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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钦定四书文九

钦定本朝四书文卷五目録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74–285 段

先进扵礼乐  一章     熊伯龙

圣人扵世之论礼乐者,而以身正之焉。夫野人君子之论纷纷而不止者,无人焉正其身以感之也。従先进者,非圣人之责而谁责哉?意若曰:天下之用,莫大扵礼乐矣。顾先王以礼乐变风俗,而后世以风俗变礼乐,其势轻势重者,非礼乐也。天下人之意也,能以天下为忧者,自不忍与天下茍同尔。吾诚不意礼乐至今日而分先进后进也,又不意其分野人君子也。礼乐之数,非先进所能减,而当其用之之时,独有一敦厐浑厚之意,固结扵其中。由今思之,日用饮食之质,俨乎可接也,而野人之称由此归焉。礼乐之数,非后进所能增,而当其用之之时,独有一丰亨豫大之象,流行扵其间。生斯世也,彼都人士之风,殊快人意也,而君子之称由此归焉。嗟乎!人心茍相安扵本然,虽先进至今存可也。有为之相鄙相弃,而后进之势成矣。贤者茍不安扵习俗,虽后进亦当废然返也。有为之相推相许,而先进之意微矣。时变如此,此非君子自立之日乎?吾则以为人茍以礼乐为乱端,则已耳。诚念夫学问之事,斯须不去,则所为养肃雍而去淫慝者,舍先进无由也。即叔季之人情,为古处而退然无菲薄宗祖之心,此真礼乐之本也。岂其有违俗之累欤?人惟听礼乐之崩坏,则已耳。诚念夫文武以降,道在儒者,则所为定民志而播民和者,舍先进无由也。即昭代之文物,以深思而僾乎见黄农虞夏之遗,此真礼乐之情也。岂其有变易之嫌欤?嗟乎!先进不流为后进,则古今无气运;后进不归扵先进,则圣贤无补救。气运者移之自天,补救者正之以身。葢自有生民以来,日新月异,而人道终不至扵尽者,皆此従先进者之一念为之也。而奈何以人治之大,付之悠悠之口乎哉?

  先辈名作如林我

朝庚午佳墨叠出,此文较之前辈,不愧继武;后人更不能出其右。学者博观而详求之,可知圣贤之言,任人防绎,而义蕴终无穷尽。

译《先进于礼乐》一章 熊伯龙 圣人面对世上议论礼乐的人,以自身来加以纠正。野人、君子的议论纷纷不止,是因为没有人用自身去纠正他们并感化他们。跟从先进,若不是圣人的责任,还能是谁的责任呢?意思是说:天下的作用,没有比礼乐更大的了。只是先王用礼乐改变风俗,后世却用风俗改变礼乐;其中势力有轻有重的,并不是礼乐本身,而是天下人的意向。能够把天下当作忧患的人,自然不忍心苟且同流于天下罢了。我实在没有想到,礼乐到了今天竟然还分先进、后进,也没有想到还把人分为野人、君子。礼乐的条文数目,并不是先进者所能减少的;但在他们运用礼乐的时候,其中自有一种敦厚淳朴的意味牢固存在。现在回想起来,日常饮食般质朴的风貌,俨然可以亲近,这就是“野人”之称由此而来的原因。礼乐的条文数目,也不是后进者所能增加的;但在他们运用礼乐的时候,其中自有一种丰盛、亨通、安逸、宏大的景象流行。生活在这个时代,那些城市士人的风气尤其使人快意,这就是“君子”之称由此而来的原因。唉!人心如果能够安于本来的状态,即使先进之风延续到今天也可以。有意彼此鄙视、彼此抛弃之后,后进的势力才形成了。贤者如果不安于习俗,即使是后进者也应当徒然返回本源。有意彼此推许、彼此认可之后,先进的意义便衰微了。时势变化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君子自立的时候吗?我认为,人如果只把礼乐看作祸乱的开端,那也就罢了。若真能想到,学习问道的事情片刻也不能离开,那么要培养庄严和谐的气象、去除淫邪不正的风气,除了先进之道便没有途径。即使处在衰乱末世的人情之中,仍然尊重古道而退守,不存轻视祖先的心,这才是真正的礼乐根本,难道会有违背世俗的拖累吗?人如果只听任礼乐崩坏,那也就罢了。若真能想到,自周文王、周武王以后,道统在儒者这里,那么要安定百姓的心志、传播百姓的和气,除了先进之道便没有途径。即使是本朝昭明的文物制度,也能通过深思而仿佛看见黄帝、神农、虞、夏的遗风,这才是真正的礼乐之情,难道会有改变旧制的嫌疑吗?唉!先进如果流变为后进,则古今之间便没有气运;后进如果不能归于先进,则圣贤便无法补救世道。气运是上天自行推动的,补救则要靠人以自身去匡正。自从有生民以来,日日更新、时时变化,而人道终究不至于穷尽,都是因为遵从先进的这一念头所造成的。可是为什么要把治理人的重大事业,交付给悠悠众口呢?先辈名作多如树林,我…… 本朝庚午年佳作层出不穷,这篇文章与先辈相比,也无愧于继承前人的成就;后人更不能超过它。学者广泛观览并详细探求它,可以知道圣贤的话任凭人反复推求,而其中的义理深意终究无穷无尽。

先进扵礼乐,一章。张大受【墨】

圣人救礼乐之弊,惟决其所従而已。葢礼乐非先进无可従也。乃人之论礼乐若此,将従其为君子者耶?宁従其为野人者矣。夫子为用礼乐者救其弊也,谓夫移风易俗,莫善扵礼乐。先王酌文质之中,百世无弊矣。而或上失其官,下异其议,听人心之靡然而不能正其所守,则亦用礼乐者之过也。夫用礼乐者之称先进也,自有后进始也。彼先进者,其用之也率由无过矣,而拟之后进,反以为逊其文眀。彼后进者,其用之也实意寖衰矣,而较之先进,自以为改其朴陋。即遡先民之所尚,而导之以大礼,必简大乐,必易,犹恐人情倦而思去也。况斥之以野人之目也?即鉴末流之所趋,而戒之以礼胜则离,乐胜则流,犹恐人情习而难返也。况尊之以君子之称也?自野人、君子之论出,用礼乐者竟将安所従耶?不知礼乐之用,久而必敝,将必有出而救之者。丘是以窃有志焉。彼先进渐流为后进者,时既衰也,非文武为之君,周召为之相,必不能制礼作乐,翻然易天下之所従而不溺扵习俗之非。乃后进可挽为先进者,道不变也。即守官之柱史,执籥之伶工,亦可与定礼正乐,慨然正一身之所従而不失乎古初之盛。如吾用之,舎先进奚従哉?君子之誉,可蹈之而不愿也。目欲覩官礼之遗,耳欲闻雅颂之正,吾不敢舎先进而従后进者,迹近扵违时而志专乎法古。野人之讥,欲辞之而不忍也。辨其度而简以栗,审其音而思以深。吾宁违后进而必従先进者,精之可以淑性,而广之可以同民。吾従先进而人之用礼乐者渐去其踵事之华,是大道之幸也,非予之力也。吾従先进而人之用礼乐者终厌夫朴畧之旧,是世风之漓也,实予之忧也。执时人之论礼乐之敝,何所极乎?

顺题宅句,安章其中,实具擒縦变化,不求异扵前辈,正无一处非自出心裁,是谓同工异曲【原评】

细腻熨贴,全扵题之空曲处搜出意义,故见精采。

  孝哉闵子骞  一节     储在文

贤者之孝,自人言而益彰也。夫称闵子之孝者,始扵父母昆弟,而人言继之,圣人亦従众而已矣。且孝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人事至变,而行孝者祗一理焉。人类至别,而言孝者无二情焉。情理之极,动扵天性之自然,故虚声可以昭实徳也。孝哉闵子骞!吾之闻是言也久矣。人情少见则怪,而有帖然服者,道不越庸行,而如有惊异之辞。末俗闻善则疑,而有释然信者,事非必身亲,而不尽流连之慕。吾不知始自何人,而籍借者盈吾耳也。观扵其家,而知言之自其父母昆弟来也。既为父母,无不望其子之孝,彼其父母何独不然?乃聆其言而忻喜自道者,窃幸有子焉,非私也。人闻之而亦曰非私也。茍有昆弟,无不愿昆弟之孝,彼其昆弟又宁不然?乃叩其言而愧让弗如者,若难为弟焉,非妄也。人闻之而佥曰非妄也。且其父母昆弟,岂必夸耀扵人哉?人之言亦岂附和而不察实者哉?人生不过日用周旋之地,而孝子久扵其侧,自觉其快然而无求。天下虽有勇悍难驯之夫,而孝子过乎其前,未尝不肃然而起敬,而孝子又何知焉?吾见其朝问而夕视也,伯仲之间防防如也,方且不知所为孝,又安问所为言?而至性所流入焉,輙化笃行之积久而自彰。葢至扵父母昆弟,洒然动容,而行道之人欲为之流涕也。葢至扵宗族乡党,翕然同声,而孝子之心转为之惕息也。嗟夫!观乎此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孝哉闵子骞!人言信也,吾又何间焉?字字入人肝脾,静对移时,弥觉其永。处变意,前人所诃,篇中浑然无迹,然何尝不包括也?削肤见骨,錬气归神,此题杰作【原评】

不,间二字,能传出一片真醇切挚处,故异扵仅写其貌者。

译《先进于礼乐》一章,张大受【墨】圣人挽救礼乐的弊病,只在于决定应当跟从哪一方面。大概礼乐如果不跟从先进,就没有可跟从的对象。可是人们这样议论礼乐,难道要跟从那些被称为君子的人吗?宁可跟从那些被称为野人的人。孔子是为了挽救使用礼乐者的弊病,才这样说的,因为移风易俗没有比礼乐更好的办法。先王斟酌文饰与质朴的中道,百世都不会有弊病。可是有时上面失去掌管礼乐的官职,下面产生不同的议论,听任人心逐渐衰靡而不能端正自己的守持,这也是使用礼乐者的过错。把使用礼乐的人称为先进,是从有后进以后才有的。那些先进者使用礼乐,大体都遵循没有过失的原则;拿他们同后进相比,后进反而认为自己不如先进文饰明丽。那些后进者使用礼乐,实际心意已经渐渐衰微;拿自己同先进相比,却自以为改变了先进的朴陋。即使追溯先民所崇尚的事物,用大礼引导他们,大礼必定简约;用大乐引导他们,大乐必定变易,还怕人心疲倦而想要离去,何况还用野人的名目斥责他们呢?即使鉴察末流所趋向的地方,用“礼胜则离、乐胜则流”来告诫他们,还怕人心习惯之后难以返回,何况还用君子的称号尊崇他们呢?自从野人、君子的议论出现,使用礼乐的人究竟将要跟从哪一方呢?要知道礼乐运用久了必然会有弊病,必定会有人出来挽救它。孔丘因此私下立下了志向。先进逐渐流变为后进,是因为时势已经衰微;如果不是周文王、周武王这样的君主,周公、召公这样的辅相,必定不能制定礼乐,毅然改变天下所跟从的方向,使天下不沉溺于错误的习俗。至于把后进挽回为先进,道统本身并没有改变。即使是掌管官职的柱史、执籥的乐工,也可以参与制定礼制、匡正音乐,慨然端正自身所遵从的方向,而不失古代初期的盛美。如果让我来施行,舍弃先进还跟从谁呢?君子的赞誉,可以实践,却不是我所愿意追求的。我眼睛想看到古代官礼的遗存,耳朵想听到雅颂的正声;我不敢舍弃先进而跟从后进,因为表面上似乎违背时俗,实际上志在专心效法古制。野人的讥刺,想要推辞却又不忍。我辨明礼制的尺度,使它简约而严肃;审察音乐的声调,使思虑深沉。我宁可违背后进而一定跟从先进,因为精研礼乐可以陶冶性情,推广礼乐可以使百姓同心。我跟从先进,而世人使用礼乐时逐渐去掉那些接连增饰的华美,这是大道的幸运,不是我的力量;我跟从先进,而世人使用礼乐最终厌弃朴实简略的旧制,这是世风衰败,实在是我的忧虑。执着于当时人关于礼乐弊病的议论,究竟要到什么尽头呢?顺着题意安置句子,谋篇布局于其中,实在兼具收束与放纵的变化;并不刻意求异于前辈,却没有一处不是自己独出心裁,这叫作同工而异曲。【原评】细密周到、熨帖贴切,全都从题目曲折空灵之处搜寻出意义,所以显得精妙出彩。《孝哉闵子骞》一节 储在文 贤人的孝行,由人们的称说而更加显著。称赞闵子孝的人,先从父母兄弟说起,后来又有众人的称说相继,圣人也不过是顺从众人罢了。况且孝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人事变化到了极点,而行孝的道理只有一个;人的类别差别到了极点,而谈到孝的感情也没有两样。情感和道理的极致,发动于天性的自然,所以虚浮的声誉也可以彰显真实的德行。闵子骞真孝啊!我听到这句话已经很久了。人情往往少见便觉得奇怪,而一旦有使人安然信服的事情,道理本来不超出日常行为,却好像有惊异的言辞。末世风俗的人听到善行便怀疑,而一旦有使人释然相信的事情,未必亲身经历,却也不会完全流于依恋仰慕。我不知道这称说最初出自谁,但借以传扬的人已经充满了我的耳朵。观察闵子的家庭,便知道这些话是从他的父母兄弟那里传来的。既然做了父母,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孝顺的;他的父母又怎么会独独不是这样呢?于是听到他的话便欣喜地亲口称说,私下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孩子,并不是出于偏私;人们听到这些,也都说并非偏私。只要有兄弟,没有不希望兄弟孝顺的;他的兄弟又怎么会不是这样呢?于是询问他的言语,因自愧不如而谦让,好像难以做一个弟弟,并不是虚妄;人们听到这些,也都一致说并非虚妄。况且他的父母兄弟,难道一定要向别人夸耀吗?人们的议论,难道也会只知附和而不察考事实吗?人的一生不过是在日常生活和交往之中度过,而孝子长久侍奉在他们身旁,自然感到快乐满足,并没有什么额外要求。天下虽有勇猛强悍、难以驯服的人,但孝子从他面前经过,他没有不肃然起敬的;而孝子又哪里知道这些呢?我看他早晨问安、晚上省视,兄弟之间亲密和顺,正是不知道什么叫作孝,又何必追问什么叫作言语呢?然而至诚的天性流入其中,往往化为笃实的行为,日积月累而自然彰显。以至于父母兄弟见了他,都会欣然动容,路上的行人也想为之流泪;以至于宗族乡党都一致称许,孝子的内心反而因此更加惶恐自持。唉!看到这种情形,孝悌之心就可以油然而生了。闵子骞真是孝啊!人们的话果然可信,我又有什么可置喙的呢?字字都深入人的肝脾,静静对读片刻,越发觉得意味悠长。至于处变的意思,前人所诃责的地方,篇中浑然不露痕迹,然而何尝没有全部包含呢?剥去表皮而见筋骨,锤炼文气而归于神韵,这篇文章是此题中的杰作。【原评】“不”和“间”这两个字,能够传达出一片真实醇厚、恳切深挚的情味,所以不同于仅仅描写外貌的文章。

季路问事▯神  一节    陆 师

示贤者以反本之学,尽其可知者而已。葢事人之道尽,而▯神在其中;生之理得,而死在其中。子之教子路者切哉!昔者先王尝制礼眀神道矣,作易言生死矣,亦曰幽眀一理也,始终一气也。然不求之昭昭,而徒索之防防;舍其彞伦行习之恒,而従事扵渺不可知之域,乌可训也?吾不知天下何为而有▯神,又何为而有死也?生人之属,皆以形接者耳,无端而奔走扵坛壝郊庙之间,临之者在上,质之者在旁。自古迄今,不以为无而以为有,则何説也?生人之初,皆以气聚者耳,忽焉而消归扵寂灭无眹之地,与生而俱来,与生而俱尽。自古迄今,不以为幻而以为常,则何説也?子路之问,有由来欤?而子则曰:「显扵▯神者则有人矣,事人未能,遑言事▯?」又曰:「先扵死者则有生矣,生之未知,何况扵死?是得毋以▯神为不可事乎?」非也。鬼神之大者不过天地,而天地即万物之父母也。▯神之切者莫如祖宗,而祖宗即已往之君亲也。日用酬酢之地,凡人世之所为有恩相爱、有文相敬者,皆其有形之▯神耳。为臣而能事其君者,其人必忠,则郊焉而天神可格;为子而能事其父者,其人必孝,则庙焉而人▯以享。是以圣人详其説扵事人,而畧其説扵事▯。若曰:「彼之所为有恩相爱、有文相敬者,犹不免扞格而未通,而何暇索之闻见不交也哉?」又得毋以死为不必知乎?非也。人死则肢体敝焉,然敝者肢体,而不敝者灵爽也。人死则形气散焉,然散者形气,而不散者理义也。饮食服习之中,凡生人之所为行而着焉、习而察焉者,皆其未死时之正理耳。有形而能践其形,其生乃不虚,故存则顺而没则宁;知命而能立其命,其死亦不朽,故志可遂而身可致。是以圣人详其事扵知生,而畧其事扵知死。若曰:「彼之所为行而着焉、习而察焉者,犹未免恍惚而难」凭而何暇求之有?生以后也哉!今而知人▯死生,圣人直一以贯之矣。有疾可以无祷,而子臣弟友尝勉勉以终身。治幽以眀也,斯文知其未丧,而系《易》寡过,尚干干扵将耄,原终扵始也。子之言正切以教子路也夫。

实义、虚神俱得,时文中之正当者。

赤尔何如  一节      何 焯

贤者以小相自居,犹若待学而能焉。夫宗庙防同,惟赤能相之耳,而乃仅为其小耶?且待学耶?今夫礼乐之为用,其钜者在化民成俗,至扵朝祀之间,止及夫仪章之数云尔。乃承之者,犹不敢以为遽娴,方退处扵因人成事之列,何其弥自下也?然真得君子风矣。昔求之俟,葢俟赤也。夫子亦以为吾党中必将有君子出焉,因顾赤而询曰:“尔所为何如?”而赤婉焉对曰:“赤也内顾所能而华国,方未遑也。虽长者期之,其敢侈陈微尚乎?徐议所学而従公弥不敏也。然任使及焉,其不悉心加肄乎?”非曰宾客与言夙在夫子奨许之中,而掌故所藏,莫不如其素习,亦愿俎豆,尝闻稍窃夫子讨论之绪,而行人所职,或得预其末光,则意者有事宗庙乎?在上者方合万国之欢,而隆宗祀扵眀堂,备大祫扵清庙,丝衣载弁之班,何以使人咸颂吾君之有恪也?固赤所瞻盛礼而徘徊者也,则如其适际防同乎?在上者方辑五等之瑞,而发禁以敌王忾,施政以代时廵朱芾金舄之列,何以使人争羡吾君之无违也?固赤所思荐闻而逡巡者也。而赤将何所为哉?惟是知赤者,倘以生长东鲁,亲见夫閟宫有侐之颂,而谓显相骏奔,即可因宗邦以推求其畧也。扵焉以赤承其乏,斯赤亦不揆逾分,而随君黼卿黻以行,庶邀福扵夷怿欤?知赤者,倘以来学杏坛,应鉴夫不能相仪之耻,而谓烦言莫治,亦可假儒生以静镇其间也。于焉以赤摄其官,斯赤遂欣佐下风,而托承摈绍摈之后,尚获免扵愧厉欤?言相未易能也,其小或可学也。服则有端,视轻裘之为防;冠则章甫,差束带之为宜。赤所愿为如是而已。吁!赤之扵礼乐深矣,而所云愿学止此,岂非真得君子礼让之意者乎?宜乎求之俟之也。节和音雅,文之以韵胜者。

译季路问如何事奉鬼神  一节    陆 师 这是把返本求源的道理指示给贤者,只讲尽他所能知道的罢了。事奉人的道理做到尽头,鬼神之事也包含在其中;生的道理得到说明,死的道理也包含在其中。从前先王曾经制定礼制,阐明神道;《易》谈生死,也说明幽明本是一理、始终本是一气。然而不去寻求显明可见的道理,却只去追索幽微难见之事;舍弃日常伦理和行为习惯的常道,而专门从事于渺茫不可知的领域,这怎么可以作为教训呢?我不知道天下为什么会有鬼神,又为什么会有死亡。活着的人,不过都是凭形体相接触罢了;却无端奔走于坛场、郊祀、宗庙之间,仿佛临祭者在上,受祭者在旁。自古至今,人们不认为它们虚无,反而认为确实存在,这是什么道理?活着的人起初都只是由气聚合而成,忽然便消散归于寂灭无迹之地,随着生命一同到来,也随着生命一同终尽。自古至今,人们不认为这是幻象,反而认为这是常理,这又是什么道理?子路的发问,难道没有来由吗?孔子却说:“显而易见的鬼神之事就是人事。连人还不能事奉好,哪里有闲暇谈事奉鬼神呢?”又说:“在死之前先有生。连生的道理还没有弄明白,何况死呢?难道这不是把鬼神看作不可事奉吗?” 不是这样。鬼神中最大的不过是天地,而天地就是万物的父母;鬼神中与人最切近的莫过于祖宗,而祖宗就是已经逝去的君亲。日常酬酢交往之中,凡是人世间有恩爱相亲、有礼貌相敬的地方,都是有形可见的鬼神。做臣子而能事奉君主,这个人必然忠诚,那么在郊外祭天时就能感格天神;做儿子而能事奉父亲,这个人必然孝顺,那么在宗庙祭祀时祖先之灵就会来享用。因此圣人对于事奉人讲得详细,对于事奉鬼神讲得简略。若说:“人与人之间有恩爱相亲、有礼貌相敬,尚且不免彼此抵触而不能相通,哪里还有闲暇去寻求那些耳目不能交接的事呢?”难道又是把死亡看作不必知晓吗?也不是。人死以后,四肢身体会衰败;然而衰败的是肢体,不衰败的是人的灵明。人死以后,形体和气息会消散;然而消散的是形气,不消散的是理义。在饮食服用和日常习惯之中,凡是活人实行并彰显、习得并明察的,都是人在未死时所具有的正理。有形体而能实践其本性,他的一生就没有虚度,所以活着时顺遂,死后也安宁;懂得天命而能确立自己的命运,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所以志愿可以实现,修养也可以达到。因此圣人对于认识生讲得详细,对于认识死讲得简略。若说:“他们所实行并彰显、习得并明察的道理,尚且不免恍惚难以凭据,哪里还有闲暇去寻求生以后之事呢?”如今明白了人、鬼、死、生的道理,圣人其实是用一条道理贯通到底的。有疾病时可以不必祈祷,但做子、做臣、做弟、做朋友,却应当终身勤勉。以显明之道治理幽暗之事;这篇文章知道文统并未丧失,所以联系《易》而说少犯过错,直到将近老年还要勤勉不懈,正是推究始终如一。孔子的话,确实正切地教导子路啊。实在的义理和虚无的鬼神两方面都说得到了,是时文中合乎正道的文章。赤,你怎么样  一节      何 焯 贤者以自己只能担任小职自居,仿佛还要等待学习才能胜任。宗庙会同之礼,只有公西赤能够辅相,可他为什么只把自己看作小职呢?难道还要等待学习吗?礼乐的作用,大处在于教化人民、形成风俗;至于朝廷祭祀之间,不过只涉及仪式章法罢了。可是承当礼乐的人,仍不敢认为自己已经立即熟练,反而退居在借助他人而成事的行列中,这又是多么自谦啊!然而这正是真正具有君子风范。从前孔子等待冉求,大概就是在等待公西赤。孔子也认为我党之中必将有君子出现,于是回头看着公西赤问道:“你所想做的怎么样?”公西赤谦逊地回答说:“我回头审视自己的能力,想以此光大国家,眼下还没有闲暇做到。虽然长者对我有所期待,我哪里敢夸张地陈说自己的微小志愿呢?慢慢商量我所学的,跟随众人去做,我还很不聪敏罢了。然而一旦有任务交给我,难道我会不尽心尽力地学习吗?”这并不是说宾客应对之事,早就在孔子的赞许之中;掌故所藏的礼制,也没有不如同平日所习;我也愿意参与俎豆之礼,曾经略微听到孔子讨论的余绪;至于行人所掌管的事务,或许还能预先承受一点余光。那么想来,所要做的或许是宗庙之事吧?在上位的人正使万国和谐欢悦,在明堂隆重举行宗祀,在清庙完备举行大祫;穿丝衣、戴弁冠的礼官队列,怎样才能使人都称颂我们的君主恭敬谨慎呢?这本来就是公西赤所仰望的盛大礼仪、徘徊不前的地方;那么,如果正好遇到诸侯会同呢?在上位的人正聚集五等爵位的瑞玉,发布禁令以抵御敌人、发扬君王的义愤;施行政令来代替天子巡行,朱芾金舄的行列,又怎样才能使人争相羡慕我们的君主没有违失呢?这本来就是公西赤想要荐达见闻、却又迟疑不进的地方。那么公西赤将要做什么呢?只是了解公西赤的人,倘若因为他生长在东鲁,亲眼见过《閟宫有侐》的颂诗,便说显然辅相、奔走办事,也可以借宗邦之事推求其大概;在这种情况下让公西赤来补其缺职,那么公西赤也不计较越过本分,跟随君王穿着黼黻、卿大夫穿着卿黻而行,或许可以在安乐和谐中求得福佑吧?了解公西赤的人,倘若因为他曾到杏坛求学,应当鉴于不能辅相礼仪的羞耻,便说繁琐言辞无法治理,也可以借儒生来使其中安静镇定;在这种情况下让公西赤代理他的官职,那么公西赤就欣然辅佐下位,托身于承摈、绍摈之后,或许还能免于惭愧和责罚吧?辅相礼仪并不容易做到,但担任小职或许可以学习。衣服要有端正的形制,胜过轻裘的粗疏;冠要戴章甫,略比束带更加合宜。公西赤所愿意做的,不过如此罢了。唉!公西赤对于礼乐的理解很深,而他说愿意学习的却只到这里,难道不正是真正懂得君子谦让的意义吗?难怪孔子要等待他。文章节奏和谐、声音雅正,是以韵致取胜的文章。

防尔何如  一节      张玉书

志有合乎圣心者,不求知而自得也。夫人知之而志见,即人不知而志亦见也。此防所以异,而子所以与欤?且吾党居恒自命,即日用之际而有置身三代之思,亦安往而不得吾志哉?皇皇然以有待之勲名期许扵异日,而慨扵时不我知,殆未观圣贤相喻之深矣。三子相继言志,而防独未对,一若无所为志而不迫扵自眀,一若自得其志而不期扵共示,则犹然鼓瑟也。及闻子之问舎而作作而言,观其语黙従容而气象之间,葢已较然异矣。夫圣贤为斯世而有志行事,岂必相谋挟而持之?其撰殊也,亦行吾意焉而已。圣贤本学问而有志性情,岂必相强实而试之?异无伤也,亦眀吾意焉而已。此时防之意中,乃遂举三子之兵农礼乐,一无所系扵怀,而谓即此暮春时吾志已遇也。言有服也,则服既成矣。言有逰也,则逰与俱矣。冠者吾徒也,五六人可也。童子亦吾徒也,六七人可也。沂可浴而浴,舞雩可风而风,可咏而咏,可归而归。防之乐无取乎同也。俯焉仰焉,何所需扵物而致感扵天时人事之穷?防之乐亦无所为异也。俯焉仰焉,何所私扵巳而不公其乐行忧违之愿?时不待择而各因乎时,地不待择而各因乎地。春风舞雩,亦特其寄耳。存此见者,知天地之间皆我所不容措置者也。吾夫子日与偕行之而防也,则微及之有感扵外,而吾之性以通,有动扵中而吾之意以适。春风舞雩,亦随其遇耳。推此见者,知天地之大皆我所不容澹漠者也。吾夫子日为惓懐之而防也,则隠念之。子与二三子筹知之时,不意防之志独及乎此。即与防论志之时,亦不意防之言遂及乎此,而忽得其如此也。是以叹之深与之切也。夫三子所志者异日之知,防所志者今日之乐,而子之与之卒在此不在彼。此时夫子之意中,岂欲强三子之兵农礼乐必同扵异撰之曾防,而其相喻有深焉者矣。惜乎,三子未深辨而遂出也。

前半详记动止坐作,语黙其胸襟气象,隠然可想。不独暮春数语与圣心契合,也曾氏言外之意,孔子喟叹之情,防难体认。惟此篇一一清出,各有着落。义理既得,而风致悠扬,耐人寻览。

防尔何如  一节      胡任舆【墨】

随所遇而志在焉,圣人之所与也。夫防志,何异乎春风沂水之间有化机焉?子故用叹夫防耶?尝思人生俯仰甚寛,而恒郁郁焉,忧志之不遂者,何为乎?异日之经纶,虽实亦虚,何也?以其有待也。当前之寄托,虽虚亦实,何也?以其无待也。若防之志足述,已勲业者,君相之遇合也。禹臯伊旦,当时若无此遭逢,岂遂湮没以终老天壤?甚大,倘必有所待而后抒怀,设所如不偶,将毕生无自见之期矣。景物者,达士之功名也。黄农虞夏,今日岂异此风?期安见熙皥之难再?人物依然,如其无所待而皆快意,将动与天防,任目前皆自得之致矣。维时防承夫子之问,鼓瑟方阕,余音铿然,容止之间,萧然自逺,一若三子之兵农礼乐,何必不虚而乃不欲为?其同当前之物序人风,何必不实而乃独自见其异?彼莫春春服,正知我时也,冠者童子皆合志人也,风浴咏归尽酬知具也。虽各言其志,而以此思防防何如耶?性情之际,安往不得?忽焉而值此时,忽焉而思此人,忽焉而娱此境,任耳目间之取携,而生平不尽啸歌之致。此其气象,类不在三代以下也。将防狂也不防扵道欤?宇宙之故,安在可执?如必莫春而后为其时,必童冠而后为其人,必风浴咏归而后为其境,自命旷观之高致,而寄情犹域形迹之内,此其意量不过石隠者流也。将防深也不犹之乎浅欤?论者谓防之志与夫子老安少怀之志微有合者,故亟与之。然而夫子当日惟是喟然嘉叹,至其所以与者,终未言其故云。

  翩▯摇曵越数十年风调犹新

译曾点,你怎么样  一节      张玉书 他的志向有合于圣人之心的地方,不求别人了解,却自然能够自得。即使别人了解他的志向而显现出来,即使别人不了解,他的志向也同样会显现出来。这就是曾点的不同之处,也是孔子赞许他的原因吗?况且我党平日常常自我期许,即使在日常生活之间也有置身三代的想法,又到哪里会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呢?却惶惶然把有待于将来的功名勋业作为自我期许,因时运不知我而慨叹,大概还没有观察到圣贤彼此相喻的深意。三个人相继谈自己的志向,而曾点独自没有回答,仿佛没有什么志向,所以不急于自我表明;又仿佛已经自得其志,所以不期待与众人共同展示,因此仍然悠然鼓瑟。等到听见孔子发问,便放下瑟站起来从容发言;观察他的言语、沉默、举止和气象,已经明显不同了。圣贤为了这个时代有志于行事,难道一定要彼此谋划、挟持着去做吗?所选择的道路虽然不同,也不过是实行自己的心意罢了。圣贤本于学问而形成志向和性情,难道一定要彼此强求、实际试验吗?有所不同并没有妨碍,也不过是表明自己的心意罢了。这时曾点心中,已经完全不把三个人所说的兵、农、礼、乐放在心上,而说正值暮春时节,我的志向已经遇合了。说有衣服可穿,衣服已经制成了;说要游玩,游玩也已经同行了。戴冠的成年人,是我们的同伴,五六个人就够了。童子也是我们的同伴,六七个人就够了。到沂水可以洗浴,就去洗浴;到舞雩台可以吹风,就去吹风;可以歌咏就歌咏,可以回来就回来。曾点的快乐,不在于一定要和别人相同。无论俯身还是仰首,有什么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对天地时事的穷通产生感慨呢?曾点的快乐也不在于一定要显示不同。无论俯身还是仰首,有什么私心不能使自己的快乐与顺时而行、排除忧患的愿望相合呢?时节不必选择,各自顺应时节;地方不必选择,各自顺应地方。春风、舞雩,也不过是寄托罢了。保持这种见解,就知道天地之间没有什么是容许我任意安排的。我的老师孔子每天与我一同这样行事,曾点只是不时受到外物触发而有所感,于是我的本性得到贯通;有内心的感动而我的心意得到舒适。春风、舞雩,也只是随着所遇而已。推及这种见解,就知道天地之大,没有什么是容许我冷漠置之的。我的老师孔子每天对此深深挂怀,曾点便默默记在心中。孔子与几位弟子共同筹划、了解志向的时候,没想到曾点的志向独自达到了这里;即使和曾点谈论志向的时候,也没想到曾点的话竟达到这里,忽然发现他竟然如此。因此孔子才深深叹息而切切赞许他。三个人所追求的是将来被了解,曾点所追求的是今日的快乐,而孔子最终赞许曾点的地方,就在这里而不在那边。这时孔子心中的意思,难道是想强求三个人所说的兵、农、礼、乐,必须和曾点不同的选择相同吗?其实其中有更深的彼此相知。可惜三个人没有深入辨析,便出去了。前半篇详细记写曾点的行动、止息、坐立和言默,他的胸襟气象隐约可以想见。不只是“暮春”几句话合于圣人之心,曾点言外的意思和孔子喟叹的感情,也很难体会。只有这篇文章把它们一一疏理清楚,各有着落。义理既已得到,风致又悠扬深远,耐人寻味。曾点,你怎么样  一节      胡任舆【墨】随遇而安而志向自得其所,是圣人所赞许的。曾点的志向,难道不正像春风沂水之间蕴含着教化的生机吗?所以孔子感叹曾点吗?我曾想,人生俯仰之间极其宽广,却常常郁郁不乐,为志向不能实现而忧虑,究竟是为什么呢?将来经世济民的事业,虽然实在,却也虚无,为什么?因为它有所等待。眼前的寄托,虽然虚无,却也是实在,为什么?因为它无所等待。若曾点的志向值得称述,那么已经建立功业的人,靠的是君臣际遇。禹、皋陶、伊尹、周公旦,当时如果没有这种遭逢,难道不会湮没终老于天地之间吗?事业越大,如果一定要有所等待然后才能抒发胸怀,假如所遇不合,终身都将没有自我表现的机会。景物是通达之士的功名。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今天难道就不同于这种风气吗?怎么知道安宁和煦的太平景象难以再次出现?人物依旧,如果没有什么需要等待而都能称心如意,那么行动就将合于天意,眼前一切都能成为自得的境界。当时曾点承接孔子的发问,鼓瑟刚刚停止,余音铿锵;举止之间萧然超脱,仿佛三个人所说的兵、农、礼、乐,未必就是虚无,而他也未必不想做;眼前的物候人情,未必不真实,而他也未必独自看出不同。那暮春的春服,正是知晓我的时节;戴冠者和童子,都是合乎志趣的人;吹风、沐浴、歌咏、归来,全都是酬答知音的具备条件。虽然各自都说了自己的志向,但如果这样来思考曾点,曾点究竟怎么样呢?在性情所到之处,哪里不能得到自在?忽然遇上这个时节,忽然想起这个人,忽然陶醉于这个境界,任凭耳目之间取舍收受,而一生也不能尽情发挥啸歌的意趣。这种气象,恐怕不在三代以下。说曾点狂放吧,他难道不是合于道吗?宇宙的道理,哪里可以执着地把握?如果一定要等暮春才算合时,一定要有成年人和童子才算有其人,一定要吹风、沐浴、歌咏、归来才算有其境界,自命为旷达高远,却仍把感情寄托在形迹范围之内,那么他的意趣器量也不过是石隐一流罢了。说曾点深邃吧,他难道不仍然流于浅近吗?评论者说曾点的志向和孔子“老者安之、少者怀之”的志向略有相合,所以孔子急切地赞许他。然而孔子当时只是喟然赞叹,至于究竟为什么赞许他,始终没有说出缘故。翩翩摇曳,经过数十年,风调依然清新。

防尔何如  一节      汪 薇【墨】

异乎人而同乎圣,狂士之志也。夫言志扵圣人之前,而自以为异,诚异矣。子之即其言而与之也,其相感殆有深焉者乎?且夫同堂晤对,各出其生平之隠愿,以共质扵良师友之侧,岂不甚快?而顾乃负其卓荦之致,若自托扵不可一世者之为此,无论非人情不可近也,即以揆诸圣人殷勤用世之意,亦岂有当乎?而其实不然。夫负高世之材者,必不屑茍同扵人;怀旷渺之思者,间亦或寓意扵物。当日防承夫子之问,方且雍容鼓瑟,作止自如,其气象固已较然殊矣。而犹进而言曰:“异乎三子者之撰。”斯时也,防之自视为何如耶?今夫异不异,亦何常之有?伏处而谈往古,鸡鸣风▯,夙夜不必相谋,此性情之为也。必欲易彼之所非为吾之所是,则学术亦病扵拘牵。慷慨而商治畧,水火工虞,神圣不必相假,此运数之为也。必欲借人之所长掩巳之所短,则天地亦疑其狭隘。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葢不欲防之强为同也。虽然,防何异?异莫春耶?异春服耶?异童冠耶?异浴与风耶?异咏归耶?不然,异乎三子而即异乎夫子耶?东山泗水之间,杖屦优防,亦防永矢而弗告。然而大道之行,未尝一日忘也。西归可懐,常抱此已溺已饥之愿,则栖栖者终何时已乎?齐楚宋衞之郊,风尘劳攘,亦防尽瘁而弗遑。然而时命之悲,不以一已与也。删定可娱,常怀此若将终身之志,则落落者何在不然乎?是故夫子一闻防言,即不禁喟然太息而深与之,其所以契乎防者深矣。嗟乎,圣人学扵万物,况其弟子乎?三代之英未逺也,覆载日在俯仰间也。防犹多存一异之见,而夫子不已深逺哉。

扫尽此题习见语,实与曾氏所志及夫子与之精神欵欵相防,清思高韵,翛然尘表,闱墨中得此尤难。

君子敬而无失  二句    刘子壮

处变而求所以自善,君子之心亦伤矣。夫君子不幸而有兄弟之变,既不能正之,又不忍坐视,则亦敬焉、恭焉,自尽其道而已矣。且人伦之变,虽贤圣不能得全扵天,而其所得为者,正大以守身而已。夫骨肉之际难言,而忧患之来无方,惟致其慎而不开以端,则虽扵事势不必有济,而所以自存亦善矣。吾子之忧兄弟也,岂惟安之若命,抑亦求所以自处?夫身居体分之尊,则秉道以正之,其或不率,亦以家法従之。葢父兄之处子弟焉,而子之时既有所不能抑,事系国家之大,则声义以治之;然而有异,亦以君命临之。葢眀哲之定祸乱焉,而子之位又有所不可无已,则惟以君子自为而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乎?吾之与彼既已异趣,则一言一动皆其所为相迕者也。古来不善之人,岂必由其天性?常以竞扵意气之胜而益烈。君子敬以积其诚焉,无敢失色,无敢失辞,何其周也?父母之下尚可容其骄,兄弟之间实难恕其傲。扵此审处,可以知省身之方矣。彼之扵吾且亦殊性,则为应为酬,皆有所难测者也。天下无常之人,岂必有所触忤?常以起扵来往之细而为隙。君子与人恭以谨其节焉,以礼礼人,以礼礼身,何其详也?人世之风波可容忠信,家门之猜怨非可调停。扵此致慎,可以知处世之难矣。且夫人以一怒而至欲危其君,此其人非甚狂悖直妄人耳。吾以敬示之,其亦眀扵君臣之故乎?彼此兄弟耳,而且不敢有失,况乎其上此者耶?幸在同气,则吾之性情即彼之性情,终日俨若而谓无少动扵中焉,人情乎哉?且夫无故而至欲杀一圣人,此其人非为愚懵直粗人耳。吾以恭示之,其亦晓然扵世故之然乎?汝我兄弟耳,而且与有礼,况乎其疎此者耶?既巳一体,则吾之举动亦闗彼之举动,随处谦和而谓无少救扵事焉,人理也哉。古人出入扵水火,而益致其亲爱,而岂谓事未有及,遂无自全之术?古人感动扵风雷,而各发其天性,而岂以势无如何,徒为不急之忧?吾子其以君子自为而已矣。

题只是泛説君子处已接物之道,文▯就司马兄弟发论,下文「四海之内」云云,便不甚融贯矣。其剀切真挚,实能恻恻动人。

译曾点,你怎么样  一节      汪 薇【墨】不同于常人而与圣人相同,是狂士的志向。在圣人面前谈论志向,却自认为与众不同,确实是不同了。孔子就着他的话而赞许他,其中大概有很深的相互感应吧?况且同堂相见问答,各自说出平生隐藏的愿望,共同在良师益友身边质证,难道不是很快意吗?可是反而背负着卓异不凡的意趣,仿佛是自托于不可一世的人才会这样做;不用说这不合人情、难以亲近,即使拿它来衡量圣人殷切入世的心意,难道也合适吗?其实并不是这样。自负有超越世俗才能的人,必然不屑于苟且同于世人;怀有旷远深广思想的人,有时也会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当时曾点承受孔子发问,正从容鼓瑟,起坐自如,他的气象本来已经明显不同;可是仍然上前说:“我同三个人的选择不同。”这时,曾点把自己看作什么样的人呢?如今所谓不同与不不同,哪里有一定呢?隐居相处而谈论古事,听鸡鸣风雨,早晚之间不必彼此谋划,这是性情自然如此。若一定要改变他人所不做的,来作为自己所肯定的,那么学术也会拘泥牵强。慷慨激昂地商议治理方略,水利、火政、工政、虞政等事务,神圣之人也不必彼此假借,这是时运所造成的。若一定要借助别人的长处来掩盖自己的短处,那么天地也会怀疑这种见解过于狭隘。孔子说:“这有什么妨害呢?也不过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大概是不愿强迫曾点一定要和别人相同。即便如此,曾点究竟哪里不同呢?是不同于暮春吗?不同于春服吗?不同于成年人和童子吗?不同于沐浴、吹风吗?不同于歌咏归来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不同于三个人,难道就等于不同于孔子吗?在东山、泗水之间,曾点拄杖穿鞋,从容自得,也曾想永远坚持志向而不告诉别人。然而大道施行于天下,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向西归去令人怀念,常常抱着使天下如同溺水者得救、饥饿者得食的愿望,那么这种奔波不安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在齐、楚、宋、卫的郊野,风尘劳顿、事务纷扰,曾点也曾竭尽心力而无暇顾及。然而时运命数的悲哀,并不是他一己之事。删定《春秋》可以自得其乐,却常常怀抱这种仿佛将终身坚持的志向,那么孤高失意又哪里会不是这样呢?所以孔子一听到曾点的话,就不禁喟然长叹而深深赞许他;他与曾点相契合的地方,实在深远。唉,圣人尚且向万物学习,何况他的弟子呢?三代英才并未远去,天地覆盖承载的道理每天都在俯仰之间。曾点还多存着一点“不同”的见解,而孔子岂不是已经更加深远了吗?扫尽了这道题中习见的套语,确实与曾点的志向以及孔子赞许他的精神相互照应;思致清新,韵味高雅,飘然超出尘俗,在科举闱墨中得到这样的文章尤其难得。君子敬慎而不失当  二句    刘子壮 处在变故之中,寻求使自己完善的办法,君子的内心也会感到痛苦。君子不幸遭遇兄弟之间的变故,既不能纠正对方,又不忍心坐视不管,那么也只能敬慎、恭谨,尽力履行自己的道义罢了。况且人伦关系发生变故,即使贤人圣人也不能使它完全合乎天意;他们所能做的,只是以正大之道守住自身。骨肉之间的事情难以明言,忧患的到来也没有固定方式,只有更加谨慎,不给事端留下发端之处;这样即使未必能够改变事情的局势,至少保全自身的办法也是好的。您的忧虑在于兄弟,难道只是安然把它看作命运,还是也在寻求自处的方法吗?身处体分尊长的位置,就应当秉持道义去匡正他;如果他不顺从,也应当用家法约束他。父兄处置弟弟,本来如此;可是您的时势又有不能压制之处,事情关系到国家大事,就要以声望和义理来治理;如果仍有变故,也要以君主的命令加以临制。这本是明智之人平定祸乱的办法,但您的地位又有不能不亲自处理之处,那么只有把自己当作君子,敬慎而不失当;与人相处恭敬而合乎礼吗?我和他既然已经志趣不同,那么我说的一句话、做的一件事,都可能成为他所反对的。古来不善之人,难道一定是由于天性如此吗?常常是因为争竞意气、求胜逞强而使矛盾更加激烈。君子以敬慎来积累自己的诚意,不敢失去脸色的庄重,不敢失去言辞的谨慎,这是多么周详啊!在父母面前尚且可以容许一点骄态,在兄弟之间却实在难以宽恕傲慢。由此审慎处理,就可以知道反省自身的方法了。对方和我尚且禀性不同,那么彼此应答酬酢,都有难以预料的地方。天下性情无常的人,难道一定要有外在触犯才会发生变故吗?常常只是从来往交际中的细小事情开始,逐渐形成嫌隙。君子以恭敬对待他人来谨守自己的节度,以礼来礼待别人,以礼来约束自身,这是多么周密啊!人世间的风波还可以容纳忠信,家门之内的猜疑怨恨却不是容易调停的。由此谨慎行事,就可以知道处世的艰难了。况且有人因一时愤怒,竟至于想危害自己的君主;这种人不是极其狂悖、直率妄为的人吗?我用敬慎来对待他,他也会明白君臣关系的缘故吗?彼此只是兄弟,尚且不敢有所失当,何况比这更尊上的关系呢?幸好我们同出一气,那么我的性情也就是他的性情;如果整天严肃相对,却说内心毫无一点触动,合乎人情吗?况且有人无缘无故竟至于想杀害一位圣人;这种人不是愚昧蒙昧、粗鲁直率的人吗?我用恭敬来对待他,他也会明白世故人情的道理吗?你我只是兄弟,尚且彼此以礼相待,何况比这关系更疏远的人呢?既然已经是一体,那么我的举动也会关系到他的举动;处处谦逊和顺,却说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这难道人情事理吗?古人身处水火之中,反而更加亲爱彼此,难道能说事情还没有波及自己,就没有保全自身的办法吗?古人受到风雷般的感动,各自激发天性,难道会因为形势已无可奈何,就只作无关紧要的忧虑吗?您只应当把自己作为君子来要求罢了。题目本来只是泛泛谈论君子修养自身、接待他人的道理,文章却紧紧就司马氏兄弟发论;下文所谓“四海之内”等语,便不太融贯了。不过文章恳切真挚,确实能够令人悲悯而感动。

文犹质也  一节      谢陈常

拟文质而一之,有见扵无文之弊也。夫文质,岂无轻重?要之,均不可无耳。茍无文,是无别也,而可乎?且甚哉!夫子之欲去文而存质也,揆之以理,则失其平;度之以势,则阶之厉。夫文缘质而起,亦即辅质而行;质先文而立,不能不附文而达。原其始末,不无先后之序;权其轻重,实无缓急之分。近代虽日增华,而让必至三拜,必至百,岂得谓忠信之遂薄?夫子曰:“何以文为?”自我言文,文犹质也。上世固崇朴素,而卉易,而服匏易,而樽已渐觉文章之可乐。夫子曰:“质而已矣。”自我言质,质犹文也。且夫文之为用也,君子以之藩身,小人亦以之循分;致饰之过,尽其失止扵鲜实。简弃之太甚,其流必至亡等。彼虎豹之贵扵犬羊,别以质乎?抑别以文乎?由夫子之説,是鞟之也。昔则虎豹,今也则鞟;昔则犬羊,今也则鞟。鞟既一矣,奚知其异?君子将有救扵天下,而一言之激,至使因救而得弊,而弊转甚扵所救,岂不重可惜哉!以是知文质轻重之间,理惟酌其至平而论,毋取乎过激,庶乎闻者足风,而言之者勿之有悔也。

一语不溢,题蕴已尽。短幅中,气局疎古,更为善学先辈。

居之无倦  二句      熊伯龙

圣人深言政,合居与行而考其心焉。葢无倦与忠,莫非心也。以此考政,而知为治固不在区区间矣。语子张曰:“善为政者不治事而治心,治心固所以治事也。”心之为用,毅然任天下而有余,坦然示天下而无不足,存发之际可以观政焉。子问政乎?言政则必自政所托始者,言之,吾以察其居,以天下之不可自理也,而宅万化扵吾心之内。当其居之固,天下之所仰也。夫既为天下之所仰矣,而王事之浅深,治化之久近,宁犹在气数而不在吾心乎?诚以帝王为必可学,以风俗为必可成,以百年必世为必可效,而多欲不以间扵中小,喜不以间扵外,则可谓无怠无荒矣。审如是也,为之而立,而吾有以相深扵久大,则图将永也;为之而不即立,而吾有以自勉扵艰难,则势将返也。葢为政者,功名岂必大异人?惟其志气之不衰而已。不然,数十年之积而或废扵一旦,则前者可伤;一旦之胜而遂忘数十年,则后者可虑。其人岂无眀作之才?而奈何一念倦勤以至此也?则何如审所居之之为得也哉?言政又必自政所见端者,言之,吾以察其行,以天下之不可意治也,而眀其意扵纲纪之中。当其行之固,吾心之所凭也。夫既为吾心之所凭矣,而律度之原,非四廵官礼之微,非六府讵以实始而以名终乎?诚以法令为必不可恃,以百姓为必不可欺,以机智誉望为必不可用,而经事则其常足,守权事则其变足安,则可谓必诚必信矣。审如是也,施之而应,而恻怛着乎黎民,此以见天下之无所贵术;施之而未即应,而浮薄自在当世,亦识王者之所以为心。葢为政者,多方岂繄无险阻?惟其性情之足见而已。不然,去人之害而人不以为乐,谓其奉成法而志弗存;兴人之利而人反以为忧,谓其喜纷更而弊将大。其人虽有君相之权,而未尝得行一事,为可惜。也,则何如?慎所行之之为得也哉。

举趾高濶,措意浑成。学之者无真实力量,而仿其形似,则不免外强而中干矣。

译文采仍然就是质朴  一节      谢陈常 这是想把文采和质朴合而为一,因为看到了没有文采的弊病。文采和质朴,难道没有轻重之分吗?总的说来,两者都不可缺少罢了。假如没有文采,就是没有区别,这可以吗?况且孔子想要去掉文采而保存质朴,实在太过分了;按道理衡量,便失去了平衡;按形势推究,则会招致祸患。文采因质朴而产生,也正是辅助质朴而施行;质朴先于文采而成立,却不能不依附文采而表达。推究它的始末,虽有先后次序;权衡它的轻重,实际上没有缓急之分。近代礼仪虽然日益增加华饰,但谦让必至于三拜,甚至百拜,难道就能说忠信因此变薄了吗?孔子说:“何必要文饰呢?”我从文采方面来说,文采仍然就是质朴。上古固然崇尚朴素,但草木器物逐渐有了变化,服用匏器也逐渐有了变化,酒樽也渐渐使人觉察到文饰的可喜。孔子说:“质朴就够了。”我从质朴方面来说,质朴仍然就是文采。况且文采的作用,君子用它来防护自身,小人也用它来遵守身份;文饰过度,造成的过失不过是少有实质。过分简略废弃文饰,它的流弊必然达到消灭等级差别的地步。虎豹之所以贵于犬羊,难道是由于质地不同吗?还是由于文采不同呢?按照孔子的说法,那就把它们剥成皮革了。从前是虎豹,今天就只剩皮革;从前是犬羊,今天也只剩皮革。皮革既然相同,又怎么知道它们有什么差别呢?君子将要对天下有所挽救,却因为一句激烈的话,反而使人因救治而产生弊病,而且弊病转而比原来要救治的更严重,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由此可知,文采和质朴的轻重之间,只有斟酌到最平衡的程度来议论,不要采取过分激烈的说法;这样或许听到的人能够受到感化,而说话的人也不至于有所后悔。一句话也没有超出题意,题目的内涵已经完全写尽了。短短篇幅之中,气势格局疏宕古雅,更像善于学习前辈的文章。居处而不懈怠  二句      熊伯龙 圣人深入说明政治,把居处和行动合起来考察人的内心。因为不懈怠和忠诚,无不属于内心。由此考察政治,就知道治理天下本来不在琐碎细节之间。孔子对子张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不是只治理事情,而是治理内心;治理内心本来就是治理事情。”心的作用,是坚定地承担天下而有余力,坦然把自己的心意示于天下而无所不足;在内心存养和发用之间,就可以观察政治。你问政治吗?谈政治,就一定要从政治所依托的根本说起。我用它来观察人的居处:天下不能自行治理,于是把万物的变化安顿在自己的心中。心志坚定安定时,就是天下所仰望的所在。既然已经成为天下所仰望的所在,那么王事的深浅、教化的久近,难道还在于气数而不在于我的内心吗?如果确实认为帝王之道一定可以学习,风俗一定可以形成,百年、终身的事业一定可以成效显现;欲望不因内在的细小事物而有所间隔,喜悦也不因外在事物而有所间隔,就可以说是没有懈怠、没有荒废了。果真如此,做了便能建立功业,而我又能在长久和宏大的事业上深深相助,那么谋划就将长久;做了却不能立即建立功业,而我能够因此在艰难中自我勉励,那么形势终将回转。治理政治的人,功名难道一定大大异于常人吗?只在于他的志气不衰罢了。否则,几十年积累的事业有时在一天之内废弃,前面的积累便可悲;一天取得的胜利就忘掉几十年的积累,后面的结果便可忧虑。这个人难道没有明达有为的才能吗?为什么一念之间厌倦勤政,竟至于此呢?那么,怎样才算审慎安顿自己的居处而做得恰当呢?谈政治又一定要从政治显现端倪的地方说起。我用它来观察人的行动:天下不能只凭主观意愿治理,于是把自己的意旨彰明于纲纪之中。行动坚定时,就是我内心所凭借的地方。既然已经成为我内心所凭借的地方,那么法度的根源,难道不是四方巡行、官礼等微小形式;没有六府之政,难道能从实际开始而以名声终结吗?如果确实认为法令一定不可单独依靠,百姓一定不可欺骗,机智、声誉、名望一定不可滥用;处理常规事务时能使常道充分,处理权变事务时能使变化安定,就可以说是一定诚实、一定守信了。果真如此,施行政策便有回应,恻隐体恤显现在百姓身上,这就足以说明天下并不以权术为贵;施行政策而未能立即见效,浮薄之风仍存在于当世,也可以看出王者所持守的本心。治理政治的人,方法很多,难道没有险阻吗?只在于他的性情是否能够显现罢了。否则,除去百姓的祸害,百姓却不以为乐,人们就会说他只是奉行成法而心志并不存在;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业,百姓反而忧虑,人们就会说他喜欢纷纷更改,弊病将会扩大。这个人即使拥有君主和宰相的权力,却始终不能推行一件事情,也实在可惜。那么应该怎样做呢?谨慎选择并实行自己的行动,才算做得恰当吧。举步高阔,措意浑厚完整。学习这种文章的人如果没有真实力量,只模仿它的外在形貌,就难免外表强盛而内里空虚。

樊迟问仁  三节      张曾裕【墨】

仁、知皆以天下为心,分用之而愈合焉。葢茍以天下为心,未有爱自爱而知自知者,举错之用,仁耶?知耶?且圣贤之不能一日忘情扵天下者,惟此心耳。心不忍漠然扵天下,而仁以生;心不敢泛然扵天下,而知以出。扵是圣贤无穷之意,往往寄之各不相谋之中,然而不可谓异其用也,则亦不可谓异其心也。説在樊迟之问仁、复问知矣。今以天下待命之切,而谓可一人恝置之者,此其人必非仁者而后可也。夫仁者以万物为一体,其慈祥恺恻之懐,有不尽天下而胥在所爱者乎?子曰:“爱人”,诚哉,非爱无以为仁也。且以天下品类之纷,而谓可人人槩视之者,此其人必非知者而后可也。夫知者以鉴别为已任,其聪眀英达之姿,有不合天下而皆在所知者乎?子曰:“知人”,诚哉,非知无以为知也。虽然,圣贤之不能一日忘情扵天下者,惟此心耳。自“知人”之説出,而辨流品、严甄别,求一念之姑恕焉而不得,则爱穷此樊迟之所以不能无疑也。子曰:“何疑乎尔?今试有一人扵此,其扵天下为是为非、为邪为正,非不昭然共睹也,而乃存一因循姑息之思,直亦听之,枉亦听之,泛泛焉与天下相安扵无事。此其人天下或有称其大度者,然而是非不辨,邪正混淆,卒使贤者无以自见,而不肖者得以窃附其间,则其所伤不已多乎?”又试有一人扵此,其扵天下为是为非、为邪为正,亦既灿然较着矣。扵是奋其刚断眀决之才,直则升之,庸之枉则黜之,逐之,断断焉与天下共晓吾意之所在。此其人天下容或有畏其严宻者,然而是非既眀,邪正共白,吾见怀才者咸有欣欣之意,而见弃者亦皆动其翻然勃然之心,则其所就不有神焉者乎?举直错枉,而枉者可直,能使之效,彰彰如是,然后知仁、知虽分,其心之不能忘情扵天下,果一也。节防章脉,毫厘不失疎爽。英秀之气,开人心目。

先有司  三句       熊伯龙

圣人三言政,皆所以任人也。夫为政之人,实维有司。赦过举贤,又孰非任人之道乎?不言政而政尽矣。此夫子以宰天下者告仲弓也。曰:君子觇人国之政,岂能事事而详之哉?宰政者,公私之意,即国事所为兴废也。以政为必自我立,则见朝廷之上,行吾政而得过者何其多也,而天下之才举可弃也矣。以政为不必自我立,则见朝廷之上,行吾政而得过者何其少也,而天下之才举可用也矣。今与子揆当世之务,窃以为凡政自我为之,不苦与人共为之之有济也。与人为之而多所督责扵其间,不若与人安意肆志而为之之有济也。与百执事安意肆志而为之,又不若博求天下贤士君子羣起而为之之有济也。是故国有有司,不可侵也。古之人眀刑教稼,治一事而毕世不能相易,可曰:「予秉国钧而眀作废羣材乎?」夫因官以授事,则人敬官也;因事以课官,则人兴事也。先之而下僚有报政之地矣。人有小过,不可求也。古之人殛凶堲壬,其先亦或养之数年而不动,可曰:「细行不矜而终身自此败乎?」夫无心之失,而在上得而闻之,此其人必不逺扵庸众之情,物论之多而可摘止此数事,此其人必无大愧生平之理,赦之而在廷无服政之苦矣。人有贤才,不可遗也。凡人敬业考道,积嵗月而成一良士,古先王之所祷祀而求也,可曰:「吾有国政而不使闻乎?」夫举防而不与论,秀而不与,此贤才之忧也。或流为怨叹,或散之邻封,此非仅贤才之忧也。举之而书升,皆立政之人矣。葢一代之功名,君相得而有之,君相不得而奔走之也。法三百六十之意,以风扵有位,而朝无苛禁,野无留良,则安见寛仁大度之心,形为纲纪,而周官不可以复作。国家之事权撡切之,而未尝不分縦任之,而未尝不合也。考六计弊吏之法,以集乃众猷,而慎官刑以养防耻。惜人才,以为社稷则安。见吉士羣扶之国,刑书辍铸,而礼乐不可以复兴。此任人之道也,而政在其中矣。

稿中多雄杰峻厉之作,此独信笔所如,有翛然自得之致。分三件平还,而开讲及总提处串发,少乖体制,不可不知。

译樊迟问仁  三节      张曾裕【墨】仁和智都把天下放在心上,分别施用反而更加相合。假如把天下放在心上,就没有只爱自己而不爱别人、只知道自己而不知道别人的道理。举措施行时,究竟是仁还是智呢?况且圣贤一天也不能忘怀天下,所凭借的只是这颗心。内心不忍漠视天下,于是仁产生;内心不敢把天下看得泛泛无别,于是智显现。因此圣贤无穷的心意,往往寄托在彼此并未谋划的不同做法中;然而不能说它们的作用不同,也不能说它们的本心不同。这在樊迟问仁、又问智的事情中可以看出。如今面对天下迫切等待治理的情形,却说可以对天下百姓一概置之不理,这种人必须不是仁者才可以。仁者把万物看作一体,他慈祥恺恻的胸怀,难道会有不是天下人都在爱护之中的人吗?孔子说:“爱人。”确实如此,不爱人就不能称为仁。况且天下万类纷杂,却说可以对所有人一概看待,这种人必须不是智者才可以。智者以鉴别为自己的责任,他聪明英达的资质,难道会有不把天下人都纳入认识之中的地方吗?孔子说:“知人。”确实如此,不知人就不能称为智。即便如此,圣贤一天也不能忘怀天下,所凭借的仍然只是这颗心。自从“知人”的说法出现以后,辨别人的品流、严格甄别人才,想求得一念姑息宽恕也不可得,所以樊迟对此不能没有疑问。孔子说:“你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现在假设有这样一个人,他对于天下的是非、邪正,并非看不清楚,大家也都明白可见;可是他竟存有因循姑息的想法,直的也听任,枉的也听任,泛泛然与天下相安无事。天下或许有人称赞这个人大度,然而是非不辨、邪正混淆,最终使贤者无法自我显现,不肖之人却能够偷偷混杂其中,那么它所造成的伤害不是太多了吗?”又假设有这样一个人,他对于天下的是非、邪正,也已经灿然明白、区别清楚。于是发挥刚断明决的才能,正直的就提升他,平庸的、邪枉的就罢黜他、驱逐他,坚定明确地让天下共同明白我的心意所在。天下或许有人畏惧他的严厉周密,然而是非既已分明,邪正也共同显白;我看见怀才的人都面露欣喜,被弃置的人也都生出翻然改变、奋发振作的心,那么他的成就不是很神奇吗?举用正直的人,安置邪枉的人,即使邪枉者也可以转为正直;能使他们发挥作用,事实如此明显,然后才知道仁和智虽然分别施用,但它们那颗不能忘怀天下的心,果然是一致的。篇章段落和文脉安排,丝毫不失疏朗明快。英秀之气,使人心胸和眼界都为之开阔。先任用主管官吏  三句       熊伯龙 圣人用三句话谈政治,都是为了任用人才。治理政事的人,实际上就是各级主管官吏。赦免过错、举荐贤才,又哪一项不是任用人才的方法呢?虽然没有直接说政治,政治的道理却已经说尽了。这是孔子把治理天下的道理告诉仲弓。孔子说:君子观察一个国家的政治,难道能够件件事情都详细考察吗?主持政务的人,公与私的意向,正是国家事务兴废的所在。如果认为政治一定要由我亲自建立,就会看见朝廷之上,执行我的政令而获罪的人何其多,那么天下的人才几乎都可以弃置不用了;如果认为政治不必由我亲自建立,就会看见朝廷之上,执行我的政令而获罪的人何其少,那么天下的人才几乎都可以任用。如今和您衡量当世事务,我私下认为:凡是政事都由我亲自做,不如和别人共同做而有所成效;和别人做事却在其中多加督责,不如让别人安心尽志去做而有所成效;让各级官吏安心尽志去做,又不如广泛寻求天下贤士君子,让他们群起而共同做事更有成效。因此,国家有主管官吏,不可加以侵夺。古人明定刑法、教导稼穑,治理一项事务便终身不能彼此更换,难道可以说:“我掌握国家大权,却使明达有为的众多人才废弃不用”吗?任官来授予事务,人民便会敬重官职;依据事务来考核官吏,人民便会振兴事业。先任用他们,下面的属官就有施展政绩的地方了。人有小过错,不可苛求。古人诛戮凶恶、抑制奸邪的人,起初也有可能培养了数年而不加变动,难道可以说:“细小行为没有谨慎,终身就要因此败坏吗?”无心造成的过失,上位者能够听闻,这个人一定不会远离普通人的常情;舆论所谈论、可以摘举的不过这几件事,这个人一生也没有产生大惭愧的道理。宽赦他,朝廷之中便没有服事政务的困苦了。人有贤能才干,不可遗漏。凡是敬重事业、考究道义,积累岁月而成为一名优秀士人的,都是古代先王祈祷求取的人才,难道可以说:“我有国家政事,却不使他们参与其中”吗?举荐人才却不让他参与议论,才华秀异却不给他机会,这是贤才的忧虑。有的人因此流于怨叹,有的人因此散到邻近诸侯国;这不只是贤才个人的忧虑。举荐他们、记录其升迁,便都是建立政事的人了。一个时代的功名,君主和宰相可以取得它,但君主和宰相若不能任用人才,也会因此奔走劳顿。依照三百六十条法令的意旨来劝勉有职位的人,使朝廷没有苛细禁令,乡野没有被遗留的贤良,那么哪里看不见宽仁大度之心化为纲纪,而《周官》也就不可能重新制作了。国家事务的权力,要切实掌握它,却又未尝不分散放任、任人施行;要分散放任,却又未尝不使它归于统一。考察《六计》所说整治奸吏的办法,用来汇集众人的谋略;谨慎执行官府刑法,以培养人的羞耻心。爱惜人才,把他们用于国家社稷,国家就会安定。看见众多吉士共同扶助国家,刑书便停止铸造,而礼乐也就不可能重新兴盛。这就是任用人才的道理,而政治就在其中了。稿中多是雄奇峻厉的文章,唯独这一篇信笔写来,具有飘然自得的情致。分成三件来平稳铺陈,但开头发讲和总提之处互相串联,稍稍违背文体格局,这一点不可不知道。

上好礼  三段       钱世熹

端所好以得民,大人之学然也。葢学大者,大得民也。好在礼义信而敬服,用情因之以视稼圃何如哉?且吾儒潜修家食,而人必期为大人,学必求为大学者,非以大之能胜小,而以大之能统小也。葢凡为大人者皆上也,为小人者皆民也。区区稼圃是学,必上之力不能得诸民,然后可,而上无不可得诸民也。有其自得,有其必得,且有其得,则屡得。必民之习不知应乎上,然后可,而民无不知应乎上也。有其立应,有其类应,且有其应不一应。特患上之人不好礼耳。礼为民心所共尊,故袵席豆觞,田间亦有修揖让者。果其好之,而品式以章身,轨物以范世。民有不以敬应者乎?其敬也,葢莫敢不敬也。此既以定天下之分矣。又患上之人不好义耳。义为民心所共是,故慷慨侠烈,草野亦有乐景従者。果其好之,而可否以决事,赏罚以公人。民有不以服应者乎?其服也,葢莫敢不服也。此又以摄天下之志矣。且患上之人不好信耳。信为民心所共亲,故然诺话言,闾阎亦有思报答者。果其好之,而祛伪以持躬,推诚以与众。民有不以情应者乎?其用情也,葢莫敢不用情也。此又以贡天下之忱矣。大人亦有平易近人之意,而终不敢自贬其道之尊,亦曰今日学之,异日将用之也。两贱不足以相治,我以贵自托,则贱者皆为所役,而风动自神。大人亦有勤劳民事之时,而终不敢自弃其业之正,亦曰今日学之,今日即用之也。两愚不能以相下,我以贤自处,则不肖皆为所驱,而感通自速。诚如是,尚忧稼圃耶?

此节一气赶下,题面似荘重,而题神实走。注若将礼义信对稼圃呆讲,较量大小则舛矣。又有讲到治道者,愈失愈逺【自记】

以老笔写,紧势顾上,按下神理,恰合不用一语张皇,而好字中体用兼该。

诵诗三百  一节      韩 菼

诗足以致用,为徒诵者惜焉。夫诵诗者,将以多而已耶?不能遇诗于政与言之间,谓之未尝诵也。可且吾尝博观载籍矣:书以记言也,春秋以记事也。然书之敎,疏通知逺;春秋之教比事属辞。故知善读古人之书者,未尝不事与言兼之。既而审定诗篇,相与弦歌,而又知感人之深,使人得之以成其材,以泽躬扵尔雅,尤莫善扵诗也。何也?盛世之音,安以乐,则有豳蜡之遗;近世之音,哀以思,则多茂草之叹。故王者省方问俗,必陈之。陈之何意也?亦可知非徒学士歌吟之物矣。其为和平之听,有清风肆好之情;其为怨诽之词,亦温柔敦厚之致。故列国聘享防盟,多赋之。赋之何意也?亦可知非徒一室咏叹之资矣。然则吾之逸之而存之,至三百余篇,非徒云多而已。吾亦见夫今之为政者,孔棘矣:猛则残,寛则慢,何道而竞絿之胥冺也?吾曰:盍诵诗?又见夫今之出使者,况瘁矣:言不能足志,文不能足言,何道而辑洽之交致也?吾亦曰:盍诵诗?葢诗以道政固也,吾独谓诗所述之政则难耳。雅颂所纪,告成功扵天地▯神;二南所称,被深仁扵昆虫草木。度今日授我以政,即俟之期月,俟之数年,亦不至责我以功之盛而化之神如此也。则学扵诗之为政者,虽使今日布之优优,而尚多愧矣。诗可以言固也,吾独谓诗人之立言则难耳。劳人思妇,感时而能写其所难言;孝子忠臣,遭变而曲眀其所不忍言。度今日我行四方,即辞亢不可,辞卑不可,亦不至迫我以情之苦而势之难如此也。则学扵诗之为言者,虽使今日出之亹亹,而殊未工矣。若之何犹不达也?上下千余年,得失之林,徧览十五国贞淫之异,而卒不能治一时焉,治一国焉,虽或有微长而达则否矣。夫素丝毳衣,古三事大夫所夙夜者,谓何?吾日诵之而负之也哉!若之何犹不能专对也?感发。扵匹夫涂巷之思,服习扵朝庙,文章之盛,而独不能歴山川焉,奉玉帛焉,虽间有酬答,而专则否矣。夫雨雪寒暑,古駪駪征夫所咨谋者,谓何?吾尝诵之而谢之也哉!虽多,亦奚以为也?所以读一诗,而我情我才,若皆有诗焉,愿与之读全诗。读全诗而一动一言,犹如无诗焉。朱敢许为能读一诗者矣!吾尝言,诗之失愚,岂诗之故耶?

寒碧斋稿,擅启祯之才调,神眀扵隆万之法律,淋漓跌宕,不主故常,实则谨细之至,无不曲中题之节奏,闗键扵此文求之,可得其槩【原评】

译在上位者喜好礼  三段       钱世熹 端正自己的爱好来得到人民拥护,这是大人的学问。所谓大学问,就是大大地得到人民。喜好礼义诚信,使人情由此而受到感化,难道还会去看重稼穑园圃吗?况且我们儒者潜心修养、居家食禄,人们一定期望我们成为大人,学习也一定要求成为大学问,并不是因为大的能够胜过小的,而是因为大的能够统摄小的。凡是成为大人的,都是上位者;成为小人的,都是人民。假如只把稼穑园圃当作学问,必定要等上位者的力量不能从人民那里取得才行;但上位者没有不能从人民那里取得的。上位者有自然取得的,也有必然取得的;既然有所取得,就会屡屡取得。必须等人民习惯于不知道回应上位者才行,但人民没有不知道回应上位者的。有的会立即回应,有的会类推回应,而且回应不止一种。只是担心在上位的人不喜好礼罢了。礼是人民心中共同尊崇的,所以即使在席位、俎豆、酒觞之间,田野乡间也有修习揖让之礼的人。如果上位者确实喜好礼,以品式彰明自身,以法度规范世人,人民有不以敬意回应的吗?他们的敬意,大概没有谁敢不敬吧。这样就确定了天下的名分。又担心在上位的人不喜好义。义是人民心中共同认为正确的,所以即使慷慨侠烈,草野之间也有乐于追随景仰的人。如果上位者确实喜好义,以可与不可来决断事情,以赏罚来公正对待人民。人民有不以服从回应的吗?他们的服从,大概没有谁敢不服从吧。这样又能收摄天下人的志向。还担心在上位的人不喜好信。信是人民心中共同亲近的,所以即使是诺言话语,闾巷之间也有思图报答的人。如果上位者确实喜好信,便以去除虚伪来持守自身,以推诚相待来与众人相处。人民有不以真情回应的吗?他们的真情,大概没有谁敢不使用真情吧。这样又能汇聚天下人的诚意。大人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但始终不敢自行贬低自己所行之道的尊贵,只会说:“今天学习它,将来要使用它。”两个卑贱的人不能互相治理,我以尊贵自处,那么卑贱的人都将被我驱使,而风气一经感化便自然神速。大人也有勤劳处理民事的时候,但始终不敢自行放弃自己事业的正道,只会说:“今天学习它,今天就立即使用它。”两个愚昧的人不能互相使对方谦下,我以贤能自处,那么不肖之人都将被我驱策,而彼此感通也会迅速。果真如此,还用担忧稼穑园圃吗?这一节一气呵成地写下来,题面看似庄重,题目的精神实际上流动奔放。如果把礼、义、信对着稼穑园圃呆板地讲,比较大小,就错了。又有人讲到治理之道,那就更加偏离、更加疏远了。【自记】用老练的笔法来写,紧承题目而顾及“上”,按住题目的精神义理,恰好做到不用一句张皇铺陈的话,却在好字之中兼备体与用。诵读《诗》三百篇  一节      韩 菼 《诗》足以用来施行于实际,真为只会诵读它的人感到可惜。诵读《诗》,难道只是为了读得多吗?如果不能在政治和言语之间遇到《诗》的意义,就算从来没有诵读过。且让我说,我曾广泛阅览过古代典籍:《书》是用来记载言语的,《春秋》是用来记载事情的。然而《书》的教导,在于疏通明白而通晓远大;《春秋》的教导,在于比较事例、组织文辞。因此可以知道,善于读古人书的人,从来没有不把事情和言语兼顾的。后来审定《诗》篇,彼此弦歌吟诵,又知道它感动人心的深度,使人由此成就才性,使自身的言辞合于尔雅,尤其没有比《诗》更好的了。为什么呢?盛世的声音,安宁而快乐,便有《豳》诗、《蜡》祭的遗风;近世的声音,悲哀而多思,便有茂草之叹。所以君王巡视四方、询问风俗时,一定要陈列《诗》来观览。陈列它是什么意思呢?也可以知道《诗》不只是学士歌咏的东西了。它作为和平之音,有清风广布、人民尽情喜好的情感;它作为怨诽之辞,也有温柔敦厚的情致。所以列国聘问、享礼、会盟时,多用《诗》来赋咏。赋咏它是什么意思呢?也可以知道《诗》不只是一个房间中咏叹的材料了。然而我们把它删取保存下来,达到三百多篇,并不只是说它数量多罢了。我还看见今天从事政治的人,实在太急迫了:严猛就残酷,宽缓就懈怠,怎样的办法才能使这些相互争逐、彼此催迫的弊病全都消失呢?我说:“何不诵读《诗经》呢?”又想到如今出使的人,真是困苦疲惫:言语不能充分表达心志,文章不能充分表达言语,凭什么道理才能使彼此和睦融洽地交往呢?我又说:“何不诵读《诗经》呢?”诗用来说明政治,这固然是事实;但我偏偏认为,《诗经》中所记载的政治最难做到。《雅》《颂》所记,都是把成功告知天地鬼神;《二南》所称扬的,则是深厚的仁德连昆虫草木都受到感化。假如今天把政事交给我,即使等我一个月,等我几年,也不至于要求我取得这样盛大的功业、达到这样神妙的教化。这样看来,学习《诗经》来从事政治,即使今天施行得很宽裕,也还会有很多惭愧。《诗经》可以用来表达心意,这固然是事实;但我偏偏认为,诗人立言最难。劳苦的人、思念丈夫的妇女,感受到时事变化,能够写出自己难以说出的心情;孝子忠臣,遭逢变故,能够委曲详尽地说明自己不忍说出的事情。假如今天我走遍四方,即使不能说高亢的话,不能说卑下的话,也不至于逼迫我面对这样痛苦的感情和艰难的处境。这样看来,学习《诗经》来表达言辞,即使今天说得绵密流畅,也远远谈不上精工。为什么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上下千余年,遍览得失的种种,遍看十五国正邪不同的风俗,最终却不能治理一个时代,不能治理一个国家;即使偶尔有一点长处,通达大道却是不可能的。至于洁白的丝绸、柔软的皮衣,是古代三事大夫早晚所操心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每天诵读它们,却反而背负不起它们吗?为什么还不能专门应对呢?《诗经》能感发人心:匹夫街巷中的思虑,可以在朝廷宗庙中学习实行;文章的盛美,可以到各地去经历,奉献玉帛。即使偶尔能够酬答应对,但专门应对政事却做不到。至于雨雪寒暑,是古代奔走不息的征夫所商议谋划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曾经诵读它们,却反而辜负它们吗?即使诵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读一首诗,就觉得自己的感情、才力仿佛都各有一首诗,希望能够同它一起读完全篇;读完一首诗后,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却仍像没有读过诗一样。我朱某不敢自许为能够读懂一首诗的人。我曾说,诗的过失在于使人愚昧,难道是诗本身的缘故吗?《寒碧斋稿》尽显启祯年间的才调,深得隆万年间文章法度的神髓,文势淋漓跌宕,不拘泥于旧规;实际上却极其谨严细密,无不曲折切合题目的节奏。要探求这篇文章的关键,就在这里,可以由此得到它的大概。【原评】

诵诗三百  一节      张尚瑗

诗贵乎适用,不欲人以经生自处也。夫従政、专对皆备扵诗,故三百不可胜用也。若以经生言之,诗仅六经之一耳,安得云多?且学者载籍极博,每旷懐乎古人,不知古人之博学不逮今人逺甚也。夫其守一家之言,终身佩服不过数语,而试而行之,守国睦邻,绰有余地。后儒之称经术者,必推古人为不可及,岂无故哉?后人考古必推六艺之繁,古人读书或不尽一经之数。若歌商、歌齐,各有所宜是也。后人一室能备列国之书,古人一国止操土风之旧。若七子六子不出郑志是也。若是乎诵诗三百,求之古人,亦岂概见哉?葢古人一诗必非茍作,其大者不外咏歌王泽、慰劳行役之篇,以为吾第可以无贻国恤、无为君羞。是沨沨者亦可不作矣。夫既不自已而见之辞,其必有闗世道可知也。外此狡童怨女,亦皆伤时之所托寄,不可谓扵二者无与也。古人诵诗亦非徒诵其著者,常有敦诗命帅、赋诗従享之事,以为是诚无愧大夫之才、上介之选。彼翩翩者止以借观耳。夫既借观焉而有其效,其克堪此重任可知也。外此文人学士,或従他涂以自表见,亦大约与二者相类也。而乃畀之以政,谢弗遑;寄之以使,辞不敏。顾犹诩诩然辑六义之余文,托雅人之深致,广为传授,交相衍説曰:「我将以藏名山,待其人也。」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乎?葢天下有大儒之学,有经生之学。读古人之书,即能以古人自命,单词片语犹毕生用之而不尽,况乎举其全也?周公、召公入能致治,方叔、召虎出能靖乱,嫓其烈者,岂得自居三代以下之材?读古人之书,輙思与古人争名,补亡订误,数十年争之而未定,何有扵旧文也?虫鱼草木名不胜书,郡国山川志不胜考,专其家者遂日繁扵三代以前之説。若徒曰诵诗三百,是亦云多也,将使空疎固陋之儒不以不能政事。未娴专对,为愧而反得夸,三百以为多,是又便扵不知书者矣。

创意造言,具有书巻之气,自觉潇洒出尘。

  子适卫  一章       张玉书

圣贤谋保庶扵衞,皆不欲听之民者也。夫庶而富,富而教,孰非有民者之责乎?眀其道者,顾力行何如耳。今夫有国,斯有民,而民之待治扵圣贤,与待治扵君相,无以异。是君相之所图成,固圣贤所日经营扵意中者也。已然者,留其有余;未然者,忧其不足。即此当前仰望之人,有不谋其万全而不容已矣。昔吾夫子歴聘不一国,而睠怀斯世者,民皆三代之民。吾党従夫子论治不一端,而相与绸缪者,政皆三代之政。尝扵适衞见之,夫衞自渡河以后,国已屡迁,人亦非旧,其所以保有此民者,未知何如,而顾得其民且得其庶也。庶哉之叹,子殆欲敬用此民哉?民数之盛衰,迭相倚矣。或十年而变,或数十年而变。谓盛衰为天道之常,而不然也。先王先公,乐利以怀之,亲贤以育之,故留贻至今日耳。抚其成者,竟诿诸时衰时盛之适然乎?民气之聚散,至难恃矣。或一再传而易,或数十传而易。谓聚散为人事之常,而亦不然也。君子小人,先畴之未逺,旧徳之未湮,赖经画在今日耳。环而视者,竟听诸可聚可散之恒然乎?微冉有之问,子必恤恤乎议加而求,则以既庶请矣。人满而患其贫,甚扵土满而患其寡。庶而不富,庶安恃哉?聚族而防食,则庶者立匮;聚族而勤动,则庶者亦易盈也。而谁其富之?求又以既富请矣。富国之较胜扵贫,犹之庶民之仅胜扵寡。富而不教,庶安极哉?骄淫之习,惟富者开其先;防耻之兴,亦惟富者易为力也。而谁其教之?天下大利必归农,故富始耕桑而次工贾;天下礼治行扵贵,故教先公族而后庶民。权轻重以布之一国之中,皆其无憾扵君师者矣。而尚疑王道之寡效哉?什一者,先王不敝之法,故君之富亦藏扵民。孝弟者,斯民天性之同,故家之教可通扵国。准人情而导之一国之中,皆其服习扵仁义者矣。而尚疑儒术之迂疎哉!力而行之,非徒为一衞谋矣。

于庶哉一叹中,写出圣人深情,通身俱有生色,实疏富教,更无一肤泛语,可谓毫发无憾。

译诵读《诗经》三百篇  一节      张尚瑗 《诗经》贵在能够实际应用,不希望人把自己当作只会读经的书生。参与政事、专门应对,都具备于《诗经》之中,所以三百篇的用途是无穷的。若从经生的角度说,《诗经》不过是六经之一罢了,怎么能说很多呢?况且后世学者所读的典籍极其广博,常常只是对古人心怀仰慕,却不知道古人的博学远远比不上今人。古人守持一家学说,终身佩服的不过几句话,但一经考察实行,用来守卫国家、和睦邻国,便绰绰有余。后世儒者所称的经术,必定推尊古人而说后人不可企及,难道没有缘故吗?后人考察古代,总要推说六艺繁多;古人读书,有时连一部经书的篇数都没有读完。像歌咏商国、歌咏齐国,各有适宜的内容,就是这样。后人一间屋子里便能备有各国的书,古人一个国家只掌握本国乡土的旧俗。像七子、六子不出郑国的史志,就是这样。既然如此,诵读《诗经》三百篇,若拿它去要求古人,难道也能一概而论吗?古人的一首诗必定不是随便写成的,其中大的方面,无非是歌咏君王恩泽、慰劳出征远行之人的篇章,用意在于:我们只可以不使国家蒙受忧患,不可以使君主蒙受羞辱。连这些声韵和谐的诗也可以不作了。既然不能自已而把它写在言辞中,那么它一定与世道有关,这是可以知道的。除此之外,轻薄的少年、哀怨的女子,也都是借以寄托伤时之情,不能说与这两方面没有关系。古人诵读《诗经》,也并不只是诵读其中写成的文字,常有以诗考察人才、任命将帅,作诗来参与宴享的事情,认为这样的人确实不愧为大夫才干的人选、不愧为上介的选择。那些风度翩翩的人,不过是借此让人考察罢了。既然经考察而见到成效,那么他能够胜任这项重大任务,也就可知了。除此之外,文人学士有的从其他途径来表现自己,大体也与这两种情况相类似。可是有人把政事交给他,他却推辞说没有空闲;把出使的任务交给他,他又推辞说才力不敏。他还洋洋自得地搜集六义遗留下来的文章,寄托雅人的深远意味,广泛传授,彼此反复说道:“我将把它藏在名山,等待真正懂它的人。”这不是轻视朝廷、使当世士人蒙羞吗?天下有大儒之学,也有经生之学。读古人的书,便能以古人自命,单独一句、片段话语尚且终身使用不尽,何况把全部学问都掌握呢?周公、召公入朝能够使天下得到治理,方叔、召虎出征能够平定祸乱,能够比得上他们功业的人,难道能自居为三代以下的才材吗?读古人的书,便动辄想同古人争名,补订亡佚、校正错误,几十年争论仍不能确定,这同旧文章又有什么关系呢?虫鱼草木的名称多得写不尽,各郡国山川的志书多得考察不尽;专门研究一家学说的人,于是天天增加三代以前的说法。如果只说诵读《诗经》三百篇,这也可以说太多了;这样反而会使空疏浅陋的儒生,因为不能办理政事、不能熟练地专门应对而感到惭愧,后来却能够夸耀自己把三百篇读得很多;这又便利了那些不懂书的人。构思新颖,造语自出,满篇都有书卷气,自己觉得潇洒而超脱尘俗。孔子到卫国  一章       张玉书 圣贤谋划保全百姓,都是不愿只听取百姓意见的人。百姓众多而富裕,富裕之后再加以教化,哪一项不是拥有百姓的君主应尽的责任呢?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只看他努力实行得怎么样罢了。如今有了国家,就有了百姓;百姓等待圣贤来治理,同等待君主、宰相来治理,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君主、宰相所谋划成就的事情,本来就是圣贤每天在心中经营筹划的事情。已经实现的,要保留它的余裕;尚未实现的,要忧虑它的不足。面对眼前这些仰望治理的人,哪有不谋求万全而不能停止的呢?从前我的老师孔子周游聘问,不止经过一个国家,但他始终关怀这个世道,因为百姓都应当成为三代的百姓。我们这些人跟随孔子讨论治理,不止一个方面,而共同筹划的,都是三代的政治。我曾经在孔子到卫国时看到了这一点:卫国自从渡过黄河以后,国都已经多次迁徙,人民也不是从前的人了;它究竟用什么来保有这些百姓,不得而知,可是却能够得到人民,并且使人民众多。孔子发出“百姓真多啊”的感叹,您大概是想敬重并善用这些百姓吧?百姓数量的盛衰,彼此交替相依。有的十年就发生变化,有的几十年才发生变化。说盛衰是天道的常态,其实并不是这样。先王先公以安乐利益来怀柔百姓,以亲近贤人来培育百姓,所以才把成果留传到今天。现在抚育这一成果的人,难道竟把它归因于时运有盛有衰的偶然吗?民气的聚合和离散,最难以依靠。有的传一代、两代就发生变化,有的传几十代才发生变化。说聚散是人事的常态,其实也不是这样。君子和小人,先人的事业还没有远去,旧日的德泽还没有消失,依靠的只是今天的谋划经营罢了。四面环视的人,难道竟听任它聚散不定的常态吗?如果不是冉有提出这个问题,孔子一定会忧心忡忡地议论增加人口、谋求富裕,直到百姓已经众多才请教。人口满了,却担心他们贫穷,这比土地满了却担心土地太少更严重。百姓众多却不富裕,还能依靠什么呢?家族聚集却防备粮食不足,那么人口越多越快陷入匮乏;家族聚集而勤劳行动,那么人口越多也越容易富足。可是由谁来使他们富裕呢?冉有又在已经富裕之后请教。国家富裕比国家贫穷稍胜一筹,正如百姓众多也只比百姓稀少略胜一筹。富裕而不加教化,人口众多又怎能达到极盛呢?骄纵淫逸的习气,只有富裕者最先形成;知耻之心的兴起,也只有富裕者容易做到。可是由谁来教化他们呢?天下最大的利益必定归于农业,所以使百姓富裕,先从耕种养蚕开始,其次才是工商业;天下的礼治要在贵族中实行,所以教化先从公族开始,然后推及庶民。在全国之中权衡轻重而施行这些措施,便都是君师无愧于百姓的事情了。这样还要怀疑王道没有多少成效吗?什一之税,是先王不会废弃的制度,所以君主的富裕也藏在百姓之中。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百姓共同的天性,所以一家之中的教化可以通行于全国。按照人情来引导百姓,在全国之中实行这些办法,百姓就都会服习于仁义了。这样还要怀疑儒术迂阔疏远吗?努力实行它,便不只是为一个卫国谋划了。在“百姓真多啊”这一声感叹中,写出了圣人的深厚感情,通篇都显得生动有神。文章疏论富裕和教化,再没有一句浮泛的话,真可以说是丝毫没有遗憾。

既富矣  一节       狄 亿

富之所加,惟教为保庶计者,至矣。夫视既富为无以加者,非爱庶者也。子曰:教之保富,正以保庶耳。尝谓民沃者不材,是言也不可以为信也。然上之人不敢不以为忧也。忧而亟为之所,则不材者且转为材,而况天下本无不材之民乎?冉有闻夫子加富之説,为衞庶幸矣,抑末也。民非一世之民,葢歴数千百年以迄今日也。加富矣,较之生靡乐之民似有余,较之户可封之民则不足也。其为治殆不免扵得半者也。民非一国之民,尝阅七十二邦以及兹土也。既富矣,吾有所再至而墟者,庶固不可终日;吾有所再至而瘠者,富亦不可终日也。其为患有不止扵失半者也,是恶可无加哉?子告之曰:民气实矣,长民者益务有以实之。葢富民之实者,仓廪耳。闾阎之流失多端,尚有乘吾民之虚而入者。有如仓廪以实其外,而又有礼义以实其内,复何憾乎?而礼义非斯民所自为实也,教之而已。民生厚矣,抚民者益务有以厚之。葢富民之厚者,衣食耳。习俗之渐靡已甚,随有引吾民扵薄以去者。有如衣食以厚其生,而又有道徳以厚其心,更何患乎?而道徳非斯民所自能厚也,教之而已。教有机焉,迎其所喜则易入。富也者,贫民所喜止扵是,富民所喜将不止扵是也。值俯仰之甚寛,常觉此身之不可弃,而吾因以教迎之。若曰:尔由我则为贤人君子,不由则仅为富人而已毕矣。彼其爱富也,必不如其爱贤人君子也。古之圣人驱天下之人而使不即安扵富,恃此机焉耳。教有权焉,乘其所惧则易従。富也者,富民所喜恒扵斯,富民所惧亦恒扵斯也。抚盈宁之足乐,惟恐此境之不可常,而吾因以教乘之。若曰:尔能率则免于骄盈矜夸,不率将求为富人而不得矣。彼其爱骄盈矜夸也,必不如其爱富也。古之圣人胥天下之民而俾得长享其富,诚有权存。耳不即安扵富,必相安扵教矣。下长享其富,则上长保其庶矣。尚何加哉?尚何加哉?意无特殊笔致,疎豁可喜,顿觉超然不羣。

  茍有用我者  一节     方 舟

圣人用世之事实,计之而心愈迫矣。葢期月三年成功,何若斯之易也?而用者其谁乎?如之何其勿伤也?子若曰:「予穷扵世久矣。以今天下用人之道,而合以吾之所守,葢防终无可望矣。夫予岂为身谋者哉?葢尝黙观天下之故,而内顾吾身,似非无益扵世,而窃有可以自信者。此予所以区区而不忍废也。」以天下相寻扵变乱而失治平者,数百年。揣天时而察人事,葢不可一日而无人矣。以予不得志扵宗邦,而身周流者遍天下。揆国势而览民风,葢无一不在吾目中矣。夫天下事,非不可为,而吾所欲设施扵天下者,亦非旷日弥久,而使人惽然其不能待也。特世无用我者耳。茍有用我者,而吾得相其机宜,先其大无道者而易置之,以返其积势之偏,至扵期月而人心固已肃然也。由是而三年,则中外上下油然各得其分而不自知矣。度其缓急,取其尤患苦者而更张之,以求合先王之意。至扵期月而举目固已犁然也。由是而三年,则大纲小纪依然不异扵初,而无所缺矣。横览七十二国之间,凡吾之所见而所闻者,其果何景象也?转而计之,其朝野皆可以严肃而清眀,其民物皆可以従容而仁寿。独不得借手以告其成功,徒坐视其汹汹而为防观之太息。予亦安能恝而置之度外也?总歴吾生少壮之时,凡所为若驰而若骤者,徒为是栖皇矣。囘而思之,其志气方盛,而扵事无不可为。其日月甚长,而扵功无不可就。乃失之交臂,而今将迟暮,欲更期扵异日,而未知天命之何如。予又安能忍而与此终古也?嗟乎!百年必世,古之欲有为扵天下者,成功葢若彼其难,而我近期之期月三年之间。我岂敢自谓能哉?世变大而成功异,则近者可期,而逺者可俟也。我岂敢以防防决事哉?乃我之扵天下也,葢肫然而天下之扵我也,葢漠然。丘之身废。不用亦已矣,岂天心而竟不厌乱也耶?

真实作用,想望神情,一一并归言下。评家谓作者将白文涵泳数四,早有一段至文在胸中,不觉下笔即肖,可谓知言。

译已经富裕了  一节       狄亿 富裕之后所要增加的内容,只有教化,才是保全民众的最高谋划。把已经富裕看作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并不是爱护百姓。孔子说,教化百姓、保全富裕,正是为了保全民众。我曾经说,百姓肥沃富足便不成材,这句话不能当作可信的定论。然而上位者不敢不把它当作忧虑。既然忧虑,就赶紧为此采取措施,那么不成材的人尚且会转变为成材的人,何况天下本来就没有不成材的百姓呢?冉有听到孔子增加财富的主张,对卫国百姓来说是值得庆幸的,但这还只是末节。百姓不是一代的百姓,而是经历数千百年直到今天的百姓。使他们富裕了,同那些生活毫无乐趣的百姓相比似乎有余裕,同那些每户都可以封爵的百姓相比却还不足;这样治理,大概不免只取得一半成效。百姓也不是一个国家的百姓,我曾经考察七十二个国家直到这个地方。已经富裕了,但我有再次到来而看到它成为废墟的地方;百姓众多本来就不能维持一天,富裕也不能维持一天。它所造成的祸患,有不止于丧失一半成效的;这怎么能不继续增加努力呢?孔子告诉他:“百姓的气力确实充实了,治理百姓的人更应当努力使它充实。使百姓物质充实的,大概是粮仓。民间财富流失的途径很多,还有人乘百姓空虚时侵入。如果外部有粮仓使它充实,内部又有礼义使它充实,那还有什么遗憾呢?” 礼义并不是百姓自己就能充实的,只能靠教化。百姓的生活已经丰厚了,抚育百姓的人更应当努力使它丰厚。使百姓生活丰厚的,大概是衣食。习俗逐渐衰薄,已经非常严重,随时有人把百姓引向浅薄而离开。如果用衣食使他们的生活丰厚,又用道德使他们的内心丰厚,那还有什么忧患呢?道德也不是百姓自己就能充实的,只能靠教化。教化有机巧:顺应人们所喜欢的,便容易进入人心。富裕,是贫民所喜欢的,但富裕百姓的喜好却不会止于此。处在俯仰之间极其宽裕的境地,常常觉得自身不能被抛弃,我便借此迎合他们来施行教化。若说:“你依从我,就成为贤人君子;不依从我,也不过成为富人而已,就到此为止。”那么他们对富裕的喜爱,必定不如对成为贤人君子的喜爱。古代圣人驱使天下人,使他们不立即安于富裕,凭借的就是这一机会。教化也有权宜的方法:利用人们所害怕的,便容易使他们听从。富裕,是富人始终喜爱的,富人所害怕的也始终与此相关。他们享受富足安宁而感到快乐,只怕这种境地不能长久,我便借此机会施行教化。若说:“你能够率先遵行教化,就可以免于骄纵自满、夸耀自得;不遵行,就会想做富人也做不成。”他们对骄纵自满、夸耀自得的喜爱,必定不如对富裕的喜爱。古代圣人使天下百姓都能够长久享有富裕,确实是有权宜之道存在。百姓不立即安于富裕,就一定会彼此安于教化;下面的百姓长久享有富裕,上面的君主就长久保有众多百姓。还要再增加什么呢?还要再增加什么呢?文章没有特别奇特的笔法,疏朗豁达而令人喜爱,顿时觉得超然不群。如果有人任用我  一节     方舟 圣人施展抱负于世的实际情形,越是推算,内心越感到急迫。一个月、三年就能成功,为什么竟这样容易呢?可是任用我的人又是谁呢?怎么能不因此感到悲伤呢?孔子仿佛说:“我困顿于世间已经很久了。按照当今天下任用人才的方式,同我的操守结合起来,大概最终不会有任何可指望的了。难道我是在为自身谋划吗?我曾经默默观察天下的事情,又回头审察自身,似乎并非对世道毫无益处,而且私下里有可以自信的地方。这就是我区区之心不忍废弃的原因。”天下相继陷入变乱而失去太平,已有数百年。揣度天时,考察人事,大概一天也不能没有可以任用的人。我在本国不能得志,因此亲身周游,遍历天下。衡量各国形势,观察各地民风,大概没有一处不在我的眼中。天下的事情并非不能做,而我想在天下施行的事情,也不是需要耗费漫长岁月,使人昏昏然等待不及。只是世上没有任用我的人罢了。假如有人任用我,而我能够审察时机和具体情势,先把最不合乎道义的地方改置一番,使长期积累的偏差回归正道,到一个月时,人心本来就已经肃然了。由此实行三年,那么朝廷内外、上下各得其分,自己却还不知道已经如此了。衡量事情的缓急,选取其中使人最困苦的地方加以改革,以求合乎先王的心意。到一个月时,放眼一看,局面本来就已经清楚明白了。由此实行三年,那么大纲小纪仍然同起初没有不同,却没有一项缺失。横向观察七十二国之间,凡是我所见所闻的地方,究竟会是什么景象呢?转而推算它们的情形,它们的朝廷和民间都可以变得严肃清明,它们的百姓万物都可以安闲从容而仁厚长寿。唯独不能借助自己的力量告诉它们成功的消息,只能坐看它们纷纷扰扰,自己成为旁观者而长叹。我又怎么能够淡然置之、当作与自己无关呢?总括经历我一生少壮时期,凡是像奔驰、像骤进那样所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这种徘徊不安。回头想来,那时志气正盛,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做;岁月还很长,功业没有什么不能成就。却在不经意间错过了,如今将近老年,想要再约定到将来,却不知道天命究竟如何。我又怎么能忍心同这种处境永远相终呢?唉!古人想在天下有所作为,历经百年、几代,成功大概就是那样艰难;而我所期望的却在一个月、三年之间。我哪里敢自称一定能够做到呢?世道变化重大,成功的情形也不同,那么眼前的事情可以期待,长远的事情可以等待。我哪里敢仓促草率地断定事情呢?” 可是我对于天下,实在是情意深厚;天下对于我,却大概冷漠无情。孔丘这一生被废弃了。不被任用也就罢了,难道上天的心意竟然不厌恶祸乱吗?” 真实的作用、期望的神情,都一一融入文字之中。评论者说,作者把白文反复涵泳了几遍,早已有一篇至美的文章藏在胸中,下笔时不知不觉便写得相似,可以说是真正懂得文章的话。

父为子隠  二句      张自超

知以隠全天性之亲,则可以处父子之过矣。夫父子也,而因其过以为名乎?隠之云者,慈父孝子之微情也。且慈孝之説,人知其不易,乃有时直以行之,亦有时曲以致之。诚以天性之地,有不容径情自遂者耳。葢自其常而言之,家庭乐事,亦相视为故然,彼初未有难白之衷,而何用为弥缝之术?自其变而言之,一行不检,至难比扵人数,幸犹未至形迹之着,而安得无曲讳之心?扵是父之扵子,子之扵父,不得不相为隠矣。父亦黙自商曰:门祚之薄也,有子辱行,将不齿扵人羣,吾隠之能戢乎?未可知也,而初不设一能戢不能戢之想也。但觉爱子之情与怒子之情聚而相薄,愈愤恨而愈不忍出诸口,故无论其为慈父为不慈父,而为子隠过之深衷一也。子亦痛自裁曰:遭遇之艰也,有父败徳,将不容扵物议,吾隠之能化乎?未可知也,而初不预为能化不能化之地也。但觉代父受恶之愿与望父悔恶之愿匿而自讼,愈忧惧而愈不敢泄其情,故无论其为孝子为不孝子,而为父隠过之苦衷一也。向固有往而不回,刚而无忌之概,至闻其子之不肖,遂不觉其声情俱索,惩之以溺子怙非之失,父亦何辞?然而父亦不欲有辞也。不隠而前事可羞,无所施其追挽之计,隠之而其名未败,尚可徐申义方之训,此其设心亦大费踌蹰矣。向固有一私不牵,一言不讳之节,至发其父之遗行,遂不觉其辞气皆柔,加之以徇父作伪之称,子亦何辞?然而子亦不欲有辞也。不隠而旧恶可念,已难释为梦寐之安,隠之而其志或移,犹可渐为晚葢之谋,此其用意亦故多委曲矣。然试一深思,其中谁谓非准乎人情合乎天理者乎?不此之直,而直证父攘羊之子,天下有直者,天下无父子矣。

思清笔曲,语语従父、子天性中流出,言外宛然见得天理人情之至。

乡人皆好之  一节     李钟侨

采好恶扵乡人者,必先知乡人之善不善也。夫皆好皆恶,则善不善者皆然也,而奚可哉?故类而辨之,斯得耳。且夫取人者,亦安能使一世之人尽与我合,尽与我背,而以之定是非之归哉?夫不齐者人也,吾欲齐天下之不齐者,而以之为准,亦见其惑矣。是莫若各従其类,而使之各呈其情,则夫子与子贡论人扵乡之説也。子贡以人之行谊,其积扵独知者难见,而旁观之褒贬已随而议其后,则好恶其著者也。行之淑慝昭然扵一世者,无防人而州里之见闻,多有以得其真,则乡人其近者也。而一曰皆好,一曰皆恶,宜夫子均以为未可也。萃极不相类之人,而使之同其嗜好,必无可合之理。夫既见称扵长者,而宵小之徒又交口而赞誉之,此或有所挟而然也。世有矫情饰行以欺罔扵君子,而又逡巡委曲以容悦扵小人者,吾乌知皆好者之不出扵此也?懐独行君子之槩,而举世絶无知音,亦安有此终穷之事?夫虽不合扵流俗,而清议之俦亦絶口而不道,此必有所因而致也。世有刚忿成性,而浊世不能谐,行止乖方,而正论亦莫之与者,吾乌知皆恶者之必免乎?是也,必也先观乡人之善不善乎?善者之好善也,未尝与为亲,而不啻自已出;不善者之恶善也,原无与扵已,而自觉不能容。各写其情以相输,而絶无假借之处,故其好也出扵公心,而其恶也亦由扵确见。善者之遇善也,非茍求其好,而忻欢者自不能巳;善者之遇不善也,非故激其恶,而忿疾者决不相贷。各呈其品以自将,亦无可趋避之路,故见好无党同之嫌,而见恶亦无戾俗之诮。士固有遭时得位,而贤愚咸称其美者,非皆好之比也。世际休眀,而善类道伸,故好者非特识也,其一二顽梗之徒,相与口是而心非,特敢怒而不敢言耳。士固有离世异俗,濒扵困辱而不悔者,非皆恶之,等也。时当否塞,而羣小力排,故恶者非公评也。其二三隠徳之士,相与咨嗟而屡叹,特有言而莫之信耳。美恶之好恶,従其类也。眀甚,而欲以一法槩之,可乎?吁!古者圣王取士扵乡,皆恶之説,自古未之有也。子贡将知皆好之不可,故激而云乎?他日夫子亦曰:「众好必察,众恶必察。」其亦不以众人之论为定,而亦非尽反之也哉。

一义不增添,一语不造,作清深曲折,自在防行,此为时文正派。

译父亲替儿子隐瞒过错  二句      张自超 懂得用隐瞒来保全父子之间天性的亲情,才可以处理父子之间的过错。父子之间,难道要因为对方有过错而使其名声受损吗?所谓隐瞒,是慈父、孝子内心深处的微妙情感。而且慈爱和孝顺的道理,人都知道并不容易做到;有时要直接实行,有时也要委曲求全来达到它。实在是因为天性的根本之处,有不能径直任性而行的地方。从常情来说,家庭中的欢乐事情,彼此也只当作本来如此;他们起初并没有难以表白的心事,又何必使用弥补掩饰的办法?从变故来说,一次行为不检点,到了难以同众人相比的地步,幸好还没有发展到形迹明显,又怎么能没有委曲隐讳的心思?于是父亲对于儿子、儿子对于父亲,不得不互相隐瞒。父亲也默默自问:家门福薄,儿子行为可耻,将来会不被人群接纳,我隐瞒他能制止这一点吗?还不得而知,但起初并没有预先设想能不能制止。只是觉得爱儿子的感情和恼怒儿子的感情聚集在一起互相冲击,越是愤恨,越是不忍从口中说出,所以无论是慈父还是不慈父,在替儿子深深隐瞒过错这一点上,内心实情是相同的。儿子也深深自我责备:遭遇实在艰难,父亲败坏德行,将不容于世人的议论,我隐瞒他能改变这一点吗?”},{ 这还不能确定,但起初并不是预先站在能不能感化父亲的立场上。只是觉得,代替父亲承受恶名的愿望和盼望父亲悔改过错的愿望都隐藏在心中,自己反复责备自己,越是忧虑恐惧,越不敢泄露实情。所以,无论他是孝子还是不孝子,在替父亲隐瞒过错这一点上的苦衷却是相同的。起初他本来有勇往直前、刚强无所顾忌的气概,等听到自己的儿子不成器,便不由得声情俱衰;用溺爱儿子、纵容错误的过失来惩戒他,父亲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父亲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不隐瞒,过去的事情就会成为可耻之事,无法施展挽回的办法;隐瞒起来,如果名声还没有败坏,还可以慢慢申明父亲教育子女的道理,这样用心,也实在很费踌躇。起初他本来有不被私心牵累、说话毫不隐讳的操守,等到要揭露父亲遗留下来的行为,便不由得言辞语气都柔和下来;再加上被称为顺从父亲而作伪,儿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儿子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不隐瞒,过去的恶行就会时时被想起,已经难以获得梦寐中的安宁;隐瞒起来,如果父亲的志向或许会改变,还可以逐渐谋求晚年补救的办法,这样用意,也确实有许多曲折。可是试着深入思考,其中哪一处不是合乎人情、符合天理的呢?如果不这样正直地理解,反而只去直斥那个指证父亲偷羊的儿子,那么天下若真有这种正直,也就没有父子关系了。思路清澈而笔意曲折,句句都从父子之间的天性中流出,言外自然显现出天理人情的极致。《乡人皆好之》一节,李钟侨。要根据乡里人对人的好恶来判断一个人,必须先知道乡里人本身是善还是不善。如果乡里人全都喜欢他或全都厌恶他,那么被喜欢或被厌恶的人的善恶也就一定如此吗?怎么可以这样呢?所以应当按类别加以辨析,这样才行。况且,考察一个人,又怎么能让一世的人全都与我意见相同,或全都与我相反,并以此决定是非的归属呢?人本来就不相同,我想用一个标准来齐一天下所有不同的人,也可见这种想法是迷惑的。不如各自按照类别考察,使他们各自显露真实情状,这才是孔子与子贡讨论乡里人评价的意思。子贡认为,一个人的品行义行以及他独自内省所得的情况难以看见,而旁观者的褒贬已经随即在后面议论他,这种好恶是显著的。一个人的善恶行为在全社会都明白显露,乡里人的见闻大多能得到真实情况,那么乡里人就是较为接近的观察者。可是一个说全都喜欢,一个说全都厌恶,孔子都认为不可以,实在是应该的。把极不相同的人聚在一起,却让他们有同样的爱好,必定没有能够相合的道理。一个人既受到长者称赞,而宵小之徒又异口同声地赞美他,这或许是因为各有所图。世上有些人矫饰情态、修饰行为来欺骗君子,又曲意周旋来讨好小人,我怎么知道所谓‘皆好之’不是出于这种情况呢?有些人怀有独立高洁的君子气概,却举世没有知音,怎么会有这样一直困穷的事情呢?即使他不合于流俗,清正议论中的同道也都闭口不谈他,这必定是有某种原因造成的。世上有些人刚愎忿怒成为习性,不能与污浊的世道相协调,行为举止违背常规,正直的舆论也没有人赞同他,我怎么知道所谓‘皆恶之’就一定不是这种情况呢?所以,是否必须先考察乡里人本身善与不善呢?善人喜爱善人,并不曾与他亲近,却像是自己的善行由他做出一样;不善之人厌恶善人,本来与自己没有关系,却自觉不能容忍。双方各自显露真情相互表达,完全没有借助假饰之处,所以他们的喜爱出于公心,他们的厌恶也出于确切的见闻。善人遇到善人,并不是有意求得对方喜欢,而欢喜之情自然不能停止;善人遇到不善之人,也不是故意激起对方的厌恶,而愤怒憎恶绝不宽贷。双方各自显露自己的品格来相互对待,也没有可以趋避的余地,所以受到喜爱不会有结党同类的嫌疑,受到厌恶也不会有违逆世俗的讥评。士人本来有逢时得位、贤愚都称赞其美德的,这不等于‘皆好之’。时代太平,善类的正道得以伸张,所以人们的喜爱并不是因为特别的识见;那一两个顽固的人只是口头赞同而内心反对,不过是敢怒而不敢说罢了。士人本来有远离世俗、与众不同,临近困厄和羞辱却不后悔的,这也不等于‘皆恶之’。时局闭塞,群小极力排斥他,所以人们的厌恶并不是公正的评价。那两三个具有隐德的人彼此叹息不已,只是有话说出却没有人相信罢了。对美与恶的好恶,是随着各自的类别而定的。道理明白得很,却想用一个法则一概而论,可以吗?唉!古代圣王从乡里选取士人,从来没有‘皆恶之’这种说法。子贡将要说明‘皆好之’不可信,所以故意用反话来激发人们吗?后来孔子也说:‘众人都喜欢的,必须仔细考察;众人都厌恶的,也必须仔细考察。’这大概既不是把众人的议论当作定论,也不是完全反对众人的议论吧。义理没有增添,语句没有虚造,文章清澈深沉而曲折,自然有法度,这是时文的正宗。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卷六目録

  论语下之中

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至】器之熊伯龙

  刚毅木讷近仁        朱 书

善人教民七年【一节】李光地

克伐怨欲,不行焉【一章】刘岩

  爱之能勿劳乎【一节】      张 英

  为命【一节】          谢陈常【墨】

  裨谌草创之【三句】       韩 菼

  文之以礼乐         李光地

  古之学者为已【一节】      姜 橚

蘧伯玉使人扵孔子【一章】韩菼

蘧伯玉使人扵孔子【一章】陈世治

  夫子自道也         朱 书

  原壤夷俟【二章】        李 ▯

  无为而治者【一节】       储 欣

  顔渊问为邦【一章】       徐干学

  行夏之时          邵 基【墨】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曹一士》

君子不以言举人【一节】储欣」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一节】方舟

  师冕见【一节】         王汝骧

  天下有道【下二节】       储 欣

君子易事而难説也。器之。熊伯龙。

观君子所以处事説者,而公恕之心见矣。夫君子以公恕为心,而事与説随,所处而当矣。自人见之,则以为易耳,难耳。意谓夫人为人所事者,必其足以致人之力者也;为人所説者,必其足以致人之情者也。君子以成徳之身,而有动物之理,宜事且説者之纷纷而至矣。而君子扵此要自有性情焉,以致人而不致扵人,不可不知也。人之扵君子,有见其易者,则事是也;有见其难者,则説是也。同此相与之际,而防进而有所効,防退而无所容,何取舍之异?致与同此一体之意,而防人人得其愿,防事事别其嫌,何寛严之皆备?与夫君子非有所不测扵其间,而忽易忽难如此也,亦事且説者之自为而已矣。如其説之以道而不説也,虽谓君子非人情可矣。而外物之来尝我者多,君子能不鳃鳃然虑失已乎?彼非僻之干无论矣,即相感以所好之徳,而茍其有所为而至吾前者,衡以至公之心,则皆无情之结纳,而不可一念安者也。夫圣贤之迹,往往为不肖之所托,至是而后叹天下之得説扵君子者葢亦寡矣。及其使人而介介如是也,虽谓君子非人情可矣。而众庶冯生成器者少,君子能不鳃鳃然虑失人乎?彼营道同术无论矣,即人不甘舍其所学,而茍其可以成能扵天下者,衡以至恕之心,皆所欲长养裁成而使之各得其所者也。夫道徳之途,往往为中材之所畏,至是而后叹天下之不得事扵君子者葢亦寡矣。是则事之所以易而説之所以难也。葢人情易溺,其慨然有为者,必欲为淡泊宁静之所出,惟以易事利导之,而一长一善皆相安扵义命之必然,君子所为率天下而正其心术也。人才无方,其怀思而进者亦防为智勇功名之所寄,惟以难説风示之,而使贪使诈皆晓然扵在我之无他,君子所为先天下而正其心术也。此岂小人可同日而语哉?

难易皆従君子心术发出,然其难其易,亦人见其然,非君子示以不测也。勘题精切,词意深厚,后二比所见尤大。

刚毅木讷近仁        朱 书

质有近扵仁者,当思所以成其质矣。甚矣人之有赖扵质也,知刚毅木讷之为近,岂遂安扵近而已哉?且人生而仁之全体具焉,其有理无欲之本原,固不以质之美恶而有加损也。然而与物相引,则自强者伸;与人相缘,则本天者贵。是故质不可恃也,而可恃也。夫人外不必力为拒,而非僻之私无由入;内不必严为守,而邪妄之气无由出。此纯乎仁者也,下此则必视乎其质矣。葢人必为世俗之所畏,而后相狎而投我者无自得,至乎其前,故寡所合者必寡所营也。人不为物情之所喜,而后相乘而中我者无従得,渝乎其故,故无所顾者必无所累也。则有刚者焉,气之决也,物不能夺;性之直也,情不能萦。夫俗之靡也,久矣,安得有人焉如是之刚者也?又有毅者焉,志之坚也,歴险不惧;力之忍也,歴久不衰。夫人之自废甚矣,安得有人焉如是之毅者也?而吾更思一木者扵此,才不足以胜人,见可欲而不动;貌不足以悦俗,处至淡而能甘。以视人之竞华者,为何如也?而吾更念一讷者扵此,宁拙扵言毋巧扵辨,故饰非者不能夸;宁议我隠毋议我躁,故华伪者不能嚣。以视人之纷驰者,又何如也?若是者,一往莫遏之气出万物之上而不能侵也,则憧扰之端扵焉絶矣;泊然无营之衷入万物之中而不能扰也,则外骛之念扵焉鲜矣。以复仁体,仁体可复也,是天徳之健也;以存仁心,仁心可存也,是人心之诚也。而谓非近仁者耶?然则未能近者,吾望其相反以相成也。柔靡反而为刚毅,斯可任重而致逺;华辨反而为木讷,斯可守朴而存真。尽其矫揉之力,而后欲仁者皆有用之才。抑已能近者,吾望其愈进而益上也。刚毅而进以防顺,则大力出扵小心;木讷而进以文眀,则英华发扵笃实。加以变化之功,而后利仁者无懿美之累。人亦急求其近而又毋止扵近焉,而可矣。四实字有洗刷后,二股尤得圣人勉人之意。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本朝四书文》卷六目录。《论语》下之中。《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至《器之》,熊伯龙。《刚毅木讷近仁》,朱书。《善人教民七年》一节,李光地。《克伐怨欲,不行焉》一章,刘岩。《爱之能勿劳乎》一节,张英。《为命》一节,谢陈常(墨)。《裨谌草创之》三句,韩菼。《文之以礼乐》,李光地。《古之学者为己》一节,姜橚。《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一章,韩菼。《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一章,陈世治。《夫子自道也》,朱书。《原壤夷俟》二章,李▯。《无为而治者》一节,储欣。《颜渊问为邦》一章,徐干学。《行夏之时》,邵基(墨)。《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曹一士》。《君子不以言举人》一节,储欣。《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一节,方舟。《师冕见》一节,王汝骧。《天下有道》下二节,储欣。‘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器之。熊伯龙。观察君子处理事情和接受取悦的方式,就可以看出他公正宽恕的用心。君子以公正宽恕为心,处理事务和接受取悦也随之而定,所处置的事情便都恰当了。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有的容易、有的困难。按理说,能够让人侍奉自己的,一定是有足以使人出力的地方;能够让人取悦自己的,一定是有足以打动人感情的地方。君子以成就德性的自身,又有感动物类的道理,本来应当有许多侍奉和取悦他的人纷纷到来。但君子在这里自有自己的性情:能够使别人归附自己,却不被别人牵制,这一点不可不知。别人对君子,有人看见他容易侍奉,这就是‘易事’;有人看见他难以取悦,这就是‘难说’。同样是相互交往,有时允许进身并有所成效,有时退避而无处容身,为什么取舍会不同呢?同样是使人归附并与人同体的意思,有时人人都能得到自己的愿望,有时每件事都分别顾及彼此的嫌疑,为什么宽严能够同时具备呢?这并不是君子之间有什么不可测的东西,使事情忽易忽难,只是侍奉和取悦他的人自己造成的罢了。如果用正道取悦他却不能使他喜悦,即使说君子不近人情也可以了。可是外物来试探我的事情很多,君子能不战战兢兢地担心失去自我吗?那些邪僻之人的求取当然不必说;即使有人以自己所喜爱的德行来感动我,但如果他是抱着某种目的来到我面前的,用至公之心衡量,都属于没有真情的结交,不能有一刻安心。圣贤的行迹往往被不肖之人借托,到了这种地步,才可叹天下真正能够取悦君子的,大概也很少了。等到君子使人如此谨慎自守,即使说君子不近人情也可以了。可是普通人凭借天性生成而成器的很少,君子能不战战兢兢地担心失去人才吗?那些谋求道义、采取相同方法的人当然不必说;即使有人不甘心放弃自己所学,而只要能够在天下成就一番才能,用至恕之心衡量,也都应当加以培养、裁成,使他们各得其所。道德的道路往往被中等资质的人所畏惧,到了这种地步,才可叹天下能够侍奉君子的,大概也很少了。这就是事情为什么容易办理,而取悦君子为什么困难。大概人情容易沉溺,那些慨然有为的人,必定希望从淡泊宁静中出发;只有用容易侍奉来加以引导,使他们每一点长处和善行都安处于义与命的必然之中,这正是君子用来率领天下、端正人们心术的做法。人才没有固定的类型,那些怀着抱负而来的人,也往往把智慧、勇力和功名寄托在其中;只有用难以取悦来劝告示范,使贪婪和欺诈的人都明白,君子心中没有别的私意,这正是君子走在天下人之前、端正他们心术的做法。这哪里是小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呢?事情的难易都从君子的心术中发出,但事情为什么难、为什么易,也只是旁人看见了这种结果,并不是君子故意向人显示深不可测。扣题精确贴切,言辞和意旨深厚,后面两段所见的道理尤其宏大。《刚毅木讷近仁》,朱书。资质中有接近仁的地方,就应当思考怎样成就这种资质。人的资质有赖于自身,实在太重要了;知道刚强、坚毅、质朴、言语迟钝接近仁,难道就满足于接近而已吗?况且人一出生便具备仁的完整体性,其中有理而无欲的根源,本来不因资质的美恶而增减。然而同外物相互牵引,能够自强的人就会伸展;同他人相互联系,以天性为根本的人就显得尊贵。因此说,资质不能依赖,却又有可依赖之处。人在外部不必竭力拒绝,邪僻的私欲自然无从进入;在内部不必严密防守,邪妄之气自然无从流出,这就是纯粹的仁。低于这一层,就必须看他的资质了。一个人必定要让世俗有所畏惧,随后那些想亲近并投靠我的人便无从自得,来到我面前也会有所收敛,所以很少有相合的人,也必然很少有经营私利的事情。人不成为物情所喜欢的对象,随后那些想乘隙侵害、击中我的东西便无从获得机会,不能改变原来的操守,所以没有顾虑的人也必定没有牵累。于是有刚强的人,这是气势果决,外物不能夺取;性情正直,私情不能缠绕。世俗日益委靡已经很久了,哪里能找到这样刚强的人呢?又有坚毅的人,这是意志坚定,经历险阻也不害怕;力量坚忍,经历长久也不衰退。人的自我废弃太严重了,哪里能找到这样坚毅的人呢?我还要进一步思考‘木’这一类人:才能不足以胜过别人,见到可欲之物却不动心;容貌不足以取悦世俗,却安处于极其淡泊之中而能甘之如饴。拿他同那些争相追逐华美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我还要进一步想到‘讷’这一类人:宁可在言语上显得笨拙,也不在辩说上逞巧,所以掩饰过错的人不能向他夸耀;宁可让人议论自己深沉,也不让人议论自己浮躁,所以浮华虚伪的人不能在他面前喧嚣。拿他同那些纷纷奔走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像这样的人,一往直前、不可阻遏的气概超出万物之上,外物不能侵害他,于是纷乱骚扰的根源便在那里断绝;淡泊而无所营求的内心深入万物之中,却不受万物扰乱,于是向外驰逐的念头便在那里减少。凭此恢复仁的体性,仁的体性就可以恢复,这是天德的刚健;凭此保存仁心,仁心就可以保存,这是人心的真诚。这难道不是接近仁吗?既然如此,对于还没有接近仁的人,我希望他反过来努力,以相反的方面相互成就:柔弱委靡转变为刚强坚毅,才可以担当重任而到达远方;浮华巧辩转变为质朴木讷,才可以守持质朴而保存真实。尽到矫正磨炼的力量,然后希望实行仁的人才都能成为有用之才。对于已经接近仁的人,我又希望他继续前进、更加提高:刚强坚毅而进一步达到宽缓顺和,那么强大的力量便出自细心谨慎;木讷质朴而进一步达到文采明达,那么英华便从笃实中发出。再加上变化气质的功夫,这样以后,喜爱仁德的人才不会受到自以为美好的资质的牵累。人也应当急切地求取接近仁,却又不要停留在接近的程度上,这样就可以了。四个实字经过洗练,后面两段尤其得到圣人勉励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