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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汉上易传》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汉上易传》十一卷，《卦图》三卷，《丛说》一卷，为宋代朱震所撰。朱震字子发，是荆门军人。政和年间考中进士。南渡以后，赵鼎推荐他任祠部员外郎，官至翰林学士。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此书题名“汉上”，大概是因居住地而命名。书前有朱震进书表，称从政和丙申开始，到绍兴甲寅结束，历时十八年完成。其学说以象数为宗旨，推究源流，兼收异同，用来纠正庄子、老子虚无之说的偏失。陈善在《扪虱新话》中斥责他妄自引用《说卦》，分立伏羲、文王之《易》，认为必定有所依据；又说《杂卦》的反对关系是孔子所造的《易图》。晁公武《读书志》认为本书多采先儒之说，但颇有错谬。冯椅《厚斋易学》引述毛伯玉的话，也讥评其卦变、互体、伏卦、反卦等说法的过失。然而朱子说：“王弼破除了互体，朱子发却采用互体；这在《左氏传》中早已有所论述，也有道理，只是如今推求起来不合之处很多。”魏了翁说：“《汉上易》过于烦琐，却不能废弃。”胡一桂说：“变、互、伏、反、纳甲之类，都不能废弃，怎么能全都认为是错误而加以诋毁？看它取象，也有很多好处，只是牵强附会的地方多，文辞又繁杂，使读者茫然；归根结底，只是不善于作文罢了。”这些说法把得失一并提出，先儒已经有了公允的评论。唯独本书所叙述的图书传授系统，说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经过三次传授而传至邵雍；种放把河图、洛书传给李溉，经过三次传授而传至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再传给程颢、程颐。后来邵雍得到先天图，著成《皇极经世》；刘牧得到河图、洛书，著成《易数钩隐图》；周敦颐得到太极图，著成《太极图说》《通书》；程颐得到它，著述《易传》。这种说法颇为后人怀疑。而且宋代人都把九数作为洛书、十数作为河图，只有刘牧把十数作为洛书、九数作为河图；朱震此书也采用刘牧的说法，与诸儒不同。不过，古代只说有河图、洛书，并没有说十数、九数分别属于哪一图；《系辞》说大衍有十数，《乾凿度》说太乙有九宫，却没有说这是河图、洛书。至于黑白、奇偶、八卦、五行，都是后世推演之学。就像楚国失去的东西被齐国得到一样，这些说法也不值得过分追问。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汉上易传》原序 圣人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效法天下事物的运动而产生爻。变化运动的区别，其传承有五种：一是动爻，二是卦变，三是互体，四是五行，五是纳甲。卦变之中又有变化。一、三、五为阳，二、四、六为阴；天地相互包含，坎离相互交合，这叫作“位”。七、八是阴阳的初始状态，六、九是阴阳的极盛状态；初始状态不变，达到极点就变化，这叫作“爻”。七、八、九、六有时相得、有时相失，交杂而形成文理，这叫作爻。过去周人掌握三《易》的方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七、八是《连山》《归藏》所用的数，六、九是《周易》所用的数。经书实际上都具备这些内容：爻经过三次变化而成，六个爻变化而成一个位。变化以不变为本体，不变以变化为作用。四象同时运行，八卦交错，由此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系辞》说：“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显现。”又说：“道有所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这是从动爻来说的。乾生三个儿子，坤生三个女儿。乾与坤相交，从姤卦到剥卦；坤与乾相交，从复卦到夬卦。这十二卦称为辟卦。坎、离、震、兑称为四正卦。四正卦分别主管四时，十二卦各主管一个月。乾在子位确定而向左运行，坤在未位确定而向右运行。左右交错，六十卦运行周天后又复归原处。阴阳的升降、四时的消长、天地的盈虚、万物的盛衰，都系于此。《易》的复卦说：“七日来复。”《象传》说：“冬至日在革卦，先生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说卦》说：“震是东方，巽是东南方，离是南方之卦，兑是正秋，乾是西北之卦，坎是正北方之卦，艮是东北方之卦。”这些是从卦变来说的。乾所生的是四卦，坤所生的也是四卦；八卦变化往复，生成六十四卦。坎、离是取法乾、坤的；大过、小过、颐、中孚是取法坎、离的。所以乾坤不动，坎离所生的四卦也没有使它们发生变动。其大略陈述在《杂卦》中，详细内容见于六十四卦的卦辞，这就是所谓辨别是非。这里所说的，是卦变之中又有变化。一卦包含四卦，四卦之中又有变化运动，上下相互揉合，百物由此形成形象。《易》中，离、震相合而有颐卦，坤、离具备而生成坎卦。《系辞》中，网罟取象于离，耒耨取象于益，交易市场取象于噬嗑，舟楫取象于涣，车服取象于随，门柝取象于豫，杵臼取象于小过，弧矢取象于睽，栋宇取象于大壮，棺椁取象于大过，书契取象于夬。又说：“八卦相互激荡。”又说：“六爻相互交杂，只是因为各有其时、各有其物。”又说：“杂物撰德。”这就是从互体来说的。一生水而成六，二生火而成七，三生木而成八，四生金而成九，五生土而成十。由阳而生的，在阴中完成，是三天两地；由阴而生的，在阳中完成，是两地三天。天以三兼二，地以二兼三。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合起来成为五十。其在《系辞》中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说卦》说：“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这就是从五行来说的。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纳庚，巽纳辛，坎纳戊，离纳己，艮纳丙，兑纳丁。庚、戊、丙三者从乾得到，辛、己、丁三者从坤得到。始于甲乙，终于壬癸，天地五十五数由此具备。《易》的蛊卦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巽卦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离卦说：“己日乃孚。” 《系辞》说：“悬象而显示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这是从纳甲来说的。以上五种变化，从一、二、三、四来说，称为“数”；从有形、无形来说，称为“象”；从推求考察象数来说，称为“占”。圣人没有不包括的，也没有不遍及的。随着这些变化来说明，称为“辞”。辞，是用来阐明道的。所以卦辞所指的，变化、象数、占，没有不具备的。因此，它可以用来行动、言说、制作器物，也可以用来卜筮。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说明道的变化运动，也不能完全合乎时宜。故说：“系上辞而给它命名，运动就包含在其中了。”《易》广大而深远，远得不可穷尽；然而不越出阴阳这两个端点，究竟归结为一而已。这个“一”，是天地的根本，是万物的开端，是阴阳动静的源头，所以称为“太极”。学问达到这里就可以止步了。卦可以舍弃，爻可以忘却；五种变化最终归返于一。因此圣人的辞说，也就在这里止住了。

译《汉上易传》表 右臣恭敬接受四月二十九日圣旨，命臣进呈所撰《周易集传》等书，并命尚方供给纸札和书吏。臣听说商瞿向孔子学习，自丁宽以下，其流派传为孟喜、京房。孟喜的书，唐人所见的，至今还可以考察。一行所辑录的京房《易传》，论述卦气、纳甲、五行之类；二人的说法都出自《周易·系辞》《说卦》，费直也用孔子的十翼解释上下经。所以前代把《系辞》《说卦》称为《周易大传》。后来马融、郑玄、荀爽、虞翻各自成为一家，学说虽不相同，总的来说都还没有远离象数的源头。唯独魏王弼与钟会同学，完全删去旧说，杂入庄子、老子的言论。于是儒者专门崇尚文辞，不再推究《大传》中关于天人之道的本原。从此分裂而不能会合，已有七百多年。国家兴起以来，奇异之人间或出现；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种放把河图、洛书传给李溉，李溉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范谔昌传给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周敦颐传给程颐、程颢。当时张载在二程、邵雍之间讲学，所以邵雍著有《皇极经世》，刘牧陈述天地五十五的数，周敦颐作《通书》，程颐述说《易传》，张载撰作《太和》《三两》等篇。有的阐明其象，有的论述其数，有的传述其辞，有的兼而阐明；彼此一唱一和，互相表里，对于尚未穷尽的地方，留待后学补充。臣近来出游任官于西洛，得以观看遗书，询问疑义、请教增益，遍访各师门，之后才粗略窥见一二。仓促之间也不敢舍弃，历时十八年，从政和丙申开始，到绍兴甲寅结束，完成《周易集传》九册、《周易图》三册、《周易丛说》一册。以《易传》为宗旨，调和会通邵雍、张载的论说，上采汉、魏、吴、晋、元、魏，下及有唐直到当今，兼收异同，补苴罅漏，希望使将要分离的道重新合一。不敢把它传给博雅之士，只姑且用来备忘。哪里料到圣上屈尊询问竟会及于臣这个草野之人？过去虞翻阐明秘说、辨正流俗，依经立注，曾说：“只要使天下有一个人知道，就足以不感到遗憾。”而臣亲自遇到陛下屈尊访问浅陋之见，那么臣的遭遇远远超过古人了。这些书抄写成十三册，谨随奏状进呈，敬请圣上知悉。谨此进呈。

译钦定四库全书 《汉上易传》卷一　宋朱震撰 乾卦【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贞。乾，就是刚健；元，就是开始；亨，就是通达，指升降往来，周流于六虚而没有穷尽；利，就是合宜；贞，就是正。初九、九三、九五处于正位；九二、九四、上九虽有变化运动，也仍然合乎正道。所以九二说“龙德而正中”。乾具备这四种德性，因此是各卦的祖宗。程颢说：“少有一种德性不具备，就不足以称为乾。”伏羲最初画出八卦，乾坤、坎离、震巽、兑艮，因而重叠成卦，这就是《归藏》的初经。商人作《归藏》，以坤为首，其次为乾；夏后氏作《连山》，以艮为首，而乾排在第七。它们的经卦都是六十四卦。到文王时，以乾为首，以坤为次，把乾坤、坎离列为上篇，把震巽、艮兑列为下篇，并在各卦之下系上卦辞。周公继承文王，于是又有爻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晚上仍然戒惕，如同面临危险，没有灾咎。九四：有时跃出深渊，有时仍在深渊，没有灾咎。九五：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出现群龙而没有首领，吉祥。《易》有四象，即六、七、八、九；七、八是不变的数，六、九是变化的数。《归藏》《连山》使用七、八，《周易》使用六、九，但七、八也包含在其中。变化以不变为根基，不变以变化为作用。陆绩说：“阳在初位称为初九，离开初位到第二位称为九二，这样初位就恢复为七；阴在初位则称为初六，离开初位到第二位称为六二，这样初位就恢复为八。”卦画用七、八，经文记数用九、六；七、八是卦辞所据，九、六是爻辞所据，四者相互发明，是圣人的精妙用意。《乾》象征马，六爻却都用龙来称说，为什么？《乾》的本体原属于坤，阳以阴为根基。乾由震变来，震变为乾时，乾就是龙；乾变为震时，震就是马，所以震卦推究到底便是健。《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天。云运行，雨施布，万物各自流动成形。大明照见终始，六个位次按时形成。顺应时势驾驭六龙来运行于天。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全、合聚太和之气，于是利于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各国都得到安宁。孔子作《上彖》《下彖》《上象》《下象》《文言》《上系》《下系》《说卦》《序卦》《杂卦》十篇，用来赞明《易》道。这些篇章彼此并不相连，也不是按圣人时代排列的。到陈元、郑众传授费氏《易》，马融作传，郑康成传承它。郑康成以后，才把注语连同经文一起排列。王辅嗣开始把象辞分开，附在各爻之下；乾卦还保存了古文。一是数的开始，是乾的元。阳气生于子位，万物凭借它而有了生气。一次变化成为七，七次变化成为九。四个九是三十六，六个三十六是二百一十六，乾卦的策数由此完备。乾就是天。万物从天开始，天道从一开始，所以说“于是统摄天”。这是赞明元。六爻中天地相互包含，坎离交错居处。坎离是天地的作用。云运行、雨施布，是坎的升降；大明照见终始，是离的往来。这就是所谓亨。万物品类不同，流动而分别成形，阴阳处位不同，按时而成。这就是所谓时：乾从子运行到戌，坤从未运行到酉；男卦从乾顺行，女卦从坤逆行。六个位次循环，万物不断生生不息，正是如此。这是赞明亨。圣人按时驾驭六龙，或潜藏，或显现，或跃动，或飞腾，驾驭天道而运行，体现元亨。乾坤相交，于是产生变化。万物各自分散而不同，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它们的性源本来相同，却分化为不同；所禀受的命虽有差异，最终又归于同一。太和，是彼此感应、氤氲交融的气，是天地所以亨通的原因。各自端正性命，守护它便能存在，合聚它便能凝结。不守正就不能获利，所以说“于是利贞”。不说“乾坤”，而说“乾道”，是因为乾运行而坤顺从，这就是天道。这是赞明利贞。乾为首，震生万物；坤为众变，震为繁盛众多，积累震的作用而成乾，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五为辟卦，四为诸侯，三为三公，二为大夫，初为元士，各自端正自己的位置，各国都得安宁。这是体现利贞。乾象征君道，体现元亨利贞，然后才能完全具备大君之道。《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易》就是象，有卦象，也有爻象。《彖传》是说明卦象的；爻在内发动，说的是爻象。孔子的大象辞，分别从八卦取义，交错综合而成。有时取上下两个卦体，有时取互体，有时取变卦。大体说来，卦辞没有说尽的地方，大象辞加以申明。天之所以成为天，是因为刚健。万里之行片刻不停，运行从未停止。君子因此自强不息，不敢任凭私欲放纵自身。不停止就能长久，长久就能显明，显明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广博厚重，广博厚重就能配地，高明就能配天。乾说不息，是与天相配；坤说厚德，是与地相配。二者归根到底都是真诚。唯独乾说真诚，因为真诚就是天道。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因为德泽普遍施行。终日乾乾，是因为反复遵行正道。或跃在渊，是因为前进没有灾咎。飞龙在天，是因为大人已经有所作为。亢龙有悔，是因为盈满不可长久。用九，是说天德不可自居为首。这是孔子的小象辞。晋国太史蔡墨说：“乾卦变为姤卦时说‘潜龙勿用’；乾卦变为同人卦时说‘见龙在田’。”这就是《系辞》所说的乾初次索求、再次索求、三次索求，也就是陆绩所说的初九、九二。初九变成坤，下有伏震，是潜龙，是阳气潜藏在下的时节。《太玄》说：“昆仑旁薄而幽深。”九二处在地表，象征田；坤变为离，离为文，文章光明灿烂，所以是见龙。龙德显现，如同太阳向下照耀，施及万物而广泛普遍。《太玄》说：“龙从中出，龙德开始显著。”九三变为离兑，太阳在下，表示终日。初九、九二都是乾乾；初九开始守正，九三最终守正。终结中包含开始，反复乾乾，动静都不离正道，难道不是终日乾乾才能做到吗？三达到极点，极点就反转，反转就复归；不是终日乾乾，怎么能做到？《太玄》说：“首尾都可以成为常道。”程颢说：“终日乾乾，是面对并承当上天；因为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初、二、三爻都有伏震，震为龙，也为足；五为坎，九四变为离兑，兑为泽，泽就是深渊。足向五位前进，就是或跃；伏震所象征的龙退而处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