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靖江宝卷二十九

草卷十把穿金扇(7/22)

集藏 · 宝卷 · 第 5378–5577 段

吴正安童对马上一跨:“相公,你晓我上哪去啊?”“你同我上母舅家去贺生日。”“相公,我不瞒你啊,我不是同你上母舅家去啊!”“格拿我同到哪里去?”“我拿你送阎老五家去。你这个人啊,你可有良心,你落难要饭,我家大人看你可怜,收你家去作为螟蛉之子,你怎好就调戏我家姑娘。冤家,今朝老诚不客气。”跟手拿刀摸出来,不要眼睛对我挤呀挤,走你苋菜钵头对下劈到底;眼睛对我白嘎白,老子这半间对你过半间戳。”公子闻听这一声,吴正哥哥叫几声:“哥哥,父母曾生多男女,单单养我一个人,你拿我有个长共短,父母少个烧钱化纸人。吴正哥哥,你高抬贵手饶恕我,你家万代荫功海能深。吴正哥哥哇,你今饶赦我一命,我黄沙盖面总不忘恩。”吴正把他哭嘎哭,心上哭得象突粥,“你不要哭,我不杀你了,你哨点走吧。”“哥哥,好倒好格,我身上除拉纽砣是铜,叫化子没得我穷,身上分文俱无,人无路费怎能走,船底落无水怎能行。”“格倒是得嘎!好事要做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去。来,你今朝先上我家去,我赐你盘费,到夜静更深你好走。”肇吴正就拿公子带到自己家中。又吩咐自己家小姐呢,寻两本书把公子看看。

格么公子来吴正家暂且不讲,单讲到总兵大人家梅香着躁。对楼上通报张翠红小姐知道:“姑娘你害人!”“梅香,我哪高头害人?”“你当格天子说格话我不曾听见哦,我听了哔巴分清。你害相公,说相公调戏你,旁人不晓得,我看了哔巴分清,大人下楼,你没法交卸,你说格些话了。今朝哇,我望见吴正哥哥,拿相公带上母舅家去贺生日,往常母舅生日么,老规矩你也去我也去,况且这个母舅格生日,也不来这个月里。我想,可是拿相公带出去起了不良之心。”小姐闻听这一声,哪还肯耽搁就下楼门,槽里牵马,动身就走。小姐前脚走,总兵大人转家门。

安童通报,总兵大人知道,说小姐出去格。总兵大人就想:冤家出去做底高呀?跟后就追,哪晓一个走弓弦,一个走弓背,父女两个倒叠得面了。“儿啊,你上哪去?”“父亲,我不瞒你,我追公子去。”“儿啊,你为底高要追?”“父亲,说千说万怪你父亲没得眼睛,不格,干漂亮格公子留家来情丧也作螟蛉之子,你可曾想想,女儿干大了哇,你不好拿公子匹配把女儿啊?情丧也说拿我嫁出去,拿他呢再成亲,我想到这个万贯家产不该他个人得,刚好呢,我是下楼交他暗托终身,你父亲到杠,我没处交卸,肇做害哥哥,说他调戏我格。”总兵闻听这一声,贱货连骂两三声。“父亲,你哨点让开,等我追公子去。”“冤家跟我家去。”肇父女两个板面孔,一个要她家去,一个不肯,总兵大人来火,上去一刀。小姐呢,也有武艺,随身 一让,推板滴点。“父亲,可当真。”不好,我怕你呢,又上去一刀,小姐一偏,又只推板一滴点。“父亲,你可当真?”“不好了呱,冤家啊!倒过来钉耙锄天,怕你翻腔。”又上去一刀。小姐说:“父亲,我让你三刀非别事,报报你爹爹养育恩。”总兵大人来火,上去一刀,照准小姐脑门儿就砍,小姐手脚比他哨,上去一刀,总兵大人头对下一抛。翠红小姐站起身,要照护他公子死和生。

转弯抹角,来到吴正家中。“吴正可来家啊?”“姑娘,你做底高格?”“你拿相公带哪去格?”“相公带,带……”“不要带呀不带,如果是杀格,撂哪里格,拿尸骨把我,万事俱休,我也不怪你,只怪我当初糊涂。”“小姐,我不瞒你啊,相公我不曾杀。”“来哪里了?”“来我家楼上了。”小姐闻听这一声,阿弥陀佛念几声。

来到楼上一望,公子坐了杠看书:“相公,你开心了,坐堂看书了。我为你格冤家啊,拿父亲总做啦得格。冤家啊,今朝交你较量,说清了,你是依我,还是不依我,你允我终身格,我们欢欢喜喜,客客气气是夫妻。不允我终身格,先拿你忙啦得,我再自尽。”公子一听:“小姐哇,像你这个人,虎势干狠,哪敢跟你成婚?你良心干黑,我不敢。”“相公,你不必害怕,我对你真心实意,久后若有三般二样心, 横生倒养我丧残生。”“小姐,你不要急,既然我你是夫妻,小姐,我肇要家去。”“来哪里?”“住洛阳。”“格我们同走哇。”跟手两人下楼,吴正家小姐叫吴玉莲,就对楼梯高头用手一撑:“你们上哪去啊?”“小姐,承蒙你心良好,我来你家楼上么你寻点书把我看看,我倒走了,谢谢你了。”“干容易倒走了,堂邻舍隔壁哪个不来下搞沫嚼蛆,说你交我才间来楼上是瞎奶奶补补丁,整格,你倒想死走了哇。”公子说:“不好了格,可保交了桃花运,不呢,碎磁盆,不在乎多几条▯。小姐,我不瞒你啊,我有父母作主格妻子,堂块又有一位。”“啊呀,不要紧哇,大富大贵三妻两妾,不算底高稀奇,做大做小,我不管你底高。”“格既然你说到这句话,我也允你,但不过我不能蹲你家。”“我陪你走哇,夫到天边妻要行。”格姐妹两个又动身,三人齐齐下楼门。转弯抹角朝前撑,青阳镇到了面前呈。

来到青阳镇,辰光不早,歇宿来这个白家饭店。掌柜老板姓白,名叫云龙,中年养到两位公子和一个小姐,长子叫白霜,次子叫白雪,小姐么名叫白月娥。不但容貌生得好,也有武艺紧随身。

众位,说到她白月娥,文么文才好,说到她武么武艺能。父子三个开爿黑店,齐巧个天子李怀玉夫妻三个,到了杠块。住在白家饭店里。白云龙就说:“你们些没用头冤家啊,蹲我眼睛身边转啊转,越看越不顺眼。你倒望望看,那个相公本事多好,一个人弄两个女人,情丧你们弟兄两个哇,一个总没得。”“爹爹,有底高办法格?”“格原呢 ,冤家,今朝他们三人住了我家饭店,就妥了格,我来帮你设办法,马哨送菜送酒上去,弄蒙汗酒送把他们吃,等到三个人吃得迷迷糊糊么,老诚不客气,你们弟兄两个进去抢啊,一个人抢一个,不要争,省用再分。”“这个倒是得。”哪晓呢,家里说话,草里藏人,刚好吴玉莲小姐下楼找老板有事体格,倒听见了格,随手来到楼上:“相公,不好了格,我们住了贼店,情丧也想我们心事。”张翠红说:“不要紧格,任他有这个胆,他也抢不到我们。”话言未了,白云龙到了格,拿门开开来。“客官,堂块有菜有酒,你们吃得不够,只要开口,要添底高我动手。”“好格好格,你放堂。”肇跟手对杠一放,白云龙倒退出去了格。肇杠三个人果好好了吃嘎?拿盆子交酒杯对下一摔,做鬼呢就对格台子上一伏,哪晓杠块父子三个到了二更过后,三更单初,半夜子时的辰光,学得猫儿捉鼠法,声息没得么半毫分,就拿屋上格瓦推拉几缕,望板拿啦得,椽子拔啦得,做个摸索鬼就下去格。“儿啊,只一个男的两个小姐哇,总挨蒙汗酒蒙了格,你们哨点啊,一个背左半间格,一个背右半间格。格听见,我来拿公子结果拉性命。”两个小姐一听,底高哇?要背我哇,真是老鼠娶猫,胆倒不小。肇姐妹两个来动手,闹了饭店总不太平。

李怀玉公子见两个打三个,吓得鸡肉痱子对上杠,根根格头发对上苍,牙齿来杠敲叮▯,手脚如同像筛糠。店里的白月娥小姐就想:你们去抢人家小姐,我就来抢人家老小,不分三七二十一,拿公子对夹肘里一夹,不肯歇。夹得公子站起身,大洋庄到面前呈。

对下一丢,李怀玉双膝俱跪:“谢谢恩人,搭救我残生,久后有个升腾日,割肉烧香谢你恩。”“我不要你报恩。”“格你叫我做底高了?”“我不说,你想想就晓得格。”“小姐,你底高心思,我怎晓得呀?”“相公,灯笼上面千个眼,外面纸糊肚里明。”“承蒙你瞧得起,不瞒,格也是我两个妻子,既然你有这个心,哨点帮我拿两个妻子叫得来,但不过,你是第三个了哇。”“做大做小,不怪你底高。格我去帮喊, 你蹲堂等啊。”肇白月娥小姐倒走了格,公子呢,来杠等格啊。

这个大洋庄有个皮匠洞,皮匠洞里面有个皮老仙,千年格狐狸修道成精,来路上捡到格桔木,也把它变成个人形,是个小姐。小姐名叫皮秀英,未曾有门当户对人。皮老仙掐指一算,晓得一半,我女儿啊同这个李怀玉嘎,五百年前间伴吃仙桃子,今世姻缘海能深。执指一指不非轻,倾盆大雨就来临。

哪晓公子见到落干大格雨啊,去寻地方躲格,看见格豪富人家,跟手跑去敲门。敲敲门啊,皮老仙拿门一开:“你做底高嘎?”“不瞒你,老伯伯,我来躲雨格。”“里半间请。”他哪晓进一重门关一重门,就说“伯伯,你家怎小气鬼门啊!”“不瞒你啊,侄儿内经木匠,说我叔子年纪大了格,神智不清,向里向外,要忘记得关门,帮我安装自关门。”对里跑,公子跑到顶顶里头高厅之上,花灯之下,有个小姐坐了杠。皮老仙开口:“不瞒你相公,我家小姐五百年前间交你伴吃仙桃子啊,今世里姻缘海能深。”肇随手吩咐公子就与皮秀英小姐,八拜天来八拜地,洞房花烛就配为婚。

这叫夫妻圆花烛,五子便登科,长命百岁寿,千载万年和。

不提公子来大洋庄招亲,再讲到白月娥小姐跑到饭店,说:“两个姐姐不要打,相公把我夹走了格,你们再不跟我走哇,相公就挑我。”姐妹两个着躁,丢拉白霜、白雪、白云龙不打,跟在呢白月娥小姐后头就跑。急急跑, 快快奔,大洋庄到面前呈。

跑去一把背住得:“你拿相公背哪去格?”“不瞒你啊!你丢手,我拿终身也托付把公子了格。我叫他蹲堂等我。去叫你们姐妹两个格,啊呀,现在怎不来堂,不晓上哪去格?”“哦。格相公上哪去格?”“才间我们来又不曾碰到,对西没得路,对北没得路,个除非走堂对南寻。”肇姐妹三个站起身,寻访公子一个人。

不提姊妹三个寻访公子,单讲天子早朝坐殿。五鼓三点,端坐金殿,午朝门东首文人多,午朝门西首武官少,三年不曾开武艺考,荒失多少练武人。肇当今皇皇开武考,皇榜就挂出午朝门。

吴凤英小姐同姐姐讲讲:“作兴你家公子要到京都皇城应考,我们不如去访访看,看到可访到我家二相公下落。”“说对格。”同王翠萍讲讲,“小姐,你不要害怕,我等交公子见到面呢,决不忘着你,我来当中把媒做,匹配你夫妻两个人。”肇吴凤英小姐要辞别岳父岳母,又叫备轿梁一顶,四季衣服,路费银子千两。肇姊妹各坐一顶轿,赶到皇皇一座城。

到了皇城天已晚,下住招商店堂门。住了饭店里,杠块姊妹三个也住了这个饭店里,隔一堵板壁墙。这半间听见过半间来下言,“啊呀,不晓我家这个怀玉公子可曾进京都皇城?”格吴凤英交吴月英倒听见了格:“姐姐,杠来下谈到怀玉格,我们倒去问问看。”说:“ 对格。”肇姊妹两个敲敲门,格姊妹三个拿门开开来:“你这位客官做底高格?”“你们才间提到格李怀玉。”“你们这三个小姐哇,你们怎认得李怀玉格?”姊妹三个说:“不瞒,也是我格夫君。”“你叫底高?”“我叫吴凤英。”姊妹三个么来行礼,姐姐连叫两三声。

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转眼之间到了开考格天子。格么吴凤英交吴月英商议:“哪个去进京科考呢?”“妹妹,还是你去,你抬头一个主意,低头一个花头啊!”“好格。”肇吴凤英就妻顶夫名,来到这演武场上练武,马上兜到马下,圈子里头兜到圈子外头。

众位,格天子开这个武考,万岁天子差哪个监考官?刘龙广啊!格刘龙广呢有个侄儿叫刘三卫,刘三卫也去科考格,本该这个吴凤英小姐格武艺胜过这个刘三卫。可惜嘎,这个刘龙广啊,就拿呢吴凤英小姐妻顶夫名格名字抽啦得,对金殿通报:“万岁,奉你之令,三场已毕,这下子格新科状元啊,独占鳌头不是旁人。”“哪个?”“刘三卫。”万岁天子一看,金殿上面听封赠,独占鳌头你当身。

消息传出去了格,格吴凤英小姐啼啼哭哭站起身,仍旧来到这饭店门:“姐姐,枉费心机白费力,白白来到午朝门。”“妹子,不要伤心落泪,只怪万岁是纣王格耳朵,把奸党一说一听,两说两听。我看,我们不如去招兵买马,屯草积粮,揆于进去保皇伴驾嘎。等到兵马粮草足,反上京都一座城。捉他冤家么刘三卫,问问万岁一个人。”肇姊妹干几个,算过饭店宿费,寻到百里之外有个五凤岭,高山古木参天,山势陡险。肇就来高山占山为王啊,有人从山脚底落经过,背到高山,叫他们当兵,不愿意当兵格等他家去,愿意当兵格,而且也有银子,送家去养父养母,养家儿老小。格么,外国年年有进贡,也经过山脚底落,肇姊姐一窝蜂下山抢皇纲。也有了地方官员押囚犯进京,也经过这山脚底落,肇就把囚车劫上高山,拿凡是押差官突估杀啦得。肇地方官没得办法,鸡毛文书火烧角,连夜里不睡进皇城。万岁上下看完成,龙须躁了乱纷纷,撞钟击鼓,聚集文武:“哪位爱卿愿者点兵,亲征五凤岭,得胜班师回朝转,金殿上面重封赠。”刘三卫走到殿前:“万岁,微臣愿往。”“好!来,赐你三千兵和马,得胜回朝讨封赠。”权柄得到手,谁敢不低头,只听见格校场叮铃叮,点起了三千格马和兵。肇沙灰绞绞,旗帜飘飘,五凤岭到了,埋锅造饭,战书一封打到高山。姊妹几个么把山下,哪还肯耽误片时辰。

见到这个刘三卫啊,可是冤家对头星啊?肇姊妹摆了梅花阵,拿刘三卫连兵带马丧残生。探信官探,报到京都皇城万岁得知,天子恼怒,六部大臣拜本来开考,考到文官好去督战,考到武官好去参战。万岁天子一想:不错半点。肇当今皇皇开文考,皇榜又挂出午朝门。

皇榜张挂,皮老仙晓得格:“贤婿,朝纲之中大比之年已开文考,你格文才蛮好,你到京都科考。”“岳父,既然朝纲开文考,定到朝中跳龙门。”随即备好轿梁一顶,皮秀英就说:“父亲啊,公子进京去科考,我做随身作伴人。”又备好轿梁一顶,带了四季衣服,路费银子。夫妻各坐一顶轿,常家庄到了面前呈。

来到这个常家庄,无巧不巧呢,这个常政老员外,养到一个小姐叫常秀兰,格天子来花园里荡秋千格。不在意走秋千上对下一跌嘎,气对喉咙口一憋,父母哭得如酒醉,哭得死去又还魂。

杠块么满家眷等来下哭,堂块夫妻两个坐轿子走他家门前经过,皮秀英和常秀兰小姐,合三魂七魄,有你没她,有她没你啊,皮秀英就拿自身并到了常秀兰身上,小姐立刻转还魂:“爹爹啊,我夫是叫李怀玉,怀玉是我夫一个人。”员外说:“你不要瞎说。”“父亲,你不相信出去望。”跑到门外半间一望,两扇轿子,一扇空荡荡,格扇轿子里坐了文生公子。“问他叫底高?”“我叫李怀玉。”员外说:“不要管他。”重打锣鼓重开台,拿公子接到门里来。

八拜天来八拜地,又拜彭祖八百春,夫妻成婚只有三宿光景。格天子就说:“岳父,朝纲之中开文考,贤婿应当要去。”又备好轿梁两顶,带了四季衣服,路费银子千两。夫妻各坐一顶轿,赶到了皇皇一座城。

到了皇城天已晚,要寻招商店堂门,格主仆抬头看招牌 ,堂倌伙计走出来,抹台布对肩兜上一搭嘎,手对腰眼里一插,人没多高,说话轻飘飘,格张利嘴赛钢刀,说:“出入凤凰池上客,来往龙虎榜中人,外面明不明来昏不昏。可有哪位考先生,歇宿我家店堂门,稳是头名状元身。”众位,肇安童就说呱:“姑老爷,说得好。”挑他一挑,铺盖行囊,搬进店堂。流水簿上挂个号,客栈里面且安身。

考期一到,催考官着躁。随手催考哇,公子奔赴考场,领卷子看题目,进场入座。忽听三个狼烟炮,关起龙凤两扇门,宗师大人朝南坐,对坐都是各考生。万岁出格金字题目,交把宗师大人监考。

正月初三头场进,百花开放二场临,三月初三三场毕,各考生退出考场,肇主考官拣到三百筛三十篇,三十篇中拣三篇文章,呈到天子的龙书案桌,天子难分,随手写起状、榜、探三个字做起阄团来,放六角金盘里抄三抄,拌三拌, 拈起来一看,万岁欢喜一半。榜眼南昌府,探花柳州城,状元不是别一个,怀玉公子中头名。万岁只见名,不曾看见人,传到金殿一看,欢喜一半。榜眼、探花年纪大,状元是个少年人。怀玉听封赠,新科状元你当身。左右二位听封赠,榜眼探花两个人。紫袍玉带银鬃马,游街三日看皇城。

状元看皇城,老少都知闻。问道谁家子?京中状元身。鼎甲来杠看皇城,白卷子童生泪纷纷。枉穿鞋来枉戴帽,白白京都走一遭。堂前对不过双父母么,学堂里对不过老先生。

状元马上把手摇, 师兄师弟不必哭嚎啕。家去再把文章抄,哪怕龙门万丈高。落第考生说:“我们只有来格盘缠,没得家去格路费。”“饭店宿费归我算,另赠盘缠转家门。”白卷子才子听到这一声,谢谢状元老大人:祝你朝纲把官做,今后官职步步升。

万岁天子圣旨一道,拿鼎甲对金殿一召相商:“爱卿,我这次开考,为了平乱五凤林才开考,这么多文生当中数你文才最好,孤家授你去参战、帮督战。爱卿前来听封赠,灭寇元帅你当身。”随手来到演武厅,跟手就点兵,马点山东龙驹马,兵点山西御林兵,老者不过三十岁,少者二八正青春。点起刀、枪、矛、盾、明盔亮甲,浩浩荡荡,擂鼓三声,发鼓三通,咚—咚— 咚——三个狼烟炮,兵马队队出皇城。

二次征讨五凤岭,点到程咬金也动身。兵马队队来到五凤岭了,埋锅造饭,战书一封打到高山。格天姊妹几个身坐独角喷水兽,威风凛凛下山岗。来到山脚底下,程咬金手执大斧:“黄毛丫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降书降表写把我,方可留你命残生,回嘎半声言不肯,你千个残生总活不成。

众姊妹一听,浑身来劲,怒目圆睁:“呸,老贼,脸上生了黑摸呵,胡子就像乱柴窝,你格死尸岁数倒有半百多,姑娘今朝么来动手,你活格少来死格多。”程咬金挨她骂了发愁,上去三斧头。吴凤英小姐身坐独角喷水兽,一敲,咕噜咕噜泛水泡,水对外间一喷,程咬金眼睛睁总不得睁,跟手就对营盘里溜。怀玉公子去观阵,望望吴凤英小姐坐了独角喷水兽,横相竖相,有点像当初看见格模样:“山上大王,请报格名姓?”“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吴凤英。”“凤英啊!你格认识我哇。”不说不当心,一说一当心,抬头看看清。上上下下看完成,可是朝思夜想人。

跟手走下独角喷水兽,二人相认来抱住,相公连叫两三声。程咬金来旁半间一看:“该死,该死,真是灯草打油瓶,东厨老母撕灶星,海水冲倒龙王殿,家里人打自家里人。这也打底高呢。”拿▯兵编入御林军啊!高山放起无情火,下次不准躲强人。

兵马队队来到京都皇城,刀枪入库,原归旧位,金殿交旨:“我主万岁,五凤岭不是旁人,是我妻子来上。”万岁天子一听,拍动震山河,龙须一翘,龙眼一瞟:“大胆新科状元,也得了哇,你拿捉草寇都是假,私通草寇是真情。拖到午朝去判斩,容情没得半毫分。”万岁开口,杠块动手。程咬金拜本:“万岁,出力不讨好,不出力也不讨好,格既然你要拿他处斩,不如叫他去平乱二龙高山,看他到底归顺朝廷是假是真。”万岁一想,不错半点,传到金殿,孤家不但不杀你,而且来封你:爱卿前来听封赠,灭寇元帅你当身。赐你三千兵和马,拣日祭旗出皇城。

权柄得到手,谁敢不低头,站到格演武厅,跟手就点兵,马点山东龙驹马,兵点山西格御林兵,老者不过是三十岁,少者二八正青春。残兵败将总不要,个个拿龙捉虎人。

会用刀,刀一把,会用枪,枪一根,刀房发刀,马房发马,枪房发枪,箭房发箭,胭脂桃花马,山雕黄脸马,乌嘴赤兔跳街马,四白蹄,雪盖蹄,真正格稀奇;又点金盔金甲、银盔银甲、铜盔铜甲、铁盔铁甲,黑漆抹塌像锅底菩萨,格外能杀,前后护心镜,炮总轰不进。一龙旗,二凤旗,威风旗,百脚旗、七星旗、八卦旗、十面大唐旗。又点解粮官、掠阵官、通信官、旗牌官、校尉官、监斩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午朝门口擂鼓三响,发炮三通,咚— 咚— 咚三声狼烟炮,兵马队队出皇城。元帅跨上马,小兵小将说大话,草寇一到我格面,杀他人头滚西瓜。

老将夹小将,盾牌夹鸟枪。一队一队朝前走,兵马可像浪头颠。刀像南山初出笋,兵如北海浪千层。红旗如同烧山头,黑旗如同暴头云。三千兵马在路行,沙灰搅到九霄云。

逢山开路,逢河造桥。三里扎大营,五里扎小营,三里顿起朝天吼,五里又歇大将军。兵马队队如潮水,二龙山到面前呈。

来到二龙高山,看好地势,扎营安身,埋锅造饭,战书一封,打到高山。格天子谢花兰交李怀珠,弟兄各坐银鬃马,杀气腾腾下山来,也点三千人和马,要与怀玉来定输赢。姊妹五个先叫阵,独角喷水兽也出营,二人对面说话琅琅响,脸嘴一变动刀枪。李怀珠,朝上战,雪花盖顶。吴凤英, 朝下战,枯树盘根。吴凤英,朝山战,山崩地裂。李怀珠,朝海战,海起灰尘。一个秤上称八两,一个戥上戥半斤。作家遇到作家人,秤钩遇到枣核钉。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遇到更能人。

兵听战鼓,马听锣声,小兵小将要长眼睛,不要自家人杀错了自家人。听好战鼓奔前杀,讹错总没得半毫分。

众位,怀珠公子衣袖一▯,玉镯露出来蛮高。哪晓吴月英小姐来旁半间掠阵格,看啊看,啊呀,格副玉镯怎干眼熟格?吴凤英仔细一望:“你这个草寇,这个玉镯哪块有格?”“不瞒,我走我家岳父家打转啊,来夹弄里拾到格。”“你尊姓啊?”“我叫李怀珠。”月英小姐闻听这一声,相公连叫两三声,抬起头来相相清,我就是你妻吴月英。忙上去把笑脸迎,正是一对好鸳鸯。这样子么还打底高呢?拿高山上边▯兵编到队伍里,愿意当兵格当兵,不愿意当兵格,送银子等他们回家去。高山焚起无情火,下次不准躲强人。

肇风调雨顺民安乐,班师回朝重封赠。来到金殿,刀枪入库,原归旧位,金殿之上二十四叩:“我主万岁,奉你之令,征讨二龙高山,不是旁人,是我哥哥。”程咬金说:“万岁,这下子要封。”天子一想:不错,有功之臣 ,名书上请。怀玉前来听封赠,七省巡按你当身。怀珠前来听封赠,值殿将军你当身。谢花兰来听封赠,马兵指挥你当身。

“格我家干多妻子也望你封哩。”“好格。”随手拿吴月英传到金殿:月英前来听封赠,值殿将军家正夫人。

肇吴凤英、吴玉莲、张翠红、白月娥、常秀兰金殿重封:有五位小姐听封赠,封为巡按正夫人。

吴凤英拜本:“万岁,格开不止五个了,还有一个了。”“哪块?”“我来王家庄交王允老员外家小姐王翠萍成了亲,格么,我当初允过她格,我见到我格夫君,我来当中为媒作证格,如今也请你万岁封。”万岁说:“早又不说,到干咱说,我封个了格。”“万岁,格要烦你封封格。”万岁一想:封她底高了?对王家庄执指一指:王翠萍小姐来听封赠,外加一个庶夫人。

万岁发下帑银来到李家寨,造起巡按府,黄旗叉到九霄云。水有源树有根,李氏兄弟跟手出去拿舅舅也接得到自家来,拿母亲也接家来。凡是当初给过李家好处格,一概接进李家门。

再讲到这个吴成功,见到自己家小姐交女婿回转,也去了呱。“岳父啊,我想到当初你要做杀我格辰光。恨不得一口要咬啦你,但不过你到底是我岳父啊!你对我无义,我不好对你无情。你自己去设办法嘎,对我有个交卸么,我就等你上我门。”肇吴成功没办法,对城门口一站,看见街上人、乡下人蹲杠就说,“街上、乡下乡亲们,我就叫做吴成功,当初嫌贫爱富不算人,我如今示众到四城门,不要像我这嫌贫爱富人。”这五位佳人后来与李怀玉生到五男二女,五子来朝纲里伴皇驾,二女来朝纲里配公卿。

万岁天子就想:李家确实对朝廷有功,帮我攻关斩将,立下汗马格功劳。就叫风流才子、自在臣相写下一部——五女兴唐节义卷,千古流传来劝善人。

众位,忠孝宝卷,小弟子粗枝大叶,讲到这里,也算得有始有终。经到头来卷到梢,落难星宿总上九霄。

宝卷讲完成,礼拜佛世尊。大家帮念格佛,老少注长生。

黄立清 讲录吴根元 整理彩云球昼夜流,等春秋。愁生死,早回头。——圣谕海水滔滔昼夜流,树木在南山等春秋。百鸟园中愁生死,作恶何不早回头。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落难星宿降临来。两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劝善。小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帝主,后还贤人出世根由。总要先还哪朝天子皇登位,后还哪省州府出贤人。

经典盖板,上写“昔日”二字,昔者远也,日是今日。远年经典,学生今朝来讲,远朝近还,要还朝代确然不难。有昔年明朝嘉靖登皇位,一统山河总太平。

大明朝嘉靖皇帝,可算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将,六部大臣,九卿四相,文有忠良,武有能将。文官执笔安社稷,武将拖刀治乾坤。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八方多清静,处处罢刀兵。

国正天心顺,官清民乐安。妻贤夫过少,子孝父心宽。

皇圣天子最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龙廷。家家欢乐户户康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万民齐喝彩,齐贺有道君。小学生才疏学浅讲不尽,山清水秀出贤人。

八方善人,闻经者多,听经者广,耳闻贤人出世,就不知出在哪省州府哪座村庄。诸位,这贤人一不出在边邦外国,二不出在荒山野地。要说出在边邦外国,他兴兵造反,搬动干戈,三头六臂,交我们中原人做对;要说出在荒山野地,他要落草为王,霸占一方,拦路打劫,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总算不得能人上将。大众哎,该应我皇江山稳,大邦中原出贤人。

河南省卫辉县北门洛乡五里之遥,花家寨 一人姓花,名叫天彪,同缘康氏为婚。提到他家夫妻人两个,卫辉县里盖顶有钱人。

家里陆地赛颗印,前后房子几十进。府门外间开口狮子竖头匾,黄旗飘飘好威风。这种豪富,干种摆设,花天彪朝纲多大的官职?大人朝纲官不小,平西王之职受皇恩。康氏太太福气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众位,花天彪做到平西王,究竟是清正官还是糊涂官咧?嗯,老王爷上从君王,下爱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帮皇定国,南征北战,东挡西杀,立下了十大汗马功劳。当今皇皇天子多见爱,当做擎天柱一根。

既是忠臣官,朝纲里可有多少好朋友啊?功臣好友,确然不丑。西台御史康文左交花天彪是子舅道理;兵部尚书谢兵交老大人,情同管鲍、义如关张、八拜之交;还有吏部天官高文贵,交花天彪是连襟道理;还有三关总兵鲍青,是花王爷的义子,就是干儿子。大人朝纲把官做,随朝忠臣总是亲。定国忠臣不绝后,天送一子后代根。

花天彪交康氏太太终年积德,生到一位公子,天空文曲星宿转世投胎,乳名叫做小花坤,学名叫做花舜卿。花坤花舜卿天空文曲星宿临凡,小书房读书点总不难,先生教上句,就会下句,教到哪里,会到哪里。一笔读到十八岁,经史子集总知闻。

不讲忠臣出了世,再讲朝纲出奸臣。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总有贼奸臣。

来大明嘉靖年间,出到一个大大的奸党。这奸党叫什么名字?一人姓童,名叫四海。童四海多大官职?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恶不作,大奸大恶,卖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边邦外国。三番几次定毒计,要夺大明锦乾坤。

老奸党可生到后代?嗯,生到一个宝贝儿子,叫童郎。这童郎长做什么样儿咧?唉,奸党家出报应,难看了。人家说十样景,他十八样景。头上爆花瘌子,脸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子笃子,龟背驼子,疯皮癞子,蚀手瘸子,略脚拐子,情丧眼睛萝卜花,到夜总摸不到家,常常要发喘痨病,外名叫做十样景。提到小奸党,年方二十二,倒娶了九房女千金。

大众一听,就要想了,这个小奸党长了干种难看,浑空才二十二岁,反而倒娶到九房体面小姐。大众要说,人家小姐家恐怕不是眼热他格小伙子,而是眼热他格才学好,要跟他,要把他。呸,提到小奸党才学,人总丑煞得。怎样丑相?先生叫他哼文章,他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上屋,飘风荡柳,赌钱吃酒,就蹲外间卵揪。家里养上许多打手,哪些打手?顶出名格,头一个叫一胞脓,第二个叫胎里坏,还有呆犊头、鞋犊脚、离犊腿,总是一班鬼,还有鬼头杨邵能,顶会交体面小姐烦神,还有二爷子张保,顶顶不好,看见体面小姐就要帮打搅,看见了美貌千金女,抢到家中配为婚。

格么老贼童四海,格短儿子抢媳妇咧?不,他只要望儿子多抢到一房媳妇,家来好多贺到一回生日,好多发到一笔老赫赫财。

我们大众一听,不大相信,特别年纪大格一听,更不相信。嘿,格年子我家也贺生日格,我家亲戚家顶多弄二十斤长寿细面,一挑腰把子一犟,老能像样,来了倒要三茶四顿恭敬他,落么么还要回一半把他,秤钩子打钉直扯直,又发不到格倒头财。众位,这个老贼童四海贺生日,交你们老百姓贺生日不同。他不要你格长寿细面,他要珍珠玛瑙、珊瑚琥珀、金银财宝。所以一般小官就怕老奸党过生日,越顺怕,他越顺贺了起劲。

格年子年初一团圆一吃,吩咐安童送请帖。正月半,提前贺,请帖送把哪些人?穿宫太监、值殿将军、道台、制台、府台、六部大臣、文武百官,统统送到。

哪晓请帖送到平西王府,老王爷花天彪拿请帖一看,“呸,你格老乌龟,又要贺生日,这次老夫不但不贺你,我来▯葬你。”吩咐安童,弄一个老赫赫木头箱子,箱子肚里放三牲祭礼,白钱纸放十来刀,白蜡烛放两对,奉外,弄白纸头写副对联▯葬他。格一副对联写了恶毒:恭喜你格老贼早点死,剥削下司官不该应。

写好,对箱子肚里一揿,封条一封。吩咐安童,拿箱子送到奸党府中。众位,书要简短,简单说说。

老贼童四海生日贺过了,那一天老奸党端坐高厅,吩咐安童:“把底账拿出来查查看,可有哪一个狗官不来贺老夫的生日,老夫好交他不客气。”安童拿底账一查,“回禀老太师,总来了格,总来了格,这回连平西王花王爷花天彪,也有礼物送得来。”老贼童四海一听哈哈大笑:“哈哈,安童,真正叫一日权在手,谁敢不低头,往常花天彪望见我渺眼闭眼,瞧不起我老夫,现在见我做了当朝宰相,掌握实权,沿能识时务,也来巴结我,礼物送得来。安童,送多少礼物来格?”安童说:“老太师啊,一个大老赫赫箱子。”“嗯,肯定肚里宝贝不少。安童,将箱子抬上高厅,老夫要观瞧观瞧。”“是。”安童拿箱子抬到高厅。

封条一▯,箱子盖头一揭。安童一望,个个吓得心直荡,也有胆小格舌头总吓塌出来。老奸党说:“安童,可是肚里宝贝多了,拿你们舌头吓塌出来。”安童说:“老太师哎,哪块来格宝贝哟?三牲祭礼、白钱纸十来刀、白蜡烛两对,奉外,还有白纸头写一副对联,我们小人不敢念。”老奸党说:“安童,你们念啊。”安童说:“老太师,要恕吾等无罪,我们方敢念得。”老奸党说:“罢了,安童,恕尔等无罪。”肇安童拿起来一念:恭喜你格老贼早点死,剥削下司官不该应。老奸党听见了这一声,气得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贼童四海鼻孔生烟,七窍冒火:气死老夫了,你格花天彪,花天彪,可恼哇可恼,不来贺我生日倒也罢,不该▯葬我当身。

呸,我就要望你格老贼做官,一世清正,万一有个把柄落到我手里,我总要奔命了交你揪。等你有个初二并十六,当皇天子奏一本,不剁你格千刀不称心。

大众哎,不讲奸党要想害忠臣,我们再讲边邦外国一段情。

再讲哪里边邦外国?再讲西辽国狼主乌文正。

那一天狼主端坐银銮宝殿,六国山川、九沟十八寨、七十二牛路、元帅、将军参见老狼主已毕,分站两旁。老狼主开口:“众家爱卿,现在我邦雄兵百万,战将千员,要反上大邦中原。不过,我们要先礼而后兵。现在孤家这里有战表一封,哪一位爱卿,代孤家将战表打上大邦中原。”话言未了,两个值殿将军,一个叫忽尔明,一个叫忽儿勤,弟兄两个,撩袍跪倒,口称狼主千岁:“臣等愿往。”老狼主拿起来一看,“哎哟,忽氏兄弟,懂中国闲话,会说中国话,是我们西辽国有名的中国通,你们去再好不过。二位爱卿听封赠,钦差使臣你当身。”两个外国将军辞别狼主,带了战表,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路途催趱。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我们中原外罗城。

两个外国将军,来到中原皇皇外罗城,对面来了奸党一个人。什么人?老奸党——当朝宰相童四海,身坐八抬大轿,八抬八▯像抬活烂泥菩萨,鸣锣开道,喇叭涨号,轿子一捅,前呼后拥。

老贼坐了轿里花对外一望,“格不是两个外国人?”随手吩咐安童“住轿”。安童拿轿子对下一顿,贴身安童走到前间,“老太师,为何住轿?”老奸党说:“安童,前面有两个外国人,呼唤前来,本太师有话要问。”“是。”安童走到前间,“喂,二位外国将军,我家老太师有请。”两个外国人一听,心想:中原老太师官位不小了。跟手跟随安童,来到老奸党轿帘前半间,两个外国将军双双来跪下,中原太师口内称。老贼童四海说:“ 罢了,两位外国将军免礼平身。”“哎呀,多谢老太师。”老奸党问:“二位外国将军,你们是哪一个国家的,姓甚名谁,到我们中原有何贵干?”外国人回禀中原太师:“吾等非别,西辽国狼主驾下大将。我叫忽儿明,这是我家兄弟忽儿勤,奉狼主千岁之令,到你们中原送战表来了。”老奸党听见战表两个字,腹中也思想八九分。

老贼童四海一想:嘿,我到今朝害花天彪,不曾害得到,抓不到他格把柄,我受不到格劲。现在外国人送战表来,我不如拿外国人骗到我的家中,拿战表骗出来,骗他们两人写一封假书信,害花天彪私通西辽,明朝我上殿奏本,外国人跟后间做硬证。当皇天子奏一本,好将冤家丧残生。

老贼童四海主意已定,走出轿帘哈哈大笑:“哈,二位外国将军,你们千里迢迢到我中原来之不易,请到寒舍一叙。”外国人一听,“哟,中国老太师有请,不好横他格交。”跟随老奸党动身走,宰相府到面前呈。

一到宰相府高厅之上,分宾主坐下。先茶后酒,老奸党开口:“喂,二位外国将军,老夫来问问你们看,你们可要发老赫赫财?”外国人说:“老太师,说点稀奇话,为人在世,哪一个不要发财?”“哦,要发财格,我再来问问你们看,你们还是欢喜多活两天,还是欢喜现在就上阎王家去。”外国人说:“老太师,格倒稀奇古怪,为人在世,哪不想多活两天。好死不如赖活,蚂蚁尚且偷生。”老奸党说:“好,格你们要依我,把战表拿出来,把我▯起来,另外写一封假书信,害花天彪私通你们西辽国,明朝我上殿奏本,你们两个人跟了后间做硬证。当皇天子奏一本,将花天彪格瘟贼丧残生,我赏你们千两雪花银。你们答应顶好,不答应就犯法,现在先拿你们两人背出去杀。”两个外国人一吓,命总没得,“老太师啊,怎说怎好,怎说怎好。”肇把战表拿出来,交把老奸党▯起来,三个人一夜总不曾困,就拿一封假书信写好了。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奸党拜本上早朝。

老贼童四海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万岁龙目对下一观:“老爱卿,你本奏何来?”老奸党开口:“万岁哦,该你格江山不得稳,朝纲里面出奸臣。”万岁问:“老爱卿,奸党是哪一个?”老奸党启奏万岁:“奸党不是张三并李四,平西王花天彪一个人。”万岁一听,一点总不相信:“呸,你童四海,不要诬告孤家耳目大臣,孤家耳目大臣花老爱卿赤胆忠心,他不是奸党。”老贼又奏上一本:“万岁,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莫知心。如果万岁不相信,一封书信你看分明。”随手拿格一封书信送上龙书案。万岁问:“老爱卿,这封书信从何而来?”老贼童四海说谎:“万岁,昨天微臣游看外罗城,看见两个外国人鬼鬼祟祟,这遭我晓得不对,捉起来一搜,搜出来格。不相信,两个外国人也来午朝门口。”万岁说:“好,将两个外国人带上八宝金殿,孤家要龙楼御审。”两个外国将军二十四拜,俯伏金阶:“拜见大邦天朝,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龙目对下一观,哎哟,黄头发、红眉毛、绿眼睛。万岁天子执指一指:“两个外国人,姓甚名谁?哪一个国家的,到我们中原干什么来了?”外国人启奏中原万岁:“吾等非别,西辽国狼主驾下值殿将军,到你们中原送秘密书信。叫我们拿这个书信,偷偷送把平西王花王爷亲收。万岁,我们句句说得真心话,虚假没有半毫分。”万岁信以为真,拿书信拆开来一看。上写: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大邦中原平西王花王爷花天彪阁下,只因我邦雄兵百万,战将千员,欲反上大邦中原,求你花王爷做内应,能够里应外合,明朝江山来打下,江山和你对成分,西辽国狼主乌文正顿首百拜,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万岁书信上上下下看完成,掇开龙心火一盆:你个大胆的花天彪,竟敢里通边邦外国,孤家岂能容你?吩咐值殿将军将花天彪推出午朝。发鼓三通,放炮三声,采了官帽,扯了官带,官职削得干干净,推到法场丧残生。

可怜,花王爷被绑赴刑场,三声落魂炮一响,刽子手▯起来一刀。可怜了,一代保国忠良——法场过刀身丧命,哭坏了多多少少人。

老贼童四海不曾肯歇,又奏上一本:“万岁,斩草不除根,来年要逢春。求万岁速发兵马,到河南省卫辉县花家寨,将花家满门抄斩。”万岁一听,而且又信,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钱达青带三千御林兵、圣旨一道、尚方宝剑一口,速到河南省卫辉县花家寨,将花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钦此。

钱达青口称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到御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点起三千御林兵,兵马队队出皇城。哪晓兵马队队动身走,躁坏了三位老大人。

躁坏了哪三位老大人?躁坏了吏部天官高文贵、西台御史康文左、兵部尚书谢兵,因为这三位老大人交花王爷最要好。三位老大人商议啊:“不好了哇,花家要被满门抄斩,花王爷交我们交情很深,罢了罢了了哇,我们情愿拼啦三条残生命,要保住花家后代根。”三位老大人舍死忘生,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慢慢爬上金銮殿,山呼万岁口内称。

皇上龙目对下一观:“三位老爱卿,有何本章,速速奏来。”兵部尚书谢兵未曾开口,老泪纵横:“万岁,你不看金刚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看看花王爷征西十大功劳份上情,赦赦花家后代根。”哎哟,万岁心给他哭软了格。万岁说:“老爱卿,孤家现在回想到花天彪征西功劳不小,心中想替他留条根,不过,发赦旨来不及了,三千兵马走了半天了,如何追得上。”谢兵说:“万岁,保证追得上。你拿赦旨交把微臣,他三千兵马人多,只好走大路,微臣我个人,我好走小路,大路和小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与弓背,道路推板双倍。我走小路对前抄,我比他三千兵马跑得哨。万岁,你拿赦旨交把我,我做传书送信人。”万岁一听,果然相信:“老爱卿,讲得在理,孤家依你。”赦旨写好了,交把谢兵。谢兵接过赦旨,辞皇别驾,回转朝房,挑选四个得力家将,马房挑选五匹银鬃宝马,主仆五个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抄小路昼夜行程。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卫辉县一座城。

离花家寨一箭之遥,谢兵坐在宝马之上一望,心吓得一荡,只见值殿将军钱达青,将花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统一绑了晒谷场上,落魂炮“嗵嗵”,已经放了两声。三声落魂炮一响,人头就要落地了。

谢兵躁了,打马加鞭,奔走如飞,高声断喝,刀下留人。话到人到,赦旨开读,赦到两人。哪两个人?一个是花王爷的公子花舜卿,第二个是花舜卿的书童来兴。

花公子走到谢兵面前,双膝来跪下,仁伯叫了两三声:“叫声我格仁伯大人哎,可怜我的父亲被奸党陷害,法场过刀,死了委该冤枉很,我要到何年何月好把冤伸?”谢兵一把搀住,“贤侄,你不必悲泪。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侄儿啊,你上我家去,我拿你带到山西省太原府,拿我家格谢公楼借把你读书。侄儿啊,你要用点功,叫声我格贤侄格,你到谢公楼勤辛苦读,文章满腹,朝纲开考之日必跳龙门,有了高官并禄位,要拿奸党一个一个来杀死,血海冤仇好慢慢伸。”花公子说:“仁伯大人,侄儿遵命。”书要简短,谢兵拿花公子、来兴,带到山西省太原府谢公楼勤辛苦读,此乃后话 按下不表。

再讲钱达青,将花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统一杀啦得,把人头斩下来,用木头盒子置起来,要带上皇城回复圣旨。将身段背背堆,在花家高厅开一个坑,将没头尸首对下掷,高厅造起肉丘坟。坟上栽起芭蕉树,巴巴结结不翻身。大门上头上起一把双簧锁,封条贴得紧腾腾。大众哎,不讲花家被满门来抄斩,我们再讲三关一段情。

再讲三关总兵鲍青,是花王爷的义子,就是干儿子。那一天端坐帅堂,闲了无事,探子到了格,单腿点地,“叫声鲍将军,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只因奸党童四海金殿奏一本,将你义父花王爷满门抄斩丧残生。”鲍青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一雷阵。

好比万丈高楼失足,扬子江断缆崩舟。“啊呀呀呀,躁死吾也。”跟手摔倒帅堂上,神木不知半毫分。

边关众将吓坏了格,背住他,“鲍将军,鲍将军, 醒来醒来。”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转还魂。鲍青还阳来打转,止不住格虎目泪纷纷。

鲍青高哭一声:“我格义父大人,可怜你赤胆忠心保皇驾,反而被满门抄斩丧残生。

鲍青想:童四海,你格瘟贼,胆倒不小,竟敢陷害我的义父大人,以我鲍青格性子,我要点起三关十万兵和马,反上京都帝皇城,捉住你格老贼一个人。问问你格奸党可该应,剥你格皮来抽你筋。

但是,鲍青转而一想:我如果带兵造反,要拿我忠良名声坏啦得,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哪能不亡。罢了,罢了,我不如学学宋朝岳飞岳元帅,修修我格忠臣好名声。鲍青将一口怒气暂且忍耐,但是鲍青到夜困了床上困不着,翻来覆去,义父花天彪对他自己的好处浮现在鲍青脑海,鲍青就想呀:想当初我鲍青从小父母双亡,家遭天火三次,一贫如洗落难,街坊上要饭,遇到那一年数九寒冬,北风怒号,大雪纷飞,鹅毛片片,我鲍青饥寒交迫,冻饿在雪坑,不是义父将我来搭救,我哪有性命到如今?

他不但救我,而且认我做干儿子,亲自教我文武之艺,征西他做元帅,我鲍青做开路先锋,我们父子两个同心协力,英勇善战,杀败西辽,得胜班师回朝,他封做平西王,我鲍青封做三关总兵,大富大贵呀。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不能好了伤疤忘了格疼,吃水忘记挖井人。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我一定要为我的义父伸冤报仇,但我不能带兵造反。

罢了,我总兵不做,乔装改扮, 私进皇城,一刀将童四海格老贼穿嗓过,好为我的义父把冤伸。但是鲍青又想了,我如果乔装改扮私进皇城,拿我妻子儿子丢在这三关,将来遭到奸党格手哦,格苦头要吃多大哦。哎,心挂两头多多不便。罢了,罢了,我不如狠狠心肠,先将我格妻儿身丧命,我好无牵无挂上皇城。

鲍青想想,狠狠心肠,从床上起来,把镇宅钢刀拉出来,对准了儿子格颈脖子要砍了。齐巧儿子醒过来,眼睛一睁,格天有月亮格,月光走窗子外间照进来,望见父亲手里抓张刀,儿子吓得就喊“爹爹”,“爹爹”这一声叫,如同万把钢刀,戳得鲍青格身上。鲍青浑身一歹,钢刀掉到楼板之上。鲍青一把拿儿子紧紧来抱住,放声痛哭泪纷纷:“哭一声我格心肝孩儿,木芒挑刺肉也疼,哪肯将钢刀割我儿身。虎毒不把儿来吃,哪肯亲手杀亲生。”真正悲伤,拿鲍青格妻子邵氏夫人吵醒了格。邵氏夫人问:“将军,夜半深更,为何悲泪啼哭?”鲍青说:“贤妻,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我才间准备狠狠心肠,拿你们母子两个杀啦得,我好无牵无挂上皇城,将奸党童四海来行刺,好为我的义父花王爷伸冤报仇。”鲍青妻子大贤大德,“将军,你做得对。”邵氏夫人起来格,衣裳穿穿好,双膝对鲍青面前一跪:“亲亲丈夫哦,你狠狠心肠一刀将奴家来杀死,我决没得一点点怨恨心。你要哨点来动手格,不要耽搁片时辰。”鲍青听见这一声,铁石心肠软三分。

一把拿邵氏夫人紧紧来抱住,恩妻啊恩妻哭得不绝声。高哭一声:“恩妻哎,我假使一刀将你来杀死格,也擐拉多年夫妻结发情。”邵氏夫人一听,不好哇,我格丈夫手软了格,眉头皱皱计上心来,打一个失惊:“丈夫,你不要哭格,不晓哪个来下敲房门。”鲍青哭昏了格,信以为真,站起身来拔门栓。邵氏夫人见他拔门栓,走楼板上拿镇宅钢刀抽出来,刀口对颈脖子一横,高叫一声:“亲亲丈夫,我们来生再会了。”咔嚓一刀,可怜了,邵氏夫人跌倒楼板上,活跳鲜鱼丧残生。

鲍青回过头来一望,呀!妻子邵氏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鲍青一把拿妻子格尸体来抱住,恨不得哭到肝肠断,恨不得哭死又还魂。哭哭哭哭,狠狠心肠,撸拉两把眼泪,一刀拿儿子格头杀下来。肇拿妻子交儿子格尸体,用棉单一裹,抱在怀中。一路哭来一路走,后花园到面前呈。

到后花园桂花树脚,鲍青弄刀挖一个坑,拿妻子交儿子格尸体窖下去。鲍青双膝跪下来,对新坟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恩妻啊,你受丈夫拜三拜格,报报我们夫妻结发情。恩妻哇,你在则为人,死则为灵,有灵有感,英灵何在?今朝你家丈夫马哨上皇城,你格英灵要跟我紧随身。你格丈夫如有为难处,你阴灵要搭救我当身。”鲍青大哭一场,强忍悲泪,将帅印挂在二堂,乔装改扮,暗带两柄车轮板斧,偷偷出了三关,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晓行夜宿不耽搁,赶到皇皇外罗城。

鲍青来到外罗城,投宿招商店,鲍青就想:我如果要到奸党家行刺老奸党,老奸党保镖多了,两三千个,饶我鲍青本事好,我一个人哪敌得过两三千个人,双拳不敌四手,恶虎害怕群狼,弄得不好奸党杀不到,我鲍青反而自己不得了。我鲍青一死倒也罢,义父的冤仇哪个伸?嘿,最好等老贼出来,我半路上拿他做啦得才好。

肇鲍青访了,茶店吃茶,酒店吃酒,一访访到了格,三月廿八,天齐庙会,老贼童四海交他家夫人,要到东岳庙烧香还愿。廿七半晚下,鲍青就拿夜饭吃吃饱休息,廿八蒙天亮,鲍青就起来格,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内穿短打,外罩英雄大褂,暗带两柄车轮板斧。鲍青站起身,十字街到了面前呈。

鲍青走进靠街口一爿茶馆,在二楼靠楼窗一个位置坐下来。要得稳,弄杯茶蹲杠等,一等等到太阳树顶高,老奸党童四海交他家夫人,个人坐一顶轿子来了格。鲍青看见头一顶轿子到了十字街,鲍青英雄大褂一卸,扑楞,两把车轮板斧摘到手中,楼窗一推,身子一跃,啪,走楼窗蹦到当街,一个箭步,走到头一顶轿子前半间,拿车轮板斧举起来力劈华山,▯起来一斧,啪哒,轿子一劈两半个,哪晓轿子肚里格人啊,脚一搔,一只绣花鞋子对外一抛。哎呀,不曾杀到格男格,杀得格女子,杀得老奸党家夫人。

众位,夫人怎得走到老奸党前半间格呀?书中暗表,因为老奸党童四海惧内格。何谓惧内?将古比今,拿现在老百姓格话来说,就叫怕老婆,你们年纪轻格顶时新格说法:妻管严。怕格,所以每次出来,夫人总要抢了走前间,哪晓格天子抢了走前间,触得霉头了,做了替死鬼了。

老贼童四海到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点起十万御林兵,将鲍青围困紧腾腾。

三关总兵鲍青挥动板斧,放命对外杀,鲍青武艺高强,一▯一大片,一▯一大片,沾上死,挨上亡。身入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哪晓随你鲍青本事多好,十万兵马了。不要讲十万兵马,你们家去用十万个白萝卜,弄薄刀剁剁看,可保脉脐剁了人也疼煞得。所以鲍青杀拉一层,涌上一层,兵如潮水杀不少。杀得三天并三夜,杀不出皇皇外罗城。

一杀杀到第四天早上,鲍青板斧总剁暴啦得格,浑身总是鲜血,不晓是旁人身上格血,还是自己身上格血,只杀得两膀酸麻,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杀得鼻头管里总淌鲜血,等等险没得命残生。鲍青难过起来,哭声:“我格恩妻哦,我枉枉险将你们母子身丧命,又不能为我格义父啊把冤伸。恩妻啊,你家丈夫来皇城遭磨难,你阴灵快来搭救我当身。”哪晓鲍青妻子格阴魂真跟鲍青进京,阴魂作法,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暗做什么样儿?伸手不见五个指,面东不见面西人。

鲍青只见前间一盏绿火,晓得是妻子格阴魂引路,所以小兵望不见鲍青,鲍青反而望见小兵逼清,所以鲍青不费吹灰之力,杀开一条血路往前奔,逃出皇皇外罗城。

鲍青逃出皇皇外罗城,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如漏网之鱼。急急忙来急急奔,二龙高山面前呈。

书要简短,鲍青上二龙山交一班大王——搬动山,抬动城,风里来,浪里去,墙上走,壁上飞,结拜生死弟兄,鲍青做了鲍大哥,在二龙高山做了大王,坐上第一把金交椅,树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囤粮。不讲鲍青二龙高山落得草,我们再讲皇城一段情。

再讲吏部天官高文贵。那一天他端坐朝房,拿起来一想:呀,现在朝纲奸党当道,把持朝政,花王爷花天彪干大格战功,干大格官职,被老贼童四海金殿一本,就满门抄斩丧残生。呀,假如我有个底高差错落到老奸党的手里,连到我的性命也没有,真正叫伴君如同伴虎。罢了罢了格,我不如告老回家转,陪伴我格贤妻正夫人。

老大人主意已定,当夜将告老本章写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高文贵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告老本章呈上龙书案。万岁上上下下看完成,心中也忧愁二三分。

圣天子皇开金口,帝露银牙,口称:“老爱卿,老贵公,孤家江山千斤重,爱卿单挑八百斤。你今告老回家转,孤家万里江山靠何人。”高文贵一听,不好,万岁格意思不准本。高文贵发躁,对金殿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哦,微臣已经年龄高了格,耳聋听不见朝房鼓,眼昏不能拜明君。万望万岁准臣本,赦放微臣转家门。等我也好有格家乡份,好会到我格知心霍意人。”万岁心把他哭软了格,皇上就想:不错,年纪大格人,如同风中残烛,今朝穿了鞋和袜,不晓明朝着不着,万一老爱卿来皇城有个三长两短,没得家乡份,孤家反而对不起他。“好了,老爱卿,不必悲泪,孤家一面准本罢了。你来我朝纲做官,没得功劳也有苦劳,孤家赐你宝贝随身。”吩咐穿宫太监到聚宝宫中,取两粒离水珠送把老大人。老大人接过离水珠,辞皇别驾,回转朝房,吩咐安童,水关码头叫大大舟船一只。老大人乘轿来到水关码头,轿帘落平,高文贵走出轿帘,来到大船中舱,虎皮交椅上坐下,吩咐旗牌水手,拔跳拉锚。有风架起篷来走,无风支起橹来摇。风水不便,上岸出劲拉纤,船头碰开江心浪,水路登舟早动身。老大人么运气通,天空赐他好顺风。顺风顺水不耽搁,赶到太原一座城。

船对水关码头一靠,高文贵弃舟登岸。大人身坐一顶八人轿,安童跟随他转家门。一到吏部天官府门口,康氏太太接出来,接到滴水檐前,大人轿已落平。老太太走到前间拍拍轿:“大人,你倒家来格?”老大人走出轿帘,一把搀起夫人:“老夫回来了。”夫人说:“大人哎,往常家来总要三三两两,谣谣言言,谣言到几个月才家来,这回怎干快格?不曾听见说,你倒回来了。”老大人说:“夫人呀,你有所不知,这次与往常不同,这次老夫是告老归家,不再回转皇城做官。”老太太说:“顶好哇,顶好哇大人,你不晓得你来朝纲做官,妾身是多多地想念你。大人哦,你来朝纲为官数载春,我哪一夜不想你到五更。我拿你就当怀中一粒纽,时时刻刻也挂在心。”老夫老妻真正稀奇,未曾开口,笑之咪咪,携手同行,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太太吩咐梅香:“赶紧上楼,拿我女儿唤下绣楼。”众位,书中暗表,高文贵交康氏太太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一个独生女名叫高玉霞,太原府里格才女有名声。高玉霞小姐,年方二九十八岁,只生得花容月貌。白天书房把书念,晚间楼上绣花名。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件件精。

玉霞小姐身边也有一个梅香叫双凤,双凤梅香生得聪明麻利,小姐非常看重她,不拿她当梅香看待,当妹子看待。

再讲梅香来到绣楼,“小姐,你家父亲大人回来了,到了高厅。”小姐听见父亲到,跟手着躁,随身衣裳不打扮,袖带飘飘下楼门,转弯抹角,抹角转弯,来到高厅,见到高文贵老大人。玉霞小姐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万福父亲口内称。

老大人对女儿玉霞小姐一看,欢乐一半,只见高玉霞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生得千娇百媚,真正自己格男女,越看越欢喜。老大人哈哈大笑:“女儿,罢了罢了,免礼免礼,一旁坐下。”“多谢父亲大人。”坐下来格,老大人从袋袋里拿两粒离水珠摸出来:“夫人、女儿,这离水珠是皇上送把我格,我现在再转送把你们母女两个,你们母女两个一个人得一粒离水珠。你们拿离水珠摆了贴身衣裳里,做到珠不离身,身不离珠。叫声我的夫人、我的女儿哦,假使久后你们掉到大江大河中,离水珠来搭救你们母女两个人。”哪晓老大人一口说得无心话,后来以假作成真。

你们大众牢记话头,等到后来母女两个落难,跳入扬子江,就好了这个离水珠。后话不提,不讲高家合家团圆欢乐很,我们再讲公子念书人。

再讲花舜卿公子,来谢公楼用功读书。哪一天,不读到,黄昏过后,哪一夜,不读到,鼓打三更。有公子,谢公楼,勤辛苦读,读《春秋》,并《礼记》,昼夜操心。高读就赛莺哥叫,低读就赛凤凰声。书声琅琅了不得,惊动了格南海活观音。

大悲观音端坐洛迦高山,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呀,花舜卿公子谢公楼读书聪明麻利,他是天空文曲星宿临凡;高玉霞小姐,红鸾星宿下界,他们二位星宿,五百年前在玉皇宫御花园,吃了格仙桃子,宿世姻缘海能深。我不做媒,他们如何能配对?”观音菩萨念起真言咒,驾起云雾早动身,云里走来雾里奔,赶上太原做媒人。

大悲观音来到吏部天官府上空,拨开云端,对天官府里一看,望见高玉霞小姐交双凤梅香,正在绣楼绣花。观音菩萨法水对玉霞小姐身上一洒,高玉霞浑身一歹,连洒两个喷嚏,洒到三洒不好了,陡得格毛病上了身,高玉霞小姐腾腾空哭起来格。双凤梅香问:“小姐,你为何悲泪啼哭?”小姐叫声梅香哦:“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才间我端坐绣楼绣花好得很,腾腾空怎陡得患难病缠身。可怜我干歇头上疼捞捞,身上热暴暴,眼目昏花也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梅香说:“小姐,快点不要哭,你肯定绣花绣闷住了心,只要到花园散散心。”哪晓小姐听见散心,毛病立时就变轻。因为大悲观音啊,跟手拿灾晦收拉一大半。小姐说:“梅香,听见散心,我倒好过多了格。梅香,速速搀我下楼。”梅香搀起来格描花手,拨动金莲哦下楼门。

一来来到后花园,正是春二三月,百花开放,百草排芽,春光明媚,花园的景色很好。有主仆,后花园,抬头观看,桃花红,李花白,柳绿送春。迎春花开赛黄金,木香花开满天星。牵牛花开口朝上,山茶花开赛红樱。东棵杨柳西棵桃,主仆两个越看越逍遥。主仆二人往前行,落秋亭到面前呈。

双凤说:“小姐,现在身体怎么样?”小姐说:“梅香,散散心,我陡长精神八九分。”梅香说:“小姐,你只要听我话总好格。小姐喂,多天不曾上落秋亭饮酒,今朝我们主仆两个到落秋亭,弄点酒啊,你身体还要不丑。”小姐一听,果然相信,吩咐来落秋亭办起羊羔美酒。双凤梅香陪小姐饮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吃酒,小姐开口:“梅香,耕田寻耙,吃酒寻话,吟诗做对以助酒兴,不晓得梅香你可内?”双凤说:“小姐,你只要开口,我梅香决不丢丑。”小姐说:“好,我们来吟诗做对。诗对,就像填充样格,要填到这么几个字。”“哪几个字?”“搬不动、风吹动、▯▯索、惊神童”。

梅香说:“小姐,你先请啊。”小姐说:“好,我以教场为题,教场搬不动,风吹旗摆动。刀枪▯▯索,炮声惊神童。”轮到双凤对了。双凤一想,不错哇,教场搬不动,操场哪搬动啊?搬不动,风一吹,操场上格军旗摆动起来格;小兵操兵练剑,刀枪剑一碰▯▯索;开炮点兵,狼烟炮噶楞登道,地动山摇,炮声惊神童,不错不错。双凤窗子推开来,对远处一望,望见一座高山,罢了,我以高山为题,山高搬不动,风吹松摆动。叶落▯▯索,虎声惊神童。”山高搬不动,山哪搬动?搬不动,风一吹山上格松树摆动起来。树叶子对下一忒▯▯索落,老虎拿起来“啊呜”,吓得怕咧,虎声惊神童,不错不错。哪晓主仆两个对诗对了轻,花公子来谢公楼上就听分明。

因为花公子读书格谢公楼,交吏部天官府落秋亭只隔一道围墙,隔得很近,所以花公子来下看书,听见格。花公子一想:“啊咿喂,两个小姑娘诗对对了不错哇。”花公子拿窗子推开来,拿头伸到窗子外头对上一望,望见格天,花公子情不自禁以天为题,和她一对,天高搬不动,风吹云摆动。雨声▯▯索,雷声惊神童。

双凤说:“小姐,格半间格书公子诗对口气,比我们两人大到几百倍了,弄天高搬不动,天只望见摸也摸不到它咧,哪搬动格天啊?风一吹,天上格云走动起来格,落起雨来滴里嗒啦,响起雷来嘎剌嘎剌。我往常总弄两个手指头,拿耳朵塞紧了格。高玉霞说:“双凤,那一位书公子你可认识?”双凤说:“我不认得。”小姐说:“我倒听见说,那一位书公子是赫赫有名的忠臣后代,花王爷花天彪家独生儿子花舜卿。”双凤一听佩服,花公子忠臣后代。偷眼对谢公楼一看,喂,花公子小伙子漂亮咧。面如扑粉,小伙子盖到十来个省,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牙排碎玉,额心里一把珍珠伞,必是扶王保驾人。

双凤就想:“呀,这花公子小伙子又好,文才又好,又是忠臣格后代,我双凤今年也十八岁了,也不曾有个门当户对,只要能和花公子结秦晋,千中意来万称心。”双凤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小姐喂,你蹲堂饮酒啊,我去炒好菜来把你搭酒了。”小姐说:“可以。”双凤动身,可是去炒菜?不是的,说谎格。急急忙来急急奔,要到谢公楼上去会情人。

双凤来到谢公楼敲门:“开门哦,开门哦。”来兴说:“哪一位?”双凤说:“安童哥哥,吾非别人,隔壁头吏部天官府小姐高玉霞身边格梅香双凤是也,奉玉霞小姐之令,来找你家花公子有要事相商,望你安童哥哥速速通报,报与你家花公子知道。”来兴说:“哦,原来是大户人家格梅香啊。梅香妹妹,门前转转等,等我报与我家少爷早知闻。”来兴安童手脚哨,对高厅上一报。花公子一听把手直摇:“来兴啊,万万不可,男女交谈,授受不亲,不要惹波澜,替我拿门杠杠好。”双凤来门外间一听,拿门一杠好,向后不拉倒。她趁他不杠之前,老老诚诚自己拿门推开来,走到里花见到花舜卿,双凤梅香忙行礼,万福公子叫几声。

花公子一想,老鼠凸得面,不见不像样。“双凤,找我花舜卿有何贵干?”双凤说:“ 花少爷,我家小姐高玉霞来落秋亭上饮酒,请你去陪她饮酒。”花公子说:“双凤,万万不能,你家小姐是女子,我是男子,她十七八岁,我也十七八岁,我们好蹲做堆饮酒嘎?蹲做堆饮酒被人家望见,人家要说笑话,等人家三三两两要议论,总说你家高玉霞小姐不正经,十八岁偷了蹲家开后门,三三两两传出去,你家玉霞小姐落不到好名声。”双凤说:“ 呸!不要说空话,又不是夜里,是日里。再一个,又不是你们两人单独来做堆,还有我们梅香下等人蹲了旁半间,腾腾空哪个说空话咧?我晓得,我家小姐请你吃酒总是假,吟诗做对是真情,你肚里黑墨水喝得没得我家小姐多,你没得我家小姐才学好,你不敢去。你去对诗稳输格,所以你说格推托话。”花公子被双凤拿起来一激将,倒来了火了:“双凤,你不说这话拉倒,说这话,我倒要去见识见识你家小姐,究竟有多高格才学。”双凤听见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

双凤一想:咿呀,真正抢将不如激将,随手拿花公子带到后花园。

双凤说:“花少爷,你蹲那等等哦,等我上落秋亭通报,报与我家玉霞小姐知道。”哪晓双凤来到落秋亭,可敢报?不敢报。可有心思吃酒啊?没得心思吃酒。两个眼睛睁了像油盏,骨碌骨碌观好了花园门口。

高玉霞倒注意她了:“双凤哎,你怎没心思吃酒,拼命对花园门口望呀?”双凤陡生一计:“小姐喂,花园里有贼,我拿贼抓得来把你望望看。”双凤梅香走下落秋亭,见到花公子,她不说抓贼,又是一句话:“花公子哎,我家小姐来落秋亭请你咧。”她又说请他了,拿花公子带上落秋亭。双凤走到小姐耳朵身边咬耳朵:“小姐喂,望啊,贼来了格。望望贼,小伙子生了怎么样?”高玉霞一望,哪块格贼?隔壁头格花舜卿公子。小姐忙行礼,花公子连连口内称。小姐说:“花公子,我家梅香多有冒犯,你不要计较,花公子请啊,坐下来吃酒。”格么,高玉霞格本意是扯扯辣子格,哪晓花舜卿当了真。因为双凤告诉他,小姐要请他吃酒吟诗作对,所以公子以为是真心请他格。尖呶呶,对下一坐,双凤花头经又来了格:“小姐、相公,你们蹲那饮酒啊,我去炒好菜咧。”她又去炒菜了,可是炒菜?不,对楼梯身边一躲。哈哈,我蹲杠偷听,听你们两人来楼上说格底高名堂。

不讲双凤来楼梯身边偷听,再讲花公子一面吃酒,偷眼对高玉霞一看,高玉霞本来很漂亮,又是大户人家格小姐,穿着又好,打扮又好,格真正体面不得了,只生得淡淡柳叶眉,弯弯细眉毛,明明秋波眼,点点小樱桃,尖尖描花手,纤纤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路踏琼瑶,个子长了不高又不矮,不大不细,长罗瓜子脸,越看越相越体面。樱桃口,糯米腰,千娇百媚,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玉霞小姐也偷眼对花公子一看,只见花舜卿貌赛潘安,胜过宋玉,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所以公子对小姐望,小姐就对公子相。相啊相,相碰面,四只眼睛相做两条线,叫一线姻缘。

双凤来了:“相公、小姐,虽然你们不曾开口,你们眼睛肚里老早就有。你们眉目传情,我而且晓得,你们眼睛肚里要想说格什么名堂格。相公、小姐呢,我梅香中间把媒做,你们结做小夫妻两个人。”高玉霞小姐听见了这一声,害羞,面红耳赤就不作声。双凤说:“花公子,我家小姐脸一红,头一揿,不开声,两个手搓衣裳角落,就是同意格,你怎说啊?”花舜卿说:“双凤,万万不能,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格半间格房子还是人家借把我格咧,实骨子我现在是——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寸土立足基。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连累你家小姐受苦不该应。”高玉霞小姐一听佩服,花公子心良好了,不愿意连累我,越顺心良好,越顺爱交他。老老脸皮走到前间:“花公子,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高玉霞,我高玉霞不是欺贫爱富之人。你上无片瓦,我不怪你,下无寸土,我自己情愿格,叫声花公子哦——我们患难之中结秦晋,海枯石烂我也不变心。但愿夫唱妇随长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胜十分。”哪晓公子跟小姐谈情并说爱,来了老夫妻两个人,叫无巧不成书。齐巧高文贵交康氏太太,格天也上落秋亭来饮酒,走到楼梯底落。老大人“啊嚏”,小姐听见父母到,吓得三魂少二魂。

众位,过去交现在不同,现在自由恋爱不关事,过去封建社会,儿女亲事要父母做主。如果儿女自己做了主,被父母双亲来晓得,败坏门风命难存。

所以高玉霞吓坏了格。花公子就想,我万万不能拿人家黄花闺女格名誉坏啦得。罢了,罢了了格,我花舜卿情愿拼拉一条残生命,要保住小姐贞节交名声。

花公子舍死忘生, 跃身跳下落秋亭。众位,花公子跳下落秋亭,究竟是生是死,现在没得功夫说。你们只要晓得他对下跳格,没功夫说,再讲老大人上楼 坐下来吃酒。吃吃酒,高文贵开口:“女儿,你是太原府里的才女,你格名誉好了,这几天来做媒格人不得了格多哇,特别南门外间,老奸党童四海家宝贝儿子童郎,派二爷子张保天天对我家跑,要想我拿女儿嫁把这格十样景,我舍不得格,但是我又不敢硬回,因为他家官职大,回恼了不得了,我肇就软回,我说我家女儿年纪轻,不好谈,等两年再谈,但是女儿,我又不敢拿你许配旁人家,如果许配了旁人家,等到老奸党家晓得要问我啊,女儿年纪轻,怎交旁人家谈起来格。女儿啊,我要误失你的青春,如何是好?”双凤梅香说:“大人哎,不是下等人抄句话说说。古往今来,有多少大户人家招女婿,总可以抛打彩球,所以我家小姐也可以效法古人,拿彩楼台搭起来,弄彩球对下掼,掼到哪个身上,小姐的终身就许配哪一个,等他奸党家要找你说闲话么,你只要说,哪教你家运气不好,不曾抢到彩球格,一推,这遭就没闲事格。”老大人一听,“嗯,不错不错。梅香说得在理,老夫一面依你。”肇老大人决定,八月十五抛彩球定小姐的终身。

老大人交夫人吃吃酒走了格,双凤说:“小姐喂,不晓花少爷可曾跌伤了?”随手喊:“花公子哎。”“哎!”“可曾跌伤了?”“不曾,干干对下一跳,对丝瓜藤肚里一卡,不上不下,不曾跌得伤。”花公子走上落秋亭。双凤说:“花公子,你可曾听见老大人说,八月半抛彩球定小姐终身?花公子,你家去要做准备了,要做一个特制的长褂子,要做老赫赫衣兜,要做顶长格衣袖,到格天子顶早点去,戤了彩楼台柱棵身边,拿衣兜张好了,我拿彩球望好了照准了,对你衣兜里一抛,你拿彩球捧紧了,小姐就属于你格。”花公子说:“可以。”高玉霞吩咐双凤送客,双凤把花公子送到后花园门口。花舜卿说:“梅香妹妹,你请留步。”梅香说:“呸,没良心,我帮你用尽千方百计做媒人,娶体面小姐,落么么就能多话:‘梅香妹妹请留步’。”花公子说:“梅香,多谢你帮我做媒人,我花舜卿没得好处把你,将来有了高官并禄位,我赠你百两雪花银。”双凤梅香说:“呸,哪要你银子?我不要。”花公子一听:“哟,双凤银子不要。这样子,双凤,你既不要银子,你帮我做媒人,我回头也帮你做媒人,等我有了高官并禄位,全国各地挑选一个顶漂亮格小伙子,拿你说得把他,等你们成婚配对格天子,统统嫁妆总是我花舜卿陪把你,肇总好了呢。”双凤说:“好倒好格,我帮你做媒人,你回过头来又帮我做媒人,有一礼还一礼,倒是一点总不伤己。不过花少爷,我虽然是下等人,我眼眶子蛮高格,随常人我看不上,全国各地我只看中一个人。”花公子说:“双凤,你究竟看中哪个,你告诉我听听看?”双凤听见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双凤一想:问我看中哪个,就看中你格冤家,哪好意思说嘎?总不见得说花公子啊,你漂亮了,你好看了,我欢喜你了,我爱交你了,我要跟你了,我要把你了。哎,不难为情格,你回头要瞧不起我,要骂我老脸皮,烂膏药贴把你。

所以双凤梅香望了花公子发了呆,要想说明口难开。但是,双凤梅香转而一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千相思怎安排,错过一时等三春。

老老脸皮走到前间,叫声:“花公子,我一句话说不出口,纸糊灯笼肚里明。花公子哎,不要嫌奴家容貌丑,愿做牵床掸席人。”花舜卿一听,哎哟,原来双凤也要跟我。早先不曾诚心对她看,现在见梅香要跟他了,仔细对她一看,啊喂,双凤背得起细看了,细看了不晓得多体面了,并不是衣裳穿了好漂亮。她是梅香下等人,虽然穿格旧衣裳,洗了干干净净,折得凹方凸角,穿了身上有棱有角,不像照人家累堆鬼媳妇,衣裳皱里皱巴,补格补丁,镶格肩兜,斜七斜八来肩兜上。她就是补格补丁,镶格肩兜,服服帖帖,真格,好看格。看双凤,不搽粉来自来白,不点胭脂自来红。看看双凤小梅香,赛过仙女下凡尘。

花公子一想:呀,总说高玉霞美貌很,双凤还要胜几分。

叫声:“梅香,等我有了高官并禄位,你家高玉霞小姐做我正,你双凤来做我二夫人。”双凤梅香听见这一声,可要欢乐十二分。走到前间忙行礼,小官人叫拉两三声。

花公子说:“双凤,我们肇好分别。”双凤说:“好分别,肇一分别,你格小伙子又漂亮,通天下体面小姐又多,你肇见一个爱一个,见一个爱一个,把我们忘着得,撂了脑后,我们不跟你守一世活寡啊?你要赌赌咒,我才定心。”花公子说:“可以。”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灵哎,我花舜卿交双凤梅香暗托终身,假使久后我有三心并二意,天雷阵打死我当身。”双凤梅香说:“花公子,你言重了,奴家也来赌赌咒。”也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灵哎,我双凤梅香终身许配花公子,假使我久后有个三心并二意,横生倒养丧残生。”这遭夫妻分别,不讲双凤回转,单讲花舜卿回转谢公楼。

来兴问了:“少爷,你交小姐吟诗作对输格赢格,赢格输格?”“赢格输,输格赢。”来兴:“呸,哪会听你格话啊?一歇输,一歇赢。”花公子说:“来兴哦,小姐邀我吟诗作对总是假,暗托终身是真情,她约我八月半抢彩球定终身。来兴啊,记好咧,八月十五,顶早点喊我起来。”来兴说:“晓得哇。”众位,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转眼到了八月十四,半晚下,来兴夜饭烧烧好,主仆两个吃吃饱,休息格。困到半夜里,来兴醒了格,月半十六两头红,八月十四一轮皓月当空,照耀如同白昼。来兴年纪轻,只当天已亮,弄脚踢花公子:“花少爷,快点起来,大天八拉亮了。”花舜卿信以为真,赶紧穿衣而起,辞别来兴,急急忙来急急奔,彩楼台到了面前呈。

花舜卿来到彩楼台一望,空空荡荡,一个人总没得。花公子就想:哟,怎会得一个人总没得?抬头对天上一望,“哎呀,亮月才到半天,月半十六两头红,今朝十四,明朝月半,月亮才到半天,半夜也不曾到了。害人啊,来兴半夜就拿我喊起来了,要说回转,离家太远,不值得回转。要得稳,我坐下来等。花公子尖呶呶,对下一坐。哪晓立秋分早晚,八月十四半夜秋风习习,花公子穿格衣裳太单薄,啊喂,颈脖里像状有点凉飕飕。抬头一望,离彩楼台半里之遥,有一座关帝庙。花公子一想:不如关帝庙蹲蹲。花舜卿啊站起身,关帝庙中暂安身。

花舜卿走进关帝庙,只见关公的神像端坐虎皮交椅,脸上通红,像条火龙,五绺长须,飘洒胸前,手拿《春秋》,如切如磋,左有关平,右有周仓。周仓手里拿一把青龙偃月刀。花公子双膝对下一跪,对关帝格神像磕磕头祷告:“关王帝君哎,有灵有感,保我花舜卿平安又无事,大香大烛了愿心。”祷告已毕,对拜凳上一坐,哪晓格天子关公菩萨真来庙宇里,关公菩萨一想:花舜卿等到天亮抢彩球,十样景童郎几十个打手带得来,不要拿他格头打开花啊?他不到我庙宇拉倒,到我庙宇我要保护他,我要阻挡他,不准他去抢彩球。怎阻挡得住咧?哎!要有主意,我只要去找当方土地。关老爷站起身,土地庙到面前呈。

土地公公看见关老爷到,跟手着躁,双拳一抱,深深一礼,一躬到底,口称:“不知关老爷驾到,小人有失远迎,望关老爷恕罪。”关公菩萨说:“土地,不要客气,你顶有主意,你果有办法帮我阻挡花舜卿天亮不去抢彩球?”土地公公白胡子一带,哈哈大笑:“哈哈,关老爷,关老爷,小事一桩。今年我家丰收,睡母虫虫多得很。你捡嘎两个精精壮肥肥胖胖格睡母虫虫,对衣袖管里一拢,回到你格庙宇之中,吹起来一口仙风,睡母虫虫对花公子鼻头管里一攻,等他嗤通嗤通困到小中,彩球抢不成功。”关老爷一听:“呀,这倒是绝妙格主意啊!土地,你家睡母虫虫放了哪里格?”莲花夫人说:“关老爷,睡母虫虫来我家菩萨台底落格老赫赫麻袋肚里了。”关老爷手膀子一▯,到麻袋一抄,睡母虫虫个个来下伸腰,再拣四个胖睡母虫虫,朝衣袖管里一拢。辞别土地,辞别莲花夫人,来到关帝庙,呼一口风,睡母虫虫对花公子鼻头管里一攻。花公子“啊呸、啊呸”,眼睛涩罗呵,瞌睡比往常多。花公子跟手来睡倒,打呼如同响雷阵。

睡母虫虫厉害了,花公子一忽醒过来一望,不得了,太阳上了有树顶高。走出庙堂一望,抢彩球格人像东海里格波浪,挤如也,抑如也。花公子对里轧格,轧不进去,打招呼:“这位大哥哥,帮帮忙,稍微让让,等我好进去。”格老朋友说:“不嘎,你进去做什么?”“我进去抢彩球。”“哪不想抢彩球啊?要么你小伙子漂亮点?开点!”手掌一梗,花公子一个驴子磨粉,“嘣顶咙顶咚”,跌得头朝西脚朝东,爬起来一望,不好,干么多格人,不要讲轧不进去,就是轧进去,肚肠就怕要轧出来,这个彩球我不想要了。花公子站起身,气气闷闷转家门。

再讲十样景童郎,带上五十个打手来抢彩球,鬼头杨邵能做假腔,手里抓麻鞭:“喂,跑开,跑开,等我家少爷进来。”也有让了慢格被他一鞭子,肇都打坏了,也有鼻头打豁得,肇怕格人让一条路。小奸党童郎来到彩楼台底落对上一望,望见高玉霞站了彩楼台上,格真正体面不得了一像嫦娥离月殿,二像西施出珠帘。三像昭君去和番,更比那杨贵妃胜几分。

童郎说:“呀,果然名不虚传,太原府才女太体面了格,我只要能和这个高玉霞同罗帐,少活他十载也开心。”再讲双凤梅香,拿彩球捧到绣楼台上,望喽,寻不到花公子,彩球不肯对下撂。一班抢彩球格老朋友叫起来格:“小姐喂,快点拿彩球撂下来,我们也是昨夜夜里吃格夜饭,朝饭总不曾来得及吃,肚子人总饿煞得,你拿彩球撂下来,我们抢到彩球一欢喜,抢不到彩球一晦气,我们好早点死家去。”双凤梅香没办法,绷帐拿彩球捧起来对上一撂。

哪晓太白金星走云端经过,太白金星就想:“这个彩球怎好把你们一般人抢去咧?”一阵风,彩球吹了对上攻,几千双眼睛望好了格一只彩球,哎哟,彩球怎不对下反而对上飞格,啊咿喂,飞了向南,上南;向东,上东;向西,上西;向北,上北。当真力气小格总被轧坏了,也有人会跳高,望见彩球到头上间,用力一跳,拿手一伸,哎哟,彩球▯住得格,“叭哒”,▯断啦得格,一望,就▯到点须头,那彩球拼命对上飞,飞云肚里去格,望不见了格,这肇抢彩球格总散啦得格。

再讲这个彩球啊,随风飘啊飘啊,彩球随风飘了走。别的地方总不去,谢公楼上去安身。

花公子气气闷闷回转谢公楼,对书桌台上一伏,嚅嚅突突就哭,彩球抢不到了格。哪晓一阵风,楼窗吹开来,第二阵风,彩球吹进去对他头上一忒,花公子老能一吓:“哎,什么东西忒得头上软笃笃?”一望,一个大大老赫赫彩球,一望,彩球高头还有高玉霞小姐的年庚八字。花公子一把拿彩球来抱住,胜如拾到宝和珍。

“来兴哎,来哟,彩球飞得来格。来兴啊,彩球就是小姐,小姐就是彩球,我拿彩球交把你,你要好好地收藏,万万不能弄抛啦得。”来兴说:“少爷,你放心,彩球交把我总归▯妥,我以性命担保,有我来兴在,就有彩球在。”不讲主仆两个得到彩球欢乐很,再讲小奸党一段情。

再讲十样景童郎,格天不曾抢到彩球,回转家中就想,往常只耳闻高玉霞小姐是太原府才女,不曾亲眼望见,今朝抢彩球亲眼望见,玉霞小姐生了千娇百媚,家去丢不掉,朝也想小姐,夜也想小姐,端到饭碗,想到小姐吃饭不香,困到牙床之上,想到体面小姐,困觉总困不着得格。哪晓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寒寒热热紧缠身。

众位,相思病日子难过了,害到相思病,吃饭呕饭,吃茶呕茶,哪怕吃点汤▯子粥,总要空吊恶,特别困了床上困不着,两个眼睛滴溜溜睁了杠,一落里想了格体面小姐。

曾剩几天,小贼童郎翻腔,头上头发对下脱,脸上削骨瘦,脸上蜡黄,眼睛瘦了落膛,睡卧牙床,一病不起。

格天鬼头杨邵能去望他喽:“少爷,为何困了牙床上不起来呀。”童郎说:“军师先生啊,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自从那天抢彩球,看见玉霞小姐生了委该美貌很,我朝思夜想得了相思病。我要是不能交玉霞小姐成婚配,我也情愿不要命残生。”邵能说:“少爷,你这个相思病没得用哎。你是单相思,你想小姐,小姐又不想你,你想杀得也不拉倒。来哦,少爷,你不要当我这两天出去玩耍,我替你访格,你晓彩球到了哪里了?到了谢公楼上了,到了花舜卿身边。我而且访到花舜卿身边格书童叫来兴。来兴呢,从小父母双亡,家遭天火三次,他家只该一个舅舅,来兴八岁格辰光,他家舅舅拿他抱了送到花家做安童格。少爷,只要等花舜卿不来谢公楼,等我扮做来兴格舅舅,交他假外甥哭得伤心,彩球骗家来把你开开心。”童郎一听,浑身来劲:“军师先生,你只要有办法,帮我拿彩球来骗到,我赏你百两雪花银。”肇鬼头杨邵能出去访了,哪晓格天花公子啊不来谢公楼,上哪去格?南门这些秀才请他去吟诗作对。鬼头杨邵能访到了格,跟手乔装改扮,头戴开花帽,身穿九串铃,脚上袜子没得底,鞋子没得帮。左手拿枯竹枝谨防恶犬,右手拿半爿头碗做讨饭营生。

邵能假装要饭,来到谢公楼门口,看见来兴,鬼头杨邵能问了:“这个可是谢公楼啊?”来兴说:“是的。”“你可是叫来兴?”“正是。”鬼头杨邵能拿讨饭棍子一撂,讨饭碗对下一抛,叭叮▯,打了格千零片。鬼头杨邵能一把拿来兴来抱住,亲外甥叫啦两三声。

来兴说:“呸,你格化子,哪是你格外甥?”鬼头杨邵能说:“外甥,你舅舅总不认了格,你可记得嘎,你八岁格辰光,我舅舅拿你抱了送到花家做安童。现在你家舅舅家触霉头了哇,死人、失火、犯天火烧,死了就剩你家舅舅我个人,我准备死啦得拉倒,我就是丢不下你外甥,所以我吃尽千辛万苦,一路要饭,我来寻你外甥格。叫声我格外甥啊,我只要能够交你会一面,我就死到黄泉也甘心。”邵能一想:我交来兴见面要做鬼哭,要滴眼泪,不滴眼泪,来兴不相信。怎得滴眼泪了?又不是伤心格事体哦,人不伤心不落泪。鬼头杨邵能鬼花头大了,袋袋里有个朝天椒带好了格,一面做鬼哭,一面手伸到袋袋里弄朝天椒一掐,手指头到高头捻捻,做鬼揩眼泪,弄手指头到眼睛珠珠高头一抹,眼睛麻了辣豁豁,眼泪对下嗒啦嗒啦。来兴一望,啊喂,眼泪多了,真是舅舅,不是舅舅就滴眼泪嘎?来兴双膝来跪下,母舅叫啦两三声。

“叫声舅舅喂,我头顶不晓千斤罪,忤逆我格母舅不该应。”“舅舅啊,你赶紧进来坐坐,我去买点酒,买点菜。”鬼头杨邵能也做鬼说客气话了:“外甥哎,不要拿格钱卵用啦得嘎,你家舅舅不考究,沿小就欢喜耕田不带鞭, 欢喜喝喝,买点顶丑格老白酒,菜么更加不考究,萝卜干腌菜我总吃格。”来兴肇去买酒,鬼头杨邵能一想,我只要拿你骗走,我就▯妥。拿门一关一栓,到家就翻,到箱子肚里拿彩球翻出来,拿棉单一裹,背起来就走,门栓一拔, 跟手拔脚。急急忙来急急奔,哪肯耽搁片时辰。

再说来兴酒菜买家来格,“舅舅哎,来吃酒哦。哎,舅舅上哪去格?舅舅啊,你上哪去格?啊哟,家里怎乱七八糟?啊呀,箱子怎总开了杠格?”来兴拿起来一查,不得了,旁的东西一桩总不少,单单少拉一个彩球。

来兴说:“不好哇,不是舅舅啊?偷彩球格贼骨头啊。”拿门一关,出劲对外追,南城门追到北城门,东城门找到西城门,杳无音信半毫分。来兴吃亏,对城外间追,一追追到树林旁边,太阳将要落山,跑不动了格,尖呶呶对草地上一坐。来兴想:没眼鼻子哦,到哪去寻哎?不好哇,往常少爷拿彩球交把我格辰光,我说大话了,以性命担保,有我来兴在,就有彩球在,不好了格,今朝彩球找不到哇,我哪有面目转家门,我怎好意思交我少爷见面。罢了罢了了格,阳日三间日子不愿过,只愿死来不愿生。

罢了,我不要命,我来上吊了。望见树林里总是高树,够不到,望见路边上一棵弯榔头树,弯到路当中,来兴走到半田里,捧一块方垡,对弯榔头树脚下一放,垫脚,来兴站到方垡上头,腰带解下来,对弯榔头树丫把里一荡,打一个相思扣子,拿头要对里伸。要对里伸,眼泪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哪一个不怕死?来兴眼泪千双下,哭一声苍天啊:“相思扣子外间是天堂路,相思扣子里间好比地狱门。”来兴哭哭,狠狠心肠,拿头对相思扣里一伸,脚一蹬,方垡对开一滚,舌头对下一伸。一盏枯灯渐渐熄,来了添油掭火人。

哪一个?三关总兵鲍青。鲍青怎得来格?书中暗表,因为鲍青来二龙山做大王,山上有探子格,探子探到:“鲍将军,我们探到了格,花家被满门抄斩,皇上赦旨,赦到一个花舜卿公子交来兴安童,现在主仆两个,来山西省太原府谢公楼读书。”鲍青一听:“还好,还落到一个干兄弟,我是花公子的干哥哥,我们干弟兄两个应该要会会面。”所以鲍青辞别众位英雄,单人独骑,打马加鞭动身走,直奔太原一座城。

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鲍青齐巧走来兴上吊格地方经过,一望,啊喂,一个后生家来下上吊,鲍青催马向前,一走走到来兴身边,一手捧住来兴格腰,一个手拿腰刀背出来一割,拿上吊格带子割断了,拿来兴抱下来,到他心口头一摸,哎,心口还有点热,还来下别嘎别,还好,不曾死得全咧,盘盘看,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来兴安童转还魂,真魂上了身,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鲍青说:“你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怎思量到寻短见。俗话说得好,若蹲世上捱,莫对土里埋。阎王家不寻你,你也想发小鬼格财?究竟姓甚名谁?为何要寻短见?”来兴安童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在地埃尘,恩公叫了两三声。上下根由告诉你哦,可比黄连苦三分。

肇怎样怎样如此如此告诉鲍青。鲍青一听:“啊呀,原来是来兴安童。来兴哎,我不是张三并李四,我是三关总兵鲍青。”来兴听见这一声,走到前间重行礼,大少爷叫啦两三声,因为鲍青是花公子的干哥哥,所以来兴称他大少爷。来兴说:“大少爷,这个彩球不晓被哪个偷走了?”鲍青说:“来兴,依你才间告诉我格情况啊,我分析起来,这彩球没得哪旁人家要,只有小奸党才要。来兴,你赶紧回转谢公楼,服侍我的义弟,等我鲍青上奸党家去,帮你拿格彩球要家来就是。”来兴走了格。

鲍青一走走到奸党家府门口,望见两扇门关了紧腾腾。鲍青就想了:日青日白拿格牢门关起来,没好事。▯起一板斧,拿格门劈开来。鲍青一个箭步走到高厅,巧了,小奸党童郎正捧住彩球,嘴龇了像喇叭花。鲍青说:“嘟,你格小贼,竟敢偷人家彩球,今朝识点相,彩球交把我,交你▯妥;彩球不交把我,你不要对我相,相啊相,我弄板斧替你开片,眼睛对我挤啊挤,我弄板斧走你鼻子尖划到脚底。”随手弄板斧对他鼻头高头一现。“啊喂!”小贼童郎吓坏了格,格种大板斧像小盘篮,锋毛哨快,“哎,老子啊,把你拉倒。”拿彩球交把鲍青,鲍青带了彩球上谢公楼,交花公子会面。干兄弟两个会面,是一番离别之言,不一一细表。

我们再讲小奸党童郎,来高厅跺脚格:“不好了格,彩球得而复失,体面小姐娶不到,我也情愿不要命残生。”哪晓奸党家有个管账先生,叫王方学。王方学是酒鬼,酒鬼王方学对童郎说:“少爷,不要哭,没得彩球,也可以娶到小姐格,你只要拿酒把我吃惬意了,等我今朝坐夜上天官府后花园,因为我家姑娘伯伯来杠看后花园门,我今朝夜里去摸好了,高玉霞小姐格绣楼来哪里,拿格路弄熟得,等到明朝夜里,我拿你少爷带了同去,到半夜里拿你对小姐房间里一扛,你明朝就交小姐成亲。”童郎一听,浑身来劲:“哎,好办法,好办法。”吩咐安童,哨不要歇手,为管账先生办顶顶好格羊羔美酒。宰相府里厨子手段高,一歇歇好酒好菜办得来。

管账先生王方学是个酒鬼,看见格酒象穷吼,一盅做一口,横一杯竖一杯,杯杯盏盏不推诿。酒是糯米浆,吃多了翻大腔。酒是麻木水,吃多了要软腿,吃得扶柱不上壁,跑路总要跌,吃得肚子高似头,两个嘴丫嘀嘀哒哒对下流,舌头根子总吃硬了。醉乎马乎动身走,天官府花园面前呈。

醉鬼王方学走进天官府后花园,走落秋亭底落经过,朝上一望,望见落秋亭上一位绝色美女,这位绝色美女究竟是哪一个?双凤梅香!双凤梅香为何坐夜要上落秋亭?因为双凤想:多天不曾看见花公子,心焦了,今朝我个人,偷偷躲落秋亭上对过间望,望见花公子啊,我心里好过格。哪晓望啊望,上了个大当,被醉鬼王方学看见格。王方学酒醉格,酒醉格人胆特别大,色胆包天,急急忙忙走上落秋亭,一把拿双凤梅香来抱住,要强逼双凤配为婚。双凤梅香放声叫起来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哎。黑夜暗星鬼作怪,朗朗乾坤出歹人。

救命啊,歹人落秋亭上要调戏我双凤小梅香。”花园里可有救命人?双凤梅香喊救命,来了一位救命人。

什么人?三关总兵鲍青。因为鲍青来谢公楼交花舜卿谈心,因为谢公楼靠落秋亭最近,只隔一道围墙,所以鲍青听见双凤喊救命。他顶欢喜管闲事,一个箭步,走这间窗子窜进格间窗子,一把背住王方学,“你格瘟贼,干大年纪,胡子拉碴,没出息,蹲杠调戏人家小姑娘,我请你咧。”鲍青捣拳涨涨劲,对他头上一敲,扑铁托,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鱼丧残生。

双凤一望,一位英雄好汉救了她格命,双凤走到前间忙行礼,救命恩公口内称:“多谢恩公来搭救,黄沙盖面不忘恩。

请问恩公尊姓大名?”鲍青说:“不敢,吾非别人,三关总兵鲍青是也。”双凤听见这一声,走到前间重行礼,大伯子叫啦两三声。鲍青说:“你这个小姑娘,我又不认得你,你又不认得我,腾空怎叫起个大伯子来格?”双凤说:“怎不叫你大伯子啊,我是你家义弟花舜卿的二夫人双凤,我可叫你大伯子啊?”“哦,原来是弟妹。弟妹啊,我帮你拿这个死尸扛走,这死人摆杠要害人。”这肇鲍青拿王方学格尸体,对肩头上一扛。鲍青一想:“放哪里咧,这死人犯法格。罢了,撂奸党家去拉倒。”迈开虎步动身走,奸党府到面前呈。

鲍青对围墙这间一站,张开蒲包口,放开喇叭声:“喂, 看夜格安童啊,宝贝撂进来格,要发财呀,你们快点来啊。”鲍青背住王方学格脚一撂,拿个死尸撂里间去。肇鲍青走了格,奸党家安童听见有宝贝,总想发财,拿灯笼火把,跑去一望,心吓得一荡,血沽郎情,一个大大血人。再报,报与十样景童郎知道。童郎跑得来一望,虽然头骷髅打开来,脸嘴不识得,衣裳跑不掉,不是旁人,管账先生王方学。童郎叫声:“不得了了格,体面小姐不曾娶得到,反而又赔啦一个管账先生。”鬼头杨邵能说:“不要哭,这管账先生不死啊,你难以娶到小姐,一死,倒容易了格,他鲍青不见得尽顾蹲谢公楼,只要鲍青一走就▯妥,我们坐夜拿王方学格尸体。灌了麻袋里下,背到谢公楼门口害人,只要拿花公子害了监牢身丧命,你稳娶小姐女千金。”童郎一听,果然相信:“好计,妙计。”肇讲到鲍青果不其然辞别花公子,全国各地访朋友走了格。哪晓鲍青不走不关事,一走就不得了,惹下了格连天祸场根。就来格天夜里,鬼头杨邵能带一班格打手,拿王方学格尸首对麻袋肚里一灌,抬到谢公楼门口,对门口一放。肇一个一个总躲了弄堂里,张瞄张好了,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来兴拿门一开,麻袋对里一栽:“少爷,不好了格,一个呆货倒进来。”花公子:“来兴啊,不要叫,不要叫,拖死人过界,被旁人看见要报官,趁现在早,大街上没得人,不曾有哪看见,我们拿这个死尸赶紧拖进来,藏了床底落,到半夜里夜深人静偷偷去窖啦得拉倒,省用找闲话,惹波澜。”肇主仆两个吃亏,拿死尸对里背。这些老朋友蹲弄堂里张望好了格,望见才背进户槛,一个一个哄得来:“ 不好哇,杀得人哇。”一把背住花公子:“你得了哇,我家管账先生出去要账格,铜钱银子要了不少,你见财起意,谋财害命。”不分青红和皂白,麻绳捆绑紧腾腾。

一张状纸送到太原知府公堂。太原知府张奎,是老奸党童四海格门生,而且小贼童郎暗中送他银子一千两,买嘱他一定要拿花舜卿害杀得。这瘟赃官得过贿格,端坐公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一声堂威。大人升堂哮威武,瘟官拍动惊堂木。

“衙役,带杀人犯花舜卿上堂。”衙役拿花舜卿带到公堂。花公子来到公堂双膝跪,大人叫了两三声。

张奎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花舜卿,花舜卿,你是一个读书之人,应该懂得法律,可惜你知法犯法,谋财害命,杀死管账先生王方学,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本府大刑伺候。”花公子听见了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冤枉,冤枉,冤枉哎,总说没得冤枉事啊,这事冤枉海能深。我本是好好书公子,决不是个违条犯法人。”瘟官得过贿格,他哪听花公子辩驳:“呸,花舜卿啊,花舜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赖,我晓你年纪轻,咬口紧,不用大刑岂肯招认。来呀,拿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是。”衙役如狼似虎,将花舜卿摁倒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拿冷水对他脸上一浇。人不伤心心不死,冷水泼面转还魂。

各位,花公子还阳打转,浑身疼痛难忍。呀,人总痛杀得,不好了格,我熬不住了格,我现在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罢了,免得皮肉受苦,不如招了,叫声大人啊:“你免动大刑了格,是我是我总是我,谋财害命哦我当身。”再就卵招,说一句记一句,口供录得紧腾腾,拿口供把花公子画字,可怜花舜卿拿到格笔只是抖。好了格,往常提笔只有四两重,今朝提笔如同重千斤。

可怜了,笔头尖尖哦一撮毛,画起供来要坐监牢,但是不画不得了,不画要被打了,绷帐狠狠心肠一画,一画不好了,一字入官门,千斤拔不出。肇拿花舜卿重枷重锁,押到监牢里遭磨难,六十天后杀罪不容情。

不讲花公子监牢遭磨难,再讲鬼头杨邵能对童郎说:“少爷,你想娶到小姐,光害拉一个花舜卿还不中用,吏部天官高文贵又臭又硬,要拿他害啦得,才可以娶到小姐。”要害高文贵不容易,他是吏部天官告老归家,有身份格人,不抵到随常人挨害啦得。肇两人商议商议,写一封家书送上京都皇城,交把老奸党童四海。童四海拿家书一看,帮儿子作恶,用奸计,假造一道圣旨,吩咐四个得力家将,扮做假钦差,带了假圣旨,来到吏部天官府门口,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吏部天官高文贵知道,有圣旨到。高文贵听见圣旨到,犹如君王到,大开正门,接出府门外,双膝跪下来,迎接圣旨,哪晓老大人正跪下来磕头,当中有个人刀背出来,走脑后间▯起来一刀,老大人头对下一抛,血对外一▯,叫总不曾叫,跟斗栽倒尘埃地,活跳鲜鱼丧残生。

四个冤家拿老大人一杀,倒走了格,看门安童报与康氏太太交玉霞小姐知道,母女两个一听,躁拉大半条命,三步当做两步行,来到府门外间一望,只见老大人倒在血泊之中,格老太太一把拿老大人格尸体,紧紧来抱住,捶胸顿足泪纷纷,哭声:“我格大人哎,才间来高厅只要我喊你一声,你应一声哦,现在喊你千声万声哦,你也不作声。大人哎,你倒一命身亡故了,丢下我们母女两个靠何人。”康氏太太哭到肝肠断,玉霞小姐泪纷纷。

安童梅香劝了:“太太、小姐,不要蹲杠哭格,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就是哭杀得,大人也不得还阳打转,还是赶紧料理后事为好。”老太太一听强忍悲泪,吩咐安童买大大棺木,将大人格遗体盛殓。三尺麻布当门挂,高厅改做孝堂门。诸亲六戚来吊孝,玉霞小姐做磕头礼拜人。

不讲高家办丧事,再讲鬼头杨邵能对童郎说:“少爷,你要想娶到体面小姐,你要学学小了,要拿麻衣重孝穿起来,拖青竹棒,带三牲祭礼,假意到高府去吊孝,暗里谋占小姐女千金。”童郎说:“军师先生,我只要能够娶到体面小姐,不要讲学小,做灰灰孙我总情愿格。”肇拿麻衣重孝穿起来,带三牲祭礼,来到高家府门口,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康氏太太知道。康氏太太一听:“啊哟,这个小贼怎思量到上我家来吊孝,不好了格,小奸党就怕吊孝总是假,谋占我家女儿是真情。要说不让他进来,他是宰相府少爷,来头大,绷帐让他进来。”吩咐女儿,赶紧到绣楼回避,肇玉霞小姐到绣楼躲起来。老太太吩咐大开正门,拿小奸党童郎接进来。

童郎规规矩矩走到老太太面前,双膝来跪下,伯母叫啦两三声:“伯母喂,伯父大人死了委该苦,没得多男并多女。不要嫌小侄文才丑,愿做一个磕头礼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