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卷十把穿金扇(12/22)
门杠也不要喽,锹也不要喽,倒溜啦得格。老虎拿这个魏汉从潭头里拎上来,拿他一下子驮到八公山。因为他这个蒙汗药酒吃得委该多,哪晓得一路上熟嘎熟,倒当真拿他熟杀了得格。罗旋老祖大显神通,用九死还魂草追魂草,一下子追到鬼门关,拿魏汉真魂追了打转。魏汉真魂入得窍,苏苏醒醒转还魂。魏汉转还魂,浑身肉酸疼。行走好几步,枯木又逢春。
“魏汉,我和你有师徒之份。因为这个肖道成是天上破败星宿临凡,刁氏是丧命星八败命扫帚星投胎,他们和你是前世来冤家七世里对头,你怎好去救他们啊?你这个金条银子白白险送把他们格。你蹲我堂山上,将来要帮你家哥哥柳树春打仗,旁的地方不好蹲,我山寨上面好安身。
不提魏汉挨罗旋老祖救了去格,我们单讲柳树春公子。肇人不像个人,猴狲不像个猴狲。要说是人,头倒是人头,身段是猴狲格身段,长毛,有尾子;说他是猴狲啊,他又是人格头,这个东西就叫三不像。
格天子刁龙刁虎,拿船撑到哪里?苏州三塘桥脚下,拿船靠下来格,弄两个篓子对柳树春颈项里一挂,“畜生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是个繁华格堂子,相当闹热,人也多,要千个钱不济事啊。今朝要帮我要两千个钱,少一个钱打一鞭子,少三百个钱要打三百鞭子。”柳树春从格接脚板上间慢慢爬上去格,格街上又脏,人家倒格龌水嘎些,人也臭杀得了,他总走格肚里爬啊。
格天子爬到哪里,要钱要到底高堂子?春来茶馆店门口,格些看热闹格人么又多,可要喊啊:“沈姑娘,沈姑娘,出来望这个三不像,好看了,来堂要钱了。”沈姑娘是哪个?就是柳树春的第八位夫人沈月姑。听见说看这个三不像,她也出来格。因为茶馆店生意也好,她就拿出十个钱来,用金钱法对柳树春篓子里一撂,格十个钱就并排垛了下,一点总不散,而且柳树春怕难为情,头一落里低了杠格,反正来地落爬,望望篓子里十个钱笔崭笔齐垛了下心想:这个人家手脚怎更大格,一般人家撂嘎个钱,客气点格人家么顶多撂嘎二三个钱,了当不得了格,这人家撂十个钱。抬起头来一望,认得格,来她楼上五六个月,嘴上不好说,心上就晓得,“啊呀,这不是我的第八房夫人沈月姑?拗气不要她格钱,拿十个钱从篓子拿出来,也用金钱法往沈月姑手里一塞。格他怎会金钱法格?因为他来沈月姑楼上没得事,沈月姑教过他。沈月姑一望,“啊咿喂,这个畜生也会金钱法格么。”柳树春听见自己夫人——妻子总喊他畜生,心如刀绞,沈月姑拿钱塞到他篓子里,他又塞到她手里。沈月姑拿钱塞到他篓子里,他又不要,又塞到沈月姑手里。沈月姑说:“畜生你嫌少,可是的?”柳树春只是摇头,眼泪千双下,做手势,他要文房四宝,纸砚笔墨。他要写,他格手好格。“哦,畜生也会写字?”来看热闹格人多▯,总说:“沈姑娘,你拿纸头拿笔把他写,看他会写起底高东西来?”取来文房四宝、纸砚笔墨等他写格。他在写他住哪里?他叫底高?他怎得到这个腔调格?你沈月姑是他第几位夫人?”写了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好之后,连纸连笔对沈月姑手里一塞。
沈月姑拿起来一看,头上看起,一目到底,“啊呀,你不是张三非别个,还是我的丈夫小官人。
丈夫,你怎到这个腔调格?”也不怕他身上脏,赶紧就拿这个柳树春对怀府里一捧,捧了怀府里边非小可,抱到茶馆店对她床上一摆。
看热闹格人说:“啊喂,这沈姑娘平常最清爽格,怎拿干脏格东西抱了摆床上格?”也有管闲事就说:“人来世上发财竟不嫌多,茶馆店生意干好,她拿人家要钱格三不象又弄家去格。我们去喊,拿船上人喊得来。”肇去喊刁龙、刁虎,刁龙、刁虎听见说发财格东西没得格,个哪肯歇,个人拖把刀来了格,对茶馆门口一站,口中就喊:“哪里的妖道,断了我们财路,可拿我们三不像送出来?”沈月姑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拖把单刀从茶馆店跳出来格,“你个狗贼,奴家一个好好丈夫,把你们弄做这个腔调,我哪肯容情你们。”小姐和刁龙刁虎来动手,晓得果有命残生?
一个女格打两个男格,按道理她是何仙姑格徒弟,本事不推板,因为才间一发急,倒象弄不过这个刁龙、刁虎了格。旁边有个老和尚来杠望好了格,好男不跟女斗,两个男格打一个女格,倒算事情。我倒来看看看哪个本事好,哪个要推板一点。一望,小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赶紧跑到前间:“唉,你们两个男格倒算事情哩,打这个女格个人啊?”“秃驴,关你底高事啊?”“你不要出言不逊,我秃驴不是你骂格,你们为底高要打她?”“她断我们财路,拿我们要钱格三不像抱家去摆她床上,我们要我们的东西。”“你这个小姐么也不好,光棍不短柴米路,你拿他们要钱格东西抱家去,摆你床上算底高?”“老师傅,这个不是底高三不像,可是我家丈夫啊。”“怎得是你家丈夫格?”“你们拿格东西要钱格,可是他家丈夫。”“秃驴,你信他瞎说,哪家人身上也长毛了,这东西叫三不像,不是他家丈夫。”“小姐你不要看错了人啊!人身上不长干长格毛,不长尾子。”“老师傅,格个确实是我家丈夫。你如不相信,才间他写个东西也来堂,我把你看。”沈月姑就拿柳树春写格东西把和尚看格,和尚一看,一跳多高:“气死我也,气死我也。徒媳,你不要担心害怕。你家丈夫柳树春,他是我格小门生。”这和尚是哪个?柳树春家师傅三塔寺当家师傅永远长老。“两个狗贼,你两个狗贼,我一生一世当中,我带到这一个好徒弟,竟拿他弄做这个腔调啊。今朝等我来动手,你千个残生活不成。”跑到前面一把背住刁龙,拿他一只脚对自己脚下一踏,两个手吃亏,拿过只脚出劲对上间一背,不分细啊大,拿刁龙一撕两半个;不斜不欠,就像杀猪匠开片。“狗贼, 阴司地府等你相相,阎王是你好爹爹,等你到奈河桥下去摸鱼虾。不做你个娘舅并老表,老子帮你把家分。”刁虎看见哥哥挨撕杀得嘛。格你哨点死走啊,还要帮报仇哩:“你格秃驴,你格秃驴,秃驴啊,你今朝拿我家嫡亲哥哥丧残生,我要做伸冤报仇人。”“狗贼,你要追你家哥哥了呢?你要和他同走,我送你早点动身啊。”就拿这个刁虎不分细啊大,也一撕两半个。
管闲事的人说:“不得了了哇!出家人应该慈悲为怀,怎杀生害命,撕杀两个人。”急急忙忙就动身,报与老爷早知闻。
县官老爷吴彬,听见说人命关天,赶紧吩咐衙役拿永远长老带上公堂。吴老爷就说:“你这位师傅啊,你出家之人,你应该行善积德,你为底高杀生害命?”“老爷,我晓得我犯了法格。我情愿伏法,你怎么判我?”“师傅啊,提到刁龙、刁虎是江湖上格骗子,专门骗人卖格,但不过他再不好点,轮不到你拿他弄杀得啊。”“老爷,我晓得我犯了罪,格你判我。”“老师傅,你为老百姓除拉两个祸害,乃有功之人,但是这两个人不应该被你弄杀得,所以你也有罪过啊。要说功罪相抵么,下回拿人弄杀得总不好追究,所以我本县对你从轻发落。衙门口示众一个月,放你师傅转山门。
再弄他去示众,一个月满了格。来到茶馆店里,沈月姑就说:“师傅,我家这丈夫身上总是毛,夜里我和他困做堆,我总不敢霍他人,总害怕煞得。你帮他拿身上毛也弄啦得。”“徒媳啊,不是说坍台格话,这个毛不晓得怎长到身上去格,我确实没得这个本事啊。”“师傅啊,师徒如父子,这点总不帮忙。”“徒媳,我没得办法。”“没得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来。”“不要叫,我没得办法,带他上我家师傅身边去。”随手做对手,拿柳树春带到永远长老家师傅身边。哪个?八公山罗旋老祖。找到罗旋老祖,罗旋老祖就说:“徒弟,我没得办法,不晓得他吃得底高东西,怎长到这个死腔格?”“师傅啊,无论如何要帮忙。”“没得办法呢?”“没得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来。”“啊呀,不要叫,带他上我家师傅身边去。”罗旋老祖家师傅来哪里?威灵山红云老祖。
一带带了去,红云老祖一望,“徒弟啊,你们晓得柳树春吃得底高东西?”“师傅,我们不晓得。”“不晓得我告诉你们啊?他吃格叫瘫哑缩节药,所以人瘫格、嘴哑格,他缩节,身上各个骨头、各个部位都缩小了。”“师傅啊,格可有办法?”“怎没得办法,没得办法也做你格师傅?他吃格是瘫哑缩节药,我堂有脱胎换骨药,一吃就好格。”肇拿脱胎换骨药拿得来,弄开水浸开来,把柳树春拿起来一吃,曾歇到五分钟格辰光,柳树春来地落打滚拼命打滚。滚了越哨,身上格毛抛了越哨,滚了越哨,身上格毛抛了越哨,滚滚滚滚滚滚滚滚,身上格毛倒总滚抛啦得格。不但毛抛啦得,而且人变长了变高了,也变粗了,就恢复到原来格腔调。为底高?他吃得这个脱胎换骨药格。就是嘴不好说话,还是哑格,红云老祖拿出六神丹来,泡开来把柳树春吃下去,才只三分钟,柳树春能开口说话。柳树春双膝跪了高山上,谢谢师太救命恩。
“柳树春,你是天上安国星宿临凡,派来保大明万里江山,你不能蹲我山上啊,你赶紧回转嘉兴府,拿八位美人齐集起来,赶上京都皇城,皇城里马上要开考了哇。”柳树春谢过师太。来到嘉兴府,首先去打了沈员外招呼,说:“岳父啊,千怪我来万怪我,都怪我柳树春一个人。因为我夫人多哩,如果沈月姑生到二子,总有一子继承你沈家后代。”沈员外一想:“木已成舟,还有底高话说哩。”柳树春再拿八美,连同安童柳兴和小桃梅香,统统带上京都皇城,到娘舅张国寿朝房里宿下来。红云老祖料事如神,有白骡山强盗,这个白骡大王招到喽兵有三千五百多个,拿战书打到金殿,要叫万岁派能人去和他交战,若无能人出战,——兵将反到午朝门,你铁打龙廷坐不成。
白骡大王拿战书打到金殿,问问文武百官,没得哪肯去提兵调将打仗,为底高?不怕打外仗,就怕打内战。文武百官个个跪了金殿上,总像泥塑木雕人。“可怜啊,你们太平年岁官上加级总嫌小,战乱年岁怕出征。孤家格江山现在如同风中烛,出不到扶皇保驾人。”六部大臣赶忙保本,“万岁,你不必龙眼加泪,皇城里没有能人,现在可以拿皇榜高挂,到十三省去招贤纳士,只要考到一个武状元,就好叫他去领兵。”万岁一听,果然相信,随手吩咐御史官书写皇榜。心上就想:“我孤家才做皇帝格,要开考不如开文武考。皇榜高挂十三省,要考尽天下武共文。
皇榜对外一挂,考童生纷纷赶上京都皇城。皇城怎么考,先文后武。有柳树春来娘舅家朝房里间,先到文考场一考,龙门高跳,头名状元。跟上去皇上又开武考。因为他是安国星宿临凡,来到武考场,有马上不会马下的,有会长的不会短的,有会硬的不会软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人拿各人的本领,考到最后又是柳树春本事最好。圣天子龙颜大悦。柳树春前来听封赠,文武状元你当身。
“柳爱卿,孤家这次开考主要是为擒白骡山强盗,孤家封你灭寇元帅,赐你精兵三千前往白骡山寨,去捉拿山贼,待等班师回朝转,官上加级重封赠。看到黄道并吉日,你就好提兵调将动身行。”格天子散朝,万岁来到后宫,马娇蓉就问:“万岁,你天天来下忙了考啊考,考试可曾结束?”“啊呀,提到这话,梓童啊,往常送你百两银子家去,赎你家父亲格, 可是叫柳树春?”“是的。”“这一次开文武考啊,文状元也是柳树春,武状元也是柳树春。就他个人,不晓可就是你格恩人,我拿他传到后宫你倒望望看,你可认得他?”“我认得格,他格相貌我一落里绣了绸布高头了。”肇拿柳树春传到后宫,马娇蓉一看,“万岁,这个就是我的恩人,就是他送我一百两银子格。”万岁就说:“柳爱卿,你现在是皇亲国舅,我和你亲不过嫡,嫡不过姊舅啊。”柳树春赶忙启奏:“万岁啊,我不是皇亲国舅,嘉兴府坐牢格是魏知府家长子魏立,你封格是他,不是我啊。”“柳爱卿,格怎封到他格?”“因为好了魏立代替我坐牢,我才得走监牢里出来格。”“柳爱卿,自古至今能够代替旁人坐牢格人确实少有,孤家封他为皇亲国舅,应该说也是应该格。格既然孤家封了,就没得更改。现在孤家封你也是皇亲国舅,征剿白骡山寨,要为我孤家出力。”柳树春闻听这一声,想想不错半毫分,看到黄道吉日,战鼓敲得叮铃咚。点起三千马和兵,八美随军一同行。
柳兴担任前部先锋,逢山开道,遇水造桥,为大兵铺下前进道路。来到白骡山外面二里之遥安营扎寨,战书打到山上约时交战。柳兴先锋官先行一步,来到前间讨战。山上总军参谋、铁门杠宋文彩来到前间。柳兴一看,“啊呀,你个狗贼,你就逃到堂块啊,你杀啦花琼千岁,逍遥法外逃到堂高山上落草,招兵买马,囤草积粮,你也得了,速速下马受绑,饶尔性命,如有三字两不肯,鬼门关就来你面前呈。”宋文彩和柳兴交战,柳兴哪是宋文彩格对手啊,吃了败仗溜到营盘告诉柳树春。柳树春晓得宋文彩来堂块,浑身披挂来到战场。“宋文彩,宋文彩,我和你结拜生死弟兄,不晓得你惨无人道,人面兽心,杀啦长兄,杀啦哥哥花琼千岁,你逃到堂块来,下马受绑,饶你性命,如有三字两不肯,你千个残生活不成。
宋文彩也作最后垂死挣扎,和柳树春来打,格他哪是柳树春的对手,柳树春用钢刀拿起来一揩,宋文彩就对马底落一栽。柳树春不肯耽搁,吼叫一声来动手,绳子捆绑了紧腾腾。
随手拿宋文彩打入囚车之内。格为底高不杀他?因为嘉兴府杀人案子不曾审得清,所以要留一个活口。
单讲到白骡大王。这个骡子精听见说总军参谋宋文彩挨打入囚车,赶紧就来讨战,要想救宋文彩。八美和小桃就说:“元帅,我们随军听用未立寸功,我们要来帮打仗。”九个女子上山,白骡大王看见九个女格来了格,嘴拿起来一张, “呼”一口黄烟。这肚里呢,有熏香毒药格,闻闻喷香,实际上是毒格。骡子精研究这个东西,可以说有二百多年。八美人个个花闪蓬蓬打喷嚏,小桃走了最后不曾挨熏得到,赶紧溜到山下。八美打打喷嚏总对山上一倒,好了掠阵格人看见了,肇拿八美救到山下。说活又不活,说死又不死,柳树春急得没办法,就眼泪叭嗒唉声叹气,八美好不容易和我团圆,现在怎弄到这个腔调。安国星宿叹了几口怨气不非轻,罗旋老祖早知闻。
罗旋老祖拿魏汉喊到身边:“魏汉,你好去帮你家哥哥柳树春打仗了。他征剿白骡山寨,你家八个嫂嫂把骡子精熏香毒药熏昏过去格,你带八粒大神丹。你拿这六神丹带去呢,可救到你家八位嫂嫂性命。”“师傅,我有底高本事去帮打仗?”“你现在有本事哩。”“但不过他是精怪骡子精,修道修了九百三十八年。我这里有照妖镜一面、斩妖剑一口,可以去捉住精怪。”再带了宝贝下山,来到营盘见到柳树春,拿免战牌脱啦得,有魏汉主动去讨战。格天子这个骡子精,晓得有能人来了格,赶紧来到前间和魏汉交战。魏汉哪打得过骡子精,只打了两个回合四个照面要吃败仗。他手脚又哨,就拿照妖镜拿起来一照,骡子精从马高头一个跟斗栽下来。一栽下来,来地落就打滚,打打滚,就现了原身,一只大大白骡子,总有一千多斤,嘴一张骡子呼熏香毒药对外直喷。魏汉好了手脚哨,对后一退,不曾熏得到,不曾喷得到他,魏汉手拿斩妖剑几个箭步跑到它身边,手起剑落,咔嚓,就拿骡子精腰分两段。山上格些喽兵一看,“我家大王也是个精怪啊,我们快点走啊。”魏汉说:“不要走,这领兵主帅乃柳太师之子柳树春。”大家听见说领兵元帅,是柳太师之子柳树春,“格我们不走,愿意改做官兵,跟柳元帅进京。”然后放火烧山,山上竖起了太平牌,向后不准躲强人。
有八美么吃得六神丹也总恢复健康,肇拿囚车解到京都皇城,柳树春先到金殿交过旨,“征剿白骡山寨现已打转。”“爱卿,你乃有功之臣。”“万岁,嘉兴府杀人案子不曾得澄清,现在有宋文彩被我捉住得格,打入了囚车来午朝门外候审。”随手万岁发下圣旨,交刑部三司三拷六问。宋文彩也晓得不好,他也承认了格,人是他杀格,连夜拿凶器带走格。再拿宋文彩拖到午朝门外,曹字口过刀问斩。拿这狗贼丧残生,最后不曾有好收成。
柳树春就说:“万岁,这次打得胜仗,不是我个人能打胜仗,有我家堂弟弟魏汉也出得很大的力,不是他,也不能拿精怪除啦得,他也是有功之臣。”圣天子龙颜大悦,既然有功,孤家就要来封。魏汉前来听封赠,封你勇敢无敌大将军。
魏汉赶忙启奏,“万岁啊,功劳最大么,应该是我家干哥哥柳树春,也不应先封我,应该先封他。”圣天子龙颜大悦,该应孤家江山稳,出到擎天柱一根。柳树春, 柳树春,你是文武状元,今天来加封于你。文武状元加封赠,子顶父职受皇恩。
那时柳尚杰底高官职?是个文宰相,所以万岁还要加封他。柳树春前来加封赠,逍遥王之职你当身。
“万岁,格我有八位美人也请你帮封。”哪八位?有华爱珠、柴素珍、田素日、田素月、张金定、陆翠娥、陆素娥、沈月姑都被召到金殿。“八美前来听封赠,都是一品正夫人。”肇又呢,拿柳树春母亲张氏太太,加封为太君娘娘。他和魏汉都要求回转家中荣宗祭祖。柳树春荣过宗祭过祖,来到京都皇城。
再提魏汉,心上一想:“我送十根金条,十两银子把肖道成格,这个人家竟要拿我去活埋啦得,我倒要去望望这个人家看。”跑到这人家一看,这人家赌钱,赌到底高程度?夫妻两个就拿十根金条输啦得,拿玉镯卖格钱三千二百两银子也输啦得,衣裳裤子卖到格钱也输啦得,最后输了没得钱,亏上一身格债,又逼妹子肖金花去接客,妹子不肯,竟拿妹子又杀啦得。魏汉气了三孔生火七窍冒烟,吩咐手下之人,三箍头麻绳,七箍头担绳,拿得来横一拗竖一拗,拿夫妻两个捆了就象稻种包,解到京都皇城交刑部三司审问。到最后拿这夫妻两个,送到午朝门外曹字口。一刀一个丧残生,最后不曾有好收成。
不提赌钱鬼也挨杀啦得格,魏汉格天子也到京都皇城保驾了。柳树春就说了:“柳兴啊柳兴,你也跟我干长时间了,我看小桃倒也不丑,明朝我到金殿之上帮你保一本,封你点官职么好等你去坐衙门,和小桃配成婚。”柳兴闻听这一声,心总乐到了足后跟。
第二天早起五鼓三点,圣天子坐殿,文武百官都来朝驾,文官爬上金銮殿,武官站到牡丹亭。万岁皇开金口,帝露银牙,“各位老贵公、各位老爱卿,有本早奏,无本速速卷帘退朝。”柳树春赶忙启奏:“万岁,微臣有本奏来。”“柳爱卿有何本章速速奏上?”“万岁,我格安童柳兴,跟我吃尽千辛万苦,你要封他点官职,把点好处把他。另外请你万岁从中为媒,拿小桃终身许配把柳兴。”圣天子一听是龙颜大悦:“柳兴前来听封赠,带刀指挥去坐衙门。小桃前来听封赠,带刀指挥家正夫人。”柳树春格天子夫妻九个团圆了,华爱珠小姐拿移墨珠拿出来,交到柳树春手里,“大人啊,你肇是皇爷千岁喽,先前你拿移墨珠到我家典当里当,才引起了你打闹华府,我才弄《八美图》和你调换到这个移墨珠格,现在我这颗移墨珠还把你。就是呢, 我家也有父亲母亲,也要请万岁封下子,肇还有八美家每一个人家父母,总要请万岁帮封。”柳树春统统奏于万岁。拿男格全部封做自在臣相,女个都封做一品夫人。自在臣相是底高?就是活计不要做,一落里不要操累劳碌,吃国家格粮,拿国家格钱。
有张氏太太就说:“儿啊,你现在夫妻九个团圆,有八美和你成婚匹配,也是前世里修得来格福气,又经历了许多惊险曲直动人的事迹,才到如此地步,明天早朝,我要亲自上殿启奏万岁,拿你们夫妻九个团圆,当移墨珠大闹华府,得到八位美人,从前到后写一部忠孝宝卷,好蹲东土里劝善。”第二天早起,有太君娘娘张氏亲自来到金殿。就拿这事情从前到后告诉万岁。万岁一听龙颜大悦,就吩咐风流才子、自在臣相写起了一部忠孝宝卷,就叫《嘉兴八美图》,传流来东土到如今。
众位,忠孝宝卷《八美图》讲到现在为止,也算有头有尾有始有终。经到头来卷到梢,拜送落难星宿上九霄。
佛头当中坐,善人两边排。大众帮和佛,一齐免三灾。对不起你们。
刘正坤 讲录姚富培 整理九美图笑呵呵,问弥陀。因何笑,恶人多。——圣谕佛在西天笑呵呵,五百尊罗汉问弥陀。问你佛祖因何笑,笑则笑东土里善少恶人多。
山外青山楼外楼,世上人有多少欢乐多少愁。多少人在高楼饮美酒,多少人流落在外头。今日也不知格明日事,人生在世枉着闲气一场空。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落难星宿降临来。两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宝卷初卷开,诸佛降临来。树从根上长,花从叶内开。山在西,水在东,三山六水处处通。水流长江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人生在世心不齐,吃饱饭就想穿好衣。穿上绫罗并缎匹,脚头少一个美貌妻。娶上大妻并小妾,心中要想买马骑。骑马没得坐轿稳,没得格官职要被人欺。有了高官并禄位,要想金殿做皇帝。做了皇帝还嫌小,要想上天做玉帝。人心不足四个字,爬了高来跌得低。
酒字三点水,色字刀在头。为了酒共色,世人结冤仇。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削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见酒不醉量为高,见色不贪是英豪。见财不爱真君子,忍气吞声祸自消。收留闲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劝善。小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帝主,后还贤人出世根由。总要先还哪朝天子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经典盖板上写“昔日”二字,昔者远也,日是今日。远年经典,学生今朝来讲,远朝近还,要还朝代确然不难。有昔年明朝成化皇登位,山河一统总太平。
大明成化皇天子,可算是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将、六部大臣、九卿四相,文有忠良,武有能将。文官执笔安社稷,武将拖刀治乾坤。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八方多清静,处处罢刀兵。
国正天心顺,官清民乐安。妻贤夫过少,子孝父心宽。
皇圣天子最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龙廷。家家安乐户户康宁,父慈子孝弟兄恭敬。万民齐喝彩,齐贺有道君。
三阳初开泰,六合正逢春。风调兼雨顺,五谷贺丰登。皇皇有道,小学生才疏学浅讲不尽,山清水秀出贤人。
八方善人,闻经者多,听经者广,只耳闻贤人出世,就不知出在哪省州府哪县村庄。诸位,这贤人一不出在边邦外国,二不出在荒山野地。要说出在边邦外国,他要兴兵造反,扰乱江山,交我们中原人做对。要说出在荒山野地,他落草为王,霸占一方,拦路抢劫,打家劫舍,奸淫掳掠,也算不得贤人。大众啊,该应我皇江山稳,大邦中原出贤人。
贤人出在其则不远,就出在陕西省华阴县,一人姓胡,名叫镇岳,同缘康氏为婚。提到他家夫妻人两个,华阴县里盖顶有钱人。
家里房子造了称心,该前厅、后厅、左厅、右厅、侧厅、折厅,有小书房、栈房、耳房、角房、库房。东库房堆金不堆银,西库房堆银不堆金。前后房子十几进,中间是座大高厅。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戴金花。
这种豪富,干种摆设,胡镇岳在朝纲多大的官职。大人朝纲官不小,护国公之职受皇恩。康氏太太福气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众位,胡镇岳做到护国公,究竟清正官还是糊涂官?嗯,老大人上事君王,下爱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帮皇定国,南征北战,立下了十大汗马功劳。当今天子多见爱,当做擎天柱一根。定国忠臣不绝后,生到五子后代根。
胡镇岳交康氏太太终年积德,生到五位公子,哪五位公子?长子胡毕泰,次子胡毕华,三子胡毕衡,四子胡毕恒,还有第五位公子名叫胡毕嵩,文武全才有名声。大公子胡毕泰,镇守南宰门;第二个公子胡毕华,镇守北宰门;三公子胡毕衡,是三关总兵;四公子胡毕恒,是当朝驸马,就是皇帝格女婿;还有五公子胡毕嵩,年纪轻哎,还不曾做官,在家中朝习文,夜习武。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高能。不讲忠臣出了世,再讲朝纲出奸臣。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总有贼奸臣。
在大明成化年间,出到了一个大大的奸党,这奸党叫什么名字咧?一人姓严,名叫平直。这严平直多大官职,御师先生,皇帝格先生,又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恶不作,大奸大恶,卖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边邦外国。私通哪些边邦外国?私通南番交趾国、红毛国、东辽国、西辽国、渤海国、吕宋国、日本国。这老奸党名义上朝纲把官做,骨子里起了谋王篡位心。
老贼可有同党哎?狐群狗党不少,他有一个妹丈,就是妹婿,叫范宝,官封四品皇堂太守;还有个得意门生,叫张德,官封雁门关总兵。张德是个妖道,妖法多端。一班奸党三番九次定毒计,要夺大明锦乾坤。大众哎,不讲奸党多作恶,再讲华阴县里一段情。
再讲华阴县,护国公府五公子胡毕嵩,那一天对母亲康氏太太说:“亲娘哎,您今年五十九岁,我们来替你大贺生日,可好呀?”老太太说:“儿啊,为母养你们弟兄五个,就贺贺生日也不为过。”跟手写家书一封,吩咐两个安童,替我拿家书送上京都皇城,“安童哎,我拿金丝灯笼交把你哎,不要怕守关大将军。安童啊,假使路上有人要盘问你哦,你就说护国公府格家书啊上皇城。”两个安童辞别夫人,带了家书,马房挑选银鬃宝马两匹。两个安童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
晓行夜宿,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皇皇外罗城。走过外罗城,来到里罗城,来到护国公府朝房府门口,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于老大人胡镇岳知道。胡镇岳一听,“呀,我夫人家书进京,安童下等人,只配走耳廓门。倘是开了耳廓门,轻欺了安童,就是轻欺了我的夫人。罢了,安童,看我夫人格面子,速速大开正门。”安童奉了大人令哦,打开朝阳两扇门。
送家书格两位安童一听:“哎哟,大人对我们太客气了,我们下等人,只配走耳廓门,大人敬我们一尺,我们要敬大人一丈,大人敬我们一丈,我们要拿大人顶头上。”并不是拿人顶头上,拿个家书对额骨头上一顶,一步两拜,两步四拜, 慢慢来到高厅上,大人连连口内称。胡镇岳老大人说:“罢了,安童,免礼平身。”“多谢大人。”拿家书接过来,老大人说:“安童,外间时间不早,你们肯定腹中不饱,速到厨房用点心。”安童到厨房用点心,老大人把家书看分明。
老大人拿家书一看,“啊呀,夫人啊!你怎思量到贺生日,老夫朝纲为官,公务繁忙,分不出身来,不得回去贺你生日。夫人,你要多多原谅,我的大孩儿镇守南宰门,二孩儿镇守北宰门,也分不出身来,只有我的四孩儿,他是当朝驸马,他不管事,叫他家去。”书要简短,老大人交四公子驸马公商议,驸马公四公子交公主娘娘商议好,辞别了万岁,辞别正宫娘娘,带了三岁的儿子胡春生,就是皇帝格外孙,坐了车马动身走,回转华阴一座城。
再讲家书送到三关,三关总兵三公子拿家书一看,“啊呀,母亲要贺生日,我如果不回去贺我母亲的生日,我是忤逆不孝,我假如回去贺母亲生日,丢下三关无人把守,假如外国番兵乘机来造反,哪个来做提兵调将人。呀,我尽忠不能尽孝,尽孝就不能尽忠,我忠孝不得两全。不好了格,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家将胡福说:“少爷,小人有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等小人代替你回去贺老太太生日,你三少爷留下来把守三关,你不是忠孝两全吗?”三公子一听,果然相信,“安童,讲得在理,一面依你。”跟手写贺信一封,准备生日礼物,交把胡福。胡福辞别三公子,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回转华阴一座城。
简单说说,要家去格总家去了。那一天生日,高厅上替老太太祝过寿,四公子驸马公对五公子胡毕嵩说:“兄弟,应该到坟堂敬敬祖宗才是道理。”哪晓二位公子到坟堂去祭祖,一件祸事倒来临。
康氏太太独坐高厅,腾腾空喉咙口“嚯铁托”,一口痰对杠一郁,豆腐店关门歇作。跟斗栽倒尘埃地,神木不知半毫分。
安童梅香吓坏了,奔走如飞,报到坟堂,“二位少爷,大事不好,祸比天高,老太太昏死在高厅。”两位公子一听,躁拉大半条命,三步当作两步行,急急忙忙来到高厅,一望,只见母亲康氏太太倒在高厅,眼睛一闭,鼻头管里总没气。二位公子一个背左手,一个背右手,“母亲,亲娘,醒来醒来。”哪晓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又转还魂。
康氏太太还阳打转,就说:“儿啊,才间为母做了一个恶梦啊,梦见我们家的先祖胡大海家来格,对府门口一撑,我问他,他又不开声,腾腾空嘴一张,一口鲜血对我家大门上一喷,回头拿一只手对我一伸,后来我惊醒了格。”众位,此乃大大的凶兆,大红血喷门,将来要满门抄斩身丧命,这兆应在五公子胡毕嵩身上,他将来是个惹祸根。
不讲康氏太太得了凶兆,再讲家将胡福相当小聪明,跟随胡毕嵩脚前脚后。那一天胡福跟五公子来到小书房,胡福说奉承话了哇:“五少爷,你年纪轻轻,文武全才,盖世无双,可算天下第一。少爷,天下第一名哦,应该要到天下第一格地方去玩耍玩耍,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景色好了,杭州西湖有十八景,飞来峰、雷峰塔、断桥、灵隐寺、三潭映月,四时不谢之花,八节常春之草,那景色就不晓得多好。少爷,陪你杭州散散心啊,千中意来万称心。”胡毕嵩年纪轻,心被说花了格,跟手来到暖阁高楼,见到母亲康氏太太。五公子推金山倒玉柱,双膝跪在暖阁高楼上,母亲叫啦两三声。老太太说:“儿啊,不在小书房勤辛苦读,到我暖阁高楼为底高?”胡毕嵩:“亲娘哎,非为别事,叫声我格母亲哦,孩儿要想到杭州散散心,不晓我格亲娘哦准不准?”老太太说:“呸,儿啊,年纪轻轻没出息,不求上进,不思量到读书,怎思量到散心格?俗话说得好,好男不游春,好女不看灯。游春男子浪荡汉,看灯女子下等人。”胡毕嵩被母亲一钝,不晓多恨,气塌塌,对小书房里间一斜。胡福说:“五少爷,你家母亲可准你去啊?”胡毕嵩说:“人也霉煞得,非但不准,还被母亲拿起来一钝。”胡福说:“少爷,你家母亲不准不关事,脚又不长了你家母亲脚板底落,长了你自己肚爿脚底落,揆于把你母亲晓得嘎,你不好坐夜溜了走。”胡毕嵩一听,倒是不错。主仆两个商议商议,带足路费银子,一到二更将过,三更交错,半夜差不多,主仆两个偷偷开了后花园门,急急跑来急急奔,东城门到面前呈。
一到东门,天不曾亮哎,城门不曾开。胡福对杠一撑,喇叭嗓子就开声,“喂,哪个来下看门啊?快点起来起来,开门开门,等我家五少爷好出城。”哪晓两个人来下看门,一个叫崔达,一个叫徐青,听见喊开门,两人起来格,崔达走前间,徐青走后间,衣脱子对肩头上一搭,脚对鞋子肚里一踏,拖鞋搭脚,困丝懵懂,“喂喂,夜静深更,哪一个油头小光棍,高喊开门开门,弄你家老子觉总困不成。”胡毕嵩:“你格瘟贼,做我老子,我请你咧。”一把背住崔达耳朵,拿起来一挤,哪晓胡毕嵩不晓自己力气委该大,千斤哨力,一挤崔达枣木榔对下一抛,颈脖子血对外▯,拿起来一拱,动总不动。跟手栽到东道边,搔搔大腿上西天。
胡毕嵩说:“呸,你格冤家,头可保是豆腐做格,不曾背得起挤倒抛啦得格。”徐青说:“少爷,我格头也没得他牢咧,不能背我,我开门,我开门。”拿门一开,胡毕嵩交胡福主仆两个走了格。
再讲徐青报,报与县太爷许大人知道。许大人一听,不得了哇,出得人命,人命关天,不是旁人闯格祸,五公子胡毕嵩闯格祸。许大人交胡家蛮要好格,跟手派公差衙役送信,送到护国公府。康氏太太交四公子驸马公母子两个一听,躁拉大半条命,“不得了,胡老五闯了祸了。”母子两个急急忙忙来到东门一望,不好,崔达家没得旁的人手,只有一个六十三岁的寡妇母亲崔奶奶。崔奶奶听见儿子被打杀得,跌跌乱冲来到东门一望,只见儿子崔达倒在血泊之中,崔奶奶一把拿儿子崔达格尸体紧紧来抱住,放声痛哭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心肝孩儿,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天夜晚我们母子两个吃晚饭,有讲有说好好很,腾腾空半夜里被人打死哦丧残生。
心肝唉,你家父亲早年亡故,多男多女不曾生啊,单生你格秤砣生。你倒一命归地府哦,丢下你格白发老母靠何人。只叫娘养儿子苦难当,好如雪上又加霜。总说养儿防身老,哪晓倒过来哭儿郎啊。
我格心肝孩儿,你在则为人,死则为灵,有灵有感,阴灵何在,黄泉路上慢慢走来慢慢撑,等等你格苦命母亲哦一同行。
儿啊,你等等我哦,为母来了格。”崔奶奶发躁,拿头要对墙上撞,四公子驸马公吓坏了格,一把背住崔奶奶,“万万不能寻短见,怪只怪我家五兄弟闯了祸,不过奶奶哇,人死不能复生,崔奶奶,你上我家去。你肇不是张三并李四,我就拿你当作生身老母亲。在养老来死殡葬,飘山化白我承当。”好说歹说,拿崔奶奶劝了不寻死。崔奶奶不曾肯上胡家去,四公子驸马公赠她千两养老银子,好好交拿崔奶奶送回转,又买大大棺木,将崔达遗体入殓,热热闹闹办过丧事,又拿出许多银子来,衙门里花上上下下大官小官芝麻官,包括拉扒丝差人总送了银子,天能大的祸事,只要斗能大格银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场风波平定,我也不一一细表了。
再讲五公子胡毕嵩交安童胡福,那一夜走出东门,路途催趱不耽搁,张家镇到了面前呈。
一到张家镇,主仆两个肚子饿了格,走到一爿大饭店坐下来,喊了点心。哪晓主仆两个饭店用点心,来了英雄两个人。
只见走饭店门口进来两个大块头,这两个人块头大了,人就有九尺高,足足有箩口能粗格腰,头一个大块头,脸上花花绿,绿绿花,是个大花脸;第二个大块头呢,脸上半个青格半个红格,鸳鸯脸。两个大块头走到饭店里尖呶呶对杠一坐,大花脸大嗓子叫起来格:“堂倌,我们肚子人总饿煞得格,口干了,先打点好酒来过过口。”堂倌说:“客官,要打多少好酒咧?”大花脸说:“少打点哦,空心饿肚,过过口格交易,只要个人打二十斤,两人四十斤好酒差不多。”堂倌听见:“哎呀,少打点打四十斤,多打点要打八十斤?你们两人要困酒肚里洗澡?不要问他。”和尚头旋子四家伙拷得来,每家伙足有十斤。
众位,过歇辰光最大格和尚头旋子,一家伙只有五斤。书中暗表,他这个旋子是特号头旋子,比大号头还要大一倍,所以一旋子十斤 四旋子四十斤。两个大块头吃起酒来厉害了,不用杯子不用碗,直接拿旋子搬起来对嘴里倒,嘴对嘴,长流水,就如牛吃水,“咕”,一旋子喝啦得格,拿第二个旋子搬起来,又是嘴对嘴长流水,“咕”,喝啦得格,拿嘴一抹。大花脸说:“堂倌啊,烧点饭来,少烧点啊,空心饿肚,酒喝多了,饭吃不多,少烧点,个人一斗二升米,两人二斗四升,大米饭差不多。”堂倌一听,“喂,不得了哇,少烧点烧两斗四升,多烧点要烧四斗八升,你们要吃胀煞得。”不要问他,两斗四升大米饭烧好了,用五个大大老赫赫淘箩,连锅巴总铲了里,背了去对台上一顿。堂倌说:“客官,爱吃多少自己到下盛多少。”哪晓两个大块头饿吼了格,铲刀总不曾来得及用,直接弄老海碗到淘箩里畚。吃起饭来像穷吼,一老海碗就作两三口。
不曾算,一下子吃啦十二碗半。你只要想,饭锅巴总吃啦得。胡毕嵩一看啊:嘿,两个大块头能吃干多饭,能饮干多酒,捣拳像五升斗,肯定武艺不丑,所以胡毕嵩有心结交他们。胡毕嵩站起身来,走到两个大块头面前,双拳一抱,深深一礼,一躬到底,口称:“请问二位英雄,尊姓大名?”大花脸说:“不嘎,我就叫赵慕容,我格绰号叫爬山虎,我爬山比老虎还快点。这是我的结义兄弟,不是嫡亲格,不是同胞格,结义格兄弟,叫李德宝,他格绰号叫水底蛟,他水中功夫顶顶好。不相信,说把你听,提到兄弟水中功夫不平凡,躲了水里十天八天不费难。鱼鳖虾蟹眼前过,撂到口中尝一尝。兄弟格水中功夫果然大,东海老龙比不过。黄鳝鳗鱼眼前过,他能分出公和母呵。”五公子胡毕嵩:啊哟喂,你家兄弟水性好了,情丧躲了水肚里黄鳝鳗鱼也识得公母来。大花脸赵慕容问胡毕嵩:“你这位公子,家住何方贵地?贵姓高名?”胡毕嵩说:“不敢,小地方,陕西省华阴县,我的父亲护国公胡镇岳,母亲康氏太太,我是顶没得出息格老五,我就叫胡毕嵩。”哪晓赵慕容、李德宝听见这一声,双双跪在地埃尘,五爵主连连口内称,口称:“久闻五爵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三生有幸。五爵主啊,我们老早就敬佩你,老早就欢喜你,我们交你结拜弟兄,你看可好?”胡毕嵩一听,正中其谋,哎喂,这两个大块头,一个爬山虎,陆路本事好;一个水底蛟,水中武艺好,嗯,我要交他们结拜,是我的左膀右臂。随手吩咐胡福,到南货店买了香烛纸马,肇来饭店里供起天地纸马,点起紫檀杠香,三位英雄跪下来拜了八拜。结拜弟兄人三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哪做哥哥要讲年龄,胡毕嵩顶顶小。大花脸爬山虎赵慕容就说:“五爵主,万万不能依年龄来定大小,俗话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你五爵主虽然年龄小,但是你格名气顶好,你格本事顶好,虽然你小,反而要做哥哥,我们叫你胡大哥。”胡毕嵩说:“慢来慢来,真正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胡大哥,我来家排行第五,叫我五哥哥也就可以了。”“好,五哥哥嘛就五哥哥,坐下来吃酒了。”吃吃酒,胡毕嵩开口:“请问二位贤弟,你们准备上哪里去?”赵慕容说:“五哥哥,我们兄弟二人要到太行山访朋友。五哥哥,你准备上哪里去?”胡毕嵩说:“贤弟,愚兄要到杭州散心。”赵慕容说:“五哥哥,你来杭州等我们噢,我们两人走太行山访朋友打转,我们要去寻你。”胡毕嵩说:“可以。”这遭兄弟分别。
不讲赵慕容、李德宝两个大块头上太行山访朋友,你们记好了,回头两个呆呵呵去寻他格,不表。再讲胡毕嵩交胡福商议,要到杭州城山遥路远,肇到水关码头叫一条舟船,交船老板讲好船价,主仆两个坐到船上,老板吩咐水手拔跳拉锚下篙。有风架起篷来走,无风支起橹来摇。
风水不便,上岸出劲拉纤。船头碰开江心浪,水路登舟早动身。
大众哎,不讲主仆两个坐船上了路,我们经中另表出场人。
再讲就来这条河两岸,有两个村庄,一个叫耿家庄,一个叫王家湾。耿家庄一人姓耿,单名耿贵,来王家湾娶了一房妻子,叫王巧女。格天三朝日子回门了,格么,古辰光人家欢喜弄头毛驴,新娘子王巧女坐了毛驴上,新姑郎耿贵背了个包袱,牵了毛驴,沿河边上一条大路回门上娘家格。哪晓小夫妻两个有讲有说欢乐很,一场祸事又来临。
不料遇到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四品皇堂太守范宝之子范凤,这范凤不是好东西哦,游手好闲,先生叫他哼文章,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射鹤,飘风荡柳,赌钱吃酒,就蹲外间瞎揪,体面小姐不问细啊大,添上十二个,家里养上许多打手,看见美貌千金女,抢到家中配为婚。
格么,当时哪里没得皇法?众位,皇法是有格,但是,小奸党范凤靠帮大,他的父亲范宝是四品皇堂太守,特别他有顶大的靠帮,他格舅舅是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严平直,所以小奸党靠帮大,皇法管不到他,无法无天。那一天小贼范凤,带了五十个打手,坐了一只舟船,小奸党尖呶呶对船仓上一坐:“安童,撑船甲板上对两边岸上望好了,望望岸上可有顶体面格小姐,不要问细啊大,抢格五六七八个开心,我今朝交体面小姐成亲,省用吃亏,今朝夜里就要交体面小姐宿作一堆。”安童说:“少爷,帮你抢小姐,格有酒给我们吃呀?”小奸党说:“安童,你们能够抢到体面小姐,酒尽你们醉,奉外有十两银子赏项。”格些安童一听,浑身来劲,“少爷,有酒,我们出劲帮动手。”哪晓大块头安童是酒鬼,对小个子安童说:“兄弟哎,我喉咙口酒虫五六七八个,来堂向上向下爬了不得过。”小个子安童说:“哥哥,酒虫爬了不得过,只要望望岸上格有体面小姐,拿体面小姐抢到府中去,少爷拿酒把你一哜,你格酒虫就伏肚子肚里去,不晓多有趣。”“对格对格。”拿起来对岸上一望,“少爷,出来望哦,岸上有个体面小姐高飘飘,可合适?合适,我们来动手了。”小奸党走到船甲板上对岸上一望,把手一摇,“啊呀,安童,那一位小姐太高了,那一位小姐人有丈把高,只有升箩口能粗格腰,长不郎当,像个青桩,对杠一撑,像个豆芽菜,我望望一点点总不爱。”哦,少爷不欢喜高格,肯定欢喜矮格,“少爷望啊,格靠了杨柳树脚底落来下扎鞋底格矮墩墩胖壮壮,高格不合适,这遭矮格总欢喜格呢?”小奸党一望,又把手直摇,“啊呀,安童,那一个小姐又太矮了格,那一个小姐人只有台子高,倒有箩口能粗格腰,情丧人又矮,肚子长了只嫌大,头上头发不梳像把伞,脚像格翘灰板,望望一点点总不入眼。”“倒难哎,高格又不合适,矮格又不欢喜。”一望,巧了,齐巧看见耿贵牵了个毛驴,毛驴高头坐了个王巧女,格些安童说:“少爷,望哦,骑毛驴格小姐体面,仙女仙女。”小奸党一望呀,王巧女长了体面了,太体面了,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弯弯细眉毛,明明秋波眼,点点小樱桃,尖尖描花手,纤纤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路踏琼瑶,个子长了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又不小,长了瓜子脸,越看越相越体面。樱桃口,杨柳腰,千娇百媚,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小贼范凤一想:啊喂,世上竟有干体面格小姐,我家该小姐十二个,哪个能值到这个女千金,我只要能够交这个体面小姐同罗帐,少活他十载也开心。
“安童,赶紧拿船靠岸。”肇安童拿船对岸边一靠,跳板一掺,小奸党大摇大摆走到岸上,对大路上一拦,看见耿贵一到,小奸党▯起来两个耳光,“你格瘟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无王法,拐带有夫之妇,这是我家第五房妻子,昨夜一拜堂,倒不晓溜哪去格,原来被你骗了呐。”耿贵说:“不要害人,不要害人。”小奸党说:“不要赖,安童,请他。”格些安童狐假虎威冲上来带打带背,吃亏,拿他对船边上一背,“空叮冬”,拿耿贵对河里一拱。将耿贵推入江心里,躁坏了个小姐女千金。
王巧女哭道:“不得了了格,假使我丈夫有了长和短,丢下奴家年纪轻轻靠何人?”小贼范凤嬉皮笑脸:“小姐喂,不要哭,不要紧格,不要紧格,死拉你家丈夫还有我。”一把将王巧女背入中舱内,要强逼小姐配为婚。
王巧女放声叫起来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啊,青天白日遭强暴,朗朗乾坤哦出歹人。救命哎,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女,河两岸可有救命人?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哎,哪个来救到奴家一条残生命,结草衔环报他恩。”巧女小姐喊救命,来了一位救命人。
什么人?五公子胡毕嵩。我们上文说到,胡毕嵩交胡福主仆两个坐船上杭州,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船行到这个地方,听见小姐喊救命。
众位,胡毕嵩不是随常人,是顶顶欢喜管闲事格人。胡毕嵩吩咐拿船赶紧靠过去,跳到小奸党格船上,执指一指,“我把你们这些歹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无王法,强抢人家小姐,今朝识点相,速将小姐来放下,一笔勾销莫谈论。若有半字来不肯,送你鬼门关上去安身。”小奸党范凤说:“呸,这个冤家要管闲事,安童,打死他。”这些安童狐假虎威,蜂拥而上。胡毕嵩说:“好,要提到打,我比你们会撒野,好吃无钱酒,专打抱不平,总说开了倒霉店,哪晓生意又上门,你们不怕死格来。”胡毕嵩身子对下一埋,起来一个扫地腿,“扑棱扑棱扑棱”,拿个些安童统统打滚河里去,如同汤锅里煮馄饨。
胡毕嵩一把背住范凤,“请你咧!”范凤说:“呸,你敢打我啊?我家父亲是四品皇堂太守范宝,我家舅舅是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动我一根汗毛,你总不得了。”胡毕嵩说:“我敢啊,不要讲你是奸党家儿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我总敢打格,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格胡毕嵩来火星头真正没得格胆,捣拳掮起来涨涨劲,对小奸党头顶心一钉,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鱼丧残生。
五公子胡毕嵩打死小奸党范凤,吩咐水手,“拿耿贵捞上来。”耿贵水性好咧,吃得小半饱水,不曾淹得死。耿贵交王巧女夫妻双双走到五公子胡毕嵩面前,夫妻二人双双来跪下,恩公叫啦两三声,叫声:“恩公哎,多谢你救了我们夫妻残生命,黄沙盖面不忘恩。
请问恩公尊姓大名?家住何方贵地?”胡毕嵩说:“不敢,小地方陕西省华阴县,我就叫胡毕嵩。”哪晓五公子来船上说得轻,奸党家安童听分明。
因为奸党家安童被打滚了河里,不会游水格哩,淹下去格,会游水格游了对船梢后头一躲,“啊,不得了啊,五公子胡毕嵩。”你们众位要听清,就因为被奸党家安童听见了,回头要出事,不表。
再讲胡毕嵩对王巧女说:“小姐,下回出来,你不能打扮了体面,体面要惹波澜格。”王巧女说:“恩公,我肇下回出来,弄老八十衣裳穿起来,脸上弄点锅锈,不好体面,体面要害煞人格。”肇小夫妻两个磕啦三个响头,小夫妻走了格。胡毕嵩交胡福主仆两个继续坐船上杭州不表。
再讲奸党家安童,会游水格爬上来,一望,心吓得一荡。哎,少爷被打杀得,血沽郎情,一个大大血人,不是被别人打杀得,被五公子胡毕嵩打杀得。个安童说:“兄弟吃亏,拿死尸对家背,不要问细啊大,我们两人合抬一个。”抬尸首格抬尸首,报信格报信。报信安童开虎跳,来到太守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四品皇堂太守范宝,安童双膝来跪下,大人叫啦两三声,叫声:“大人啊,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少爷被胡毕嵩来打死,格比黄连苦三分。”老奸党四品皇堂太守范宝一听,躁拉大半条命,“我把你胡毕嵩胡毕嵩你格瘟贼,可恼啊可恼,我和你远无冤来近没得格仇,你怎好和我做对头,你将我的孩儿来打死,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我来写信唉,我写一封信,送上京都皇城,给我儿子格舅舅,当朝宰相晓得,当皇天子奏一本,好为我的孩儿把冤伸。”不讲奸党范宝写书信,再讲五公子胡毕嵩。交安童胡福坐船,水路蹲舟,非止一日,那一天来到杭州城,船对水关码头一靠。胡毕嵩交船老板,一一如一,船账算了冰清玉洁。主仆两个弃舟登岸,投宿招商店,游看西湖,不知不觉半个多月。那一天胡毕嵩对胡福说:“安童,信你格话,霉几夏,你说杭州景色怎样怎样好呢,我看不过平常而已。”胡福说:“少爷,还有顶顶好格地方,你不曾去过咧。杭州城有个八仙院,八仙院里有格体面小姑娘,比天上格仙女还要胜几分。少爷,回头八仙院里散散心,不枉人间过一生。”哪晓胡毕嵩本来年纪轻,被家将胡福拿起来一引诱,三月里格芥菜就起邪心。胡毕嵩说:“安童,今朝不值得去,等到明朝我们早点上八仙院散心。”不讲主仆两个准备要到八仙院里去散心,经中另表出场人。
再讲八仙院,当家老妈子叫王妈,王妈最近买到一个顶体面格小姐,叫狄美云。狄美云年方二九十八岁,生得花容月貌,狄美云父母双亡,跟随哥哥嫂嫂过日子,狄美云家嫂嫂心最黑,对狄美云家哥哥说:“丈夫啊,妹子十八岁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等到妹妹出嫁,一副嫁妆大过家当,不上算,不上算,拿她卖啦得。”肇拿狄美云卖进八仙院,王妈逼狄美云接客,狄美云只是不肯,天天被打,打了皮开肉绽,寸骨寸伤。那一天狄美云来绣楼,来到半夜心,越思越想越伤心,嘤嘤啼哭泪纷纷,哭声:“我格父母双亲,你们在则为人死则为灵,有灵有感阴灵何在?你家女儿八仙院里遭磨难,父母格阴灵可知闻?亲娘哎,东方日出一点青,哥哥嫂嫂待我两条心。拿我苦命卖进八仙院,要逼我接客做营生。可怜了,我是好好良家女,怎做花前月下人。
罢也罢了格,我不如悬梁高挂身丧命,好保住我格贞节好名声。罢了,我不要命了,我来上吊咧。”端张凳子站上间,腰带解下来,对二梁上一荡,打一个相思扣子,拿头要对里伸,正要对里伸,眼泪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你说哪一个不怕死,狄美云小姐泪如泉涌,哭声:“苍天哎,相思扣子外间是天堂路,相思扣子里间是地狱门。”哭哭哭哭狠狠心肠,杏眼紧闭,银牙紧咬,舍死忘生,拿头对相思扣子里一伸,脚拿起来一蹬,凳子对开一滚,舌头对外一伸,一口冤气往上一升。众位,恶人叹气当头散,善人叹气往上升。一口冤气不打紧,惊动南海活观音。
南海大悲观世音菩萨,端坐洛迦高山莲台之上,突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啊呀,狄美云小姐有难了,她阳寿未终,将来大富大贵,一品夫人之位,和五公子胡毕嵩五百年前玉皇家御花园中伴吃了仙桃子,宿世姻缘啊海能深,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观音菩萨吩咐,善才龙女看守洛迦高山,为师去去就来。大悲观音念起真言咒,驾起云雾早动身。云里走来雾里奔,赶到杭州一座城。
大悲观音来到杭州城,一阵仙风,对八仙院狄美云小姐绣楼一攻。观音菩萨拂尘一拂,拿狄美云对床上一摔,大悲观音对踏板上一站,口中叫喊:“美云小姐,醒来醒来。”众位,不是喊她人,喊她的魂灵。狄美云小姐睡梦之中,懵懵懂懂,唷,踏板上站一位仙女。小姐开口:“仙姑,唤我何来?”大悲观音说:“小姐,吾乃非别,南海观音是也,你阳寿未终,我来搭救你还阳打转。”小姐说:“我不,我不,菩萨,如果还阳打转,王妈要逼我接客,这这这如何是好!” 观音菩萨说:“小姐,你明朝定心接客,明朝你格亲亲丈夫胡毕嵩就要到了,你交胡毕嵩五百年前姻缘前生定,更改没有半毫分,切记切记,你莫要忘记,吾乃去也。”一阵仙风,影迹无踪。观音菩萨去是一阵风,撮醒了小姐一梦中。狄美云小姐来惊醒,一身格香汗湿衣襟。啊,原来是南柯一梦。小姐就想:我才间来下上吊格,腾腾空怎困到床上来格?观音菩萨救我格,说我阳寿未终,说明朝有亲亲丈夫胡毕嵩要来了。罢了,暂且不上吊,单看做梦可灵,单看明朝可有胡毕嵩,如果没得胡毕嵩,我再上吊也不为迟。不讲狄美云八仙院中多等待,再讲公子小官人。
到了第二天,胡毕嵩交胡福主仆两个商议,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主仆两个站起身,八仙院到面前呈。
王妈看见五公子到,眉花眼笑,拿他接到花厅,为他不丑,办了花酒,拿所有格体面姑娘唤上花厅,等胡毕嵩挑选。哪晓胡毕嵩望望望望把手直摇,“哎,王妈,我倒不是说你家格霉话,我家里端茶倒水扫地、擦台抹凳格梅香,也比你们这里花花姑娘要体面到几倍咧。王妈,我最说得老诚啊,有体面格就唤出来,没得,我少陪了。”王妈说:“五少爷五少爷,等等等等,我家还有一个顶体面格小姐,叫狄美云,不过我要关照你,就是她格脾气有点撬七撬八。”胡毕嵩说:“不问,只要小伙子中意,倒不问他脾气好丑。”肇王妈吩咐拿狄美云唤到花厅,胡毕嵩浅眼对她一看,狄美云青丝不梳一蓬松,眼屎邋遢,拖鞋搭脚,哪晓仔细望望,唉喂,狄美云背得起细看,细看了不得体面,看小姐,不搽粉来自来白,不点胭脂自来红。看看小姐千金女,赛过仙女下凡尘。
众位,书中暗表,因为胡毕嵩交狄美云小姐五百年姻缘,前生定好了格,前世里格姻缘,所以尽管小姐狄美云穿着不好,但是来胡毕嵩格眼睛里花,是越看越体面,越看越喜欢。胡毕嵩看看情不自禁说起来格,叫声:“王妈哎,我胡毕嵩不爱张三并李四,单爱这位女千金。”小姐狄美云一听,啊呀,真有胡毕嵩,做梦真灵嘎,偷眼对胡毕嵩一望。众位,过歇辰光小姑娘啊,抵不得现在女同志大方啊。过歇辰光小姑娘怕嫩生格,好像这样看人,只好偷眼一看,喂,胡毕嵩长了漂亮了,面如扑粉,小伙子盖到十来个省,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牙排碎玉,额心里一把珍珠伞,必是扶王保驾人。看看公子人一个,千中意来万称心。
小姐走到前间忙行礼,胡公子连连口内称,“胡公子,我叫狄美云,我并不是花前月下之人,我不肯接客。望啊,身上总被打坏了格,昨夜夜里上吊格,观音菩萨救我格,说我狄美云交你胡毕嵩五百年前姻缘前生定,更改没得半毫分。胡公子,你要交我做露水夫妻,你哪怕拿我打杀得,我总不情愿,要么,我们就要做天长地久之人。”五公子胡毕嵩一听佩服,狄美云小姐身落烟花,一尘不染,清高孤傲,“小姐,我佩服你格人品,我爱你的容貌,我愿意交你结做长久夫妻。小姐,你不相信我来赌咒把你。”胡毕嵩双膝对下一跪,赌咒,叫声:“虚空过往神明哎,我胡毕嵩交狄美云小姐定下终身,假使久后有了三心并二意,天雷阵打死我一人。”狄美云小姐说:“胡公子,你言重了,奴家也来赌赌咒。”小姐也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明哎,我狄美云将终身许配胡公子胡毕嵩,假使我久后有三心并二意,横生倒养丧残生。”肇胡毕嵩代狄美云赎得身,来八仙院点了房子,择过良辰吉日,闹闹热热,胡毕嵩交狄美云拜过天地,洞房花烛,鱼水之情,夫妻恩爱,并蒂之欢,不一一细表了。
哪晓夫妻成婚配对三个月整,狄美云有了怀孕紧随身。那一天小夫妻两个,讲讲欢喜了,肚子里花有了后代了。小夫妻两来到了钱塘江边,来江边上租了一张台子,弄点酒喝喝。哪晓小夫妻饮酒欢乐很,一件祸事又来临。
不料来了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老奸党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严平直家宝贝儿子叫严仕雄。严仕雄带六十个打手,也到杭州来散心格,哪晓小奸党散心总是假,寻花问柳是真情,齐巧望见胡毕嵩交狄美云来下饮酒,“喂,那个饮酒格小姐体面,抢抢抢。”安童蜂拥而上,胡毕嵩说:“胆倒不小,老虎头上拍苍蝇,太岁头上动土,情丧来抢我家小姐,我来请你们哎。”胡毕嵩捣拳涨涨劲,手膀子捣鬼一颤,格些安童 “扑棱”,个个跌得鼻头管朝上。一把背住严仕雄,严仕雄说:“你敢打我,我家父亲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总不得了。”胡毕嵩说:“我敢啊,不要讲你是奸党家儿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法,我总敢打格。”格胡毕嵩来火星头真正没得格胆,做你格娘舅并表叔,替你格冤家把家分。”五公子胡毕嵩弄两个手背住小奸党严仕雄两个脚,涨涨劲,手膀子一撕,“歇哗”,两半个一样大,五肺六脏对杠一荡,不歪不欠像杀猪匠开片。看热闹格人多了,一个老朋友顶欢喜看热闹,脚踮起来,颈脖子伸多长,头伸了杠看,曾在意肚肠对他颈脖子里一绕,哎喂,鬼毛病总吓起来。老朋友吓做抖擞病,格嘞格嘞,就转家门。
胡毕嵩拿人打杀得呗,你逃走呢,他又不走,对杠一撑,就开声:“喂,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不害旁人,我打杀人要报名字格,你们听好了,杀人者,陕西华阴县五公子胡毕嵩是也,你们有种去找我,我走了。”胡毕嵩交狄美云小姐,双双回转八仙院按下不表。
再讲奸党家安童,少爷被打杀得,不是旁人打杀得,又是五公子胡毕嵩,撕做两半个一样大。格安童兄弟吃亏,拿死尸对家背,不要问细阿大,我们各人掮半个,掮尸首格掮尸首,报信格报信。报信安童骑快马,打马加鞭就动身。
路途催趱,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京都帝王城。报信安童来到京都皇城宰相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当朝宰相严平直,安童双膝来跪下,老太师叫啦两三声,叫声:“太师哎,不得了不得了格,总说祸有天能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少爷杭州城散散心,在胡毕嵩手下丧残生。”老奸党严平直听见这一声,躁到死去又还魂,只躁得老贼喉咙生烟,七窍冒火。“呸!我把你胡毕嵩胡毕嵩你格狗贼,可恼啊可恼,上回拿我外甥打杀得,我家妹丈写信把我,我也不曾找你算账,情丧你拿我的孩儿又打杀得,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罢了,安童,将文房四宝取来。”肇安童拿纸笔砚台、黑墨端到高厅。
众位,老奸党的歪才好哩,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又思量,害人的本章就写完篇。
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奸党带本入午朝。老奸党严平直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害人的本章呈上龙书案桌,成化皇帝龙目观看,本章上写:“护国公胡镇岳父子六个,久有谋王篡位之心,他长子镇守南宰门,次子镇守北宰门,蓄谋已久,三子在三关拉拢人心,结党营私,暗中勾通边邦外国,皇姑也有造反意,驸马也有谋反心,陕西华阴贺寿总是假,商议造反是真情,特别五公子胡毕嵩,在杭州城招兵买马,积草囤粮,我儿严仕雄和我外甥范凤将他来相劝,胡毕嵩不但不听,反而打死我儿交我的外甥。万岁哦,等他父子六个里应外合,反上京都帝皇城,你铁打的龙廷坐不成。”成化皇帝一时糊涂,信以为真。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开龙心火一盆。
圣天子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我把你大胆的胡镇岳,你胆倒不小,你是孤家的御亲公公,皇亲国戚,情丧要想谋王篡位,孤家岂能容你?”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将胡镇岳交大、二公子父子三个推出午朝,发鼓三通,放炮三声,扯啦官帽,摘啦官带。官职削得干干净啊,推到法场丧残生。
可怜胡镇岳和他的大、二公子被绑赴刑场,三声落魂炮一响,三人人头落地。可怜了,一代保国忠良在法场身丧命,哭坏了多多少少人。
再讲万岁传下圣旨,吩咐汤元帅带三千御林兵,圣旨一道、尚方宝剑一口,速到陕西华阴县将胡家满门抄斩,而后带兵到杭州城,捉拿反叛五公子胡毕嵩,不得有误,钦此。汤元帅口称:“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到御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点起三千御林兵,兵马队队出皇城。哪晓兵马队队动身走,躁坏了皇后一个人。
因为万岁散朝,回转皇宫内院是闷闷不乐,正宫娘娘问:“皇上,今天散朝回宫 为何双眉紧锁,面带忧容,莫非有不快之事,告诉哀家听听看。”万岁叹气:“哎,梓童啊 ,真正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孤家万万料不到,我的御亲公公胡镇岳也要造反,现在将他满门抄斩,所以想想心里不得过。”正宫娘娘说:“皇上,你好糊涂啊,就算我的亲公公要造反,我们的皇女总是我们金枝玉叶亲亲嫡嫡嫡亲,就算皇女要造反,我们的外孙胡春生才三岁,三岁倒思量到要反对你,情丧也拿他杀啦得。”万岁一听,“哎呀,不好,搞错了,搞错了。”但是要想追回成命已万万不能,因为一来,三千兵马走了半天追不上,二来,过歇辰光做皇帝啊,是金口玉言,说话要算数格,不好出尔反尔。所以不讲万岁天子交正宫娘娘多懊恼,单讲汤元帅带领三千兵马。路途催趱不耽搁,赶到华阴一座城。
一到陕西华阴县,县太爷许大人迎接,许大人晓得不得了,三千兵马要抄斩胡家满门,不好了格,胡镇岳不是张三并李四,是我的恩师老先生,一日为师终身父,到老也不敢忘师恩,现在先生家遭了难,我做学生格要帮帮他格忙。许大人想好,客客气气拿汤元帅接到县府衙门,为他办酒接风。名义上为他来办酒,暗里花做通风报信人。
许大人暗中派心腹安童送信到护国公府,康氏太太晓得不得了哇,要被满门抄斩,最好 ,要派个把后代溜走,一想,小孙子胡春生才三岁,太小哇,溜不走,一想大孙子胡进生十二岁 ,叫他逃走,才十二岁,年龄也只嫌小点,逃出去饭碗找不到,一想,家里格家佣胡霆十八岁老老诚诚,叫胡霆带他逃走。老太太拿胡霆唤得来,“安童,不得了,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要被满门抄斩,老身托付你一件顶重要的事情,赶紧拿我的大孙孙胡进生,带了海角苍天去逃生。等他长大成人后,好做伸冤报仇人。”胡霆说:“老太太你放心,保证拿你的孙孙带了逃走。”老太太双膝跪下来,对胡霆磕三个头,叫一声:“安童哎,你受老身拜三拜,拜托你抚养我格孙孙长成人。”胡霆发躁,双膝跪倒:“太太,你不要拿我奴才折杀得,你放心,你拿你孙孙进生公子交把我,我以性命担保,有我胡霆在,就有你家孙孙在。”肇胡霆交胡进生乔装打扮,两人改姓不改名,胡霆改名古霆,胡进生改姓叫古进生。众位,他这个胡不是口天吴,是古月胡,所以这个胡字拿拉个月就是古,所以一个叫古进生,一个叫古霆。主仆两个逃出去,究竟逃到哪里咧?现在没得功夫说,大约要等一个半钟头才告诉你们。
再讲康氏太太,将安童梅香唤到高厅。老太太说:“安童、梅香啊,大事不好哇,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马哨要被满门抄斩,老身不连累你们,我家东库房有金子,西库房有银子,安童梅香哦,你们东库房多拿金,西库房少拿银,你向东来他向西,改名换姓做生意。”安童梅香说:“太太,我们小人逃走,你老太太怎么办?”老太太说:“安童梅香,老身要为皇尽忠。”安童梅香说:“太太,哪里我们小人格命,比你老太太也值钱点哎,你老太太要为皇尽忠,我们小人大家也不要命,叫声,太太喂,我们阳日三间是主仆人几个,到阴司地府我们也要服侍你当身。”康氏太太一听,深受感动,“呀,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得你们一派忠心,老身成全你们。”吩咐安童弄一个大缸,抬了对高厅上一顿,缸肚里弄酒交毒药一和,老太太开口:“安童梅香,既然你们不怕死,个人弄嘎一口药酒。”这些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轮流颚落个人喝得一口,不得了了格,药性发作了不得,七孔流血丧残生。
四公子驸马公交公主娘娘哭到死去活来,狠狠心肠,弄毒药酒弄三岁格儿子,就是皇帝格外孙胡春生灌杀得,小夫妻两个也吃药酒吃杀得。康氏太太一望呀,一个一个都倒在高厅上,老太太发躁,金戒指探下来对嘴里一撂,可怜了,康氏太太吞了个金戒指,无声无息就丧残生。
再讲汤元帅三千兵马到了格,一望,哎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上,传下将令,死后过刀,拿人头杀下来,用木头盒子置起来,要送上皇城,回覆圣旨,拿身段背背堆,胡家高厅开一个坑,将没头尸首对下扔,高厅造起肉丘坟。坟上栽起芭蕉树,巴巴结结不翻身。大门上起一把双簧锁,封条贴得紧腾腾。
派人拿人头送上皇城,正宫娘娘到头肚里找了,公主娘娘格头交旁人不同,她头上有凤冠格,正宫娘娘看见格公主娘娘格人头到,捶胸跺足也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心肝皇女,你是金枝玉叶生,竟在法场丧残生。”又看见三岁格外孙,胡春生格头,正宫娘娘更加哭到死去活来,哭声:“我格嫡嫡亲亲格外孙,人家养到小外孙,包包撮撮长成人。可怜你才三岁整,就被奸党害死可伤心?”不讲正宫娘娘多悲泪,再讲汤元帅带三千兵马,要到杭州城捉拿五公子胡毕嵩,兵马队队动身走,路途催趱。经中言语省一省,杭州城到面前呈。
一到离杭州城大约二十里之遥的周家庄,太阳要落山了,传下将令,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哪晓得事有凑巧,八仙院有个看门安童叫周通,周通格天齐巧请假家去探望母亲,哪晓周通家就住在周家庄,周通到家一望,哎喂,怎有许多兵马囤扎在此,周通暗中一打听,“哎唷,不得了哇,三千军马是来捉拿五公子胡毕嵩格。格胡毕嵩不是张三并李四,是我周家的大恩人。”周通就想:胡毕嵩人好了,我家有个老母亲,年老多病,经常要发老毛病,我家贫困,没得银子替我母亲治病,五公子胡毕嵩经常赠我纹银,代我母亲看好病,呀,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水忘记挖井人,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现在我恩人有难,应该要帮帮他格忙,罢了罢了。我周通情愿拼拉一条残生命,做一个通风报信人。
所以你们说,人可要做好事啊!胡毕嵩如果不拿银子送把周通,这个肚里肯定要送命,所以经典是劝世文,劝劝你们众善人,如果钱该了多,不要总用啦得,最好多送点把穷人家,也作兴有好处格。闲言休叙,言归正传,再讲周通。急急忙忙来急急奔,八仙院到面前呈。
周通回到八仙院,到胡毕嵩狄美云格洞房绣楼敲门,“五少爷开门噢,大事不好了。”胡毕嵩闻声穿衣而起,拿门一开,周通进来,双膝来跪下,五少爷叫啦两三声,叫声:“我格五公子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只因奸党严平直金殿奏一本,将你满门抄斩丧残生。现在领三千兵马来捉拿你,你快做逃灾躲难人。”胡毕嵩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雷一阵,好比万丈高楼失足,扬子江断缆崩舟,“呀,躁死我也。”跟斗栽到地板上,神木不知半毫分。
狄美云交周通吓坏了,背住胡毕嵩,一个唤官人,一个唤少爷,“醒来醒来。”格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可怜了,五公子还阳来打转,止不住格虎目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可怜父亲母亲,我格哥哥嫂嫂啊,只怪我胡毕嵩闯了个祸,连累我格父母兄嫂丧残生。可怜了,我胡家被满门抄斩,死了委该冤枉很,我要到何年何月好把冤伸。”胡福一想:不得了哇,害了我掺五公子出来闯祸,现在遭到这种祸场头,我赶紧逃走。急急忙来急急奔,哪肯迟得片时辰?
你晓胡福逃哪里去?逃到三关,一望不好,三关总兵三公子,听见家里出得大事了,已经服毒身亡。胡福一想:祸是我惹格,我蹲三关做代理总兵,我来招兵买马,积草囤粮,等到兵肥粮草足,领兵反上午朝门。拿奸党一个一个来杀死,好为我家主公把冤伸。
胡福从这个时候开始啊走了正路,叫浪子回头金不换。众位,有胡福来三关做代理总兵,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再讲到五公子胡毕嵩要逃走,狄美云送他,新婚夫妻,难舍难离,世上多少哀苦事,除非死别与生离,送送送送,狄美云泪如泉涌,一把背住:“我格官人哦,今朝我们夫妻来分别,要到何年何月再相逢。”胡毕嵩说:“小姐,你不必悲泪,我报了仇啊,就来交你相会。”小姐眼泪又抛下来,“官人啊,让奴家再送你三五里,鞋大足小步难行。”胡毕嵩说:“贤妻,你不须客气,常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贤妻就此留步,速速回转八仙院安身罢了。”肇夫妻洒泪而别,好有一比,好一比天空掉下一口无情剑,斩断了夫妻结发情。
不讲狄美云小姐含悲忍泪,回转八仙院安身,再讲胡毕嵩逃出杭州城,忙忙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鱼。急急忙忙来急忙奔,苏家庄不远面前呈。
胡毕嵩逃到苏家庄不远格地方,已经到了第二天黄昏头,哑子亮月,望见黑影来前间一闪一闪。胡毕嵩就想:夜漆忙慌,这黑影闪来闪去,非盗即贼,我跟后间去望望看,就跟好了这个黑影。一跟跟到河边上,听见一个女子,来河边上放声啼哭,哭声:“我的父亲大人,可怜后母对我心良狠,天天毒打,我要想到许昌城上寻找你,身无盘缠怎能行,罢了,罢了格,阳日三间日子不愿过,我跳在塘河丧残生。”胡毕嵩一听,哎呀,原来一个小姑娘要投河死。胡毕嵩一个箭步,冲到前间拦住得,“小姐哇,年纪轻轻,怎思量到寻短见格?俗话说得好,宁蹲世上捱,莫对土里埋;阎王不寻你,你也想发小鬼格财。究竟姓甚名谁? 家住何方?为何要投河?”小姐睁开泪眼,对胡毕嵩一看,只见胡毕嵩英雄气概,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脸上一团正气,料定他肯定是好人。小姐双膝来跪下,公子叫啦两三声,叫声:“公子哎,我拿真心之话告诉你,铁石心肠要软三分。
公子,我就住那不远苏家村,我家姓苏,我家父亲就叫苏严习,是现任许昌知府,我叫苏美英,我今年十八岁,我的母亲早年亡故,我家父亲娶了后母,后母心黑,天天蹲家打我,我没得办法,我就溜出来,准备到许昌城上寻找我格生身父亲,可怜我鞋尖足小,身无盘缠,所以我准备跳入塘河淹杀得拉倒。”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投个人身不容易。小姐,没得路费不要愁,我路费银子多得很,再一个我是一个没得事格人,我拿你带到许昌城上找你父亲可好呀?”苏美英说:“公子,好倒好格,不过我们跑做堆,你男子,我女子,你今年十七八岁,我也十七八岁,男女授受不亲,恐怕人家要说闲话。公子,我看不如这样子,不要嫌奴家容貌丑,结成夫妻一同行。”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你不要当我是随常过路格人,我是逃犯胡毕嵩。”苏美英说:“呀,赫赫有名的五爵主,我们乡下人年纪大格人总佩服你,说你是忠臣的后代,当代的英雄,我今朝得配你胡公子,千中意来万称心。”胡毕嵩说:“小姐,慢来慢来,我已经有了一个小姐了,八仙院里的狄美云,已经交我拜过堂成过亲,我们而且夫妻恩爱。”苏美英说:“五公子,那有什么关系?你们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作兴格,不要说两个 ,就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我一点点总不嫉妒,狄美云小姐做你正,我苏美英做你二夫人。
你可答应?你不答应我坍河里淹杀得拉倒。”苏美英当真发躁,要对河里坍。胡毕嵩一想:不得了哇,不答应人家她要寻死。一把背住,“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我一面答应你吧。小姐,我们肇夫妻道理,我看你格小伙子太漂亮,漂亮小姐要惹祸要惹波澜格。来,我替你女扮男妆。”肇胡毕嵩拿包袱解开来,拿自己洗换格一套衣裳拿出来,帮助苏美英换起来。哪晓苏美英拿男子衣裳一穿啊,倒也马马虎虎就稍微大点,哪晓得就格鬼鬼脚三寸金莲对男子鞋子里一穿啊,脚委该小鞋子旋溜溜转委该不好。胡毕嵩说:“不要紧,不要紧,小姐,你格女子衣裳脱那又没用,撕成布条这遭捆捆存存牢。”扮起来格。 胡毕嵩说:“小姐,我们肇暗里是夫妻,名义上我们是兄弟,我不叫胡毕嵩啊,我肇就叫张嵩,你肇就做我格兄弟叫张英 ,我来喊你格会答应?”苏美英说:“我干高干大格人哪里答应总不会。”胡毕嵩喊她了,“兄弟啊。”苏美英答应:“哎。”胡毕嵩说:“哎喂 ,这种喉咙又尖又嫩又妖怪格嗓子啊,不要讲望,一听就晓得冒牌货,你嗓子要放粗点,放笨点才像。”“好格呢,我们再重来。”胡毕嵩喊:“兄弟哎。”苏美英说:“哎。”肇对了格,内景格,肇胡毕嵩前头走,苏美英后面跟, 跑跑跑跑碰叮咙叮咚,苏美英一个倒栽葱,一个跟斗,一爬爬起来,一望啊,路旁边一口雪亮堂堂的尖刀,苏美英一想,我不如拿这个尖刀拾起来带在身边 ,一来街上买水果好削削皮,二来好防防身。肇就拿尖刀对靴筒里一塞,你们大众牢记话题,回头这口刀,就是惹祸的根苗。再讲夫妻动身,路途催趱不耽搁,汉中府到面前呈。
一到汉中府,投宿招商店。夫妻二人来到客房之中,胡毕嵩说:“小姐,你脚又小跑了太慢,等我上水关码头叫一条舟船,我们坐船上许昌可好呀?”苏美英说:“官人,你要速去速回。”胡毕嵩走了格,苏美英拿门一关一栓,哎唷,脚痛了不得过,拿靴子脱下来,裹脚布一解,拿起来一望,喔,鬼鬼脚底十来个大水泡。哪晓得望啊望,上了大当,来了一个人。哪个? 店小二送洗脸水格,跑到客房门口一扛门,门栓格关格,肇走门缝缝里,一个眼睛睁一个眼睛闭,像木匠单眼吊线对里一望,哎,鬼鬼脚都露出来格,犯丧,女扮男装。店小二就来饭店门口呆笑,哪晓正来下呆笑,来了一个人。哪个? 油头恶光棍胡没魂。这胡没魂多大年纪咧?五十四岁,长了皮包骨头,骨瘦如柴,三根筋▯住格枣木榔,你不要看他瘦哇,好色之徒,家里妻子娶七房,他还不够忙,还蹲外间偷鸡摸狗,看见人家体面小姐,他命总不要,非要搞到手才肯歇。哪晓格天胡没魂走到饭店门口,看见店小二来下呆笑,胡没魂说:“小二哥,你笑什么?”店小二说:“胡大爷,胡大爷,新闻新闻,我们饭店里住了一个体面小姐,犯丧,女扮男装,鬼鬼脚总露出来格。”胡没魂听见这一声啊,正中其谋十二分。
胡没魂跟手拿门冲开来,一把拿苏美英来扯住,要调戏小姐女千金。苏美英说:“不要绞七廿三,我是男子汉。”胡没魂一声冷笑,“也男子汉哩,鬼鬼脚总露出来格,硬凭据总出来格。”苏美英一想:不得了哇,赖不掉了格,我要是交他硬犟,我是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我怎犟得过他,不好了格,我假使和这个冤家有了长和短,对不起我格胡毕嵩好官人,这……如何是好?苏美英急中生智,我不如如此如此,设计设计。究竟苏美英用什么计策,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苏美英说:“大哥,做这事情你不怕难为情,我年纪轻怕难为情,你拿门关起来栓起来,拿衣裳脱来得,逋了帐子里花等我。胡没魂能信她咧,拿门一关一栓,衣裳一脱,对帐子里一逋,“小姐,快点来啊,我等了躁杀得。”小姐说:“来了格。”靴筒里尖刀背出来,两个手捧住刀柄,拿尖刀对准了胡没魂格嗓喉咙,苏美英用尽生平之力对前一戳,噗,啊咿喂,刀柄总戳颈脖子里去,胡没魂啊只喊到半声,跟斗栽到踏板边,搔搔大腿上西天。
所以经典是劝世文,劝劝你们听经格男劳力们,万万不要想空头心思跑小路,跑小路没得好处。闲言休叙,言归正传。
再讲店小二走门缝里对里望,哎,杀得人了。肇店小二报,报与胡没魂家七房妻子知道,胡没魂家七房妻子啊,到汉中知府衙门报案。汉中知府邱堂一听,不得了,出得人命,人命关天,随手带了公差衙役,到饭店里花验尸,一望,果不其然被刀戳杀得格,而且苏美英不赖,“人是我戳格。”格么杀人要偿命,是杀人犯哦。不分青红与皂白,铁链子锁了紧腾腾。
铁链子一锁, 背起来就走,一走走到大道上,齐巧望见胡毕嵩叫船打转,苏美英发躁,脚一蹬喉咙上一咳,眼睛对胡毕嵩瞄瞄,嘴歪歪,意思就是出得大事,你还不赶紧逃走。胡毕嵩是聪明人啊,晓得出大事,胡毕嵩逃走了格。
不讲胡毕嵩逃走,再讲苏美英被带到汉中知府公堂。她不赖,人是她杀格。肇做起口供来, 画了押,就拿苏美英重枷重锁,押到监牢里遭磨难,杀人偿命不容情。
可怜,小姐苏美英坐牢,一步总不得跑,困嘛困狭床上,杵嘴棒杵了紧腾腾,日里总好过,到夜里格日子顶难过。小姐来到半夜心,越思越想越伤心,放声痛哭泪纷纷,高哭一声:“我格父亲大人哟,你枉来许昌做知府,女儿却来监牢里做罪人。又哭声我格亲娘哎,你也好到许昌城上父亲床头边托一个梦,等父亲好来搭救我当身。”苏美英来监牢多悲泪,惊动了一位老大人。
惊动哪一位老大人?惊动了汉中知府邱大人。怎惊动得到格咧?因为邱大人格天夜里困不着,为何困不着?因为城隍土地算到苏美英遭难,帮忙搞鬼,就搞了邱大人五心烦躁,困不着。邱大人一想:今朝棺材瞌睡死哪去格?拗气不困了,起来散步。哪晓邱大人散步散到监牢旁边间,真正叫无巧不成书,夜静夜静啊,就听出去不近,听见苏美英来监牢里哭得逼清,“父亲啊,你枉来许昌做知府,女儿却来监牢里做罪人。”邱大人一想呀,提到许昌知府叫苏严习,不是张三并李四,交我是结拜弟兄两相称。
所以到了第二天,邱大人拿苏美英走监牢里带到自己家中高厅之上,拿她重枷重锁解啦得,邱大人开口了:“你究竟姓甚名谁?你家父亲究竟叫什么?告诉我听听。”苏美英就想:不是来公堂,来人家家里高厅上,又望见邱大人慈眉善目,不是恶人是善人,双膝来跪下,大人叫啦两三声,肇就怎样怎样如此如此真实情况啊,统统告诉邱大人。邱大人上上下下听完成啊,一把拿苏美英来扯住,侄女儿叫啦两三声。“哎呀,原来是我侄女儿。侄女儿啊,你怎不早说,我本章已经送上皇城,等到皇上圣旨一到,是杀人犯,犯法要被杀。”不好了格,如果拿苏美英法场过刀身丧命,对不起我格结拜哥哥姓苏人。
但是邱大人又想了,如果皇上圣旨一到,不拿苏美英法场过刀,违反圣旨,我乌纱帽戴不牢,“不好了格,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邱大人来有难处,来了一位善心人。
什么人?邱大人的女儿邱美蓉,邱美蓉小姐多大年纪,十七岁半,何谓十七岁半 ?本来十八岁,生日晏,三十夜生日,所以说十七岁半。邱美蓉小姐最近得了一个古怪毛病,心口头打坝,茶饭吃不下,面黄饥瘦,骨瘦如柴。邱美蓉小姐来到了高厅,“父亲,你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说:“女儿啊,非为别事。”怎样怎样告诉邱美蓉,邱美蓉心良好了,“父亲,你不必为难,你家女儿枉于是半条命,吃不下饭格人也过得长吗?叫声,我的父亲大人,如等你家女儿到监牢里去替罪哦,好救到苏美英女千金。”格邱大人听见这一声,铁石心肠软三分。搂头就把邱美蓉小姐紧紧来抱住,心肝女儿也哭得不绝声,高哭一声:“我格心肝女儿,麦芒挑刺肉也疼,哪肯将钢刀割自身。虎毒不把儿来吃,哪肯亲手害亲生。心肝女儿,你要到监牢里花去替罪,千不能来万不能。”邱美蓉说:“父亲,你不必悲泪,你家女儿枉于是半条命,吃不下饭了格,肯定要死格,如果害病死啦得,我轻如鸿毛,我如果代替苏美英法场过刀,我重如泰山,叫声,父亲大人哦,今朝答应我到监牢去替罪,一笔勾销莫谈论。你要是不肯成全我,我也情愿不要命残生。”话音未了,邱美蓉站起身来走到墙身边,拿镇宅钢刀拿出来,刀口对颈脖子一横“父亲,你格答应,不答应,我自杀格。”老大人吓坏了格,一把捧住女儿,“万万不能,为父成全你罢了。”肇邱美蓉要和苏美英换衣裳,苏美英再总不肯,不肯,邱美蓉要寻死,苏美英没得办法,拿衣裳换把她,两位小姐来高厅抱头痛哭,结拜干姐妹人两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邱美蓉要上监牢了,父女骨肉连心,难舍难分。邱美蓉走到父亲邱大人面前双膝跪下来,磕啦三个响头,叫声:“我格父亲大人哎,受你格女儿拜三拜,报报我格父母养育恩。”邱美蓉站起身来,走到苏美英面前,也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干姐姐,受你格干妹妹拜三拜,拜托你替你格干妹妹,孝顺我的父母二双亲。”苏美英眼泪千双下,一把抱住干妹妹,“你放心啊,你格父母就是我格父母,在养老来死殡葬,飘山化白我当身。我格干妹妹,有朝一日交胡毕嵩成婚配,生到男来育到女,传接你邱家后代根。”邱美蓉代替苏美英到监牢受罪,苏美英就来邱大人家做了女儿,也算得到安身处,此言丢开慢谈。我们再讲五公子胡毕嵩逃出汉中府,急急忙来急急奔,一路催趱。经中言语省一省,祁山县到面前呈。
五公子胡毕嵩逃到祁山县,天朦忽儿亮,他肚子饿了格,找地方买点东西吃吃,一望,三开间门面,里头有灯光,胡毕嵩拿门推开来一望,哎唷,两个人来下蒸糕。哪两个人啊?母女两个,老奶奶叫隗奶奶,隗奶奶丈夫早年亡故,生到一男一女,儿子叫隗龙,三年前间误伤人命,发配充军,就是隗龙啊,三年前间打架,不在意打杀人,不是有意打杀得格,所以吃官司不来家,生到女儿隗美红,年方二九十八岁,只生得花容月貌,母女两个开糕店为生。胡毕嵩到了格,“小姐喂,格有东西卖,肚子饿咧。”小姐说:“客官,你请坐啊,我来蒸糕。”胡毕嵩坐下来,隗美红上灶,隗奶奶烧火,隗美红一面上灶,偷眼对胡毕嵩一看,哎喂,胡毕嵩貌赛潘安,胜过宋玉,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隗美红就想哇:我来开糕店啊,天天来吃糕格客人也算不少了,从来不曾看见干漂亮格客人,哎呀,我今年也十八岁了,也不曾有门当户对格人,我只要能交这个漂亮客官结秦晋,千中意来万称心。
隗美红就想:往常我家母亲烧火啊,她格瞌睡顶多,我今朝只要望我格母亲来灶面前▯磕睡,我好跟这位漂亮客官说拉两句体已格话。哪晓得格天隗奶奶不晓为什么一点瞌睡总没得,一面烧火,两个眼睛睁了像油盏,从猫洞洞里看好了灶上。隗美红发阴躁了,不好了,我母亲倒头瞌睡不晓死哪去格,今朝体己格话谈不成了格,肇拿糕蒸好了搬下去。哪晓胡毕嵩肚子委该饿,糕不问细啊大,一口做一个,蒸了哨就吃得哨,蒸多少,吃多少。隗美红急得没办法格,就蒸整笼头糕把他吃。哪晓胡毕嵩糕店用点心,来了一个油头恶光棍。
来隗美红家糕店隔壁,住了一个油头恶光棍,叫窦达丁。窦达丁也结拜几个好朋友了,真正叫屋宿不刷不成堆,臭味同类,几个好朋友总不是好东西,一个叫牛头赞号光蛋,一个叫十不象号毛选,还有一个独眼龙最坏。四个人啊,就来窦达丁家拿台子一搀,就来百零八张,来到天亮了,独眼龙肚子饿了格:“窦大哥,啊喂,我肚子人总饿杀得。”窦达丁说:“兄弟,甭着急,等哥哥我到隔壁头糕店去买糕,隔壁头隗美红小姐蒸格糕好吃格,粉花香,我买四笼来把你尝尝鲜。”窦达丁来到糕店见到隗美红,“小姐哇,我有客人来了,蒸四笼糕,给我搬个间去。”隗美红说:“对不起噢,有先来后到,要等这位客官吃好了,我才好拿糕蒸把你。”窦达丁一望,哎喂,这个大块头,插口大了,啊呜啊呜,等他吃饱了我倒有了蹲堂等。窦达丁是油头光棍,说绞七廿三话说惯了格,窦达丁说:“呸,你格大块头,你来了怎干早格,你可保昨夜夜里就来了格,你可保交小姐宿做堆格,不格我们熟人不卖卖把生人啊?你们交情怎干好格?你们可保夜里绞正格。”要依胡毕嵩格性子嘛,赶上去弄他两个送死耳刮子,但是胡毕嵩又想了,我祸闯了太多了格,不能再闯祸,忍气吞声祸可消,我不睬他拉倒,所以胡毕嵩就不曾睬他。窦达丁见胡毕嵩不开口啊,他有个误解,窦达丁就想:他怎不做声格,看样子我冒头棍子打上去格,肯定交小姐有眼孔格,理亏格,不敢回嘴,今朝我来敲他笔竹杠哎,“呸,你这个冤家,你昨夜夜里交小姐绞七廿三,你犯法,你强奸闺女问斩罪,调戏民女要充军,今朝是私了还是公了,要是公了,拿你对监牢里一挎,今世里不得回家,要是私了,拿出二百两银子来,塞塞我嘴就拉倒。”胡毕嵩说:“你格冤家,不要蹲杠瞎说绞话,死开点。”胡毕嵩拿手一戳,哪晓一来胡毕嵩力大无穷,二来窦达丁坐了一夜,眼睛一合蒙啊蒙,跑起路来马龙冲,被胡毕嵩一扛,对前一冲,脚对户槛上一碰,“扑叮咚”,后得脑对步沿石高头一掼。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鱼丧残生。
小姐隗美红一望,不得了,出得人命了,“少爷,你赶紧去逃命。”胡毕嵩说:“小姐,我们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的好连累你们,我去报案。”格胡毕嵩真正正派了,胡毕嵩来到县府公堂门口,格么古辰光公堂门口有鼓格,胡毕嵩“咚咚咚”击鼓要求上堂,县太爷孔大人坐堂,三班衙役分站两旁,“何人击鼓?带上公堂。”肇拿胡毕嵩带到公堂。个胡毕嵩来到公堂双膝跪,县太爷叫啦两三声。县太爷孔大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下跪者何人?为何击鼓上堂?”胡毕嵩一想:我不好报真名字,报真名是逃犯,要犯法,要被杀,我来报假名字咧,“回禀大人,我姓张,我叫张嵩,才间来糕店门口,交窦达丁打架,哪晓不曾在意一扛,倒拿窦达丁扛跌杀得格,所以我来投案格。”县太爷孔大人一看,哎唷,打杀人哇,打杀格不是旁人,油头恶光棍窦达丁,窦达丁不是好东西,是我们祁山县出名格油头光棍,好打官司领讼,绞七廿三格事情总是他,我在这块做知县,最怕这个冤家,一个月为这个窦达丁格案子倒要审大半个月,他死啦得我清静多了。我点点烛来烧烧香,他早死一天好一天。
所以孔大人暗中护通胡毕嵩,不晓得他叫胡毕嵩,只晓得叫张嵩。“张嵩,本县问你,你是不是交窦达丁打架的?”“是的。”“你们是不是对打的?”“哎,是的。”“你不打他,他要打你的?”“是的。”“你不是有意的?”“我不有意。”“对哇,你不打他,他要打你,你自动防卫,你是误伤人命,你没得罪,你一点点格罪总没得,不过,不好就这样子拿你放走,如果就这样子拿你放走,你回头还要交人家打架哩,要把点苦头你吃吃,你下回才记得住才不打架咧。”吩咐公差衙役,拿张嵩,重枷重锁押到衙门口示众一个月,然后放你转家门。胡毕嵩听见这一声,暗里花笑了肚里疼。
胡毕嵩一想:这种好事倒哪块来,拿这个人打杀得又不要抵命,只要撑杠撑一个月,这种便宜事体哪块来,对不起,我下回还要打杀人哎。
不讲胡毕嵩来城门口示众,单讲隗美红心好了。天天提篮送监饭,格天又去送监饭,见到看胡毕嵩格牢头禁子,隗美红走到前间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牢头伯伯,我这儿有五两银子,小意思,送把你,买茶不解渴,买饭不充饥,买酒喝不醉,买点潮烟烧烧,旱烟敲敲。”牢头禁子一望,哎呀,五两银子啊,对手心里一托,像水银来杠直漾,干多钱,偷了家去塞把小儿子买到半亩田,“嚯铁托”,银子对袋袋里一落,牢头禁子说:“小姐,无功不能受禄,你送我银子五两,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情?”小姐说:“老伯伯你放心噢,没有什么大事,主要这个张嵩来我家门口打杀人,他不曾逃走,他不曾害我,现在自己反而来那遭罪,我很是可怜他。老伯伯,你格可以撑远开间点啊,等我交这个张嵩,说拉两句体己格话啊?”个牢头禁子得到钱格,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牢头禁子说:“格不关事啊,格不关事啊,我家大人说,张嵩又没得罪,他自动防卫,他不是有意格,误伤人命,他一点点罪总没得,逼逼他性子格,我哪怕到个头弄堂里去,弄两个手指头,拿耳朵塞紧了,你们咕咕咕说鬼话,说到晚总不关我事啊,我走了。”牢头禁子脚底落像抹油走了,隗美红走到前间,“相公,我有件要紧事情交你商议商议。”胡毕嵩说:“小姐哇,你不须客气,有话请当面讲。”小姐听见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
隗美红小姐想:就叫我当面说,哪好意思说,总不见得说,公子啊,你漂亮了,你好看了,我要跟你了,我要把你了,不难为情啊,等你回头要瞧不起,要说我老脸皮,贴烂膏药贴把你,所以小姐望住胡毕嵩发了个呆,要想说明就口难开。但是隗美红小姐转而一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千相思怎安排,错过时机不再来。
老老脸皮走到前间,叫声:“公子哎,我有一句话说不出口哇,纸糊灯笼肚里明,公子喂,不要嫌奴家容貌丑,愿做你牵床掸席人。”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你不要当我是张嵩噢,我实骨子是逃犯胡毕嵩。”小姐说:“呀,原来赫赫有名的五公子,我家哥哥隗龙来家格辰光经常谈到,他最佩服你,你既是五公子五爵主,我更加要跟你,更加要把你。”胡毕嵩说:“我太多了,不细不大,已经有了两个,头一个,八仙院里的狄美云,第二个苏美英。”隗美红说:“越多越好,我做你第三个,哪叫你来我家门口打杀人,不曾溜走,你就不曾害我,你不曾害我,你今朝一定要要我。”胡毕嵩一听,哟,隗美红小姐也是真心真意,所以当面答应。
不讲胡毕嵩交隗美红小姐已经订下终身,我们再讲油头光棍窦达丁家格结拜兄弟。一个牛头赞号光蛋,十不像号毛选,还有独眼龙,要去为窦达丁报仇。格天子三人各人拿一根铁棍子,要去打胡毕嵩。胡毕嵩一想:不得了哇,三个冤家要来打我了,我两个手被枷了杠,我总不见得蹲杠等死呢。胡毕嵩急得没法,就拿枷去交他们交战,哪晓得胡毕嵩格武艺委该好,胡毕嵩枷角落一颤,打杀一个牛头赞,枷角落对前一拱,打杀一个独眼龙,枷角落对前一戳,十不像一个驴子磨粉,“扑叮咙叮咚”,运气不通,后得脑对城墙高头一碰。大红脑子淌鲜血,呜呼哀哉丧残生。
孔大人晓得格,不得了哇,这个冤家一个月不到,打死四条人命,我肇保不住了,再保保,我乌纱帽要抛,绷帐拿张嵩——重枷重锁押到监牢里花遭磨难,六十天后格杀罪不容情。
不讲胡毕嵩监牢遭难,再讲到隗美红家哥哥隗龙,三年刑满释放回转,就是隗龙啊吃官司满了,家来格,一到家啊,看见妹妹隗美红悲泪啼哭。 隗龙说:“妹子,为何悲泪啼哭?”隗美红说:“哥哥,非为别事,只为胡毕嵩格事体。”怎样怎样,前前后后就告诉了隗龙。隗龙说:“妹妹,不必悲泪,等愚兄带你到监牢里去探监。”肇隗龙来到监牢里,交胡毕嵩会面。个么,一个舅子,一个妹婿,话句多咧,▯嗦咧。捡要紧话说说。胡毕嵩说:“哥哥,旁的事情我总放心,就是汉中府监牢当中我第二个妻子,苏美英小姐我放心不下。”隗龙说:“妹丈,不必担心,等愚兄我替你到监牢里去探监。”这遭隗龙辞别妹丈胡毕嵩,辞别妹子隗美红,辞别母亲隗奶奶。迈开虎步动身走,汉中府到面前呈。
隗龙来到汉中府大街上,听见大街上这一老百姓,三三两两谣谣言言,“明朝要杀人喔,明朝杀罪犯苏美英。”隗龙一听不得了,明朝就要杀苏美英,我看胡毕嵩格面子,最好要大劫法场,搭救苏美英。隗龙又想:劫法场不是一件小事,我只有一双手,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最好要找两个帮手才好,到哪里找到格帮手咧,我来汉中府举目无亲,亲戚朋友一个总没得,哪肯帮我卖命?哪肯帮我帮忙?隗龙急得没办法,就来饭店里吃闷酒。哪晓隗龙饭店饮闷酒,来了英雄两个人。
只见走饭店门口进来两个大块头,这两个人,人有九尺高,足足有箩口能粗格腰,头一个大块头,脸上花花绿绿,绿绿花花,大花脸,第二个大块头咧,脸上半个青格半个红格,鸳鸯脸,甭容我细说格,你们早先曾经听格总记得格,他们就叫赵慕荣、李德宝。赵慕荣李德宝走太行山访朋友打转,准备要到杭州城寻找五哥哥胡毕嵩,所以走进一爿饭店坐下来,两人就谈起来格。赵慕荣说:“兄弟,不晓我们格五哥哥胡毕嵩,格来杭州城等我们了。”哪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隗龙听见格,隗龙一想,这两个大块头称胡毕嵩称五哥哥,嗯,我倒要找他们谈谈咧。隗龙走到前间双拳一抱,深深一礼一躬到底,“请问二位英雄,尊姓大名?你们交胡毕嵩什么关系?”赵慕荣说:“我姓赵,叫赵慕荣,我格诨号叫爬山虎,这是我的结义兄弟叫李德宝,他格诨号叫水底蛟,他水肚里功夫顶好,我们两人来张家镇交胡毕嵩结拜弟兄,胡毕嵩就是我们的五哥哥。”隗龙听见这一声,走到前间忙行礼,二位贤弟叫几声。大花脸爬山虎赵慕荣就说:“格倒稀奇古怪,我又不认得你,你又不认得我,腾腾空怎叫我兄弟?”隗龙说:“怎不叫你兄弟,我叫隗龙,我格妹子隗美红,就配把胡毕嵩,胡毕嵩叫我舅子哥哥,我格叫你们兄弟。”“哎哟,原来是隗大哥,隗大哥。”隗龙说:“二位贤弟,你们格帮我明朝大劫法场,搭救胡毕嵩第二个妻子苏美英。”赵慕荣李德宝说:“隗大哥,胡毕嵩是我们哥哥,苏美英是我们嫂嫂,我们小叔子救嫂嫂应该应该。”隗龙欢喜了,多到两个大块头帮忙了。不讲三位英雄要准备大劫法场,搭救小姐。
单讲到第二天,汉中知府邱大人,喉咙总哭哑了格,要拿自己亲生女儿冒充罪犯苏美英法场过刀,父女骨肉连心,哭得不得过,狠狠心肠,拿自己女儿邱美蓉,冒充罪犯苏美英,验明正身,绑赴刑场。一带带到法场,拿她对将军柱子上一捆,青丝秀发打开来对将军柱子上一绕。监斩官,坐法场,威风凛凛,刽子手,拖钢刀,只等时辰。催命鼓敲了咚咚响,落魂炮放了不绝声。
邱美蓉小姐此时此刻好有一比:好比一盏孤灯渐渐熄,来了添油掭火人。
来了哪些人?隗龙、赵慕荣、李德宝,三位英雄到了格。赵慕荣最快,他格诨号叫爬山虎,赵慕荣一阵风,对法场当中一攻,▯起来一刀,刽子手头对下一抛。看法场这些老朋友眼睛看花了,叫起来格,“喂,新闻新闻,今朝刽子手杀人不在行,反而一刀忙了自己格枣木榔。”隗龙冲上去,拿邱美蓉只当苏美英,不晓人家代格,肇拿她格绑绳解开来,弯下去驮她咧。众位,劫法场不是慢慢吞吞格事情,着急慌忙格事情,哪晓隗龙着急慌忙一背,不曾背到小姐格手,背住她格脚,颠倒横竖对肩头上一掼,腰带十字花一捆。这遭赵慕荣拿刀走前间,李德宝拿刀走后间,隗龙驮小姐走当中,杀开一条血路往前奔,逃出汉中一座城。
看守法场官兵报,报于邱大人知道,“大人,三个大块头,肯定是江洋大盗,杀死刽子手,拿罪犯小姐驮走了格。”邱大人一听,暗中欢喜,我原没得办法救我女儿,我只要望大块头拿女儿驮了越远越好。所以邱大人故意摇样摸鼓不派兵,剩上多少多少时,派两个老兵蹲下抓强盗,抓强盗,闹闹,盖盖场就拉倒,你说到哪里追得到。此事不表,再讲赵慕荣、李德宝、隗龙三位拿小姐邱美蓉当做苏美英,救出了汉中府好有一比。好一比打开玉笼飞彩凤,砸碎金锁走蛟龙。
三位大英雄迈开虎步,步子大咧,吓得怕咧。大步八尺五,小步子七尺有余零,顶大格步子一丈二,有如北风送乌云。邱美蓉人来隗龙背上脚朝上,头朝底,格步子又大,一上一下,一下一上,熟熟熟,颠呀颠,舌头倒熟塌出来格,一熟,“喔”,哎咿喂,一个奇迹出现了,邱美蓉肚子里一块恶肉倒熟出来格。格一块恶肉多大?荞麦雪团能大,籽籽拉拉像粟米,挺硬,一熟病倒熟好了格,上下贯通,毛病除根。众位,你们倒说说看,人可要做好事,邱美蓉本来是个半条命,喉咙里长一个瘤啊,吃不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喉咙口打坝,你说吃不下你还活得长,短寿命。就是因为心良好,准备代替苏美英早点死拉倒,心良太好,不曾死得掉,反而短寿命变做长寿命。你们说人心良可要好。闲言休叙,言归正传。
再讲三位大英雄救了小姐邱美蓉,只当苏美英,急急忙来急急奔,路途催趱。经中言语省一省,祁山县到面前呈。
一到祁山县 ,拿邱美蓉送了跟隗美红蹲做堆。两个小姐谈谈知己了,结拜干姐妹人两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隗美红来邱美蓉面前朝也说胡毕嵩好,夜也说五公子好。邱美蓉就想:这五公子胡毕嵩怎干好格呀?对不起,我法场代替他格妻子,我回头以假成真,我也要跟他。众位,有一位小姐暗中要跟胡毕嵩,胡毕嵩一点总不晓得,我们暂且不表。
再讲胡毕嵩监牢遭磨难,又惊动了个小姐女千金。惊动哪一位小姐?惊动了祁山县知县,孔大人家女儿孔美平。孔美平小姐身边格梅香叫孔美菊,主仆两个合得好了,就当姐妹道理看待。那一天孔美平交梅香孔美菊躲了屏风后头咧,偷看老大人审案子,看见罪犯张嵩,张嵩嘛就是胡毕嵩,她们只晓得叫张嵩。小伙子委该漂亮,一回回到绣楼,孔美平丢不掉了,漂亮影子就出现在眼前,朝也想漂亮罪犯,夜也想漂亮的公子,端到饭碗,想到漂亮罪犯吃饭不香,困到牙床之上,想到漂亮公子,困觉总困不着,哪晓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寒寒热热紧缠身。
众位,害相思病日子难过了,不晓你们坐了杠可有哪个害过相思病,我也不曾害过,我来小书高头看到格,讲点把你们听听。害到相思病,吃饭呕饭,吃茶呕茶,哪怕吃点汤▯子粥,总要空吊呕,困在床上困不着,两个眼睛滴溜溜睁了杠。一落里想好了个漂亮公子,曾剩几天,孔美平翻腔,头上头发对下落,脸上削骨瘦,脸上蜡黄,眼睛落得膛,睡卧牙床,一病不起。
格天梅香孔美菊去望她了,“小姐,为何天天困了牙床上不起来?”小姐说:“梅香,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从那一天偷看父亲审案子,看见罪犯张嵩长了委该漂亮很,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我若是不能交漂亮罪犯成婚配,情愿不要命残生。”梅香说:“何苦哦,小姐,你这个相思病没得用哎,你是单相思,你想罪犯,罪犯来监牢里又不晓得你想他,你想杀得,也不拉倒。小姐喂,要想得到罪犯容易格,我们只要咬啦一个耳朵,保证就想到他 。”小姐说:“梅香啊,你绞七廿三,浑空该两个耳朵,把你啦拉一个,人不难看杀得。”梅香说:“呸,小姐,你格▯生,我当真拚得拿你耳朵咬啦得,交你说说悄悄话呢。”肇梅香来孔美平小姐耳朵前窃窃私语,如此如此,设计设计。
众位,孔美菊梅香究竟用格什么妙计咧,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孔美平小姐一听,浑身来劲,“梅香啊,好计也,妙计也,百病消灾,床上起来格。梅香,开箱倒笼,新衣裳对外捧,替我打扮打扮。”肇梅香替她打扮了。掇开莲花镜,红粉脸上搽。细线夹眉毛,鹦哥嵌绿桃。梳个髻儿翘傲傲,如意簪子当中捎。拿起来镜子照一照,就像一个大元宝。要得俏,衣裳穿成套,洗白褂子来衬底,外面罩他两件百花袄,三寸金莲翘傲傲。走一步来摇三摇,赛过嫦娥下九霄。
孔美平小姐拿镜子一照,哈啦一笑,“梅香啊,还推板点哇,今朝因为一歇歇要交心上人会面,如果打扮了不漂亮,等到心上人不喜爱我,我要恨到几世咧?”肇小姐亲自重新梳妆,格真正不得了,考究哩。头上乌云重新整,廿四根金钗插扇屏。两耳上,戴黄金,金光闪烁,两手上,戴板镯,总泛蓝光。穿一件,大红领,蟠龙对襟,怀府上,挂香袋,喷脑真香。系一条,百褶裙,描龙绣凤,裙边上,绣山水,鱼跳龙门。
打扮好了,又办起一桌羊羔美酒。一到夜晚黄昏,孔美菊梅香就到老大人那里偷了一支令箭,来到牢房,见到胡毕嵩格牢头禁子。梅香说:“牢头伯伯,大人要夜审张嵩 ,这里有令箭为凭。”牢头禁子一望,令箭是真格,不假。随手拿张嵩放出来,张嵩就是胡毕嵩,而且拿开枷落锁格钥匙,总把梅香要过来。梅香带了张嵩也就是胡毕嵩,一来来到绣楼上。小姐吩咐,“梅香,替这个张嵩开枷落锁,请坐饮酒。”胡毕嵩一想:这倒稀奇,拿我带得来夜审不带上公堂,怎带上绣楼来?还有一桌羊羔美酒办了杠,甭问他,我坐下来吃吃饱,不怕你们变花头,我做饱鬼也好。胡毕嵩坐下来格,小姐陪他吃吃酒,梅香就开口,叫声:“相公,小姐喂,我梅香中间把媒做,结做你们小夫妻两个人。”孔美平小姐听见这一声,低头揿面就不做声。
梅香孔美菊说:“相公,我家小姐头一揿,脸红,不开声,来下搓衣裳角落,就是同意格,你怎说啊?”胡毕嵩说:“梅香啊,万万不能,我是坐监牢格人啊,犯法,马哨要被杀,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连累你家小姐不该应。”孔美平小姐一听 ,佩服,这个张嵩心良好了,不愿意连累我,他是心良越好,我越是爱交他。小姐老老脸皮,开口了:“相公,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孔美平,我孔美平不是欺贫爱富之人。叫声公子哎,我们患难之中结秦晋,海枯石烂不变心。但愿夫唱妇随常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胜十分 。”胡毕嵩说:“小姐,万万不能,我告诉你内心话啊,我不叫张嵩,我是逃犯胡毕嵩。”孔美平说:“啊呀,赫赫有名的五爵主啊,这就更加好,我今朝得配你五爵主哎,千中意来万称心。”胡毕嵩说:“小姐,我太多了,我妻子不问细啊大,已经有了三个。”实际四个,他只晓得三个,第一个八仙院里的狄美云,第二个苏美英,第三个隗美红。孔美平说:“越多越好,我做你第四个,你如果答应我格话,我替你拿衣裳换啦得,送你路费,放你逃命,你如果不答应,坐监牢,犯法,要被杀。”胡毕嵩一听就想:又弄到一个体面小姐,又逃到一条命啊,就要真正呆子才不答应。所以胡毕嵩一面答应,就交孔美平订下终身。孔美平吩咐梅香替胡毕嵩衣裳换啦得,送他路费,吩咐梅香送他动身。孔美菊梅香拿胡毕嵩送到后花园门口,胡毕嵩说:“梅香妹妹,你请留步。”梅香说:“呸,你黑心,我用尽千方百计救你一条命,又帮你做媒人,娶到一房顶体面格小姐,落么么你就能多话‘梅香妹妹,你请留步’。”胡毕嵩说:“梅香啊,多谢你救我一命,又帮我做媒人,我胡毕嵩没得好处便罢,将来有了高官并禄位,赠你千两雪花银。”梅香说:“呸,愿心嫌小,我不肯交你拉倒。”胡毕嵩说:“梅香啊,千两银子愿心还嫌小,你究竟要多大格愿心?”孔美菊梅香一听,哈拉一笑,“多大格愿心,人能大格愿心,我不要你格金不要你格银,我只要和你格公子配成亲。”胡毕嵩一听,哟,原来梅香也要跟我,早先不曾存心对她望,现在见到要跟他,仔细对她一望,又是夜里,格天亮月蛮好格,一轮格皓月当空,照耀如同白昼,真正叫月光之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喏,你们若不相信,你倒搞搞试验,等到夜里月亮好,拿你家夫人带到月亮底落,肯定比日里要体面到几倍。胡毕嵩一望,咦,孔美菊梅香漂亮,一像嫦娥离月亮,二像西施出珠帘,三像昭君去和番,更比那杨贵妃胜几分。
竟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总说上头四个小姐美貌很,孔美菊还要胜几分。
叫声:“梅香妹妹喂,等我将来有了高官并禄位,上头四个小姐做我格正,你梅香做我的五夫人。”孔美菊梅香听见这一声,果要欢乐十二分,走到前间忙行礼,小官人叫啦两三声。肇夫妻分别,不讲胡毕嵩逃走,也不讲孔美菊恋恋不舍回转绣楼。再讲到皇上圣旨一到,要拿张嵩法场过刀。到哪块来格张嵩?张嵩就是胡毕嵩,老早溜走了格。肇孔大人查了一查,不好哇,不是旁人放走,自己女儿孔美平放走,总不能拿女儿判罪呢。孔大人也蛮鲜翻格,齐巧监牢里有个罪犯,害大头瘟送终,孔大人就装糊涂,“衙役,他就叫张嵩啊,拿头磨啦得背去窖啦得拉倒。”糊里糊涂就结得案,我也按下不表。
再讲狄美云小姐来八仙院,因怀孕随身,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一天大似一天,等等险要养。那天王妈对狄美云说:“小姐,哪晓得你格丈夫是逃犯胡毕嵩,你也有这个心肠等他,我没许多白米饭把你吃。小姐,对不起了,今朝交你拉倒,明朝你要替我打扮打扮,替我接客,替我寻钱。”小姐听见这一声,躁了三魂少二魂。
不得了了格,我如果来八仙院里接得客,对不起我胡毕嵩小官人,罢也罢了,好马不吃回头草,烈女怎嫁二夫君,我不如悬梁高挂身丧命,保住我格贞节好名声。罢了,不要命了,我来上吊。贴身梅香秋红走到前间,“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你如果上吊身亡,等到久后你格五公子胡毕嵩来找你找不到,他要躁杀得。再一个更重要格,你腹中有六甲怀孕随身,假使你上吊身亡故,要绝得忠臣后代根。”小姐说:“梅香啊,我不上吊,王妈要逼我接客,如何是好?”梅香说:“小姐,只有上吊这条路好走?寻死还不如闯祸哩,我们不如半夜里溜了走,溜得走顶好,溜不走,常匡一死。”小姐一想:不错。肇主仆两个商量商量,到了二更将过,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偷偷开了后花园门,主仆两个就逃出了八仙院。急急忙来急急奔,钱塘江边面前呈。
一到钱塘江边,大队官兵来格,主仆两个逃散了格,梅香秋红运气不好,被官兵捉住得,拿肚子花开来,可怜梅香身丧命。狄美云小姐溜了躲在格芦滩当中,官兵不曾找得到她,哪晓狄美云躲了芦滩当中,腹中阵阵疼痛,小姐十月怀孕要分身。一阵痛来痛过死,二阵痛来痛过昏。腹中疼痛如刀绞,生死只在欠时辰。狄美云小姐芦滩当中连痛三个紧三阵,生下一子后代根。
公子对下一抛,狄美云忍痛割过脐带拿过包,撕点破衣裳包包,对怀中一抱,到小公子背上一摸,这位小公子背上三个肉钉钉。你们记好了格,就为这三个肉钉钉,回头才得相会。小姐狄美云怀抱公子来芦滩悲泪啼哭。有小姐,在芦滩,嘤嘤啼哭,哭一声,我格小娇儿,你怎得成人?我要想,拿娇儿,带了同走,鞋又尖,足又小,寸步难行。倒不如,将娇儿,丢在荒郊,如有人,抱回家,抚养成人。
叫声:“我格心肝孩儿,人家养到小娇生,包包撮撮长成人。可怜你出生就来芦滩中,母子要分离苦伤心。”狄美云哭哭哭哭,狠狠心肠,哗啦一声将白罗裙撕下一幅来,手指头伸到嘴里一咬,血嘀嗒,用鲜血来白罗裙上写血诗一首,上写:“父遭劫来母遭凶,钱塘江边遇狂风。若问爷娘名和姓,火烧狂犬古月东。”血诗写好了格,对小公子怀府里一藏,“儿啊,为母对不起你。”狠狠心肠,拿小公子丢芦滩里头。狄美云小姐站起身,走到水脚头一望,钱塘江大水滚滚东去,波浪浩荡。小姐一想:罢了,我不如来钱塘江了却此生。狠狠心肠,正要对下跳,眼泪不得干,想到丈夫胡毕嵩。官人哪,当初来八仙院里成婚配对,总想恩爱到老共白头,哪晓狂风吹断了并蒂莲,棒打鸳鸯要两离分。官人哎,可怜我们小夫妻两个今生今世再也会不到,只好梦里三更会鬼魂。恩夫啊,我们阳日三间是夫妻人两个,到阴司地府我也要等你配为婚。
狄美云小姐哭到伤心之处,狠狠心肠,白罗裙对头上一顶,舍死忘生,就对钱塘江一跳。将身跳入江心浪,只见格波浪不见人。
哪晓小姐命里不该死,来了两个救命人。哪两个人?渔公、渔婆,渔公叫柏俞,渔婆柏奶奶。老夫妻两个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庚),五十六岁整,男花女花不曾生,钱塘江打鱼为生。
那一天老夫妻两个,拿船摇到钱塘江,渔婆拿网对下一撒,起网,“啊咿喂,老头子啊,今朝格运气好啊,可保网肚里鲲子不小了,怎背不动格,来帮忙啊。”夫妻两个吃亏,放命对上背,一背背上来一望,心吓得一荡,哪里是鲲子哦,一个呆货,原来是狄美云被背上来。渔婆到她心口头一摸,心有点热,来下别嘎别,心还在跳哩。肇拿锅子探下来对船帮上一坎,老夫妻两个就拿小姐背了拿肚子对锅底高头一夯,吐拉两口水。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又转还魂。
狄美云小姐转还魂,真魂上了身,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老渔翁说:“你这位小姐,年纪轻轻,为何要寻短见?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小姐听见这一声,恩人叫拉两三声,上下根由告诉你,果比黄连苦三分。她说:“我叫狄美云。”这就怎样怎样,前前后后,告诉了渔公渔婆。老渔公一听,呀,这位小姐真苦啊,“小姐啊,不要寻死,我们老夫妻两个,男花女花不曾生,你就蹲我们船上,做我们干女儿可好呀?”狄美云一听,我原没得地方去呢,双膝跪在船板上,恩父恩母叫几声。
不讲狄美云小姐被渔公渔婆搭救,再讲小公子可有人家搭救?有。郭家庄一人姓郭,单名郭原,郭原万贯家财,称郭百万。郭原那一天子带安童到灵隐寺烧香求子,因为郭员外男花女花不曾生到,已经六十一岁了,烧过香,求过子,坐船打转,齐巧这个船行到芦滩旁,看见芦滩里豪光烁烁。哪块来格豪光格呀 ?因为土地菩萨算到小公子遭难,来到小公子身旁放出灵光。老员外看见,“哎哟,安童,格芦滩里豪光怎干大格,可保有宝贝来里间,拿船开去望望。”肇拿船开了靠岸,安童走到前间一望,“员外, 菩萨灵了,菩萨灵了,才烧了香,求了子,天上忒下一个官官少爷。”肇拿小公子抱回去,郭员外接到手里一望,粉白团团,一位小男孩,我养不到抱到格也好格。肇拿小公子抱家去,格么才生下来格小朋友,要吃奶了,所以郭员外吩咐贴告示,找奶妈。哪晓得狄美云来渔公渔婆船上,弄点鱼汤喝喝,哎唷喂,奶水涨了不得过。老渔翁上街卖鱼,就望见告示,“哎唷,郭员外家要找奶妈,我干女儿原奶奶涨了不得过。”肇就拿狄美云送到郭员外家做奶妈,狄美云拿小公子抱了喂奶,拿手到他背上一摸,喂,三个肉钉钉,“呀,原来这位小公子,不是张三并李四,就是我的小亲生。”狄美云就想:我拿亲生儿子抱了怀里,我总没得权利叫他儿子。小姐想到伤心处,止不住腮边泪纷纷。郭员外看见小姐悲泪,说:“小姐,你上我家来做奶妈,老身不曾亏待你,你为何悲泪啼哭?”狄美云怀抱公子,双膝对下一跪,叫声:“员外哟,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这一个小公子不是张三并李四,就是我的亲生儿子后代根。如果员外不相信,他怀府里有一首血诗做证明。”肇到小公子怀府里花拿格,一首血诗拿出来交把郭员外。肇狄美云拿前前后后格真实情况,统统告诉郭员外。郭员外深受感动,“小姐,既是你的亲生儿子,我老身不交你争,拿儿子还把你。不过小姐,你要做我干女儿,你儿子做我干孙子格好呀?”狄美云说:“说得在理,一面依你。”二次双膝来跪下,干父叫拉两三声。肇郭员外替干孙子取名字,郭员外才学好了,拿三个人家姓并做作堆,取一个名字,叫做郭胡狄,就是三家后代根,郭就是郭员外的郭,胡,胡毕嵩格胡,狄,狄美云格狄,三个人家姓并起来取名字。
不讲狄美云母子两个来郭员外家有了安身处。此言丢开不谈,再讲胡进生跟胡霆两人改了姓叫古进生、古霆。那一天逃出祁山县,急急忙忙来急急奔,大佛寺到面前呈。
一到大佛寺,太阳也不曾落山。胡霆说:“今朝我们主仆两个贪赶路途,错过招商店,无处安身,前面有个庙宇哩,庙宇里花,总是善心人,我们去借宿。”肇主仆两个来到庙宇,啊喂,庙里格和尚对他们蛮客气,拿他们送进客房安身,哪晓到黄昏头,胡霆出去小解格,一望望见东边间院子里,一个小和尚来下磨刀,一磨兴吭一磨兴吭,旁边间一个小和尚说:“师弟啊,刀磨磨快啊,今朝来借宿格两个男格,包袱不小,金银不少,到半夜里背起来一杀,金银我们分分。”格胡霆听见这一声,吓得三魂少二魂。
胡霆一个虎跳来到客房,一把背住胡进生,“少爷,大事不好了,不是和尚庙,是强盗窠,快点逃。”肇主仆两个吓得包袱总不曾来得及拿,一逃逃到后园,哎咿喂,围墙委该高哇,跨不过去,“这这这,如何是好?”真正叫天无绝人之路,一望望见东边间围墙角落,一棵老杨树长了比围墙高,肇主仆两个走树高头爬过去,背住格枝梧晃过去,逃出了大佛寺。急急忙忙急急奔,恶虎高山面前呈。
主仆两个逃到恶虎高山,天蒙忽儿亮,只听松林深处,“呼”,一阵虎风,跳出一只斑斓猛虎。这一只老虎头像笆斗,腰像箩口,尾子像扫帚,脚像伐树锄头,牙齿像担钩,眨眼铜铃,叫了吃人,要去吃胡进生交胡霆。哪晓主仆两个命里不该死,来了英雄救命人。
来了哪一位英雄?钱家庄一人姓钱,单名钱虎。这个钱虎长做什么样儿?人有九尺高,箩口能粗格腰,脸上黑漆抹塌,像锅底菩萨,如同锅膛里的灶木炭,好像在山西挖煤的煤夫,他要是困在煤堆上,分不出哪是煤哪是人。这个钱虎做什么营生?打柴为生。他一担柴要挑多少哩?起码要挑八百斤,哎咿喂,格八百斤哪有扁担吃得消哩,不是扁担挑格,熟铁杠子挑格,平常辰光熟铁杠子盘了腰里做腰带,一声要用到它,他背住杠子当中对两头一抹,拿杠子就抹得笔直,杠子就把他抹抻长出来。格天一大早哇,钱虎带了铁杠子、板斧到山上去樵柴,真正叫无巧不成书,看见老虎要吃人,钱虎拿格大铁杠子一抹,笔直,一个箭步走到前间,拿铁杠子举过头顶,对好了老虎天灵盖,▯起来一杠子。你说随你格老虎多大,背得起他格种铁杠子,拿老虎身丧命。胡毕嵩家侄儿,也就是胡进生交安童胡霆一望,哎哟,一个大块头救了他们格命,二人双双来跪下,恩公叫啦两三声,“多谢恩公打死老虎,救了我们主仆残生命,一重恩报九重恩。”钱虎说:“不须客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来,二位相公,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钱虎一问,胡霆就说:“我姓古,叫古霆,这是我少爷古进生,我们昨夜子宿得前间格大佛寺里间,大佛寺里有和尚啊,不是和尚,是强盗,要杀我们,吓得溜出来,现在我们银子、路费、包裹也失落在大佛寺。”钱虎说:“不要紧,不要紧,我顶欢喜管闲事啊,我替你们去拿包袱、银子拿得来。”肇钱虎拿铁杠子对肩头上一扛,迈开虎步动身走,大佛寺到面前呈。
钱虎来到大佛寺,不曾走山门口进去,走围墙高头擐过去,一望,这些和尚正来下分金分银,你多他少,吵吵闹闹。钱虎说:“呸,你们这些贼秃驴,你们念阿弥陀佛,应该四大皆空,情丧也想发财,等我送你们上阎王家去发财,我来替你们超度超度。”肇拿铁杠子跑去一舞,“叭哒叭哒叭哒”,拿和尚头统统打开花,就如同打苋子钵头差不多。肇拿银子包袱纠罗纠罗,钱虎就想,这个不是和尚庙是强盗窠,要它何用,煨啦得拉倒。放起南方丙丁火,就将大佛寺化灰尘。
钱虎火烧大佛寺,拿银子包袱送把胡进生、胡霆。主仆两个磕啦三个响头,辞别钱虎动身。路途催趱不耽搁,扬子江边面前呈。
哎,一条大江波浪滔滔,挡住去路。胡霆手搭凉蓬,对江面深处一看,看见一个老梢公摇一条小船,“喂,老伯伯,拿船摇过来,渡我们主仆两个过江,要多少银子,把你多少银子。”老梢公对他们望望,拿船摇过来格,靠了岸,跳板一撺,胡霆拿进生公子搀到船舱,两人坐下,哎喂,委该辛苦,困着得格,不料小船开到江心,老梢公拍拍舱门,“客官醒醒,醒醒。”胡霆睡梦惊醒,“老伯伯,唤我等醒来有何吩咐?”老梢公说:“我来问问你们看,你们也是喜欢吃板刀面,也是喜欢吃汤圆子?”胡霆说:“老伯伯,我们肚子人总饿煞得,我们饥不择食,随便板刀面、汤圆子,总喜欢格。”老梢公:“你想吃板刀面,▯起来一刀,头对下一抛,血对外一▯,这就叫板刀面。汤圆子哩,拿包袱丢把我,跳进江水之中,捞到一条整尸首,这就叫汤圆子。”哎呀,主仆两个吓坏了格,遇到海强盗了,我们还是要整尸首,拿包袱对下一丢,狠狠心肠,主仆两个跳入了江心浪,生死只在欠时辰。主仆两个命里不该死,来了许多救命人。
哪些救命人?宋家庄宋员外交院君冯氏,带安童梅香坐船上高山烧香,烧过香坐船打转,齐巧望见两个人漂得来。宋员外说:“安童,救人一命,比上高山烧香功劳大,快点捞起来。”肇拿胡进生交胡霆捞上来,一盘盘活得格。宋员外说:“二位公子,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为何投河入水?”胡霆说:“员外,我姓古叫古霆,这是我的少爷古进生,我们主仆两个进京赶考,不料坐了个海强盗格船,海强盗拿我们包袱抢走,拿我们推入江心。员外,多谢你拿我们主仆两个来搭救,我们身无盘费怎能行。”宋员外一听, “呀,原来是落难的书生 ,不必悲泪,没得路费不要紧,上我家去,我家万贯家财。”肇拿他们主仆两个,带到宋家庄,宋员外对进生公子一望,只见进生公子眉清目秀,嗯,我家也有一个女儿宋翠英,交进生长了差不多。随手请古霆做媒人,将宋翠英的终身许配进生公子。
年纪轻啊,只好订婚,不曾好成亲。宋员外又想了:古霆老老诚诚格,我家还有个梅香海棠,拿海棠梅香配把古霆。古霆交海棠梅香成婚,夫妻恩爱。肇等到进生公子长大,十六岁格年子,宋员外看过良辰吉日,准备替他们办喜事了。哪晓夫妻二人拜花堂,躁坏了一个惹祸根。
哪一个是惹祸根?宋员外有个内侄叫冯明,冯明不是好东西啊,好色之徒,宋翠英就是他表妹,见表妹宋翠英长得美貌,就想谋占表妹。哪晓格天子听见表妹宋翠英交进生公子拜堂啊,冯明心里不得过,“不好了格,我有心栽花花不放,他无心插柳柳成阴,罢了,罢了格,等我用一条牢笼计,好交我格表妹散散心。”冯明拿进生公子骗到小书房院子里,哪晓进生公子三杯酒下肚,神木不知半毫分。
不料冯明格瘟贼酒肚里下了蒙汗药,所以进生公子昏过去。冯明拿进生身上新姑郎衣裳脱下来,对自己身上一穿,“我来冒充新郎,交我表妹同床,恐怕表妹认得我,我带把刀去吓吓她。”所以冯明拿了一张刀,来到洞房绣楼之中,见到表妹宋翠英,“表妹,我们老表,合得好,开心,表兄表妹成亲。”宋翠英:“表兄,不要蹲杠搞,搞搞我要叫哇。”“我请你吃刀。”拿刀对前一伸。 宋翠英说:“你敢。”拿头对前一伸,哪晓两人一合凑,齐巧不巧对小姐颈脖子一抹,格刀见肉特别快。不好了格,小姐人头抛到楼板上,活跳鲜鱼丧残生。
冯明一看,不得了,出得人命了,拿小姐格头▯起来,拿小姐格没头尸首捧了对床上一撂,又拿进生公子驮了去,也对床上一撂,拿进生身上抹点血,拿刀柄塞得进生手里,尽他做作,昏格!哪晓一到第二天,安童、梅香说:“呀,新娘子、新姑郎会困懒觉了,怎到干歇也不起来格呀?”等等等等等,心焦起来格,也有梅香拿纸糊窗子一捣,捣一个神仙进对里间一望,“哎咿喂,不得了,杀得人哇。”一床格鲜血,闹起来格,宋员外交冯氏院君吩咐赶紧拿门冲开来,跑进去一望,小姐没得格头,颈脖子冒血,进生公子刀还抓了手里,浑身总是鲜血,才醒格。宋员外执指一指,“我把你进生、进生你格瘟贼,你不爱我家女儿不关事,不该应将她丧残生。”进生说:“我不曾杀,我不曾杀。”“不曾杀格,刀柄也抓了手里,捆起来。”不问青红和皂白,麻绳捆绑紧腾腾,一张状纸送到县府公堂。
县太爷李大人坐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将杀人犯古进生带上公堂。”不晓得胡进生啊,只晓得古进生。进生公子来到公堂双膝跪,县太爷叫啦两三声。李大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古进生、古进生,你是一个读书之人,你应该懂得法律,可惜你知法犯法,第一夜杀死你的妻子宋翠英,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本县大刑侍候。”进生公子听见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
“冤枉,冤枉,冤枉哎,总说没得冤枉事啊,这件冤枉海能深。我本是好好书公子,决不是个违条犯法人。”李大人执指一指:“我把你古进生、古进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赖。我晓你年纪轻咬口紧,不用大刑岂肯招认。来呀,把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公差衙役如狼似虎,拿进生公子摁倒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肇拿冷水对他脸上一浇。人不伤心心不死,冷水泼面转还魂。
可怜,进生公子还阳打转,浑身疼痛难忍。哎喂,痛煞得格,我熬不住了格。不好了,我现在招也死,不招也是死。罢了,免得皮肉受苦,我不如招了吧,叫声:“大人哎,罢了格,免动大刑了格,是我是我总是我,杀人偿命我当身。”再就逼招,说一句,记一句,口供录得紧腾腾。拿口供把进生公子望,可怜进生拿到个口供,只是抖,只是抖,不好了格,我往常提笔只有四两重,今朝提笔重千斤。可怜了,笔头尖尖一撮毛,画起供来要坐监牢,但是不画不得了,不画要被打了,绷帐狠狠心肠把字一画,一画不好了,一字入公门,千斤拔不出。肇拿进生公子重枷重锁,押到监牢里花遭磨难,六十天后杀罪不容情。
可怜进生公子坐牢,一步总不得跑,困么困了狭床上,杵嘴棒杵了紧腾腾,日里还好过,到夜里日子顶难过。公子来到黄昏里,嘤嘤啼哭泪纷纷。一更里,公子入牢门,啼哭泪纷纷。要吃毒药无钱买,上吊少根绳。二更里,公子入监牢,啼哭泪滔滔,投河只要有淹胸水,抹颈少口刀。三更里半夜心,蚊子要咬,跳虱扁螂要扒背心。屋望里格瘟鼠猫能大,跳上爬下眨眼睛。四更里,睡朦胧,辛辛苦苦打瞌▯,祖宗亡灵来托梦,醒过来还坐在监牢中。五更里,要天明,牢头伯伯你容容情。高抬贵手饶饶我,没得铺监雪花银。可怜了,进生公子监牢哭五更,更更啼哭泪纷纷。
不讲进生公子监牢遭磨难,再讲胡霆晓得格。“不得了了,少爷坐牢,犯法要被杀,当初我带他逃出来格辰光,跪了老太太面前保证格,有我胡霆在就有进生在。不好了格,假使进生公子监牢身丧命,要绝得忠臣后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