就是还不大放心。要叫你上他家去试婚一个月。”莫恩一听,浑身松劲,“还试婚,我晓得我长了难看格,就怕也不曾等得及跑到他家野场边,就要被赶家来了。”媒婆说:“少爷,你放心,我们老早办法替你想好了,你横竖该钱了呢,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只要拚得出钱,找一个漂漂亮亮的、年纪轻的、老老诚诚的小伙子帮你去做代亲就是得。”莫恩一听:“对格,好请代亲格。”但是莫恩又想了,请代亲的事体不好公开谈,把人家晓得不好格。嗯,管账先生王安年纪大,一般嘴蛮紧的,不大欢喜搬闲话,而且王安来外间要账,人头还是蛮熟格。嗯,请代亲只有找王安。

拿王安找得来:“王安啊,你来外头要账人头蛮熟格,格有哪家有体体面面的、漂漂亮亮的年纪轻的、老老诚诚的小伙子,请得来帮我做代亲的呀?”王安说 :“有啊,不过少爷家请代亲要出工钱的。”莫恩说:“当然出工钱。不过王安啊,请代亲嘛要出嘎几钱一天啊?”王安说:“少爷,请代亲哦比不到请老人工哦,请老人工嘛,一天有嘎二三百个铜板差不多了,请代亲啊日夜班双班,工钱要双倍。”莫恩说:“好格呢,双倍嘛就双倍,你去请啊。”王安又想哦,我哪要请,房间里现成有一个王志良,就是为二十两银子而上吊格。对不起我拿这笔财就送给他去发。王安来到房间里:“二少爷,一笔现成财挑挑你。”王志良说:“倒哪会来格现成财格呀?”王安说:“工钱大了,双倍咧。我家莫少爷请代亲,你去帮做代亲可好呀?”王志良说:“我又不曾做过代亲,晓得可会?”“这样,”王安说:“呆化生,做代亲总不会啊?做代亲嘛新衣裳穿起来,打扮打扮,去把他家望望就得。”“哦,这现成事会格。”肇拿王志良带到杠,王安对莫恩说:“莫少爷,望啊,代亲请得来,望望小伙子可中。”莫恩一望,嗯,小伙子不错:“不过,你帮我做代亲啊,工钱不要讲双倍,就是三倍、五倍、十倍二十倍,我总出得起格。不过一句关己格话我要关照你,你去做代亲万万不能以假成真,嬉啊嬉交我家小姐上真功夫格。”王志良说:“我保证不,不相信我跪下来赌毒毒咒把你听。”王志良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明,我王志良帮莫少爷做代亲,假使交他家小姐以假成了真,到监牢里花做罪人。”哪晓王志良一口说得无心话,后来以假作成真。莫恩一听欢喜:“咒赌了可以。”吩咐安童,新衣裳搬出来,帮王志良打扮起来。肇说谎媒婆前领路,代亲骑马后面跟。

一到刘家庄刘员外家前门口,媒婆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刘员外知道。刘员外一听:“啊呀!新女婿上门。安童,速速大开正门。”安童听了员外令,大开朝阳两扇门。

媒婆拿嘴伸到王志良耳朵身边:“少爷,当心哟,做代亲要代像了,如果代了不像不但拿不到工钱,连我们媒婆也陪你倒霉。”王志良说:“放心,我保证像格。”肇王志良整顿衣帽,毕恭毕敬,一步两拜两步四拜慢慢来到高厅上,岳父大人口内称。

刘员外对他一看,欢乐一半:“啊咿喂,当真十样景脱了壳,小伙子多漂亮哦。”众位,王志良是天星临凡,格种小伙子真正漂亮。面如扑粉,小伙子盖到十来个省,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额心里一把珍珠伞,必是个扶王保驾人。

员外一把搀起:“贤婿,免礼免礼。”为他不丑,办羊羔美酒,刘员外欢喜了,弄到一个顶漂亮格女婿了。哪晓太高兴酒吃多了,吃到夜晚黄昏,刘员外酒有八分,一把搀起王志良:“贤婿啊,你既来试婚嘛老诚点,不要客气,今朝夜里就交我女儿宿做堆。”老老诚诚拿他对女儿房间里一推,门哐▯一关,拿起来一反锁。王志良一想:“不得了了,我当作代亲把大家望望就拉倒,哪晓要上真工夫了。我帮人家做代亲,莫少爷工钱出得大了,我假如交他家小姐,同床共了枕,对不起莫少爷有钱人。呀,这如何是好?”王志良想想想想:罢了,我揆于脱衣裳嘎,我不脱衣裳,坐杠做鬼看书,她小姐家脸皮嫩,她总不好意思倒过来背我。弄本书尖呶呶对杠一坐,看书。一夜看到五更里,不曾解带脱衣襟。

刘凤霞小姐就想:“啊呀,我家小官人,小伙子倒生了不错。怎书呆子,尽顾蹲杠看书咯。哦,晓得格,肯定是年纪轻哦,头一夜有点怕嫩生哦,第二夜脸皮肯定要老扎点格。”哪晓第二夜,还尖呶呶对杠一坐又是来下看书。又是一夜看到五更天,不曾做同床共枕人。

刘凤霞小姐一想不好哇:“这个冤家哪里年纪太轻啊,哪里格个事体还不得大懂唉。”到第三夜还尖呶呶对杠一坐看书,凤霞小姐发阴躁了。不好了,一夜夫妻不成婚,二夜必定配成双,三夜夫妻不同床,漂亮的公子就怕不在行。一到第四天早起,刘凤霞小姐对镜梳妆,对镜子里面一望,望见自己格影子千娇百媚。刘凤霞就叹想:“唉,可惜我刘凤霞空长一副花容玉貌,我的小官人他怎不爱交我格?”小姐想到伤心处,止不住格腮边就泪纷纷。梅香看见小姐悲泪啼哭,报与院君娘娘知道。

众位,闺女的婚姻是老太太的一块心病,院君娘娘急急忙忙来到绣楼。一望,果不其然,女儿眼泪纷纷。院君娘娘问:“女儿,洞房花烛夜,是人一生当中最欢乐的事体,应该欢欢喜喜,为何悲泪啼哭。你拿真心话告诉我听听看,我们是母女道理。”小姐叫声亲娘哇:“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冤家交我成婚配对三夜整,他也不曾解脱衣襟啊!”院君一听,心中透明透亮:“噢,怪不到女儿要哭,原来小夫妻两个不恩爱。我儿不要哭,等我找你父亲算账。”院君娘娘怒气冲冲来到高厅:“员外,找女婿找女婿,找个呆女婿啊,交女儿蹲做堆三夜衣裳总不脱。”“哟。”员外嘴总气歪了,一来来到书房,格王志良夜里不困觉么,日里格辛苦呀,对书桌台上一伏,▯瞌睡。员外走他后头背住他耳朵一挤:“小婿啊,你个人稀奇古怪啊!好好夜里新床铺新被窝你不困,日里蹲堂▯瞌睡。我来问问你看,你可是嫌我家女儿小伙子推板?”“不不,小姐小伙子很好。”“我再问问你,你可是嫌我家穷?嫌我家家产少。”“不不,岳父啊,你家万贯家财。”刘员外一声冷笑:“你个冤家,我来请教你,你交我家女儿成婚配对三夜整,为何不做同床共枕人。”格王志良听见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王志良一想:不好,理亏,交人家女儿蹲做堆三夜,衣裳总不脱,怎样说相?总不见得说我是代亲呀?不好蹲做堆,这不泡汤啦得格,不但工钱拿不到,也事大了,不得了。肇肇肇如何是好?

众位,王志良是读书格人,书读得多,花头大,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我来说点谎唉:“岳父啊,不是不愿意跟小姐蹲做堆格,我告诉你主要原因。主要啊,十样景才脱了壳,不曾老帮了,不好蹲做堆,而且脱壳是菩萨帮脱格。脱了壳,菩萨托梦把我,要禁房事一个月。如果交小姐要蹲做堆,啊咿喂,浑身发紫,而且要死。这真是黄鼠狼咬杀马,说得滴滴真,圆螺螺谎说得的滚能圆。刘员外挨骗住的:“小婿啊,不要嬉啊嬉啊,才蜕了壳不曾老帮,是不好蹲做堆了,菩萨不好惹,惹了菩萨不得过身。”肇让他们分床困格,省拉许多麻烦唉。

不讲王志良来到刘员外家做代亲,我们回过头来再说天官府中一段情。

我们回过头来再说天官府,丁梅香小姐格天拿小叔子王志良骂走,而有点恼恨:“啊呀,兄弟啊!我来火星头里说格狠话,当真要不到不准你家来咧,要不到也准你家来哇。”哪晓一等也不家来,二等也不回来,又不晓得他做代亲去了,格天老太太问:“媳妇,我儿志良哪里去了?”丁梅香不敢说被我骂走格,说谎了:“婆母啊,兄弟上亲眷朋友家去格,作兴来亲眷朋友家过宿了。”老太一想,格么,蹲亲眷朋友家过宿也带格。格天老太太说:“媳妇,我肚子人总饿杀得格,你出去借点粮,哪怕烧点汤粥给我度度命。”丁梅香出去借粮,格种荒年,哪家有粮?丁梅香鬼鬼脚底,跑上十来个大水泡,考较半粒粮总不曾借到。丁梅香一想不得了了格,我丁梅香饿杀得倒不关事,如果拿我的婆母来饿死,我就个忤逆不孝人。

丁梅香又想:杀猪匠周二一个字总不识,反而深明大义,要杀子孝母,我丁梅香是读书人,懂礼格人,我哪里连杀猪匠总不如了,他杀猪匠要杀子孝母,我也跟他学,我来杀子孝婆母。啊呀!我不曾有过生养,我哪块有儿子杀?罢了,没得儿子杀,我拿身上格肉割一块下来,烧把我格婆母吃。丁梅香真正孝咧,走到厨房里屋,拿门一关一拴,拿把切菜刀,磨了锋毛丝快,咬咬牙齿狠狠心肠,到大腿上一迟咔嚓,一块肉对上一抛,血对外一▯,唉,痛杀得哇。肇弄布条拿伤口扎扎拉倒,拿个一块肉拾起来。嘴说割肉,自肉割不深,很小一块肉格,洗洗干净凑砧板上一剁,可怜,剁了眼泪千双下,剁好了,烧了一碗肉汤端过去:“婆母啊,吃肉汤。”老太太说:“媳妇,到哪块来格肉个咧?”丁梅香说:“婆母啊!问人家借了点银子哦,荒年啊肉价贵了,不曾买到多少,只好烧碗汤给你喝喝。”老太太相信,荒年啊,粮贵肉贵:“媳妇啊,你也来弄点尝尝。”丁梅香说:“婆母啊,才间我在下一头上灶么,肚子饿了不得过,我站了灶边上喝拉一碗,这碗么空把你格。”老太太相信,肚子饿了不得过,站了灶边上喝拉一碗也带格,这遭拿碗端起来喝点汤。“媳妇啊,今朝格肉汤格外鲜津,格外好吃格咧?” 丁梅香说:“婆母啊,你多时不曾吃肉,暴暴了吃到嘛,所以感觉格外好吃。”“对格,是多时不曾吃。”老太太又弄筷子沾点肉放嘴里咂咂,啊呀:“媳妇啊,今朝肉格外细番?格外嫩番?格外鲜津?”丁梅香一听,也格外细番,我身上格肉格。丁梅香说:“婆母啊,荒年啊,家家没得粮,倒头猪子养不大,通街买不到大猪肉,所以只好买点小猪肉。婆母啊,你要带住点。”老太太说:“媳妇啊,我活干大年纪,也不晓得小猪肉比大猪肉好吃。媳妇啊!下回不要买大猪肉。只要专门买小猪肉,小猪肉比大猪肉好吃。”丁梅香一听“小猪肉”是我身上格肉。一到第二天,老太太又说:“媳妇啊,昨夜格肉汤竟好吃,我馋痨病总吃发得格,我也要吃昨夜格肉汤。”丁梅香一听不得了:还要吃昨夜格肉,我身上格肉格。狠狠心肠朝厨房里一跨,拿右边大腿又迟一块肉下来,烧把老太太吃啦得。过天到夜困不着了,两条大腿疼痛难忍,腹中饥饿。丁梅香来到半夜,越思越想越伤心,放声痛哭泪纷纷,哭声王志强格官人:“你上京都皇城跳龙门,怎杳无音信转家门。冤家哇,你来皇城做官多享福,不晓得你妻子来家苦伤心。可怜,我割肉煎汤孝婆母,你在皇城可知闻?”哭声苍天,人人总说黄连苦,我丁梅香比黄连也苦三分。丁梅香来绣楼多悲泪,来了英雄一个人。什么人?湖南长沙人氏,天下第一剑客叶子岚。叶子岚本事好,文武全才,轻功特好,能飞檐走脊,能走树叶子高头跑,稻穗头上跳,像叶子岚做什么营生,做强盗,做这个强盗不是坏强盗,是好强盗。

大众一听,不大相信,也有哪家强盗有好强盗?有,他这个强盗是劫富济贫,就是拿发财的人家东西偷了送把穷人家,你说可是好强盗呀!所以老百姓送他一个绰号,叫天下第一剑客。天下第一剑客叶子岚,耳闻丹徒县水旱二荒,老百姓穷了喝精汤。叶子岚一想,我应该要到丹徒县搭救平民百姓。叶子岚站起身,赶上丹徒一座城。

叶子岚来到丹徒,就想:丹徒县有天官府,天官府做大官发大财。罢了,我坐夜到天官府偷东西,送把平民百姓。一到二更将过,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叶子岚短打结束,身穿夜行衣,带了宝刀,身子一跃,啪,上屋,走瓦高头跑了,嚓嚓嚓嚓嚓嚓,穿过二十四道房子,身如鹊儿一般。飞檐走脊动身走,天官府到面前呈。

叶子岚来到天官府,对天官府一望,啊呀,“八处里总空格,天官府怎穷到干种功程?我伏得屋脊上听听动静看。”叶子岚对屋脊上一伏,叫无巧不成书,叶子岚齐巧伏得丁梅香绣楼屋脊上。夜静夜静,听出去不近,听见丁梅香来牙床上哭得逼清。“可怜,我割肉煎汤孝婆母,匡得不要命残生。”叶子岚一听:耶,这个女子多孝顺啊,情丧拿身上格肉割下来烧给婆母吃,这种大孝子我不搭救枉为天下第一剑客。罢了,我到大地方偷东西,来送把他天官府。叶子岚当夜动身,叶子岚是飞毛腿,脚膀上长飞毛。日行一千还带吃烟,夜行八百还带住宿。

赶到南京城,到南京制台赵建家盗库银。众位,何谓南京制台?就是南京顶大格官,大拇手指头,到库房里偷银子三百两、金条三十根,还偷到一个宝贝。什么宝贝?一张图,这张图就是一张纸头上头画一棵松树,松树底落画一只白鹤,这张图就叫《白鹤图》。

众位,这张《白鹤图》走拿哪块来格?书中暗表,因为南京制台赵建家上代里来皇城做内京官,外国进贡《白鹤宝》图,万岁送把他保管格,一落里摆了家里库房里。这个白鹤图放了家避妖避邪,避风避雨避火避水,是无价之宝,被叶子岚偷到, 叶子岚返回丹徒。叶子岚就想:“我要拿这三件东西送到天官府,天官府是做好事格人家,正派人,不义之财肯定不肯要。啊呀,我怎送得进去咧?有了,我来冒充他家大少爷身边的安童,格么,儿子带把母亲的东西肯定要收格。”所以叶子岚乔装改扮安童模样。叶子岚站起身,天官府到面前呈。

天下第一剑客来到天官府高厅之上,见到尹氏太太,叶子岚双膝来跪下,老夫人连连口内称。老夫人:“我是你家大少爷身边格安童,现在大少爷做了大事体,做了宰相,发得大财,叫我家来送东西。银子三百两、金条三十根,也有万岁送把他的国宝——《白鹤宝图》,它能避妖避邪避风避雨避火避水,是无价之宝,也带家来把你。”老太太欢喜了,儿子做了大官,格么儿子带家来的东西,母亲哪有不收的道理,统统收下来,写家书一封交把叶子岚。叶子岚带了家书辞别老夫人走出天官府,叶子岚一想:我也帮你送家书,也不晓你家大少爷究竟来哪里,我说说梦话格,我走咧。

叶子岚站起身,还去干他的老营生。

不讲叶子岚继续劫富济贫,也不讲天官府发得大财太平了。

我们单讲二公子王志良,来刘员外家代亲一个月满了要打转,对员外说:“岳父,我剩三天来娶小姐格好?”“可以啊!”王志良回到莫恩家:“莫少爷,代亲成功,剩三天就好去娶小姐。”莫恩说:“来哇,你蹲杠蹲上一个月,格曾交他家小姐上真功夫。”个王志良说:“不曾,我不曾,我说谎格,我说十样景才脱了壳不曾老帮啊,不好跟小姐蹲做堆,所以分床困一个月。”莫恩一听佩服,唉,你这人竟正派咧,我一定不准你家去,一定要蹲堂吃得我格喜酒,我才肯放你回转。肇硬拿王志良留下来。一到第三天,莫恩家大红花轿,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到天官府,经过天官府门口,到刘家庄娶小姐。员外就想:“呀,自从盘古直到今,不曾听哪家有脱壳的十样景,心里总归不踏实。罢了,小姐上轿归上轿,我带五十个打手扮做送亲格,去望望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如果真正脱了壳,不是十样景,格我的送亲格弄点喜酒吃吃就好打转格,如果不曾脱了壳,还是十样景,我们撒野就打。”这遭小姐坐轿动身走,员外带了打手后面跟。

一到莫恩家,莫恩识相点,还请代亲出来帮你拜堂,就一句闲话总没得。但是莫恩有想法:“小姐到了我家了,不怕她飞啦得,再一个,我一生一世只拜一回堂,把人家代了去了,实在不情愿,我要自己来拜堂。”吩咐安童,开箱倒笼,新衣裳对外捧。“替我打扮打扮,我要做新郎,我要亲自来拜堂。”安童替他打扮,哪晓得爆花瘌子箸笼头,戴到方巾转溜溜,帽子戴不住。安童说:“少爷啊不要紧,捧点老棉絮捆捆。” 像捆烂膀,那帽子戴上去了。哪晓躬背驼子胸前凹下去蛮多,衣裳穿上身不像样。安童说:“少爷啊不要紧,弄点棉尿布衬衬垫垫,拿衣裳穿起来。”头带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湖州丈巾腰中束,粉底新鞋簇簇新。手里拿把呢贡扇,假马是个念书人。

莫恩打扮好了,对高厅跑了。随你多打扮,格撂脚拐子扮不掉,一只脚长一只脚短,一跑一犟像下河人背纤。实颠实颠动身走,高厅早到面前呈。

刘员外带打手望好了格,不好了,略脚拐子十样景不曾脱壳。“打哟打哟。”五十个打手一齐动手,乒啊乓,兴啊轰,前厅后厅敲了直笼通,拿媒婆捉得来。“媒婆你们说十样景脱壳,怎不曾脱壳哟?”媒婆说:“员外,我们说谎格。”“来,我来问你看,个天上我家去试婚格怎这么漂亮格?”媒婆说:“员外,告诉你内心话,那天子试婚格是我家莫少爷出双倍工钱请格代亲。”“哦,抓代亲,找代亲。”王志良听见抓代亲,半条命总吓啦得。吓得对床上一逋,帐子一下,肩头一耸牙齿抖得不得交合,拿帐子跟帐钩抖摇起来。巧了,一个打手走床身边经过,帐子里来堂抖了不得过。拿帐子一捞,代亲逋在床上哩,代亲逋了床上哩,一把拿王志良拖出来就对轿子里一揿。不问青红和皂白,抬了代亲就动身。

一回回到刘家庄,刘员外端坐高厅。“安童啊,拿代亲背得来。”安童拿王志良带到高厅,王志良来到高厅双膝跪,员外连连口内称。

员外说:“这个冤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要帮人家做代亲?说点把我听听看。”王志良说:“员外啊!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你要问我名和姓,不是无名少姓人。高山点灯明亮大,井底栽花根也深。家住本城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父亲吏部天官王玉安,母亲尹氏正夫人。我是天官府里的二公子,王志良就是我当身。”叫声员外:“害就害了为了倒头二十两雪花银,所以我才肯帮人家做代亲。”刘员外一听:“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天官府二公子,你要做代亲,我家女儿名誉总坏把你。二少爷,我看这样子,不如就留在我刘家庄招嗣婚,传接老身后代根。”王志良说:“员外,万万不能,我帮莫少爷做代亲,莫少爷工钱出得多,我才答应他做代亲。假使交你家小姐真成婚配,我对不起莫少爷有钱人。”刘员外说:“呸!你对不起莫少爷你就对得起我?你做代亲拿我家女儿名誉总坏啦得。你识点相,蹲我家招亲,交你拉倒;不识相,我写张状纸送到县府衙门,说你个冤家油头光棍,上我家来调戏我家女儿,你强奸闺女问斩罪,调戏民女要充军。你可答应?不答应拿你个冤家对监牢里一挎,你今世里不得回家。”王志良一听命总没得,啊哟,不答应要坐监牢,一步总不得跑。绷帐双膝来跪下,岳父叫了两三声。

刘员外哈哈大笑,一把搀住:“贤婿,免礼免礼,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丁是丁,卯是卯,现在拜堂顶好。不要再推,马上再和我女儿宿做堆。 肇现成酒菜现成亲眷朋友总在场闹闹热热,挂灯结彩,和刘凤霞八拜天八拜地,八拜虚空过往神。夫妻拜个和合样,洞房花烛去安身。夫妻拜过堂,然后入洞房。抬起头来看,摆设亮堂堂。夫妻圆花烛,五子便登科。长命富贵寿,千载万代和。夫妻吃过交杯酒,做个同床共枕人。青春公子少年女,又是门当户对人。

大众,不讲王志良交刘风霞小姐夫妻多恩爱,我们再讲莫恩一段情。

再讲莫恩少爷。倒霉了,请代亲请代亲,小姐倒被他代了去格,我要报仇咧!吩咐安童:“拿杀猪匠周二请得来。”为周二不丑,办了羊羔美酒,吃吃酒,莫恩开口:“周二,我问问你看,你来家做点什么营生?”周二说:“莫少爷,我沿小不曾读书,我只会杀猪。”“喔,会杀猪格,你格会杀人?”“不曾杀过,不曾杀过。”莫恩说:“ 不假,杀人比杀猪子赚钱啊!你替我杀一个人,我赏你千两雪花银。你只要有这个胆量,拿张刀,坐夜到刘员外家去,一刀将他格新女婿王志良身丧命,我赠你千两雪花银。”周二一听,暗吃一惊:“呀,要去杀王志良。不好了格,王志良不是张三并李四,是我周家大恩人。

要不是王志良送我家二十两纹银,我儿阿福哪有性命到如今。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水忘记挖井人。我万万不能恩将仇报,我万万不能去杀王志良。但是周二又想:我如果现在不答应去杀王志良,莫恩还是要请别人去杀王志良,王志良还是没得命,这如何是好?周二一想:罢了,我不如表面答应将王志良来行刺,暗里下做通风报信人。周二主意已定:“莫少爷你放心,杀人跟杀猪子差不多。我杀猪子的本事好了,顶大的猪子三百来斤,我一把背住,一刀就戳得它心脏。他王志良顶多百十斤,我保证一刀头送他格命。在我在我总在我,在我周二一个人。”莫恩信以为真,跟手拿出五百两银子交把周二。周二拿了银子动身,就想:我要到刘员外家去报信,刘员外家大发财,寻常人不得进去。嗯,不要紧,我发得财了,我有了五百两银子,我来买礼物。买了四色礼物,送到刘员外家。“员外,你家新姑爷王志良交我周二是顶好格朋友,你家急急忙忙办喜事,弄我周二人情总不曾来得及送。员外,人情不好漏 ,今朝是来补人情格。”刘员外说:“我格要补办喜酒啊?”“格你肯定要办喜酒,我们就是要来吃喜酒格。”员外吩咐拿喜酒办起来,格么王志良是员外家新姑爷,理应做陪客,吃吃酒,周二拿脚从台子下伸过去踹踹王志良的脚背,嘴直歪,眼睛直瞄,你死人出来呢,我有要紧话跟你说。王志良有数,点点头。肇两人稀稀步子动身,同台吃酒的人以为他们两人要去方便方便,不晓他们去说悄悄话。一到无人之处,周二说:“少爷,你蹲杠开心成亲,莫恩买嘱我来杀你,我表面答应,我暗里下来送信。少爷我发得财了哇,今朝半夜里上我家去,我送你路费,你进京赶考。少爷格,等你有了高官并禄位,没得哪个敢欺负你当身。”肇二人约好了,一到半夜,王志良偷偷动身,拿后花园门一开,周二等好了格,一把搀起王志良。急急忙来急急奔,暴头村到面前呈。

一到暴头村周二家了,周阿福已经困着得了。周二背住阿福的耳朵:“儿啊,起来,起来,你家恩公义父到了格,起来替我拿鸡窝里格一只常生蛋的鸡背起来杀杀,招待招待你恩公义父。”阿福说:“父亲,不好弄别的东西招待,浑空就该那只常生蛋的鸡,杀啦得没得鸡蛋吃,你不晓得你家儿子,沿小就欢喜吃鸡蛋。”周二说:“儿啊,你个呆化生,杀鸡子比吃蛋合算,拿鸡子一杀,血对刀上一▯,等我到莫恩家骗五百两银子。儿啊,算盘拿得来算算看,五百银子要买多少个鸡蛋。不要讲吃,窖了肚里总有。奉外鸡子一杀,滚汤褪毛,清肠、破肚,油盐爆炒,鸡肉烧起来,招待你格恩公义父,你说可好?”阿福说:“对格,杀鸡子比吃蛋合算。”跟手爬起来拿鸡子一杀,血对刀上一▯。周二说:“儿啊,你蹲家煨鸡肉,我去骗钱了。”周二拿了带血的钢刀,一来来到莫恩家:“莫少爷,王志良被我戳杀得了。望啊,走颈脖子揎进去呢,刀高头血滴滴,红荡荡。”莫恩一看,当真,刀高头鲜血淋漓。莫恩欢喜了:“王志良,王志良,你贪做代亲, 开心送了一条性命。”哪晓他萝卜花眼睛看不明,人血鸡血也分不清。

莫恩跟手又拿五百两银子送把周二。周二拿了银子站起身,暗里笑了肚里疼。

周二欢喜不过,我做了好人又发得财,这种好事到哪里来。周二一到到家,鸡肉煨烂了格,三个人弄点鸡肉,弄点老酒,带吃带相,讲到大天八亮。周二说:“二少爷,我送你二百两纹银。”王志良说:“我不要,我不要。”周二说:“来哟,你往常送把我,我就收格,现在我送把你,你就不要!”王志良说:“往常我只送你二十两,今朝送上二百两,太多了!”周二说:“不多哇,往常格二十两,比现在格二百两值钱。你二十两银子救我家阿福一条命,你说一条命要值多少钱啊!”这遭——王志良把他说得没得口开,二百两银子收下来。

阿福说:“义父,你要进京赶考,千里迢迢没得人陪你,没得人服侍你。我是你义子,我要尽孝,服侍你进京赶考。”跟了王志良就动身,来到天官府大前门。

见到尹氏太太,王志良忙行礼,母亲连连口内称。老太太说:“儿啊!你上哪去格?干多天数不家来?”王志良一想:我不能拿真心话告诉母亲,如果拿真心话告诉母亲,堂堂天官府的二公子,去帮人家做代亲,成何体统?母亲家规很严,不得过她格身。罢了,我来说点谎:“母亲,我上亲眷朋友家去,亲眷朋友对我好了,今朝你家请我吃鱼,明朝他家请我吃肉,又吃馄饨又吃团,一直吃到今朝。母亲啊!我总养壮了,小下巴总养起来了格。我银子借了多喽,二百两银子。”“母亲我丢一百两把你,我带一百两做路费进京赶考。”老太太说:“儿啊,我还要你格银子来,家里发得大财了,你家大哥哥做了宰相了。个天派安童家来送来银子三百两、又送金条三十根,还有万岁送他格国宝——《白鹤图》。这白鹤图能避妖避邪,避风避雨,避火避水,是无价之宝。儿啊,你要进京赶考,千里迢迢肯定要经过很多荒野之地,弄不好要遇妖魔邪气。儿啊,我拿《白鹤图》捂了你心口头,做一个护身符,好避避邪。”肇拿《白鹤图》对王志良心口头一捂。

众位,你们要晓得,回头这张图就是惹祸的根苗。肇王志良辞别母亲,辞别嫂嫂,带了阿福。父子二个动身走,直奔京都帝王城。

父子二人在路行,前面遇到对头人。遇到哪个?两个京骗子,一个叫张狼,一个叫李狗。京骗子穿着好了,穿着簇崭新格衣裳,个人背个簇瓜拉新格包,包袱里存了结鼓鼓,你们晓得总是存了什么东西?总存点草纸,没用头衣裳,摆摆架子格。京骗子眼睛最毒,滑头滑脑,狠货不敢骗,总要骗忠忠厚厚老老诚诚的人。一望望见王志良跟周阿福,年纪轻、老老诚诚、忠忠厚厚,包袱不小,肯定金银不少。张狼眼睛一鞭:“喂,二位兄弟,你们上哪里去?”王志良说:“我们进京赶考。”张狼说:“顶好顶好,你们进京赶考,我们弟兄两个上皇城贩珍珠八宝,我们结伴同跑格好耶?”王志良一看:“哎,这两人派头大,又发财,好好好,一面结伴同行。”才开头,张狼李狗对王志良好,带到饭店吃茶吃酒,不要王志良摸兜包口,张狼李狗总争了算账,抢先把钱。王志良对阿福说:“阿福,竟有好人呱。这两个人竟是朋友人,竟拚得用钱。”哪晓格天跑跑快到南京城,张狼花头来了呱,对阿福说:“你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块头小、力气小、包袱重,像赛背不动。格么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们块头大,力气又大,我们帮你拿包袱背拉一段格好?”阿福说:“不需要,我背动格。”李狗说:“张狼哥哥啊,倒不是说你霉话,你倒好心帮人家背包,你格晓得人家骨子里瞧不起你啊,就恐怕你要拿他格银子包袱拐走,还肯相信拿银子把你背咧。”王志良脸总被说红起来格,王志良说:“阿福,这两个人是朋友人,把他们背拉段,不把他背么,反而回头要说我们小家八腔。”肇拿银子包袱交把张狼李狗,张狼李狗得到银子包袱,肇拿他们主仆两个带进南京城,拣顶热闹人顶多格地方,三轧两轧,拿他们主仆两个倒轧丢啦得格。张狼李狗急急忙来急急奔,财神庙到面前呈。

到财神庙分赃,张狼说:“李狗兄弟,对不起啊,这笔交易哥哥我先看见,我出格主意,对不起,我要占点强,我得八成,兄弟你弄嘎两成。”李狗一听,眼睛一暴,眉毛一翘:“办不到,你望望我可是你吃呱。要么对成分,少一成总不成功,少一成我情愿一两总不要,我到县府衙门里去把你告。”张狼听见把他告,吓得心惊肉跳:啊呀,对县府衙门一报,我是首犯,我张狼犯法 我个人要先背杀。“好,兄弟,算你狠算你狠,我们就对成分。不过兄弟,要买点酒,买点猪头来供供财神菩萨,求财神菩萨保佑我们,做京骗子不破账才好咧。”“好格呢。”张狼说:“我去买酒。”李狗说:“我去买猪头。”张狼去买酒就想:李狗个瘟贼,我分二成他嫌少,我叫他半成总分不到,我拿酒肚里放点毒药,拿李狗药杀得,银子我个人独得。李狗去买猪头就想:啊哟喂,张狼吃性太大,两人同做格事体,情丧他要得八成,呸,我叫你一成总分不到,我拿猪头肉肚里放点砒霜老鼠药,拿张狼药杀得,银子我个人独得。肇两人酒、猪头买家来,供供财神菩萨,李狗拣猪头煨,多放油少放盐,放点红糖和生姜,又放点八角和小茴香,猪头煨了喷喷香。煨好了端得来,两人坐下来吃。张狼就想,酒肚里有毒药格,张狼眼睛一鞭:“李狗兄弟,昨夜哥哥我多喝得一口酒,我今朝闻见酒啊我就要作呕,我不能吃酒。”李狗说:“哥哥,你不喝酒你多吃点猪头肉格好呀?”张狼说:“兄弟呀,我沿小就欢喜吃个猪头肉,猪头肉上头一层皮煨了粘笃笃,特别猪拱拱十里香,撩青我顶合适。”李狗一听多欢喜,我只要望你多吃点。李狗说:“张狼哥哥,昨夜子多吃得两块肉,夜里被不曾盖得好,啊喂,今朝早起不聚肚,肚子不好过,我不能吃猪头肉。”张狼说:“李狗兄弟,你不吃猪头肉,多喝点酒格好呀?”“啊呀,哥哥,我沿小就欢喜弄口酒。”张狼欢喜了,我只要望你多吃点酒。肇一个出劲喝酒,咕咕咕咕,一个拼命吃猪头肉,巴嗒巴嗒。哪晓酒药性来了顶快,李狗肚子先痛,李狗说:“张狼哥哥,你酒肚里格有眼孔,我格肚子腾腾空怎干痛格,外间不红,肚里来下贡脓,肚肠揪,我要作呕。”张狼一声冷笑,嘿嘿嘿:“兄弟哎,你上了我格破布浪了,早先分二成你不要,你肇半成总得不到,告诉你,我酒肚里放了毒药。”李狗说:“张狼哥哥,你不要当我是好东西哟,我也不是省油灯,告诉你内心话,我猪头肉肚里也放了砒霜老鼠药。”“啊嘿嘿,我格肚子也痛起来格。不好了格,真是欺心没得高官做,作恶没得好收成”。张狼李狗痛了打滚。药性发作了不得,七窍流血丧残生。

行好得好终身好,张狼李狗做京骗子没得好收成。按下不表,再讲王志良交周阿福。银子被骗啦得,身无分文。王志良说:“不要紧,我还有国宝宝贝去到典当铺里当点银子。”一来来到隆庆典当,王志良拿白鹤图对柜台上一放:“朝奉,当宝贝来。”小朝奉不识得宝贝:“呸,这个东西也算宝贝,依我看起来,你肯定来垃圾堆上拾到张旧画张,来冒充宝贝。”王志良说:“你果识货,这是无价之宝。”“还无价之宝,画张,不要搅。”“宝贝。”“画张。”“宝贝。”“画张。”两人争论不休,正来下争了面红耳赤,哪晓蹋蹋蹋,走里间走出个老朝奉来。老朝奉识得宝贝,一望:“啊哟,无价之宝《白鹤宝图》。”众位,书中暗表,这爿典当不是别人家开格,齐巧不巧,是南京制台赵建家开格典当,所以老朝奉晓得内情。老朝奉就想:我家大人为了少拉这件宝贝,天天饭么吃不好,觉么困不好,你个冤家情丧偷了到堂块当。随手吩咐人稳住他,又吩咐人报信,报与南京制台赵建知道。赵建派当差衙役来到典当铺:“哪个当宝贝?”“我。”“这张宝贝《白鹤宝图》是哪一个格?”“就是我格。”只要望说是你格,铁链子一锁,背起来就走。不问青红和皂白,铁链子锁了紧腾腾。

就拿他带到制台府衙门。南京制台赵建坐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威武”,一声堂威,大人升堂。赵建拍动惊堂木:“衙役,带盗国宝的江洋大盗上堂。”肇拿王志良带到公堂。王志良来到公堂双膝跪,大人叫了两三声。

赵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我把你江洋大盗姓甚名谁?贼窠在何处?同党几人?作案几起?为何盗取我国宝《白鹤宝图》?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本官大刑伺候。”格王志良听见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冤枉冤枉冤枉——总说没得冤枉事,这件冤枉海能深。我本是个书公子,决不是违条犯法人。

南京制台赵建拍动惊堂木:“嘟!江洋大盗,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赖。我晓你年纪轻,咬口紧,不用大刑,岂肯招认。来呀,拿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衙役如狼似虎,将王志良摁到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拿冷水对他脸上一浇。人不伤心心不死,冷水泼面转还魂。

可怜王志良还魂打转,浑身疼痛难忍:“啊哟喂,痛煞得,熬不住了格。不好了格,现在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罢了,免得皮肉受苦,我不如招了吧。”叫声大人哦:“你免动大刑,是我是我总是我,私盗国宝我承当。”肇么就屈招,说一句记一句,口供录得紧腾腾,拿口供把王志良画字。王志良拿到个笔只是抖,只是抖。“不好了格,我往常提笔没得四两重,今朝提笔重千斤。可怜啊,笔头尖尖一撮毛,画起供来哟坐监牢,但是不画不得了,不画又要挨打了,绷帐狠狠心肠一画。一画不好了,一字入公门,千斤拔不出。拿王志良重枷重锁送到监牢里面遭磨难,六十天杀头不容情。

可怜二公子王志良坐牢,一步总不得跑,困么困了狭床上,杵嘴棒杵了紧腾腾。日里总好过,到夜里格日子顶难熬。二公子来到黄昏里,嘤嘤啼哭泪纷纷。一更里公子入牢门,啼哭泪纷纷。要吃毒药无钱买,上吊少根绳。二更里公子入得牢,啼哭泪滔滔。投河没有淹胸水,割颈少口刀。三更里半夜心,蚊子又要咬,跳蚤扁螂要啃背心。屋望里格老鼠猫能大,跳上爬下扒眼睛。四更里睡▯忪,辛辛苦苦打瞌▯。祖宗亡灵来托梦,醒过来还在监牢中。五更里要天明,牢头伯伯你容容情。高抬贵手饶饶我,没得铺监雪花银。

可怜哦,王志良监牢里哭五更,更更要啼哭泪纷纷。哭声我格亲娘哎:“你不要当你家孩儿进京赴考有好处咯,哪晓我来监牢里花做罪人。亲娘哎,孩儿坐死监牢不关事,丢下我白发老母靠何人。我格亲娘啊,你往往晌将孩儿抚养到二九十八春,可怜我又做不到你格养老送终人。亲娘啊,你十月怀胎么空带了我,三年格乳哺哦你枉费心。我格亲娘,你再打打退后算盘,譬如沿小不曾生到我,只生到我格哥哥一个人。亲娘啊,譬如养到你家孩儿沿小关节重,三六九岁就丧残生。”王志良哭到伤心之处,狠狠心肠,双膝对下一跪,望空拜了三拜,叫声亲娘哎:你受你格孩儿拜三拜,报报我格母亲养育恩。

不讲王志良监牢多悲泪,再讲周阿福晓得义父坐监牢。“啊呀,义父坐监牢,我要提篮送监饭。我身无分文,到哪块有钱来格饭送?罢了,我就来要饭来。”他左手拿枯竹枝谨防恶犬,右手拿豁爿头碗讨饭子营生。我要到好格送到监牢里花把我义父吃,要到丑格我阿福自己吞。不讲王志良、周阿福南京城里遭磨难,我们再讲皇城一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