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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汉上易传四

汉上易传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6–50 段

汉上易传卷三      宋 朱震 撰上经▯【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离震合而成体,爲颐中有物之象。九四之刚,颐中之物,嗑合也。噬而合之,刚决而上下亨矣。推之人事,上下之际,有间之者,彊梗谗邪奸宄弗率,噬而合,合而亨。易▯曰:「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贰怨隙者,盖谗邪间于其间也。除去之则合矣。」间隔者,天下之大害也。故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此合两体言「噬嗑」与「亨」之义也。夫互体之变,难知也。圣人于「噬嗑」彖明言之,其所不言者,观象玩辞,可以类推。固者爲之,彼▯曰:「艮震颐也。」责离而求艮,离岂艮哉?故曰:「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噬嗑」自「否」来,「否」之时,刚柔不分,天地闭塞。九五之刚分而之初,刚下柔也。初六之柔分而之五,柔上行也。刚柔分则上下交矣,动而明则否塞通矣。以隂阳言之,震阳也,离隂也。雷动电明,刚柔相交合一而成章,则天地亨矣。故曰:「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此以初五相易,合两体以言「噬嗑」之才也。「噬嗑」除间之卦,不止于用狱言,利用狱者,専以六五言。「噬嗑」之用,坎为律为棘,狱象也。六五之柔得中而上行,下据九四之坎,用狱也。所谓上行者,以柔道行之于上也。五君位,唯刚健中正足以当之。六五柔中,不当位也。虽不当位,而施之于用狱,则无若柔中之为利矣。或曰:「柔中足以用狱乎?」曰:「人君者止于仁,不以明断称也。古之用狱者,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宼,大司寇听之;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后制刑。宥之者柔也。三宥之然后制刑者,柔中也。制刑者,有司之事,不得已听而制刑者,人君之徳。徳归于上,有司不失其职于下,是以其民畏而爱之,爱之斯戴之矣。故曰:人君之用狱,无若柔中之为利也。」臯陶之美舜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夫杀不辜则民将以虐我者为雠,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则天下乐推而不厌。曾子曰:「上失其道,民防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士师有司也。」曾子告之如此,况人君乎?观臯陶、曾子之言,则在于宁失也,在于哀矜也,不在乎明断审矣。自易失其▯,参之以申韩之学,人君用明断决狱讼,躬行有司之事,其弊至于刻薄少恩,民心日离,思与之偕亡。读《易》不察之过也,故不可不与之辩焉。卦气秋分也,故太▯准之以防。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勑当作敕,明其罚之轻重,使人晓然易避,效电之明也。正其法令以警懈惰,效雷之动也。九四,坎为律法也。三不正,敕法也。上三爻不正,明罚也。先王将明罚,必先敕法,非谓法其威怒以致刑。此卦至爻变,始有用刑之象。初九,履校灭趾,无咎。象曰:履校灭趾,不行也。否下体艮为指在下体之下为趾巽变震为足为草木以草木连足指象没矣屦校灭趾也。荀卿曰:「菲防屦,防枲也。」《尚书大传》曰:「唐虞之象刑,上刑赭衣,中刑杂屦。」杂屦即传所谓藨蒯之屦。要之中刑之屦,或菲或枲,或藨或蒯,皆草为之。疑古者制为菲屦赭衣,当刑者服之,以示愧耻,非无肉刑也。愼子谓以履当刖,误矣。《周官》掌囚,下罪桎,桎足械也。械亦曰校。大罪者小罪之积。否初九不正其行不已,故屦校以没其足,使止而不行。所惩者小,所戒者大,乃所以无咎。震为行,艮止之不行也。无咎正也。卦以初上为受刑,二至五为用刑者。用刑贵中也。王弼谓初上无位,非也。六爻非竒则偶,岂容无位。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艮隂为肤,柔而近革,噬之为易,六三是也。何以知艮隂为肤?剥六四曰:“剥牀以肤”,坤剥干成艮也。六三不当,六二噬之中正而动,刚乗刚而往,所刑者当。兊为口,故曰“噬肤”。艮为鼻,二动兊见艮,毁灭鼻也。鼻在面中,灭鼻则当息,不息则势不能乆。言三虽不当,而二之用刑亦不过中,故无咎。二动宜有咎也。横渠曰:“六三居有过之地,而已噬之乗刚而动,为力不劳,动未过中,故无咎。”

译《汉上易传》卷三 宋朱震撰,上经 ▯【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使用刑狱。彖辞说:颐卦中有东西,叫作噬嗑。噬嗑之后便能亨通;刚柔分开,行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而上行,虽然位置不当,但用于刑狱是有利的。离、震相合而成卦体,形成颐卦中有东西的象。九四的刚爻,就是颐卦中的东西;“嗑”是咬合。咬而使之合,刚决之道通行于上下,便亨通了。推及人事,在上下之间有东西造成隔阂,强横顽梗、谗邪奸宄而不守从,就要咬断隔阂,使之重新合拢,合拢便亨通。《易传》说:“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异、二心、怨恨和嫌隙,大概是谗邪之人从中离间。除去它们,关系就能重新合拢。”间隔,是天下的大害。所以说“颐中有物”,叫作“噬嗑”;“噬嗑而亨”,这是合两体来说明“噬嗑”和“亨”的意义。互体的变化很难知道。圣人在“噬嗑”的彖辞中明白说出,其他没有说出的,可以观察卦象、玩味卦辞,类推得知。若拘泥于固定说法,便会说:“艮、震组成颐卦。”责问离卦而要求它成为艮卦,离难道就是艮吗?所以说:“有智慧的人观察彖辞,思考便已经过半了。”噬嗑由否卦变化而来;否卦之时,刚柔不分,天地闭塞。九五的刚爻分开而来到初位,是刚下于柔;初六的柔爻分开而上行到五位,是柔上行。刚柔分开,上下便相交;行动而明察,否塞便通达。以阴阳说,震为阳,离为阴。雷在行动,电在发明;刚柔相交合为一体而形成文采,天地便亨通。所以说:“刚柔分开,行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这是以初、五相互交换,合两体来说明噬嗑的才性。噬嗑是除去隔阂的卦,并不只是说使用刑狱;“利于用狱”专门是对六五而言。噬嗑的作用中,坎为法律、为荆棘,是刑狱的象。六五的柔爻得中而上行,下方凭借九四所成的坎,这就是用刑狱。所谓上行,是以柔道施行于上位。五是君位,只有刚健中正才足以当之;六五柔而居中,位置不当。虽然位置不当,但施用于刑狱,则没有比柔中更有利的了。有人说:“柔中足以用刑狱吗?”回答说:“人君应止于仁德,不能以明察决断著称。古代使用刑狱时,司法官把案件审理完毕报告给正,正审听;正把案件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审听;在棘木之下,大司寇把案件审理结果报告给王,王命三公共同审听;三公把案件报告给王,王三次宽宥之后才制定刑罚。宽宥就是柔;三次宽宥后才制定刑罚,就是柔中。制定刑罚是有关官吏的职责,不得已听取案件并制定刑罚,才是人君的德性。” 德性归于君上,有关官吏在下不失职,因此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爱戴他,就会拥护他。所以说:“人君使用刑狱,没有比柔中更有利的。”皋陶赞美舜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好生之德因此充满民心。杀死无辜的人,百姓就会把虐待自己的人视为仇敌;好生之德充满民心,天下就会乐意推戴而不厌弃。曾子说:“在上者失去正道,民众防备他已经很久了。如果能够查明实情,就应哀怜同情而不要欢喜。士师只是主管司法的官吏。”曾子尚且这样告诫他,何况人君呢?观察皋陶、曾子的话,可见关键在于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在于哀怜同情,并不在于明察决断。自从《易》的传承失误,又掺杂申不害、韩非的学说,人君以明察决断裁断狱讼,亲自做官吏的事情,弊端终于发展为刻薄而少恩,民心日益离散,甚至想同他一起灭亡。这是读《易》而没有察明其中道理的过失,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析。按卦气说,这是秋分,所以《太玄》以“防”来准拟它。象辞说:雷电,就是噬嗑;先王因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勑”应当写作“敕”。明确刑罚的轻重,使人明白而容易避开,效法闪电的明亮;端正法令以警戒懈怠懒惰,效法雷的震动。九四的坎为法律。三爻不正,是整饬法令;上面三个爻不正,是明确刑罚。先王将要明确刑罚,必先整饬法令,并不是要效法法律的威怒来施加刑罚。此卦直到爻发生变化,才出现使用刑罚的象。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象辞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行动。否卦下体的艮为脚趾;它在下体的最下方,所以是趾。巽变为震,震为足、为草木,以草木连接脚足为象,脚趾便被遮没,这就是“屦校灭趾”。荀卿说:“菲是防屦,防是枲。”《尚书大传》说:“唐虞时代的象刑,上刑穿赭衣,中刑穿杂屦。”杂屦就是传文所说的藨蒯之屦。总之,中刑所穿的鞋,有用菲、枲的,有用藨、蒯的,都是用草制成的。我怀疑古代制作菲屦、赭衣,让应受刑者穿着,以表示惭愧羞耻,并不是没有肉刑。慎子说用鞋代替砍足,是错误的。《周官》说掌管囚徒时,对轻罪使用桎;桎是脚械,械也叫校。大罪是小罪不断积累而成。否卦初九行为不正而不停止,所以用屦校遮没他的脚,使他停止而不能行动。所惩罚的是小过,所警戒的是大罪,这正是使他没有灾咎。震为行动,艮使之停止,所以是不能行动。没有灾咎,就是归正。此卦以初、上两爻为受刑者,二至五爻为用刑者;用刑贵在适中。王弼说初、上无位,这是不对的。六爻不是奇数就是偶数,哪里能容许无位呢?六二:咬食柔嫩的肉,咬到鼻子被遮没,没有灾咎。象辞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鼻子被遮没,是因为乘凌刚爻。艮的阴爻为皮肤,柔软而接近革;咬它很容易,所指的是六三。怎么知道艮的阴爻为皮肤呢?剥卦六四说“剥床以肤”,剥卦由坤剥乾而成艮。六三位置不当,六二以中正之道咬它而行动;刚乘刚而前往,所刑罚的是应当刑罚的对象。兑为口,所以说“噬肤”。艮为鼻;六二发动,兑显现而见艮,鼻子便被毁坏遮没。鼻子在面部中央,鼻子被遮没就应当停止呼吸;若不停止,势头便不能长久。这是说六三虽位置不当,但六二用刑也没有超过中道,所以无咎。六二发动本来应有灾咎。横渠说:“六三处在有过错的位置,六二已经咬住它;乘刚而动,用力不劳,行动没有超过中道,所以无咎。”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鸟兽全体,干之为腊,噬之最难者也。九四不正,间于上下之际,强梗者也。艮为黔喙之属,离为雉,日熯之,腊肉之象。六三,位不当,以柔噬刚,刑人而不服,必反伤之,故遇毒。毒,坎险也。何知坎为毒?师曰:以此毒天下,谓坎也。小吝者,六三,位不当而柔也。然无咎者,动则正。兊见坎,毁强梗去矣。兊口噬也。荀爽曰:噬腊,谓四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附骨之肉谓之胏,胏古文作▯。横渠谓五也。六五柔中有刚,在二刚之中,日熯之干胏之象。胏比腊为易,比肤为难。九四刚直不挠,往则克之,得金矢也。干变为金,巽为木,坎为矫为弓,离为兵。矫木施金,加于弓上,矢也。金刚矢直,噬之则刚直行矣。四五易坎,毁成颐,噬干胏得金矢也。九四不正,动而正,唯恐其不正,不正不足以噬,故利艰贞乃吉,不然则凶。艰贞乃吉者,以其道未光,道光则安用艰贞哉?或曰:五君位,四噬之可乎?曰:噬嗑爻辞取上下相噬,明用刑难易而已,不以君位言之。卦五不以君位言者,六卦:讼也,噬嗑也,恒也,遯也,明夷也,旅也。讼不言君者,人君不以听讼为主,故风美召伯颂言臯陶而已。恒不言君者,君道不可以柔为恒。遯不言君者,君不可遯也。明夷不言君者,失君之则也。旅不言君者,君不可以旅也。春秋天王居于郑,书出诸侯去国,书奔。噬嗑决狱,有司之事,非人君之职。若以五为君,则二大夫、三公、四侯相噬何哉?易不可一端尽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噬上也,上刚而居柔,离日熯之,干肉之象。干肉比肤为难,比胏为易。五与上易,成兊口,故曰噬干肉。黄中色,离中之坤也。上干变为金,故曰得黄金。言自五噬上,噬之亦难,噬之而服,则于刚为得中矣。九居五贞也,故曰贞。五未易上,有强不能噬,于正为厉,于徳为有咎。噬上九而当,虽厉终无咎也,故曰厉无咎,得当也。得当者,于五刚中为当也。或曰:用刑言噬,何也?曰:此圣人之深意也。夫示之徳譲,使人安于至足之分,则不争;不争则无讼。今物至于噬而后合,徳下衰矣。噬之当也,犹愧乎无讼,矧噬之有不当乎?末流之祸,怨乱并兴,反覆相噬,且万物同体,而使物至于噬,自噬之道也。故四之刚直上九之刚,未免于噬。夫子曰:必也使无讼乎?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兴于叔世。圣人之意,不其深乎?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聦不明也。四坎为耳,上九之三,巽为木。巽见坎毁,何校灭耳也?上九有耳,不明乎善,罪大恶积,陷于凶而不知。宜曰:耳不聦,曰聦,不明何也?坎水,离火,日月之光。火外景也,于目为视;水内景也,于耳为听。视听之用,无非明也。气交则通,精并则专。瞆者专视,并耳之用于目也;瞽者专听,并目之用于耳也。上之三,离目毁,无见善之明,又不能专听,是聪复不明。何校灭耳?责其有耳之形,无耳之用也。▯【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贲,本泰也,坤之上六来居于二,以一柔而文二刚,则柔得中而亨,文柔徳也,故曰贲亨。九二分而往于上,以一刚而文二柔,刚不得中而柔得中,小者之利也。然刚不往,则小者无以济之,不能文矣,故曰小利有攸往。柔来文刚而得中,分刚上而文柔,柔者亦得中,上下相文而不失乎中,则贲也,非过饰也,故曰贲。贲者,文饰之道。曰往,曰来者,往来相错,因其质而文之。《易传》曰:质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对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则为文。以天文言之,无非刚柔交错,隂阳之精,在地象物成列,光耀离合,皆刚柔也。

译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略有遗憾,但没有灾咎。象辞说:遇到毒害,是因为位置不当。鸟兽的整个身体,经过干制便成为腊肉,是最难咬的。九四不正,处在上下交界之间,是强横顽梗之物。艮为黔喙一类,离为雉,经太阳炙烤,形成腊肉的象。六三位置不当,以柔爻咬刚爻;受刑者不服,必然反过来伤害施刑者,所以遇到毒害。毒,就是坎险。怎么知道坎为毒?师卦说“以此毒天下”,指的就是坎。所谓略有遗憾,是因为六三位置不当而且柔弱;但没有灾咎,是因为发动便归正。兑显现而坎被毁,强横顽梗之物便被除去;兑为口,象征咬食。荀爽说:“所咬的腊肉,指的是九四。” 九四:咬食干硬的骨边肉,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因为道还没有完全显明。附着在骨头上的肉叫作胏,胏的古文字写作▯。横渠认为指六五。六五柔中而内含刚性,处在两个刚爻之间,经太阳炙烤,形成干胏的象。胏比腊肉容易咬,比柔嫩的肉难咬。九四刚直不屈,前往便能克服它,像得到金箭。乾变为金,巽为木,坎为矫、为弓,离为兵器;弯曲的木上施加金属,装在弓上,就是箭。金刚而箭直,咬断它,刚直之道便能施行。四、五交换形成坎,毁去而成颐,这就是咬食干胏而得到金箭。九四位置不正,发动便归正;只担心它不能正。不正便不足以咬断,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才吉祥,否则便凶。艰难守正才吉祥,是因为它的道还没有完全显明;道已经显明,又何必在艰难中守正呢?有人说:“五是君位,四可以咬它吗?”回答说:“噬嗑的爻辞取上下相互咬合,只说明用刑的难易罢了,并不是按君位来说明。卦中第五爻不以君位论的,有六卦:讼、噬嗑、恒、遯、明夷、旅。讼不说君位,是因为人君不以听讼为主,所以《风美召伯颂》只称美皋陶。恒不说君位,是因为君道不能以柔弱作为常道。” 遯不说君位,是因为君主不可遯退;明夷不说君位,是因为那是失去君主之准则;旅不说君位,是因为君主不可以作旅人。《春秋》记载天王居于郑,记载诸侯出国,就写作“奔”。噬嗑决断狱讼,是有关官吏的事情,不是人君的职责。如果把五看作君位,那么二为大夫、三为公、四为侯,难道他们彼此相咬吗?《易》不能用单一方面穷尽其义。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象辞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置得当。所咬的是上九;上九刚而居于柔位,离为太阳炙烤,形成干肉的象。干肉比柔嫩的肉难咬,比胏容易咬。六五与上九交换,形成兑口,所以说咬食干肉。黄色居中,是离中之坤;上九的乾变为金,所以说得到黄金。这是说六五咬上九,咬起来也很困难;咬服之后,对于刚爻来说便得到了中道。九居五位为正,所以说守正。五尚未与上九交换时,有强硬之物不能咬断;在正道上说是危险,在德性上说是有灾咎。咬上九而处置得当,虽有危险最终没有灾咎,所以说“厉无咎,得当也”。所谓得当,是对五的刚中而言恰当。有人说:“既然用刑以咬来表示,为什么这样说?”回答说:“这是圣人的深意。向人显示德行和谦让,使人安于自己应得的分际,就不会争;不争,就没有诉讼。如今万物到了必须咬断之后才能合拢的地步,德性已经衰落了。咬得恰当,尚且应为没有无讼而惭愧,何况咬得不恰当呢?末流的祸患,会使怨恨和动乱一同兴起,彼此反复咬害;而万物本来同为一体,却使万物到了必须相咬的地步,这就是自取相咬之道。所以九四的刚直、上九的刚强,都不能免于相咬。孔子说:一定要使天下没有诉讼吗?” 叔向说:三种刑法的兴起,都发生在衰世。圣人的用意,难道不深远吗?上九: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凶险。象辞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聪敏、不明辨是非。四爻的坎为耳;上九变到六三,巽为木。巽显现而坎被毁,便是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上九有耳朵,却不能明辨善恶;罪大恶多,陷入凶险还不知道。为什么应说“耳不聪”,却说“聪”而又说“不明”呢?坎为水,离为火,象征日月的光明。火的光向外显,在人体为视觉;水的光向内含,在人体为听觉。视听的作用,无非都是明。气相交便通达,精气合并便专一。瞆者专门用眼看,是把耳朵的作用合并到眼睛上;瞽者专门用耳听,是把眼睛的作用合并到耳朵上。上九变到三,离为眼的象被毁坏,既没有看见善的明察,又不能专心听取,所以是聪而又不明。为什么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责备他徒有耳朵的形状,却没有耳朵的作用。▯【离下艮上】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彖辞说:贲卦亨通,是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文明而有所止,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化成天下。贲卦本来是泰卦,坤的上六来到二位,以一个柔爻文饰两个刚爻;柔爻得中,所以亨通,文饰柔德,因此说“贲亨”。九二分开而上行,以一个刚爻文饰两个柔爻;刚爻不得中而柔爻得中,这是小者的利益。但刚爻不上行,小者便没有凭借,也就不能文饰,所以说“小利有攸往”。柔爻下来文饰刚爻而得中,分出刚爻上行文饰柔爻,柔爻也得中;上下相互文饰而不失中道,这就是贲,不是过度装饰,所以叫作贲。贲,就是文饰之道。说“往”、说“来”,是说往来交错,依据本质加以文饰。《易传》说:本质必然有文饰,这是自然之理;理必然有相对待,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质就有文;一者不能独立,二者相对便形成文饰。以天文来说,无非是刚柔交错;阴阳的精气,在地上显为万物成列、光辉离合,全都是刚柔。

日阳也,而为离;月隂也,而为坎;纬星动者阳也,而太白、辰星为隂;经星不动者隂也,而析木、鹑首为阳。北斗振天,二极不动,故曰天文也。以人文言之,坤来文干而成离,坤文而离明,文明也。艮止也,父刚子柔,君刚臣柔,夫刚妇柔,朋友者刚柔之合,长幼者刚柔之序,五者交错,粲然成文,天理也,非人为也。上下内外,尊卑贵贱,其文明而不乱,各当其分而止矣。文明以止,则祸乱不生,灾害不作,故日月轨道,五星顺序,万物自遂。天文人文,其理一也,故曰文明以止,人文也。此合乾坤刚柔,艮离两体而言贲也。圣人观乎天文,则知刚柔有常矣,故南面而立,视昬旦之星,日月之次,以知四时寒暑之变,春震秋兊,泰之时也;夏离冬坎,贲之时也。泰易为贲,四时互变,时变之象也。观乎人文,知天下之情,必丽乎中正。中正者,理之所当得者也,故彰之车服,明之藻色,天下自化矣。柔丽乎中正者,化成天下之道也。干天也,二变艮成也,二柔丽乎中正也,仰观天文,俯观人文。不顺乎天,则反求乎人文而已矣。此推原卦变,以尽贲之道也。在卦气为八月,故太▯准之以饰。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托物以明,异乎晋之自昭明徳也。贲饰之象,君子体之,以明庶政者,初、二、三、四正,坤为众政者正也。无敢折狱者,折狱之道在于用常,人吉士哀矜狱情,不恃明察也,不尚文饰也。或曰:「噬嗑亦明也,明罚何也?」曰:「噬嗑六三、九四、六五、上九不正,不正者罚之。贲无敢折狱,下四爻正也。庶政明而后折狱,乃无枉滥。」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乗也。艮为指,初在下体之下,动而应足趾也。坤为舆,二坎为轮车也。四震为大途,为足,足趾行乎大途者,徒行也。初九于六二为近,于六四为逺,舎二车弗乗,宁徒行而弗辞者,六二非正应,义弗乗也。夫车所以贲其行,义弗当乗而乗之,辱也,非贲也。是以宁徒行,虽跣足贲也。古之人有弗肯乗人之车,缓歩以当车者,守义故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二言贲饰之道,毛在颐曰须,在口曰髭,在颊曰髯。三有颐体,二柔在颐下,须之象二。三刚柔相贲,贲其须也。夫文不虚生,譬之须生于颐,血盛则繁滋,血衰则减耗,非增益为之饰与上兴也?与相与也。二三相贲而成震起也,柔道上行,有兴之象。是故冠弁、衣裳、黼黻、文章、雕琢、刻镂、▯黄之饰,因其有尊卑贵贱之实而明之。实既不同,其文亦异,不丰不杀,惟其称也。棘子成曰:“质而已矣,何以文为?”不知文待质而后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六二以柔贲刚,贲如也。九三坎体,以刚贲柔,坎水濡之泽,润而有光耀,濡如也。刚柔相贲,文饰之盛,礼之致隆者也。然二非正应,以近相得,故相贲相濡以成文。九三守正不动,二亦柔丽乎中正,故吉。三贲将变动而失正,则上且自外而陵之。礼者,法之大分,去争夺之道也。永正,谁能陵之?今夫富商之财,足以金玉其车,文错其服,而木楗韦藩,过于朝而不歉者,知礼法之不可以干也。苟失其正,乗其间者有竞心焉,安能自免于陵轹乎?故终莫之陵者,永贞之吉。三下卦之终,三不动,永贞之象。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防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防媾,终无尤也。六四,初九,以正相贲也。六四之柔下,贲初九,贲如也。初九之刚上,贲六四。成巽,六二为须。巽为白皤如也。言初之贲四,纯白相贲饰也。六四当位,伏巽为不果,有疑志也。四所以疑者,初间于三,坎为盗,盗据内外之际,四有乗刚之险。初四未获贲也。虽未获贲,而应之志,其疾如白马翰如,飞腾而赴之。匪九三之寇,则遂防媾矣。初离为雉之四,巽为鸡,翰如也。翰,刚爻也。震为作足之马,震变巽,故曰白马翰如。震长男,离中女,男女合,故曰防媾。纯白无伪,谁能间之?始疑而终合,故曰终无尤也。四之所尤者,三也。三下卦之终。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艮为山,为果蓏。山半为丘,而有果蓏,丘园也。五尊位,柔中外,资上九之贤,故曰“贲于丘园”。坤为帛,艮手束之,束帛五两。坤数也。三▯二纁,天地竒耦之文。上五相贲之象,戋戋,委积貌。坤为众,束帛其上,多而委积,用之以外聘,故曰“束帛戋戋”。夫五得尊位,当贲天下。六二不应,近比上九,吝道也。然柔中厚礼,上九自外贲之始,吝而终吉,正则吉也。隂阳得位曰喜,上来贲。五阳得位而正,喜,岂伪为之哉?好贤乐善,有得于诚心,故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译太阳属阳而为离,月亮属阴而为坎;运行的纬星属阳,而太白、辰星属阴;不动的经星属阴,而析木、鹑首属阳。北斗运行于天,二极不动,所以叫作天文。以人文来说,坤来到下方文饰乾而成离;坤有文,离有明,这就是文明。艮为止;父刚而子柔,君刚而臣柔,夫刚而妇柔,朋友是刚柔的结合,长幼是刚柔的次序;五者交错,灿然形成文,这是天理而不是人为。上下内外、尊卑贵贱,文明而不乱,各自安于本分并有所止。文明而有所止,祸乱便不产生,灾害便不起作,所以日月循行轨道,五星依次运行,万物各自顺遂。天文与人文,其道理是一致的,所以说“文明以止,人文也”。这是合乾坤刚柔、艮离两体来说明贲。圣人观察天文,便知道刚柔有常,所以面向南方而立,观察昏旦的星辰和日月的位置,以知道四时寒暑的变化;春为震、秋为兑,是泰的时令;夏为离、冬为坎,是贲的时令。泰变化为贲,四时相互变化,正是时令变化的象。观察人文,知道天下人的情理,必然要归附于中正。中正,是事理所应当得到的状态,所以用车服来彰显,用藻色来明示,天下自然受到教化。柔爻附丽于中正,是化成天下的道路。乾为天;九二变为艮而成,二爻柔性附丽于中正。仰观天文,俯察人文。如果不能顺应天道,就反过来寻求人文罢了。这是推究卦的变化,从而穷尽贲卦的道理。按卦气说,这是八月,所以《太玄》以“饰”来准拟它。象辞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擅自决断刑狱。山下有火,借助外物来显明,不同于晋卦自身显明德性。贲为文饰之象,君子体察它;所谓明察各种政务,是初、二、三、四爻都得正,坤为众,“政”就是正。不敢擅自决断刑狱,是因为决狱的道理在于遵用常法;君子对案件实情存有哀矜之心,不依恃明察,也不崇尚文饰。有人说:“噬嗑也讲明察,为什么说明确刑罚呢?”回答说:“噬嗑的六三、九四、六五、上九都不正,对不正者要施加刑罚;贲卦下四爻都得正,所以不敢擅自决狱。先使各种政务清明,然后才审断刑狱,这样才不会冤枉滥刑。” 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象辞说:舍弃车乘而步行,是因为按道义不应乘坐。艮为脚趾,初九在下体最下方,发动而与足趾相应。坤为车舆,二爻的坎为车轮。四爻的震为大路、为脚;脚趾行走在大路上,就是徒步。初九与六二接近,与六四远离;舍弃六二的车而不乘,宁愿步行也不推辞,是因为六二不是正应,按道义不应乘它。车是用来文饰行走的;不合道义却乘坐,就是羞辱,不是文饰。因此宁可步行,即使赤脚,也算是文饰。古人有不肯乘坐别人车辆的,宁愿缓步而行来当作乘车,是因为守住道义。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辞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方一同兴起。这里说的是文饰之道。颐部的毛叫须,口上的叫髭,面颊上的叫髯。三爻有颐的形体,二爻柔居颐下,是胡须的象。三爻刚柔相互文饰,就是文饰胡须。文饰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好比胡须生在颐上;血气旺盛便繁茂,血气衰弱便减少,难道是另外增加什么来装饰它,或与上方一起兴起吗?“与”是相互亲与。二、三相互文饰而成震,震为起;柔道上行,有兴起的象。因此冠弁、衣裳、黼黻、文章、雕琢、刻镂以及玄黄的装饰,都是依据尊卑贵贱的实际来加以彰明。实际既然不同,文饰也就不同;不增加也不减少,只求与实际相称。棘子成说:“有本质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文饰?”他不知道文饰要等待本质具备之后才会兴起。九三:文饰得光彩润泽,永远守正则吉祥。象辞说:永远守正的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六二以柔爻文饰刚爻,所以光彩显著。九三属于坎体,以刚爻文饰柔爻;坎水使之润泽,滋润而有光彩,所以说润泽。刚柔相互文饰,文饰盛大,是礼达到隆盛的表现。然而六二不是正应,只因接近而相得,所以相互文饰、相互滋润而形成文采。九三守正不动,六二也柔而附丽于中正,所以吉祥。若九三的文饰将要发动而失去正道,上九便会从外部来凌辱它。礼是法度的大纲,是去除争夺的道路。长久守正,谁能凌辱它呢?如今富商的财货足以用金玉装饰车子,用交错的文彩装饰衣服,却用木楗、皮篱,经过朝廷也不感到惭愧,是因为知道礼法不可冒犯。假如失去正道,乘机而来的人便会生出争竞之心,怎么能免于被凌辱践踏呢?所以最终无人凌辱,是因为永远守正的吉祥。九三是下卦的终位,三爻不动,就是永贞的象。六四:文饰得洁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象辞说:六四居位得当而心有疑虑;不是盗寇,而是求婚配,最终没有过失。六四与初九以正相互文饰。六四的柔爻向下文饰初九,所以说光彩显著;初九的刚爻向上文饰六四。形成巽,六二为须;巽为白,象征洁白。这里说初九文饰六四,是以纯白相互文饰。六四居位得当,伏巽为不果断,所以有疑虑之志。六四之所以疑虑,是因为初九被九三隔在中间;坎为盗,盗贼占据内外交界处,六四有乘刚的危险。初九与六四尚未获得文饰。虽然尚未获得文饰,但相应的志向如白马飞驰,迅速奔赴而来。若不是九三这个盗寇,便会成就婚配。初爻的离为雉,到了四爻巽为鸡,有羽翰飞动的样子。翰属刚爻。震为抬足的马,震变为巽,所以说白马飞驰。震为长男,离为中女,男女相合,所以说求婚配。纯白而无虚伪,谁能离间它呢?开始有疑虑,最终归于相合,所以说最终没有过失。六四所怨的,是九三;九三是下卦的终位。六五:文饰于丘园,束帛累累;虽有遗憾,最终吉祥。象辞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艮为山、为果蓏;山的一半为丘,又有果蓏,就是丘园。五是尊位,柔而居中,在外依凭上九的贤者,所以说“文饰于丘园”。坤为帛,艮为手把它束起来;束帛是五两,五为坤数。三玄二纁,象征天地奇偶的文饰。上九与六五相互文饰,有戋戋、堆积的样子。坤为众,束帛在上,数量多而堆积,用来向外聘问,所以说“束帛戋戋”。六五得到尊位,本应文饰天下;但六二不相应,反而亲近上九,这是有遗憾的道路。不过六五柔中而礼厚,上九从外部来文饰它,所以虽有遗憾而最终吉祥;归于正便吉祥。阴阳得位叫作喜,上九下来文饰六五,五爻阳性得位而归正,因此有喜庆,难道是虚伪做出来的吗?喜好贤者、乐于善行,是出于真诚之心,所以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

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九贲之极,有不贲者焉。圣人因天地自然之文,立王制,为天下之大隆,是非之封界,分职名象之所起也。其志在于着诚去伪,使人各由其情,不失其本真矣。末流之弊,尚文胜质,而本眞衰焉,岂贲饰之初志哉?志者,动于中之谓也。上九变动,反三三有伏,巽而离体。离者,干再索而成,巽之变也。巽为白,离为文,有色生于无色,故曰白贲。白质也,贲文也。五色本于素,五味本于淡,五声本于虚。质者,文之本。上九变动而反本,则文何由胜?咎何由有?我志得矣。故曰:大礼必简,至敬无文,然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夫是之谓大隆。故酒醴之美,▯酒明水之尚,黼黻文绣之美,防布之尚,莞簟之安,而蒲越稾鞂之尚,丹漆雕几之美,而素车之尚。荀子曰:礼始于脱,成于文,终于棁。夫终则有始,质者文之始,上九之白贲,文在其中矣。变而通之,三代损益之道,是以无咎而得志。不然,事生送死而无敬,文墨子之道,乌得为无咎?贲四至上,其变皆以巽人文相贲,以礼让为本。▯【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剥,本干隂侵阳,进而剥之,柔剥乎刚,下剥其上,回邪剥正,道小人剥君子,刚为柔变,故曰剥,剥也,柔变刚也,此以五隂剥阳言,剥也。剥而不已,一阳仅存,小人旣长,君子道消,往亦无与,何所之哉?当巽言,屈身避害而已,故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此以上九言剥也。圣人患君子不往,人道将絶,故又▯其义曰:顺而止之,坤顺,艮止也。止小人之道,当顺其理而止之,乃可以止。盖以象观之,剥极当止之时,五变隂阳,有可反之理。剥反晋,晋反大有,而干体复矣。天道之行,消于巽,息于兊,盈于干,虚于坤,消极则息,盈乆则虚,君子尚之,与时偕行,能柔能刚,任理而已矣。汉唐之季,小人道长,诸贤不能顺而止之,悉力以抗小人,是以无成功。王弼谓强亢激拂,触忤以陨身,身旣倾焉,功又不就,非君子之所尚也。故曰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此以艮坤二体,剥复升降,明处剥之道也。在卦气为九月,故太▯准之以割。郑康成以万物零落谓之剥者,论卦气也。彖言象者三,剥也,鼎也,小过也。剥、小过卦变之象也。卦变自辟,卦言之,坤变复,六变而成干,干变姤,六变而成坤。自反对言之,复姤变十二卦,遯、否、临、泰变四十八卦,自下而变也。观剥之象,则知之矣。自相生言之,复姤五变成十卦,临、遯五复五变成二十四卦,泰、否三复三变成十八卦,上下相变也。观小过之象,则知之矣。鼎互体之象也。卦以隂阳虚实、刚柔竒耦交错互变于六爻之中,而象其物宜。观鼎之象,则知之矣。观是三者,易之象举积此矣。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剥而附于地,则其下厚矣。为人上者,观此,故裕民、敦本、务厚其下,是乃安宅不倾之道。《书》曰:「民维邦本,本固邦宁。」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刘牧读「剥牀以足」,蔑,案六四曰「剥牀以肤」,则「剥牀以足」当为句絶。坤变干也,坤西南方也,初动成巽,巽为木,设木于西南之奥,干人借之牀之象也。剥以其足,寝其上者危矣。初有伏震,震为足,隂之剥阳,必自下始,蔑,无之也,无君子之正则凶矣。象曰:灭者,灭尽也,无君子之正者,以灭尽之也,小人之害正如此。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郑康成曰:足上称辨,近防之下,屈则相近,申则相逺,故谓之辨,辨分也。崔璟曰:辨当在第足之间,牀防也。巽为木,为股;艮为指,在初为趾,二在股趾之间,近厀之下,股之象,防即股也。隂浸长,次及于二,犹剥牀至于股也。九二无应,未有与之者,是以小人无所忌惮。二当内不失正以自守,斯可矣。若廹穷祸患,蔑所守之正,则凶。蔑,无之也。曰:蔑贞,凶,戒六二也。剥之方长,君子而有与,犹可胜也。剥而自守其正,小人虽胜,犹未凶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上九以刚居一卦之外,六三在小人中,以柔应刚,独有辅上救乱之志。《易传》谓汉之吕彊是也。然上九不当位,其势微弱,不能相应而有为,失上也。众隂并进,三独为君子,初二旣剥,安能免于众隂之所剥乎?失下也。上下皆失,三虽不免于剥,而义则无咎。非特立不惧者,能如是乎?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以肤,切近灾也。

译上九:以纯白文饰,没有灾咎。象辞说:以纯白文饰,没有灾咎,是因为在上位实现了志愿。上九是贲饰发展到极点的爻,其中含有不加贲饰的一面。圣人依据天地自然形成的文理,建立王制,作为天下的大礼制,划分是非界限;各种职分、名号和制度的起源也由此而来。他的用意在于彰明诚实、去除虚伪,使人各自顺从自己的真情,不失去本来的真实。到了后世,弊端在于过分崇尚文饰而胜过质朴,根本反而衰微了,这难道是贲饰最初的用意吗?所谓志,就是内心有所发动。上九变动,反归于三,三爻有伏象,成为巽下离上的体。离是乾卦第二次求索阴爻而成,也是巽卦变动的结果。巽为白,离为文饰;有色彩产生于无色,所以说“白贲”。白是质,贲是文。五色本于素,五味本于淡,五声本于无声。质是文的根本。上九变动而返归根本,文饰又凭什么胜过质朴?灾咎又从哪里产生?我的志愿就实现了。所以说:大礼一定简约,最高的敬意不在文饰;然而尊重根本就是文,亲自实行就是理。二者合在一起形成文,以归于太一,这就叫作大隆。因此,醇酒的美味,以玄酒、明水为贵;黼黻文绣的华美,以粗布为贵;莞簟的安适,以蒲席、稾鞂为贵;丹漆雕几的华美,以素车为贵。荀子说:礼开始于质朴,完成于文饰,最终归于简约。事物终结就会有新的开始,质朴是文饰的起点;上九的白贲,文已经包含在其中了。通过变通,实行三代损益的道理,因此没有灾咎而能够实现志愿。否则,事奉生者、送葬死者却没有敬意,只讲文辞墨饰的墨子之道,怎么能够说没有灾咎呢?贲卦由六四至上九,其变化都以巽为人文,彼此以礼相饰,并以礼让为根本。▯【坤下艮上】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侵变刚爻。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的势力在增长。顺从事理而止步,这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的变化,因为这正是天道的运行。剥卦,本来是乾卦的阴爻侵入阳爻,逐渐向前剥落;柔爻剥去刚爻,下方剥落上方,邪曲剥去正道,小人剥害君子,刚被柔所改变,所以说“剥,就是剥落;柔变刚”。这是从五个阴爻剥阳爻来说剥。剥落不停,最后只剩一个阳爻;小人已经壮大,君子的道路消退,即使前往也没有同道之人,还能到哪里去呢?此时应当采用巽的方式,说话谦逊,委屈自身以避开祸害,所以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小人的势力在增长”。这是从上九说明剥。圣人担心君子不再前往,人道将要断绝,所以又发挥其义说:“顺而止之。”坤为顺,艮为止。制止小人的方法,应当顺着事理来加以制止,这样才可以真正止住。大概从卦象看,剥落到了极点,正是应当停止的时候;五个阴爻虽盛,也有阴阳反转的道理。剥反为晋,晋反为大有,于是乾体又恢复了。天道运行,消退在巽,生息在兑,充盈在乾,空虚在坤;消退到了极点就会生息,充盈长久就会转为空虚。君子以此为准则,随时运行,能柔能刚,只是任循事理而已。汉、唐末年,小人的道路增长,诸贤不能顺势止住他们,反而竭力抗拒小人,因此都没有成功。王弼说,强硬亢进、激烈触犯,因而触怒他人以至于丧身;自身既然倾覆,功业又没有成就,这不是君子所应当崇尚的。所以说“顺而止之”,这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因为天道如此运行。这里以艮、坤两个卦体的剥复、升降,说明处在剥卦时应采取的道理。按卦气来说,剥卦在九月,所以《太玄》以“割”来准拟它。《郑康成》以万物零落解释剥,说的是卦气。彖辞明言卦象的有三卦:剥、鼎、小过。剥和小过说的是卦变之象。若从卦自相开辟来说,坤变为复,六次变化而成为乾;乾变为姤,六次变化而成为坤。若从反对卦来说,复、姤变化成十二卦,遯、否、临、泰变化成四十八卦,都是从下爻开始变化。观察剥卦的象,就可以知道这一点。若从相互生成来说,复、姤经过五次变化成为十卦;临、遯各自反复五次变化成为二十四卦;泰、否各自反复三次变化成为十八卦,这是上下相互变化。观察小过卦的象,就可以知道这一点。鼎说的是互体之象。卦中阴阳虚实、刚柔奇偶在六爻之间交错互变,以象征各类事物的适宜情状。观察鼎卦的象,就可以知道这一点。考察这三种情况,易卦的象大体都包含在这里了。《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这就是剥卦。居于上位的人应当增厚下层,使住宅安稳。山剥落而附着于地,地基就加厚了。居于上位的人观察这一点,所以要宽裕民力、敦厚根本,致力于使下层厚实;这才是住宅安稳而不倾覆的方法。《尚书》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 初六,剥落床足;没有了正道,凶险。《象传》说:剥落床足,是说从下部开始灭绝。刘牧把“剥床以足”读作一句。按六四说“剥床以肤”来看,“剥床以足”应当在此断句。坤变为乾,坤属于西南方;初爻发动而成巽,巽为木,把木设置在西南的内室中,乾为人借用它,便有床的象。剥落从床足开始,睡在上面的人就危险了。初爻有伏震,震为足;阴剥阳一定从下方开始。“蔑”就是没有;没有君子的正道就会凶。象传说“灭”就是灭尽;没有君子的正道,就会把正道灭尽,小人危害正道就是如此。六二,剥落床的辨;没有正道,凶险。《象传》说:剥落床辨,是说还没有同道相助。郑康成说:床足以上称为辨,靠近床框的下部;弯曲时彼此接近,伸直时彼此远离,所以称为辨,辨就是分隔。崔璟说:辨应当在床足之间,辨就是床框。巽为木,也为股;艮为指,初爻为脚趾;二爻在股与脚趾之间、靠近膝下,象征大腿,床框也象征大腿。阴气逐渐增长,接着侵及六二,如同剥床剥到了大腿。九二没有应爻,还没有人来与它相助,所以小人毫无忌惮。六二应当内守正道来保全自己,这样才可以。若因逼迫困穷和祸患而放弃所守的正道,就会凶。“蔑”就是没有。说“没有正道,凶险”,是告诫六二。剥卦的势力正在增长,君子若有同道相助,尚且可以战胜它;即使剥卦之时独自守正,小人虽暂时得势,也还不至于凶险。六三,虽遭剥落而没有灾咎。《象传》说:虽遭剥落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它失去了上下两方。上九以刚爻居于全卦之外,六三处在小人之中,以柔爻应和刚爻,独自怀有辅佐上九、挽救乱局的志向。《易传》认为汉代的吕彊就是这种情况。然而上九不得其位,势力微弱,不能与六三相应并有所作为,这是失去了上方。众阴一齐进逼,六三独自作为君子;初六、六二已经被剥落,又怎么能够免于众阴的剥害呢?这是失去了下方。上下两方都失去了,六三虽不能免于剥落,但在道义上没有灾咎。不是卓然独立而无所畏惧的人,能够这样吗?六四,剥落床而达到肌肤,凶险。《象传》说:剥落床而达到肌肤,是灾祸已经迫近。

艮为肤,柔而近革,六四之象,巽为牀,剥牀及肤,切近灾也。五君位,剥阳至四,而干毁,其凶可知。象言灾者,隂长剥阳,天也。剥道至此,三不能止,君子其如天何?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巽为鱼,为绳;艮为手,持绳下连众隂,贯鱼也。艮坤为宫,止于中也。干为人,巽为进退,以宫人宠也。宫人,嫔妇、御女之属,古之进御于君者,望前先卑,望后先尊,尊卑迭为进退。五得尊位,其动也正,与上同徳,下制众隂,若贯鱼然,咸顺于上,以宫人宠之,使尊卑有序,厚恩锡予,不及以政,宠均则势分,不及以政则无权,小大相持,乃可为也,故无不利。六五居宜有尤,而以正制小人者,尽道,终无尤也。五有伏兊为口,尤之也。不然,鱼脱于渊,其能制乎?或曰:先儒以巽为鱼,何也?曰:以重卦离知之。包牺氏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离中有巽,巽复有离,巽为鱼以渔也。离为雉以佃也。鱼龙同气,东方鳞虫,龙为之长,震为龙,木之王气;巽为鱼,木之废气。故太▯以三八为木为鳞,兼震巽言之。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坤隂剥干,四成巽为木,至五成艮为果,阳为大众,隂不能剥之硕果也。兊为口,艮见兊伏,不食也。君子在外,不为小人剥丧之象,硕果不食,下而复生,剥反为复,必然之理。天地间未甞一日无阳,亦未甞一日无君子,剥终复始,间不容髪也。坤为舆,为众,极乱之后,五隂奉一阳,君子于是得众而民载之,故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易传》曰:「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艮为舎,干为天,天际在外野也,舎在野庐之象。阳为君子,小人托庇于君子,上九剥而为六,小人用事,自彻其庇,至于无所容其躯,而在外之君子亦失其所,故曰「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本坤而干交之,隂阳之反皆自内出,非由外来。而出入云者,以剥复明消息之理也。剥极成坤,阳降而入;坤极而动,阳升而出。入其反也,出其动也。其出,其入,羣隂莫能害之。害之之谓疾,言刚反动而得位也。坤为顺,刚反动而得位,以顺道而上行,斯复所以亨欤?朋阳之类也。一阳来复而得位,无咎者以正也。刚动则不累于物,以顺行则不违其时。正则和而不同,斯朋来所以无咎也。夫复所以亨者,岂一君子之力哉?譬如舟车,必相济。达已先则拔之,彼先则推之,然后并心协力,其道大行。故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此合坤震两体初九之动,以言复亨也。天道之行,极则来反,往则必复。其复之数,自午至子,不过于七。阳生于子,隂生于午。剥复七变,阳渉六隂极而反。初日也,月也,嵗也,天地五行之数所不可违,而必曰七日者,明律厯之元也。故日月五星始于牵牛,气始于夜半,厯始于冬至,律始于黄钟。子云得之,为八十一首,以尽一元六甲三统九会二百四十二章之数。邵雍得之,明日月星辰元会运世,以穷天地消长无极之数。而雍甞谓子云作太▯,其得天地之心乎?故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此推剥复之变,言复之数也。阳自复而往,为临,为泰,为大壮,为夬,为干,孰御之哉?君子之道,刚进而长,莫或御之,必至于盛。夫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孟子曰:以齐王犹反手也。荀卿曰:三年天下如一,诸侯为臣,非虚语也。故曰利有攸往,刚长也。此自复推之至干,以言复之成也。易以天地明圣人之心,以为无乎不可也,以为有乎不可也。观诸天地则见其心矣。天地以万物为心,其消也乃所以为息,其往也乃所以为来。往极而来复,复则万物生生者,天地之大徳也。以其所见论其所不见,天地。之心,其可知矣?故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此以初九刚动言复之始也。始而亨,亨则有成矣。王弼谓天地以本为心,寂然至无,是其本矣。此雷在地中之象也。彖之取象,在于阳刚反动而已。《易》无非象也,彖也,大象也,小象也。其象各有所宜,不可以一槩论。在卦气为冬至,故太▯准之以周。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译艮为肌肤,柔弱而接近革变,这是六四的象;巽为床。剥床已经剥到肌肤,灾祸已迫近。六五是君位,剥阳已经达到六四,乾体也被毁坏,其凶险可想而知。象传说“灾”,是因为阴爻增长而剥阳,这是天道。剥道到了这里,六三也不能制止;君子又能把天道怎么样呢?六五,像把鱼贯串起来一样,使宫人得到宠爱,没有不利。《象传》说:使宫人得到宠爱,最终没有过失。巽为鱼,也为绳;艮为手,手持绳而向下连接众阴,便是贯鱼。艮、坤为宫,表示止于中位。乾为人,巽为进退,所以说“以宫人宠”。宫人,是嫔妇、御女之类,古代进御于君王的人;在望日前先卑后尊,在望日后先尊后卑,尊卑交替进退。六五处在尊位,行动合乎正道,与上九同德,向下制约众阴,像把鱼贯串起来一样,使它们都顺从上方;又像宠爱宫人那样,使尊卑有序,厚加恩赐而不让她们参与政事。宠爱平均,权势就会分散;不让她们参与政事,就没有权力。大小彼此牵制,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没有不利。六五居于本来容易有过失的位置,却能以正道制御小人,把道理做到尽头,最终没有过失。五爻有伏兑为口,象征责难。否则,鱼一旦逃入深渊,怎么还能制御它呢?有人问:先儒以巽为鱼,为什么?回答说:从重卦离可以知道。包牺氏结绳制成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大概就是取法于离。离中有巽,巽中又有离;巽为鱼,是用来捕鱼的象;离为雉,是用来打猎的象。鱼与龙同属一气,东方鳞虫中,龙为首领;震为龙,是木的王气。巽为鱼,是木的衰废之气。所以《太玄》以三、八为木、为鳞,是兼取震、巽来说的。上九,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辆,小人剥掉自己的房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辆,是因为人民承载他;小人剥掉自己的房舍,最终不能任用。坤的阴气剥除乾阳,到了六四成巽为木,到了六五成艮为果实;阳象征大众,阴不能剥去那硕大的果实。兑为口,艮中藏有兑,所以不食。君子处在外面,不被小人剥夺丧失,像硕果没有被吃掉;果实落下还会重新生长,剥反为复,这是必然的道理。天地之间从来没有一天没有阳,也从来没有一天没有君子;剥终而复始,中间毫无间隙。坤为车,也为众;大乱之后,五个阴爻奉承一个阳爻,君子因此得到众人拥戴,人民承载他,所以说“君子得到车辆,人民承载他”。《易传》说:“《诗经》的《匪风》《下泉》,所以位于变风的末尾。”艮为舍,乾为天;天际在外野,便有野外茅舍的象。阳为君子,小人依托君子而得到庇护;上九剥落而变成六,小人掌权,自己拆毁所依托的庇护,以至于身体无处容身;而在外的君子也失去自己的处所,所以说“小人剥掉房舍,最终不能任用”。▯【震下坤上】复卦:亨通。出入都没有疾病,同类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反复遵循原来的道路,七日之后阳气来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卦亨通,因为刚爻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反复遵循原来的道路,七日之后阳气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阳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复卦本于坤而与乾相交,阴阳的反转都从内部出来,不是由外部进入。之所以说出入,是借剥、复说明消长的道理。剥到了极点成为坤,阳气下降而进入;坤到了极点而发动,阳气上升而出来。进入是反转,出来是发动。它出来或进入,群阴都不能伤害它。能够伤害它才叫作疾病,这里是说刚爻返回、发动而得到其位。坤为顺,刚爻返回、发动而得位,顺着正道向上运行,这大概就是复卦所以亨通的原因吧?朋友是阳爻的同类。一个阳爻来复而得位,没有灾咎,是因为守正。刚爻发动,就不被外物牵累;顺势运行,就不违背时机。守正便能和谐而不混同,这就是朋友前来而没有灾咎的原因。复卦之所以亨通,难道只靠一个君子的力量吗?譬如舟车,必须彼此帮助:自己先达到,就扶助别人;别人先达到,就推动自己;然后同心协力,道路才能大为通行。所以说“复卦亨通,刚爻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因此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咎”。这是合取坤、震两个卦体初九的发动来说明复卦亨通。天道运行,到了极点就会反转,离去之后必定复返。复返的数,从午到子不过七;阳生于子,阴生于午。剥复经过七次变化,阳气经历六个阴爻达到极点而反转。初日、月、岁以及天地五行的数,都是不能违背的,却一定说“七日”,是为了说明律历的根本。所以日、月、五星始于牵牛,气始于夜半,历始于冬至,律始于黄钟。扬子云得到这一道理,作《太玄》八十一首,以穷尽一元、六甲、三统、九会、二百四十二章的数。邵雍得到这一道理,阐明日月星辰的元、会、运、世,以穷尽天地消长无穷的数。邵雍曾说,扬子云作《太玄》,大概是得到了天地的心吧?所以说“反复遵循原来的道路,七日之后阳气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这是推究剥、复的变化,用来说明复卦的数。阳气从复卦向前发展,成为临、泰、大壮、夬,最后成为乾,谁能抵御它呢?君子的道路刚强进取而增长,没有谁能抵挡,必定达到盛大。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了,三年一定有成效。孟子说:凭借齐国去王天下,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荀卿说:三年之后天下统一,诸侯成为臣属,这不是空话。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阳在增长。这是从复卦推演到乾卦,说明复卦的完成。易以天地说明圣人的心,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也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拘执。观察天地,就可以看见它的心。天地以万物为心;它的消退,正是为了生息;它的离去,正是为了归来。离去到了极点就会归来,归来之后万物生生不息,这就是天地的大德。根据已经看见的来推论没有看见的,天地的心,难道还不能知道吗?所以说:“复卦,难道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吗?”这是从初九刚爻发动说明复卦的开始。开始便亨通,亨通便会有所成就。王弼认为天地以根本为心,寂然至无就是它的根本。这是雷在地中的象。彖辞取象,只在于阳刚返回而发动。《易》没有不是象的,无论彖辞、大象还是小象都是如此;各种象各有适宜之处,不能一概而论。按卦气来说,复卦在冬至,所以《太玄》以“周”来准拟它。《象传》说:雷在地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闭塞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行四方。

天下之至动,莫如雷。雷在地中动,复于静复本之时也。复,冬至之卦。剥艮为门阙,反则闭闗。闭闗以止动者也。巽为近利市三倍,风行地上为观,民设教。复震见,巽伏,故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不行不省方,则动者静。《夏小正》十一月,万物不通。夫子賛《易》,兼用《夏小正》矣。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外为逺,内为近。剥初甞失矣,变复九,自外来,内不逺也。反动而刚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无复矣。初者,九之位正,其固有也。初正者,善之端,修身之始。未有不正其心而能修身者。以天地言之,始于刚反动而正,乃能遂万物而成其徳。故曰:不逺复以修身也。坤为身。《易传》曰:祗,抵也。马融音之是反。初动不正,不正则抵于悔。知不正为不善之端,而复于正,则无祗悔。俟其悔至而后复之,复亦逺矣。无祗悔则元吉。元吉者,吉之至善故曰:无祗悔,元吉。夫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也。顔子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复行,无祗悔也。故夫子赞之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休息也。初九刚复,克己复礼,为仁者也。六二正中,在上无应,以分其亲仁之意,近而相得,乃下之见。初九不逺复,其心休焉。中者,天下之大本,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中则正,正则大。大者,仁之体,仁岂外求哉?在我而已矣。初九知几,知至,至之者也。六二不动,即至于正中,动则失正,因是休矣。休则吉,所谓吉祥止止也。故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荀卿曰:学莫便于近其人,六二之谓乎。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频水厓也。《说文》曰:「人所賔附,频蹙不前而止。」先儒作「嚬蹙」训之,其义亦通。三者震动之极,极则反之,正成坎。坎在坤际,水厓也。水厓谓之频。六三,厥初妄动,自厓而反,则频复也。频者危道,故曰「频复,厉」。频而复,虽晚矣,不犹愈于迷而不复者乎?于义为得,故曰「义无咎也」。六三,困而学之者也。叔孙病不能相礼,退而学礼之爻乎?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五隂冥行,去道日逺,适越而北,首者也。六四行于五隂之中,独反而复下,从于初,道言初九也。震为大途,亦道也。郑康成曰:「度中而行,四独应初,是也。不言吉无咎者,正则吉可知,独复则无咎,频复之厉,犹无咎也。」四独复,五敦复,不言吉者,不以利害言也。虞翻曰:「四在外体,不在二五,何得称中?夫中无一定之中,自初至三以二为中,自四至上以五为中。复卦五隂,自二至上,则四为中。康成谓爻处五隂之中。」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六五逺于初九,中而未正,非敦复则有咎。五坤体厚也,五动而正,成艮。艮为笃实,厚而笃实,敦也。成言乎艮,故艮又有成之意,考成也。诚者自成也。以体言之,谓之中;以天道言之,谓之诚;以受之于天言之,谓之性。有是性则有是体,有是体则有是道。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则自成矣。其于复也,何逺之有?厚而笃实,用力于仁者也。荀卿曰:「以中自成。」《易传》曰:「以中道自成。」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复之终,以一卦言之,剥之上九反而为初,初九已复,上六迷道而不复,故曰「迷复,凶」,上穷矣,不可动,动则降三成坎,坎灾眚也,灾自外至,眚已招也,有灾眚则天祸人患无所不有,故曰「凶」,又曰「有灾眚」。三动六上行,有师体,用师也,行师之义以正去不正,己迷不复而行师,人谁服之,终有大败。师六三,师或舆尸,凶,坎为血,大无功也。三下之终,故曰「终有大败」。坤四,诸侯位,国也;五君位,上反三成震,坎以其国君也,震动以也,坎陷也,用此行师,终有大败,妄动之祸,至于以其国君陷之于凶,故曰「以其国君,凶」,言迷复动则凶矣。自古迷复妄动,不胜其欲而用兵,虽骤胜,终有大败,骤胜者厚其毒而降之罚,是以祸至于亡身。十者,坤之极数,不可动则无师象,不克征也。十年不克征者,灾也,上穷也,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者,眚也,二者反君道故也。上六反初九,初九道也。《易传》曰:「居上治众,当从天下之善。夫从天下之善,则改过不吝,举错当于人心,以此用众则师克,以此用国则民听,天佑人助,何凶之有?」

译天下最为活跃的事物,没有比雷更甚的。雷在地中发动,正是由动返回静、复归根本的时候。复卦是冬至之卦。剥卦的艮象征门阙,反转之后便是关闭关隘。关闭关隘,是用来停止活动的。巽为近利,市场获利三倍;风行地上为观卦,人民因此受到教化。复卦中震显现而巽伏藏,所以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行四方。不通行、不巡行四方,活动的事物就归于安静。《夏小正》说十一月万物不通。孔子赞述《易》,也兼取《夏小正》的说法。初九,很快就能复归,没有陷入悔恨,大吉。《象传》说:不远就复归,是为了修养自身。外卦为远,内卦为近。剥卦初爻曾经失去正道,变成复卦的初九,是从外面返回内部,并不遥远;反转而发动,刚阳就复归了。失去以后才有复归,如果没有失去,也就没有所谓复归。初爻是九的正位,是它本来固有的。初爻得正,是善的开端,也是修身的开始。从来没有不端正内心却能够修身的人。就天地而言,也是从刚阳返回并发动得正开始,才能使万物生长而成就天地的德。所以说“不远就复归,是为了修身”。坤为身。《易传》说:“祗”是抵达的意思,马融把它读作“至”。初爻发动而不正,不正就会抵达悔恨。知道不正是为不善的开端,随即复归于正,就不会陷入悔恨。等到悔恨已经到来才复归,复归就已经远了。没有陷入悔恨,所以大吉。所谓大吉,就是吉祥达到极点,因此说“没有陷入悔恨,大吉”。所谓几,是发动的微小征兆,是吉祥将要显现的先兆。颜子从来没有不知道自己的不善,知道以后也从来不再去实行,因此没有陷入悔恨。所以孔子赞叹他说:颜家的这个孩子,大概接近圣道了吧。六二,安然复归,吉。《象传》说:安然复归之所以吉,是因为它下亲仁者。“休”就是休息。初九刚阳复归,能够克制自己、复归于礼,这就是实行仁的人。六二居中得正,在上没有应爻,不分散它亲近仁者的心意;它与初九接近而相互契合,于是向下亲近初九。初九不远就复归,它的心能够安息。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人禀受天地之中而出生。中就正,正就大。大是仁的本体,仁难道要向外求吗?只在自己而已。初九知道几微,知道所要达到的目标,并且已经达到;六二不发动,就自然达到正中,若发动便会失去正位,因此因而休息。休息就吉,这就是所谓吉祥安止于安止。所以说“安然复归之吉,是因为它下亲仁者”。荀卿说:学习没有比亲近贤者更便利的,六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屡次复归虽有危险,按道义说没有灾咎。“频”是水边。《说文》说:“人所依附之处,频频收缩,不再前进而停止。”先儒把它解释为“嚬蹙”,意义也相通。六三是震动到了极点,达到极点就会反转,正好形成坎。坎在坤的边际,是水边;水边称为频。六三起初妄动,到了水边又返回,所以叫屡次复归。“频”是危险之道,因此说“屡次复归,虽有危险”。屡次之后才复归,虽然已经晚了,难道不仍然胜过迷失而不复归吗?按道义说是有所得的,所以说“按道义没有灾咎”。六三是困顿之后才学习的人。叔孙通起初因不能主持礼仪而困顿,退下来学习礼,这大概就是此爻的意思吧。六四,行走在中间,独自复归。《象传》说:行走在中间而独自复归,是为了跟随正道。五个阴爻在昏暗中行走,离正道越来越远,就像前往越地却向北走,是迷失方向的人。六四行走在五个阴爻之间,却独自返回,向下跟随初九;这里所说的道,就是指初九。震为大路,也象征道路。郑康成说:“估量中道而行,六四独自与初九相应,就是这个意思。不说吉或无咎,是因为守正则吉自可知,独自复归就没有灾咎;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仍然没有灾咎。”六四独自复归,六五敦厚复归,都不说吉,是因为这里不是从利害方面说。虞翻说:“六四在外卦,不在二、五的位置,怎么能称为中?中并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初至三爻以二为中,四至上爻以五为中。复卦有五个阴爻,从二至上看,四就是中。康成所说的,是指爻处在五个阴爻的中间。” 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自我成就。六五距离初九很远,虽居中却还没有得正;若不能敦厚复归,就会有灾咎。五属坤体,坤为厚;五发动而得正,形成艮。艮为笃实,厚重而笃实就是敦厚。艮卦表达成就,所以艮又有成就之意,“考”就是成就。诚能够使自己成就。从卦体说,称为中;从天道说,称为诚;从承受于天来说,称为性。有这种性就有这种体,有这种体就有这种道。万物都具备于我,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就能自我成就。对于复归来说,还有什么遥远的呢?厚重而笃实,就是在仁上用力。荀卿说:“凭借中而自我成就。”《易传》说:“凭借中道自我成就。” 上六,迷失而不复归,凶险;会有灾祸,若用来出兵,最终必遭大败;也会使本国君主遭凶,甚至十年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而不复归的凶险,是背反君道。复卦到了终点,从全卦来说,剥卦的上九反转成为复卦的初九,初九已经复归,而上六迷失道路不能复归,所以说“迷失而不复归,凶险”。上六处于穷极,不可以发动;一发动就下降到三爻而形成坎,坎象征灾眚。灾是从外部来到的,眚是自己招致的。有灾眚,天祸人患就无所不有,所以说“凶”,又说“有灾眚”。六三发动而六上运行,形成师的卦体,这就是用兵。用兵的道理,是以正道去除不正;自己已经迷失而不复归,却出兵讨伐,谁会服从呢?最终必然大败。师卦六三说“师或舆尸,凶”,坎为血,表示大败而无功。三爻是下卦的终点,所以说“终有大败”。坤卦第四爻是诸侯之位,象征国家;五爻是君位,上六返回三爻而形成震,坎象征以其国君陷入险中;震为发动,坎为陷。用这种方式出兵,最终必然大败。妄动的祸害,甚至会使本国君主陷入凶险,所以说“以其国君,凶”,意思是迷失而复动就会凶。自古以来迷失而不复归、妄动而不能克制欲望,便出兵用武;即使突然获胜,最终也会大败。突然的胜利反而加重毒害,招来惩罚,因此祸患达到亡身的地步。“十”是坤的极数;不能发动,就没有出兵的卦象,也就不能出征。十年不能出征,是灾;上六穷极,是自己招来的眚。说“出兵最终大败,使本国君主遭凶”,是因为二者都背反君道。上六反转成为初九,初九就是正道。《易传》说:居于上位而治理众人,应当顺从天下的善道。顺从天下的善道,就能改过而不吝惜,举措合乎人心;凭此用众,军队就能取胜;凭此治理国家,人民就会听从;上天保佑,人民帮助,又有什么凶险呢?

▯【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无妄,天理也;有妄,人欲也。人本无妄,因欲有妄。去其人欲,动静语黙,无非天理。动非我也,其动也天,故曰无妄。此合干震言无妄也。无妄,大畜之反。大畜上九之刚自外来,为主于内,主言震也。自外来为主于内,如舜、禹之有天下,天下大物也,可妄而有乎?无非天也,故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此以初九言无妄之主也。震动也,干健也。动而震,无妄之时,其健不息,不有其已,体天而已,故曰动而健。此再以干震言无妄也。九五刚中在上,六二以柔中应之,刚柔相与,上下不过乎中,中则无妄,上下循天之理,故曰刚中而应。此以二五言无妄也。初九之尊位,大夫得尊位,大亨也。其端始于初九,刚自外来为主于内,而正是以大亨。刚中而应,动不以正,亦何由健?何由应乎?故曰大亨以正。此以初九、九五言无妄也。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者,无妄之才也。有是才,乃可当无妄之时,致天下于无妄。《易》言刚中而应者五卦:师也,临也,萃也,升也,无妄也。大亨以正者三卦:萃也,临也,无妄也。独于无妄言天之命者,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也。刚自外来可也,安能必其为主于内?动而健可也,安能使刚中而必应?以正而必至于大亨乎?非天命不能也。天命即天理也,非人为也。干为天,巽为命,故曰天之命也。此以干、巽言无妄也。三、四、上三爻匪正,有眚。匪正,妄行而干天命,其眚自取者也。无妄之世,九五在上,受天所命,六二应之。三、四、上匪正而无应,欲往何之?三、四以五在上,不可行;上九已穷,三、上相易成坎,险,何所往哉?兊为右,大有六五尚贤,上九易五成兊,故曰自天祐之,无妄。大畜三、四正位,兊体有祐之象。大畜反兊为巽,不正之爻,不利有攸往,故曰天命不祐,行矣哉!在卦气为寒露故。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而物与之者,无妄也。雷行非时而物不与者,妄也。虞翻曰:震以动之,万物出乎震,故震为万物始。始震终艮时也。伏兊为泽,育也。二应五,三应上,对也。先王以是茂对时而育万物。茂,盛也。万物繁兴,不茂不足以育物。不对则妄矣。如春毋麛毋卵,夏毋伐大木之类。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初九,正无妄也。九四,不正,妄也。初九以正动,上往,九四应之。往而正,正则吉。其正行乎上志者,动于中也。《易传》曰:「诚至于物,无不动者。」以之修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得其理;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志也。故吉。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二动体而顺乎中正,无妄者也,故极言无妄可往之理。初至五,有益体耕也。二震为稼,艮为手。二往之五,五来应二,兊见震毁,艮手,兊金铚刈之象,获也。二为田,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初九震足动,田之始菑,象也。五来之二,歴三爻而有获,象畬也。干为嵗,故也。夫耕者,获之始;畬者,菑之成。耕必有获,菑必有畬,事理之固然,非私意所造。君子随时而已,无妄也。譬如农夫,有当首事而耕者,有当终事而获者,其于田亦然,有当首事而菑者,有当终事而畬者。当其时之可耕可菑,则薅荼蓼,辟荒秽,不为不足;当其时之可获可畬,则有仓廪,多田稼,不为有余。初耕者也,二当不耕而获,耕则妄矣。初菑者也,二当不菑而畬,菑则妄矣。吾无决择,顺乎中正,可动而动,无所容心也。如是则利有攸往。有攸往者,二往五则获畬有成矣。昔伏羲创法以利天下,神农氏、黄帝氏相继而出,至尧舜氏而法成。若夏、商、周之损益,皆因其礼,无妄作也。其视前人创法,犹已为之,是故前圣后圣,若出一人,彼时此时,同为一事。不然,不待时而为,则虽揽天下之美,犹为妄也。曰未富者,盈虚之理,盈则亏之,虚则实之。二隂虚而未盈,故不耕而获。若已盈则亦不获矣。庄子所谓“天下旣已治矣”是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译▯【震下乾上】无妄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不合正道,就会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卦,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发动而刚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并且合乎正道,这是天命。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之时还要前往,能到哪里去呢?既然不受天命保佑,还能行动吗?无妄,就是天理;妄,就是人的欲望。人本来没有妄念,因为欲望才产生妄念。去除人的欲望,无论行动、静止、说话、沉默,无不合乎天理。发动的不是自我私意,而是天理在发动,所以叫无妄。这是合取乾、震说明无妄。无妄是大畜的反卦。大畜上九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主爻指震。刚爻从外来到内而成为主爻,就像舜、禹拥有天下;天下是巨大的事物,难道可以凭妄念占有吗?无非是天命,所以说“刚爻从外来而成为内卦之主”。这是从初九说明无妄的主爻。震为发动,乾为刚健。发动而属于震,在无妄之时,刚健不息,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只是体察天道而已,所以说“发动而刚健”。这是再次以乾、震说明无妄。九五刚健居中在上,六二以柔中与它相应,刚柔相互亲和,上下都不过其中正;居中便没有妄念,上下都遵循天理,所以说“刚中而应”。这是从二、五说明无妄。初九是尊位,大夫得到尊位,便是大为亨通。它的开端在初九:刚从外来成为内主,守正所以大亨。刚中而有应,若发动不合正道,又怎么会刚健?又怎么会有应呢?所以说“大亨以正”。这是从初九、九五说明无妄。发动而刚健、刚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是无妄的才能。具备这种才能,才可以处在无妄的时代,使天下达到无妄。《易》中说“刚中而应”的有五卦:师、临、萃、升、无妄;说“大亨以正”的有三卦:萃、临、无妄。唯独无妄说“天之命”,是因为刚爻从外来而成为内卦之主。刚从外来是可以的,但怎么能保证它一定成为内卦主爻?发动而刚健是可以的,但怎么能使刚爻居中而一定有应?守正又怎么能一定达到大亨?若不是天命,是做不到的。天命就是天理,不是人为安排。乾为天,巽为命,所以说“天之命”。这是以乾、巽说明无妄。六三、九四、上九三爻不正,所以有灾眚。不正,是妄行而违背天命,灾眚是自己招来的。无妄之世,九五在上,承受天命;六二与之相应。六三、九四、上九不正而没有应爻,想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六三、九四因九五在上而不能前行;上九已经穷极,三、上相互变易形成坎,处于险中,又能到哪里去呢?兑为右;大有六五尚贤,上九变易六五而成兑,所以说“自天祐之”。无妄有天祐的象。大畜的三、四得正,兑体有受祐的象。大畜反转,兑变为巽;不正的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所以说“天命不保佑,怎么还能行动呢!”按卦气来说,无妄在寒露。因此,《太玄》以此相准。《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与之相应,这就是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雷在天下运行而万物与之相应,就是无妄;雷运行不合时令而万物不相应,就是妄。虞翻说:震使万物发动,万物从震而出,所以震是万物的开始;从震开始,到艮结束,就是时令。伏藏的兑为泽,泽有养育之义。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三与上九相应,都是相对而应。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茂”是兴盛。万物繁盛兴起,不兴盛就不足以养育万物;不顺应时令就会成为妄。例如春天不捕取幼兽、不取鸟卵,夏天不砍伐大树之类。初九,无妄而前往,吉。《象传》说:以无妄前往,就能实现志愿。初九得正,正是无妄;九四不正,就是妄。初九以正道发动,向上前往,九四与之相应。前往而守正,守正就吉。它的正道施行于上方、实现志愿,是因为内心发动。《易传》说:“真诚达到万物,没有什么不被感动。”用它来修身,身就端正;用它来处理事务,事情就能合乎道理;用它来面对他人,人就会受到感动而改变。无论前往哪里,都能实现志愿,所以吉。六二,不在耕种时耕种,也不在收获时收获;不在开垦生地时开垦,也不在成熟田地时耕作,于是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在耕种时耕种,是因为还没有富足。六二发动,其卦体顺从中正,是无妄,所以极力说明无妄而可以前往的道理。初至五有益卦之体,象征耕作。二为震,象征庄稼;艮为手。六二前往九五,九五来与六二相应,兑显现而震被毁,艮为手,兑为金,便有用铚刀收割的象,即收获。二爻象征田地;田地一年叫菑,三年叫畬。初九震为足而发动,是田地开始开垦的象;九五来到六二,经过三爻而有收获,是成熟田地的象。乾为年,所以如此。耕作是收获的开始,畬是菑地的完成。耕作必有收获,开垦必有成熟,这是事理本来如此,不是私意造作。君子只是顺应时机,这就是无妄。譬如农夫,有应当开始耕种的人,也有应当完成收获的人;对于田地也是如此,有应当开始开垦的,有应当最终成熟的。在适合耕种、开垦的时候,就锄除荼蓼、开辟荒秽,不会因为所得不足而停止;在适合收获、成熟的时候,就拥有仓廪和丰收的庄稼,也不会因为所得有余而妄求。初九是耕种之时,六二应当不耕而收获;如果去耕,就是妄。初九是开垦之时,六二应当不菑而畬;如果去开垦,就是妄。我不加选择,只顺从中正;可以发动时才发动,不存一点私心。这样就利于有所前往。所谓有所前往,是说六二前往九五,就会收获并使畬田成熟而有所成就。从前伏羲创制法度以利天下,神农氏、黄帝氏相继出现,到尧、舜氏时法度才完成。至于夏、商、周的损益,都依据已有礼制,并不是妄自创作。他们看待前人的创法,就如同自己已经创制的一样;因此前圣和后圣好像出自同一个人,彼时和此时所做的是同一件事。否则,不等待时机就妄自作为,即使把天下所有美好事物都聚集起来,仍然是妄。所谓“还没有富足”,是说盈虚的道理:充盈就会亏损,空虚就会充实。六二的阴爻尚虚而未满,所以不耕而获;如果已经充盈,也就不会再有收获了。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六三,无妄而遭受的灾祸: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牛,邑中居民却遭灾。《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是邑中居民遭灾。

六二中正,无妄也。三四不正,有妄也。故以两爻明,六二无妄之灾。坤为牛,四巽绳,艮手,或系之牛,或疑辞。四见疑,以不正故疑之。三震为大途,为足,行人也。四不系之牛,人以其不正或疑之,妄也。三不正而躁,亦妄也。往乗四,妄而又妄,不得位。行人得牛,牛非行人之所当得,妄动而干之,非顺乎理者也。四来乗三,三在险中,三自取之。有妄而灾,则其宜也,非灾之者也。坤土在下为邑,邑人谓六二。六二中正,顺理,静而不往,无妄,何灾矣?然三动则二亦近于险,非自取也。庄周谓“鲁酒薄而邯郸围”者乎?关子明曰:“无妄而灾者,灾也。君子于无妄之灾,如之何?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故三四复位,六二卒与五应。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明人情,终不妄也。九四刚而不正,刚则私欲不行,私欲不行则至于无妄,无妄则无咎。然且有咎者,不正也。正者,四之所固有也。操存舍亡,非外铄也。九旣刚矣,动则正,正则无妄,故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致无妄者,必自刚。夫妄始于欲,欲之为害,自一介取诸人,充之至于为盗。舜与跖之分,其初甚微也。刚者能絶之,不以小害为无伤而不去,故此爻在妄为刚者,圣人与之可正也。正则刚在其中。上九亦刚,不曰可贞者,妄之极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九五,六二无妄相与,而九四以妄间之,九五之疾也。疾者,隂阳失位之象。五动,四成坎,坎为毒药之象。医师聚毒攻邪,济人于险者也。《易传》曰: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革,若舜之有苖,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孙武叔。然而无妄之疾,非妄所致,勿药可也。盖九五至正,戒之在动,动而求所以攻之,则不正复入于妄,以妄治妄,其疾愈深。待之以正,则邪妄自复,故曰不可试也。试犹甞试,言不可妄动,少有所试,二不能往。五得位而二应,勿药有喜也。不正则二不应,其能喜乎?喜,阳得位之象。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无妄之时,妄者三爻:六三、九四、上九,是也。九四可贞,六三下体之极,上九上体之极,上九妄之尤极者也。上行之三成离,离有伏坎,坎为眚;三行之上成兊,兊为毁折,行有眚也。上九六三之妄行,即得正,然且有眚者,妄极而穷,穷之灾,虽行其能免乎?爻言眚,象言灾,处妄之极,不有人祸,必有天殃,故夫子极天人以告之。▯【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刚健,干也;笃实,艮也。大畜者,大壮九四变也。一变为需,再变为大畜。需有坎离相合,▯为辉光,进而上行,成艮。互有兊震,兊西,震东,日所出入,日新其徳也。刚健则不息,笃实则悠乆,两者合一,畜而为徳,动而有光。其光辉防,又日新无穷,进而不已,自畜其徳者也。故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此合干艮两体,而又推大壮之变,以言大畜也。刚贤者也,大壮再变,九四之刚进居君位之上,贤者置之上位。六五以柔下之,尚贤也。三阳自内而往,难畜者也。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自畜其徳矣。又尊贤忘势,刚上而尚贤,具此五者,然后能止畜其健,大正也。大正乃为天下国家之利,君子当在上,小人当在下,正也。初九,九三当位,二五相易而正,大者正也。所以大畜者,以其利于大者正,故曰: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此以上九在上,六五九二相易,以言大畜之利正也。刚上而尚贤,尊之也。尊之而不与之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贤者不可得而畜也。三至上体顺养贤也。二在内为家,兊口为食。六五尊徳乐道,下交九二。九二受畜而往应之,不家食也。王公之尊贤而又养之,贤者如是而食则吉,正也。非独一身之吉,天下之吉。不然,分国与之,视犹锱铢也。故曰:不家食吉,养贤也。此以二三四五言大畜,贤者止而受养也。上能止健,贤者止而食,乃能得尽其心,与之犯难而不辞。兊为泽,决之为大川。震变兊成坎,艮震足,艮指而越,坎渉大川也。干为天,五天位,巽为命,天命有徳者为万民也。六五下应干九二之五,大畜止健,贤者不家食,应乎天而行,何险难之不济哉?故曰:利渉大川,应乎天也。此再以二五言大畜,养贤之功,在卦气为白露,故太▯准之以积。

译六二居中得正,是无妄;六三、九四不正,是妄。所以借这两爻说明六二无妄而遭受的灾祸。坤为牛,九四为巽,巽为绳;艮为手,于是有“有人把牛拴起来”的象。“或”表示疑问。九四受到怀疑,是因为它不正。六三为震,震为大路、为足,象征过路人。九四没有拴住的牛,别人因为它不正而怀疑它,这是妄;六三不正而躁动,也是妄。六三前往乘凌九四,是妄上加妄,又不得其位。过路人得到牛,牛并不是过路人应当得到的;他妄动而夺取它,不是顺理而行。九四下来乘凌六三,六三陷入险中,是自己招来的。有妄而遭灾,是它应得的,不是别人加给它的。坤土在下为邑,邑人指六二。六二居中得正,顺理而静止不往,是无妄,怎么会有灾呢?然而六三发动,六二也靠近险境,这不是六二自己招来的。难道就是庄周所说的“鲁酒薄而邯郸围”吗?关子明说:“没有妄念却遭受灾祸,这就是灾。君子遇到无妄之灾,应当怎么办?无论早夭还是长寿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这就是确立命运。”所以三、四复归本位,六二最终仍与九五相应。九四,可以守正,没有灾咎。《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正道本来就是它所固有的。明白人情,最终就不会妄行。九四刚健却不得正位;刚健使私欲不能施行,私欲不能施行便达到无妄,无妄就没有灾咎。但它原本仍可能有灾咎,是因为不正。正道是九四本来固有的。守持它则存在,舍弃它则消亡,并不是外物强加给它的。九四既然刚健,发动就能得正;得正就无妄,所以说“可以守正而没有灾咎”,因为正道本来就是它固有的。达到无妄,必定从刚健开始。妄念起于欲望,欲望的危害,起初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取一点东西,发展下去就会成为盗贼。舜与盗跖的区别,起初极其微小。刚健的人能够断绝欲望,不会认为小害无伤而不加清除。因此这一爻处在妄的位置却具有刚健,圣人也赞许它可以守正。守正,其中就包含刚健。上九也刚健,却不说“可以守正”,因为它处在妄的极点。九五,无妄而有疾病,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不可以妄自试治。九五与六二都是无妄,彼此相应,而九四以妄念从中阻隔,这就是九五的疾病。疾病象征阴阳失位。九五发动,九四形成坎,坎有毒药的象。医师聚集药毒来攻治邪气,是在险境中救人。《易传》说:治疗却治不好,率领却不能使人跟从,教化却不能使人改变,例如舜面对有苗,周公面对管叔、蔡叔,孔子面对叔孙武叔。然而无妄之疾并不是妄念造成的,可以不用药。九五极其正直,所应戒备的是发动;如果发动而寻求攻治它的方法,反而会使不正重新进入妄,以妄治妄,疾病会更加深重。以正道等待它,邪妄自然会复归正道,所以说“不可试治”。“试”如同尝试,是说不可妄动,稍微作一点试探也不可以;这样六二就不能前往。九五得位而六二相应,不用药便有喜庆。若不正,六二就不会相应,怎么会有喜庆呢?喜,是阳爻得位的象。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眚,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时的行动,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无妄之时,妄行的有三爻:六三、九四、上九。九四可以守正,六三是下卦的极点,上九是上卦的极点;上九是妄行到了最极端的爻。上九向下行动到六三,形成离;离中伏坎,坎为灾眚,所以行动会有灾眚。六三向上行动到上九,形成兑,兑为毁折,也是行动有灾眚。上九和六三虽然妄行而后来得正,却仍有灾眚,是因为妄行到了极点而陷入穷困;穷困所造成的灾祸,即使行动又怎么能免除呢?爻辞说眚,象传说灾;处在妄行的极点,不是遭遇人祸,就必遭受天灾,所以孔子把天灾、人祸都极力说出来告诫人。▯【乾下艮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俸禄,吉。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大畜卦,刚健而笃实,光辉显著,德性日日更新。刚爻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自食俸禄而出仕,吉,是因为能够养贤。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顺应天道。刚健是乾,笃实是艮。大畜是由大壮九四变来:一次变化成为需卦,两次变化成为大畜。需卦有坎、离相合,发出光辉而向上运行,形成艮。互卦有兑、震,兑在西、震在东,正是太阳出入的方向,所以说德性日日更新。刚健就不会停息,笃实就能够长久;二者合一,积蓄而成为德,发动而有光。它的光辉广阔,又日日更新而无穷,继续前进不停,正是自己积蓄德性。所以说“刚健而笃实,光辉显著,德性日日更新”。这是合取乾、艮两个卦体,又推究大壮的变化来说明大畜。刚是贤者。大壮两次变化,九四的刚爻上进而居于君位之上,把贤者安置在上位。六五以柔爻居下,尊尚贤者。三个阳爻从内部前进,是难以蓄止的。刚健笃实、光辉显著、德性日日更新,是自己积蓄德性;又能尊重贤者而忘却权势,刚爻居上而尊贤,具备这五点,才能止住、蓄养刚健,这就是大正。大正才是天下国家的利益所在;君子应在上,小人应在下,这就是正。初九、九三得位,二、五互换而得正,大就是正。之所以称为大畜,是因为它有利于大的方面得正,所以说“刚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这是以上九居上、六五与九二互相交换,说明大畜有利于大正。刚爻居上而尊尚贤,是尊重贤者。尊重贤者,却不让他共同享有天位、治理天职、享受天禄,贤者就不可能被蓄养。三至上构成顺养贤者的体。二在内为家,兑为口、为食。六五尊重德性、喜爱道义,向下交接九二;九二承受蓄养而前往与六五相应,这就是“不在家中自食”。王公尊重贤者又供养贤者,贤者这样接受供养便吉,这是正道;不只是个人之吉,也是天下之吉。否则,即使把国家分给贤者,他仍会把它看得像锱铢一样轻。因此说“不在家中自食,吉,是因为养贤”。这是从二、三、四、五说明大畜,贤者止息而接受供养。上位者能够止住刚健,贤者能够止息而接受供养,才能使贤者竭尽心力,与之共同冒险而不推辞。兑为泽,决开泽水就成为大河。震变成兑而形成坎,艮、震为足,艮为指而越过,坎为渡过大河。乾为天,五爻是天位,巽为命;天命让有德者成为万民之主。六五向下与乾九二相应;大畜止住刚健,贤者不在家中自食,顺应天命而行动,还有什么险难不能渡过呢?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顺应天道”。这是再次从二、五说明大畜养贤的功效。按卦气来说,大畜在白露,所以《太玄》以“积”来准拟它。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在山中,以人所见为象,犹言水中观天也。圣人论天地日月,皆以人所见言之。天大无外,而在山中,其所畜大矣。内卦兊口,前言也;外卦震为行,往行也。二隂四阳,阳为多。大畜自大壮来,一变需,离为目,识前言也;再变大畜,识往行也。徳者,刚健多识前言往行,故能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而畜其徳矣。夫以方寸之地,观万世之变,涂之人而上配尧禹,非多识之其能畜乎?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已,先儒读作“已矣”之“已”,王弼读作“已”,今从先读。三阳务进,初九刚健之始,六四柔得位,当止畜之地,不度而进,处位不当,危厉之道也。不如已而受畜,则利。夫不受畜而往,危实自取。不曰眚而曰灾者,初九正也。大畜之时,宜止而往,虽正亦厉,故曰灾。子夏传曰:“居而待命则利,往而违上则厉。”初往四,成离,离有伏坎,故曰犯灾,不直曰灾也。九二,舆说辐。象曰:舆说辐,中无尤也。辐当作輹。王弼注作輹。坤为舆,自三以上为震,震为木,舆下横木輹也。二不动,兊毁折之,舆说輹也。不动未正,宜有尤,兊为口,尤之者也。然遇畜而止,说輹不进,知以不动为中,是以无尤。故曰中无尤也。初刚正也,二刚中也,四五柔也。柔能畜刚,刚知其不可犯而安之时也。夫气雄九军者,或屈于賔賛之仪;才盖一世者,或听于委裘之命。故曰大畜时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干为马,九三得位为良马,震为作足,三阳并进,良马逐也。九三刚健当位得时,上九畜极变而应之,利以驰逐。然驰逐不已,必有奔蹶之患,不可恃应而不备,故戒之以利艰贞。九三正也,动则失正,艰难守正则利,曰闲舆卫可也。古文作“粤粤”,于也,▯语之辞。兊口象,艮止也,坤为舆,四正闲舆也。三干为人,震为足,为大途,人傍舆而行,闲舆而卫之象,闲舆卫以其利艰贞也。九三如此,犹谨衔策,清道路,节良马之歩而徐驱焉,其进利矣,故利有攸往。上九阳也,变而应三,三以刚往与上合志,志动于中者也。茂陵中书武功爵十三级曰“闲舆卫”,有取于此乎?夫恃应而不知备,锐进而不知戒,鲜不及矣。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坤为牛。坤初为童牛。童牛始角时也。六四坤体四之初为童牛。初刚往四角触之象。四不来初屈而不动。童牛牿之也。牿,横角之木。周官谓之楅。初之四则二成巽木。初复位则刚伏于木下。牿牛之象。六四当位止。刚不以威武为之,以渐优而柔之,使无犯上之心。刚柔各得其正,故元吉。元吉者,自其始吉,吉之至善也。喜者,阳得位。初九不动而应己,刚者反为柔用。六四所以有喜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九二犯五,则三成坎,坎为豕;五成巽,巽为白。自三至上,体颐,豕颐,中有刚且白者,豕之牙也。六五得尊位,柔中,二退而受畜,三坎毁兊,金刻制其下,而刚伏,豮豕之牙也。牡豕曰豭,攻其特而去之曰豮。豮豕则驯扰,刚躁自止,牙不能害物矣。庆者,三阳受畜而为用,隂以阳为庆,六五之吉,有庆也。二应五得正,故吉。古之善畜天下者,知有血气,皆有争心,难以力制,务絶其不善之本而已,犹去豕牙之害而豮之也。顺民之欲,因民之利,成民之才,率之以柔中,其效至于垂衣拱手而天下服。《易》传曰:「民有欲心,见利则动,苟不知教,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欲利之心乎?」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畜极则通,止极则动。震为大涂,兊为口。上干为天,天衢也。何大其声也?上动亨也。言何其天衢之亨如是乎?正者道也,大涂亦道也。三阳上进,道大行也。▯【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译《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说天在山中,是根据人的所见来取象,就像在水中观看天空一样。圣人谈论天地日月,也都是依据人的所见来说。天广大而无边,却说在山中,说明其中蓄藏的东西很大。内卦兑为口,是前人的言论;外卦震为行动,是往昔的行为。二阴四阳,阳表示众多。大畜由大壮而来,第一次变化为需,离为目,表示认识前人的言论;第二次变化成为大畜,表示认识往昔的行为。所谓德,就是刚健而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因此能够考察事迹来观察其作用,审察言论来探求其内心,从而蓄养自己的德性。凭方寸之地,观察万世的变化,使普通人能够上比尧、禹;如果不是广泛记取,又怎么能够蓄养德性呢?初九:有危险,适宜停止。象传说:有危险,适宜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已”,先儒读作“已矣”的“已”,王弼读作“已”,现在依从先儒的读法。三条阳爻都致力于前进,初九是刚健前进的开始;六四柔顺而得位,正处于应当止而畜止它的地方。初九不自量而前进,所处之位又不当,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停止下来而接受畜止,这样才有利。若不接受畜止而前往,危险确实是自己招来的。不说“眚”而说“灾”,是因为初九居正。处在大畜之时,本应止而不往,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所以说是灾。子夏传说:“安居以等待命令就有利,前往而违背上位者就有危险。”初九前往六四,形成离卦;离中伏有坎,所以说“触犯灾祸”,而不直接说“灾”。九二:车轮脱去了车辐。象传说:车轮脱去车辐,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辐”应当作“輹”。王弼的注本作“輹”。坤为车,三爻以上为震;震为木,车下的横木就是輹。九二不动,兑有毁折之象,所以说车轮脱去輹。九二不动而未居正,本来应当有过失;兑为口,是责怪它的象征。然而遇到畜止之时而停止,脱去輹而不前进,知道以不动为合乎中道,因此没有过失,所以说“居中而没有过失”。初九刚而守正,九二刚而得中,六四、六五柔顺。柔能够畜止刚,刚也知道不可冒犯而安于时势。气势足以雄视九军的人,有时也会屈从于宾赞之礼;才能足以盖世的人,有时也会听从委裘之命。所以说,这是大畜的时势。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艰难中守正。筮辞说:整治车舆,防卫周备,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上下一心、志向相合。乾为马,九三得位,所以是良马;震为举足,三条阳爻一同前进,所以是良马奔驰追逐。九三刚健、得位又得时,上九畜止达到极点,变动而与它相应,因此利于奔驰追逐。然而奔驰追逐不止,必然有奔跌的忧患,不可仗恃有应而不作防备,所以告诫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九三居正,若发动就会失去正位;艰难而守正才有利,说“整治车舆,防卫周备”是可以的。古文作“粤粤”,“于”是发语之辞。兑为口,艮为止,坤为车;四爻居正,是整治车舆。三爻属乾,为人;震为足、为大路,人靠着车行走,是整治车舆并作防卫的象。整治车舆、作好防卫,正因为这样才利于艰难守正。九三既然如此,就像谨慎地控制缰绳和马鞭,清理道路,节制良马的步伐而缓慢驱驰;这样前进就有利,所以说“利有所往”。上九属阳,变动而与九三相应;九三以刚爻前往,与上九志向相合,这是志在内而发动。茂陵中书的武功爵共有十三级,第十三级叫“闲舆卫”,莫非取义于此吗?仗恃有应而不知道防备,锐意前进而不知道戒惧,很少有不遭祸患的。六四:给小牛套上横木,最为吉祥。象传说:六四最为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坤为牛,坤的初爻为小牛。小牛正是开始长角的时候。六四属坤体,四爻的初位是小牛;初九刚爻前往六四,有牛角相触的象。六四不迎接,初九便屈而不动,这就是给小牛套上横木。“牿”是横在牛角上的木头,周官称为“楅”。初九前往六四,则九二、九三形成巽木;初九返回原位,刚爻伏在木下,是给牛套牿的象。六四得位而止住初九,不用威武强制刚爻,而是逐渐宽缓地使它柔顺,使它没有冒犯上位的心。刚柔各自得正,所以最为吉祥。“元吉”是说从开始就吉祥,是吉祥中最好的。所谓“喜”,是阳爻得位。初九不动而与六四相应,刚反而为柔所用,这就是六四有喜的原因。六五:阉割过的公猪的獠牙,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庆贺。九二冒犯六五,则九三形成坎;坎为猪。六五形成巽,巽为白。从九三到上九构成颐卦,猪的腮颐中有刚而且白的东西,这就是猪的獠牙。六五居尊位而柔顺得中,九二退下接受畜止;九三的坎毁折兑,金属刻制其下,使刚爻伏藏,这就是阉割过的公猪的獠牙。公猪叫“豭”,攻击其生殖器而去除,叫“豮”。阉割过的公猪就会驯顺,刚躁之性自行止息,獠牙也不能伤害东西了。所谓庆贺,是三条阳爻受到畜止而成为可用之才;阴以阳为庆,所以六五的吉祥是有庆贺。九二与六五相应而得正,所以吉祥。古代善于畜养天下的人,知道凡有血气的,都有争竞之心,难以凭力量制服,只致力于断绝其不善的根本罢了,就像除去猪牙的危害而阉割它。顺应百姓的欲望,依据百姓的利益,成就百姓的才能,以柔顺得中的方式率领他们,最终可以达到垂衣拱手而天下服从。《易传》说:“百姓有欲望之心,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如果不知道教化,即使每天施行刑杀,怎么能胜过亿兆百姓求利的心呢?” 上九:何其通达的天上道路啊!亨通。象传说:何其通达的天上道路,是道路大为通行。畜止达到极点就会通达,停止达到极点就会发动。震为大路,兑为口;上卦乾为天,所以是天上的道路。声音何其宏大啊!上九发动而亨通。意思是说:天上道路的亨通,怎么会如此啊?正就是道,大路也是道。三条阳爻向上前进,道路大为通行。【震下艮上】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自己寻求口中食物。彖传说:颐,守正则吉,是说颐养守正就吉祥。观察颐养,是观察它所养的对象。自己寻求口中食物,是观察它如何自我颐养。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由此养育万民。颐养的时势,意义真是广大啊!

郑康成曰:「颐者,口车之名。震动于下,艮止于上。口车动而止,因辅嚼物以养人,故曰颐。此合震艮两体而成颐也。颐者,养也。养之以正则吉,养不以正则凶,故曰『颐贞吉』。此以初九之正言颐养之道也。颐自临九二变之一变,明夷,离为目,观也。自内观外,观其人之所养也。所养正欤,君子也;所养不正欤,小人也。观其所养,是非美恶,无所逃矣,故曰『观颐』。此以临二初变,明在人者养之之道当正也。四变,颐自离变艮,艮为手,求也。自外观内,反观已之自养,以考正与不正。口实者,颐中之物也。四爻皆隂隂为虚,虚则无物,故自求口实,无物而求,正与不正未定也。二、四正,三、五、上不正。自养者正欤,君子之道也,虽贫贱不去也;自养者不正欤,小人之道也,虽富贵不处也。故曰『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此以上九及颐中四爻,明在已者养之之道当正也。观人之所养,然后观吾之自养,则所养正矣。养之道甚大,天地之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亦不过震动艮止也。干,天也;坤,地也;震,东方万物发生,天地之养万物也。上九尚贤,在五位之上,坤众为民,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也。天地之生,其动以正,阳降隂升,万物自遂其盛,至于盈乎天地之间,各极其分而后止,天地不劳也,动以正而已。养万民者,本于养贤,贤者在上,万民自遂其生,圣人不劳也,止于养贤而已。故震动艮止之象,自已之养推之至于人之养,自人之养推之至于天地圣人,然养之道不过乎此。颐之时,岂不大乎?故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此以颐之成卦终言颐之道也。《易传》曰:「或云用,或云义,或云时,以其大者也。万物之生,养以时为大,故云时。」以卦气言之,十一月卦,故《太▯准之以养。或曰:初变明夷,则有离;四变成颐,非离也,何以有观之象?曰:「此可以意会,难以言。」传明夷之离,为小过之飞鸟;讼之坎,为中孚之豚。小过、中孚,岂有离、坎?论其所生也。变卦之法,一卦七变,八卦六十四。四、五、六之变,无复本体矣。而五行盛衰,皆以本卦言之,何哉?故曰:察性知命,原始见终。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山下有雷,以养万物而动,亦不可过也。震为决躁,艮止之慎言语也。噬嗑有饮食之象,颐中无物,节饮食也。言语不慎则招祸,饮食不节则生疾,皆非养之道。《易传》曰:「慎言语以养徳,节饮食以养体。」事之至近,而所系至大者,莫过于言语饮食。在身为言语,于天下则命令政教出于身者皆是,慎之则无失。在身为饮食,于天下则货财资用养于人者皆是,节之则无伤。初九、舎尔灵▯,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颐自明夷之离四变而成颐,故颐初九有▯之象伏于坤圡之下,▯蛰时也。▯所以灵者,蛰则咽息不动,无求于外,故能神明而寿。君子在下,自养以正,灵▯之类也。六四安位,无下贤之意,初不待求,徃之四成离,离为目,观我也。初震动体,下颐而动,口虽徒嚼,志已先动,是舎尔所以为灵▯者,观我而朶其颐也。尔言初九,我言六四,舎尔观我,忘已从欲,动而不正,凶之道也。夫贵乎阳者,为其特立不屈于欲,故能无禄而富,无爵而贵,守道修徳,淡然无营。今躁妄以求,无耻自辱,亦不足贵也。六二顚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二比于初,不能养其下,而反资初九之贤以自养。干为首,在下顚颐也。六二经也,顚颐则拂违其经矣。养之经,阳养隂,上养下。阳当在上,养之隂当在下而受养。故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士庶人各以其职受养。五处君位,二当受养于五。六五养道不足,然二亦不可越五而上征。丘者,上九应二之象也。艮为山,山半为丘。王肃曰:丘,小山也,物之所聚以养人者也。盖二近于初而相得,资之以养,虽曰顚颐,未为无所养。若近舍初九,逺资上九,正行亦凶。何哉?五虽养道不足,以隂阳言之,已类,又在相应之地上九应二,则失其类矣。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六三当受养于上九,而六三不正,动而正则上九不来,不动以待初九,则初九不应,既不受之于上,又无以资之于下,拂颐也,故贞凶。十坤数之极,坤为年,十年勿用,言十年不可动,上下无所利,养道大悖也。六四,顚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顚颐之吉,上施光也。

译郑康成说:“颐,是口车的名称。震在下发动,艮在上止住。口车一动一止,借助牙床咀嚼食物来养人,所以叫颐。这是合震、艮两个卦体而成颐。颐就是养。以正道养育就吉祥,不以正道养育就凶,所以说‘颐,守正则吉’。这是从初九居正来说颐养之道。颐由临卦九二变动一次而来成为明夷,离为眼睛,就是观察。从内部观察外部,观察一个人所养育的对象。所养正当吗?就是君子;所养不正当吗?就是小人。观察他所养的东西,是非美恶都无法逃避,所以说‘观察颐养’。这是说临卦九二初变,明白对待外物的养育之道应当守正。四爻变动,颐由离变为艮;艮为手,为寻求。从外部观察内部,反过来观察自己如何自我颐养,以考察正与不正。口中之实,就是颐中的食物。四爻都是阴,阴为虚;虚则无物,所以自己寻求口中食物,所求却无物,正与不正还没有确定。九二、六四居正,九三、六五、上九不正。自我颐养合乎正道吗?这是君子之道,即使贫贱也不改变;自我颐养不合正道吗?这是小人之道,即使富贵也不居处。所以说‘自己寻求口中食物’,就是观察他如何自我颐养。以上九以及颐卦中间四爻,说明自身所行的颐养之道应当守正。观察别人所养育的对象,然后再观察自己的自我颐养,这样所养育的对象才会正当。颐养之道非常广大: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由此养育万民,也不过是震发动、艮止息而已。乾是天,坤是地;震在东方,万物发生,这就是天地养育万物。上九尊尚贤才,处在五位之上;坤为众,为民,这就是圣人养育贤才并由此养育万民。天地生养万物,发动以正道为本;阳下降、阴上升,万物自然完成其生长,充满天地之间,各自达到其分限然后停止,天地并不劳苦,只是发动合乎正道而已。养育万民以养育贤才为根本,贤才处于上位,万民自然完成其生养,圣人并不劳苦,只是止于养育贤才而已。所以由震动、艮止的卦象,从自身的颐养推及人的养育,再从人的养育推及天地和圣人的养育;颐养之道不过如此。颐养的时势,难道不广大吗?所以说‘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养的时势真是广大啊!”这是从颐卦成卦的整体,最后说明颐养之道。《易传》说:“有时说‘用’,有时说‘义’,有时说‘时’,都是因为其中最重大的方面。” 万物的生长,以依顺时令为最重要,所以说‘时’。从卦气来说,这是十一月卦,所以《太玄》以‘养’来准拟它。有人说:初爻变为明夷,就有离;四爻变而成颐,并不是离,为什么会有观察的象呢?回答说:这可以用意会,难以用言语说明。《易传》把明夷说成离,是小过的飞鸟;把讼说成坎,是中孚的豚。小过、中孚难道有离、坎吗?这是讨论它们所由产生的卦。变卦的方法,一卦有七变,八卦共有六十四卦。四、五、六爻变动后,就不再有本体了;但五行的盛衰都以本卦来说明,这是为什么呢?所以说:考察本性而知命运,推究开始而看见终局。” 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山下有雷,是雷发动来养育万物,但也不可过度。震为决躁,艮为止,所以是谨慎言语。噬嗑有饮食的象,颐卦中没有东西,所以是节制饮食。言语不谨慎就会招来祸患,饮食不节制就会生病,都不是颐养之道。《易传》说:‘谨慎言语以养德,节制饮食以养身体。’事情最切近自身,而关系最重大,没有超过言语和饮食的。在自身是言语,推广到天下,凡是命令政教从自身发出的都属于言语;谨慎就不会有过失。在自身是饮食,推广到天下,凡是供养人的财货资用都属于饮食;节制就不会有损伤。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求食,凶。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求食,也不值得尊贵。颐由明夷的离卦四爻变动而成,所以颐卦初九有龟伏在坤土下的象,是龟蛰伏的时候。龟之所以灵,是因为蛰伏时咽息不动,不向外界有所求,所以能够神明而长寿。君子处在下位,自我颐养而守正,属于灵龟一类。六四安居其位,没有向下礼贤的意思;初九不等待请求,前往六四而形成离,离为眼睛,就是‘看着我’。初九属震动之体,低头而动,口虽然徒然咀嚼,心志却已经先动,这就是舍弃你之所以成为灵龟的原因,转而看着我张口求食。‘你’指初九,‘我’指六四;舍弃自身而看着我,忘记自己而顺从欲望,发动而不守正,这是凶的道路。阳爻之所以尊贵,是因为它能特立而不屈服于欲望;因此即使没有俸禄也富有,即使没有爵位也尊贵,守道修德,淡泊而无所营求。如今躁动妄求,毫无羞耻而自取侮辱,也就不值得尊贵了。六二:颠倒颐养,违背常经。到山丘上求取颐养,前往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六二与初九相近,不能养育下位者,反而借助初九的贤能来养自己。乾为头,头在下,所以是颠倒颐养。六二本来代表常经,颠倒颐养就违背了常经。颐养的常道,是阳养阴、上养下;阳应当在上,受养的阴应当在下。所以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士庶人各自凭职分接受养育。六五处君位,六二应当接受六五的养育。六五的养育之道不足,但六二也不可越过六五向上前往。山丘,是上九与六二相应的象;艮为山,山的一半为丘。王肃说:丘是小山,是万物聚集而供养人的地方。六二接近初九而彼此相得,借助初九来养自己,虽然说是颠倒颐养,却还不是完全无所养。若舍弃近处的初九,反而远求上九,即使行动合乎正道也凶。为什么呢?六五虽然养育之道不足,但从阴阳来说已经属于同类,又处在相应的位置;若上九与六二相应,就失去了同类。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颐养之道大为悖逆。六三本应接受上九的养育,但六三不正;若发动而守正,上九就不会前来;若不动而等待初九,初九又不与它相应。既不能从上位得到养育,又不能从下位取得资助,这就是违背颐养之道,所以说守正也凶。“十”是坤数的极点,坤为年;十年不可任用,是说十年之内不可发动,上下都没有利益,颐养之道大为悖逆。六四:颠倒颐养,吉祥。虎视眈眈,它的欲求接连不断,没有过失。象传说:颠倒颐养而吉祥,是因为上位施予的光明广大。

颐以上养下,六四当位,下交初九。干首在下,顚也。求贤自助于刚柔为正,正则吉,故曰顚颐吉。虎视,谓四交初也。初徃成艮,离艮有伏兊为虎,离为目,虎视也。《易通卦验》小寒,虎始交际,垂其首,垂其首者下视也。艮坤互有坎,重厚而深沉,眈眈也。虎首下视,眈眈然,下交不渎矣。六四其欲在于初九,不渎则初九逐逐而徃,震为作足逐也。古文作跾,初徃之四不正,宜有咎,然无咎者以不渎故无咎。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六四在上施之下者,光也,光坎离下照之象。或曰虞仲翔曰:坤为虎;又曰艮为虎;马融曰:兊为虎;郭璞以兊艮为虎。三者孰是?曰:三者异位而同象,坤为虎。者,坤交干也。其文,▯黄,天地之文。艮为虎者,寅位也。泰卦,乾坤交也。在天文,尾为虎艮也。大雪,十一月节后五日,复卦六二爻,虎始交。兊为虎者,参伐之次。占家以庚辛为虎者,兊也。龙徳所冲为虎,亦兊也。兊下伏艮,具此三者之象,故先儒并传之。举兊,则三象具矣。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正者养之经。上养下,阳养隂,正也。六五柔得尊位,养道不足,资上九之贤以为养,拂经也。上九助五之养,有正之道,五寛以居之,顺从于上,则得正而吉。艮止也,有居之象,故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人君养天下以正,得众以用其健,乃可渉难。六五拂经,其才不足,故不可渉难。上五相易,成坎无震足巽股之象,不可渉也。《易传》曰:「艰难之际,非刚明之主不可恃,不得已而济险难者有之矣,其可常乎?」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一阳处上,下有四隂,六五体柔,无应,才不足以养天下,而天下由之以养者也,故曰由颐。然非养道之正也。权重位髙,众忌之,则必危。人臣当此任,可不兢畏而怀危惧乎?故厉以刚居柔位,厉也。厉则不敢安其位,下从王事,无成有终,上下并受其福,故大有庆。郑康成曰:君以得人为庆。虞仲翔曰:阳得位,故大有庆。上之三成坎,有震足,象利渉大川也。上九佐五以养道,养天下而得民,利于渉难也。象不言者,大有庆,则渉难在其中。上艮体颐,以静止为善,故三爻皆吉。▯【巽下兊上】大过,栋挠,利有攸徃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徃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大过,阳过隂。大者,过越也。郑康成曰:阳爻过也。卦四阳二隂,阳居用事之地,故曰大过。大者,过也。此以六爻言大过也。巽为木,为长上。兊者,巽之反,长木反在上为栋。巽风挠万物者也,而体弱。阳为重,四阳在中,任重也。长木在上而任重,本末皆弱,栋挠也。天地之理,刚柔不可以相无。刚以柔为用,柔以刚为体。柔既不足,刚亦无自而托,譬之栋也。中虽刚强,而端柔弱,栋岂能胜其任乎?故曰栋挠,本末弱也。此以巽兊两体言大过之时也。大过自遯六二变,刚过者九三、九四中者九二、九五,兴衰救弊,补其偏而不起之处,非刚过不可也。中则无刚过之患,刚过而中,所谓时中也。过非过于理也,以过于中也。犹之治疾,疾势沉痼,必攻之以瞑▯之药。自其治微疾之道观之,则谓之过。自药病相对言之,则谓之中。巽在内者,巽乎内也。兊在外者,説乎外也。内巽外説,而志行抑刚之有余,以济柔之不足,则刚来柔徃。隂得位不穷,大者不过乃亨。乃者,难辞也。君子强,小人弱。六二不徃以济之,亦何由亨?夫过刚而不反,不肖之心应之,未有不为君子害者也。东汉之季,清议大胜,君子小人至不相容。大过已极而不知反,是以不亨。故曰刚过而中,巽而説行乃亨。此以卦变合二体而言,济大过之道也。大过之时,君子过越常分,以济弱,能逹乎时中矣。又巽而説行,以是而徃,利于有为,建大功,立大事,非大过人者不能趋此时。故曰大过之时,大矣哉!在卦气为小雪,故太▯准之以失剧。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泽飬木者也,过而灭没其木,大过也。初六以一柔巽于四刚之下而不变,巽为股,立也。巽见,震伏,震为恐惧,独立而不惧也。所谓以天下非之而不顾者乎?上六处一卦之外,遯也。兊为说,无闷也。遯世无闷,所谓举世不知而不悔者乎?二者非大人不能也。王辅嗣曰:「非凡所及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

译颐卦是以上位养育下位,六四得位而与初九交往。乾为头,头在下就是颠倒。求贤以刚爻自助,在刚柔关系上合乎正道;守正就吉,所以说颠倒颐养而吉。所谓虎视,是说六四与初九交往。初九前往而形成艮,离、艮之间伏有兑,兑为虎;离为眼睛,所以是虎视。《易通卦验》说,小寒时节,虎开始交配,低垂头部;低垂头部就是向下看。艮、坤互有坎,厚重而深沉,所以是眈眈。虎头向下看,眈眈然地向下交往而不轻慢。六四的欲求在初九;不轻慢,初九就会接连不断地前往。震为举足、为追逐,所以有追逐之象。古文作“跾”。初九前往六四而不正,本来应当有过失;但没有过失,是因为不轻慢,所以没有过失。六四在上位而施予下位,光明就是光;光有坎、离向下照耀的象。有人说,虞仲翔说坤为虎,又说艮为虎;马融说兑为虎;郭璞以兑、艮为虎。三种说法哪个正确?回答说:三者处位不同而象相同,坤为虎。“坤为虎”,是说坤与乾交合。坤的文采是玄黄,是天地的文采。说艮为虎,是因为艮处寅位。泰卦是乾坤交合;在天文中,尾宿属于虎,而艮也属虎。大雪是十一月节气后的第五天,复卦六二爻,是虎开始交配的时候。说兑为虎,是因为它属于参伐的分野。占家以庚辛为虎,庚辛属兑。龙德所冲为虎,也属兑。兑下伏有艮,具备这三种象,所以先儒把它们一并传述。只要举出兑,三种象就都具备了。六五:违背常经,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涉越大川。象传说:安居守正的吉祥,是顺从而跟随上位。守正就是颐养的常经。上养下、阳养阴,才是正道。六五柔顺而居尊位,但养育之道不足,借助上九的贤能来作为养育,这就是违背常经。上九帮助六五实行养育,有守正之道;六五宽缓安居,顺从上九,就能得到正道而吉祥。艮为止,有安居之象,所以说“安居守正的吉祥,是顺从而跟随上位”。君主以正道养育天下,取得民众而使用他们的刚健力量,才可以涉越艰难。六五违背常经,才能不足,所以不可涉越艰难。上九与六五互换,形成坎,没有震的足和巽的股之象,因此不可涉越。《易传》说:‘艰难之际,不是刚健明达的君主就不可依靠;不得已而渡过险难的人是有的,但这能成为常道吗?’ 上九: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祥,利于涉越大川。象传说: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祥,是有很大的庆贺。一条阳爻处在上位,下面有四条阴爻;六五柔顺,没有相应,才能不足以养育天下,但天下却由它来得到养育,所以说“由颐”。然而这并不是颐养的正道。权力重大、地位尊高,众人都会忌惮它,因此必然危险。臣下承担这样的职责,怎么能不战战兢兢、心怀危惧呢?所以说“厉”;以刚爻居柔位,也是危险。知道危险,就不敢安居其位,而是下去从事君王的事务,自己不居功而使事情有终,上下都受到福泽,所以大有庆贺。郑康成说:君主因得到贤人而庆贺。虞仲翔说:阳爻得位,所以大有庆贺。上九至九三形成坎,其中有震足,所以有利于涉越大川的象。上九辅佐六五实行颐养,养育天下而得到民众,因此利于涉越艰难。象传不再说明,是因为“大有庆贺”已经包含了涉越艰难。上卦艮体为颐,以静止为善,所以三个爻都吉祥。【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彖传说:大过,就是阳刚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刚爻过盛而得中,巽顺而喜悦;这样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的时势,意义真是广大啊!大过,是阳爻超过阴爻。“大者”就是过越。郑康成说:是阳爻过盛。卦中有四条阳爻、两条阴爻,阳爻处在发挥作用的位置,所以叫大过。“大者,过也”,这是从六爻来说明大过。巽为木、为长;兑是巽的反卦,长木反而处在上面,成为栋梁。巽风能使万物弯曲,而巽体本身柔弱。阳代表重量,四条阳爻处于中部,承担的重量很大。长木在上面承受重压,根本和末梢都柔弱,所以栋梁弯曲。天地的道理,刚柔不能互相缺少。刚要凭柔来发挥作用,柔要以刚为本体。柔既然不足,刚也无处凭托;这好比栋梁,中部虽然刚强,两端却柔弱,栋梁怎么能承受它的职责呢?所以说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这是以巽、兑两个卦体说明大过的时势。大过由遯卦六二变来,所谓刚过,是九三、九四;所谓得中,是九二、九五。振兴衰败、挽救弊病,补救偏失和不能振起之处,非刚过不可。得中就没有刚过的祸患,刚过而得中,就是所谓时中。过并不是超过道理,而是超过通常的中和尺度。这就像治疗疾病,病势沉重顽固,必须用令人昏眩的药来攻治;从治疗轻微疾病的方法看,就会说这是过度;从药性与病势相对而言,就叫作合乎中道。巽在内,是内在柔顺;兑在外,是外在喜悦。内在柔顺、外在喜悦,志向得以施行,抑制刚强过剩的一面,以补救柔弱不足的一面,于是刚爻来到、柔爻前往。阴爻得位而不困穷,阳刚过盛而不失中道,于是亨通。“乃”是表示艰难的语气。君子强盛,小人衰弱。六二如果不前往补救,又怎么能够亨通呢?刚强过度而不知道返回,若有不肖之心来响应它,没有不成为君子祸害的。东汉末年,清议势力极盛,君子和小人甚至彼此不能相容。大过已经达到极点却不知道返回,所以不能亨通。因此说,刚过而得中,内在柔顺而外在喜悦,行动才会亨通。这是结合卦变和两个卦体来说救济大过的方法。处在大过的时势,君子越过通常的界限来救济柔弱,能够达到时中的境界。又能以柔顺喜悦来行动,以此而前往,利于有所作为,建立大功,成就大事;不是超越常人的人,不能适应这样的时势。所以说“大过的时势,意义真是广大啊!”从卦气说,这是小雪,所以《太玄》以“失剧”来准拟它。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忧闷。泽本来是滋养树木的,过度而把树木淹没,这就是大过。初六以一条柔爻处在四条刚爻之下而不改变;巽为股,为站立。巽显现,震伏藏;震为恐惧,所以是独立而不畏惧。难道不就是所谓天下人都非难他而他也不顾吗?上六处在一卦之外,是遁世。兑为喜悦,所以没有忧闷。遁世而无忧闷,难道不就是所谓举世都不了解自己而自己也不后悔吗?这两种境界不是大人不能达到的。王辅嗣说:‘不是凡人所能达到的。’ 初六:铺垫白茅,没有过失。象传说:铺垫白茅,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

巽为白,为草,交乎干刚。草白而刚,白茅也。先儒谓秋茅也。以柔借刚,借也。大过爻画有足,有腹,有耳,器之象。坤为地,置器者,苟措诸地可也,而借用洁白之茅。茅之为物薄,而用重,过愼也。过愼者,愼之至也。大过君子将有事焉,以任至大之事。过而无咎者,其唯过于愼乎?过非正也。初六执柔处下,不犯乎刚,于此而过,其谁咎之?虽不当位,无咎也。故曰:愼斯术以往,其无所失矣。九二,枯杨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兊为泽,巽为木,泽木,杨也。兊正秋,枯杨也。言阳已过也。二变而与初二成艮,巽木在土下,根也。枯杨有根,则其穉秀出,稊穉出,杨之秀也。伏震之象,故曰枯杨生稊。郑氏《易》作荑。艮为夫,阳过老夫也。巽为艮妻,初隂女妻也。老夫得女妻,过而相与,犹足成生育之功,无不利也。盖九二刚中,用茅以济之,则无过极之失矣。九三,栋挠,凶。象曰: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九三,巽为长木,居中任重,栋也。大过,阳过隂弱,爻以阳济隂,为济过之道。九三有上六正应,当相济。六济九,则阳不过,隂不穷矣。则上六者,九三之辅助也。九三以大过之阳,复以刚自居,而不中,过乎刚者也。以过甚之刚动,又不正,不正则上六不应。人所不与,安能当大过之任?如是有摧折败挠而已,凶之道也。所以致凶者,以不可以有其辅也。《易传》曰:「三居过而用刚,巽既终而且变,岂复用柔之义?应者,谓志相从也。三方过刚,上能系其志乎?」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九四反巽,在上,巽为长木,栋之象,阳处隂而不过,能用柔以相济者也,动而正,正则不挠乎在下之柔,故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易传》曰:「隆,谓不系于初,不曲以从下也。」大过之时,以刚济柔为得宜,刚柔得宜而志复应初,有它也。初六,九四非正应,故以初六为它。九四近君,当大过之任,不能絶去,偏系不足以任九五之重,吝道也。《易传》曰:「二比初则无不利,四应初则为吝。何也?曰:二得中而比于初,以柔相济之义也。四与初志相系者也,刚柔得宜而系于隂,则害刚矣,故可吝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兊为泽,巽为木,泽木杨也。五兊变而与上兊成震,兊说也。震为旉,为蕃鲜,其旉蕃鲜可说,生华也。巽为长而伏,何可久也。巽为妇,上六隂已穷,老妇也。震为长男,得士夫也。九变六隂居阳,宜有咎,以阳济隂,故无咎。兊为口,震成兊毁,故无誉。虽曰无咎无誉,然以阳而配穷隂,又不能济,得无丑乎?盖上六过极之隂,虽五当位刚中,济之以柔,不能成功也。以阳济隂,其在于未极之时乎?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干为首,上六在首之上,顶也。上六本遯之六二,自二进而上行,渉四爻至上,成兊。兊,泽,灭没其顶,渉难之过也。九二、九四刚阳过越以济难,乃克有济。上六柔而处大过之极,不量其力,至于灭顶。然上六正也,志在拯溺,不可咎也。过渉之凶,所谓以贞胜也。象有言「不可咎者」,义不可咎也;有言「又谁咎者」,自取祸也。▯【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坎一阳二隂,在地为水。水之流动,阳也;其静,隂也。流动乎隂中者,阳陷乎隂也。陷为险难,八卦皆一字重,坎加习然后尽险之象,故曰习坎。此以两坎言坎也。坎自临变,初九之五,坎为水,九二兊泽,决而流,流而不出乎中,不盈也。凡水之流,有物阻之然后盈,流而就下则不盈,不盈者中也。初之五复为坎,行险也。行险而不出乎中,五必应二,不失其信也。水必就下,流湿万折而必东,有诸已之谓乎?必曰习坎者,唯习坎乃见其然。君子动而不过,临难而不苟,似之故辞曰有孚。彖曰: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此以卦变言坎之徳也。心者中也,二五也。亨者,自初之五,阳得位而亨。水之流行,虽处至险,无所不通者亨也。乃以刚中而不变也。君子之在险,亦然,身虽险难,其心则亨,亦以刚中也。

译巽为白,为草,与乾的刚健相交;草色白而性刚,就是白茅。先儒说是秋天的茅草。以柔爻铺垫刚爻,就是“借”。大过的爻画有足、有腹、有耳,具有器物的形象。坤为地,是放置器物的地方;如果把器物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但却用洁白的茅草铺垫。茅草这种东西很微薄,用处却很郑重,这是过分谨慎。过分谨慎,就是谨慎到了极点。大过之时,君子将要办大事,承担极重大的责任;过而没有过失,大概只有在谨慎上过度才可以吧?过并不是正道。初六守持柔顺而处在下位,不冒犯刚爻;在这里有所过度,谁能责怪它呢?虽然不当位,也没有过失。所以说: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前往,就不会有所失误。九二:枯杨生出嫩芽,老翁得到少女为妻,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老翁与少女为妻,是越过常情而彼此相交。兑为泽,巽为木,泽中的木就是杨树。兑当正秋,所以是枯杨,说明阳气已经过盛。九二变动,与初六、六二形成艮;巽木在土下,是根。枯杨有根,嫩芽就会生出;稊是嫩芽,是杨树的新芽。这里有伏震的象,所以说“枯杨生稊”。郑氏《易》作“荑”。艮为夫;阳气过盛,所以是老翁。巽为艮的妻,初六为阴,所以是少女为妻。老翁得到少女为妻,虽越过常情而相交,仍足以成就生育之功,没有什么不利。九二刚而得中,用白茅来辅助,就不会有过度到极点的失误。九三:栋梁弯曲,凶。象传说:栋梁弯曲而凶,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九三,巽为长木,处在中部而承担重任,就是栋梁。大过是阳强过盛、阴柔衰弱;爻以阳来补救阴,是救济过度的道理。九三与上六有正应,本应相互救济。上六补救九三,那么阳不过盛,阴也不困穷。这样上六就是九三的辅助。九三已经以大过之阳自居,又以刚强自处,而且不得中,是过于刚强。以过度的刚强发动,又不居正;不居正,上六就不与它相应。得不到人的辅助,怎么能够承担大过的责任?这样只能遭到摧折败坏和弯曲,这是凶的道路。之所以导致凶,是因为不能拥有自己的辅助。《易传》说:‘九三处在大过之中而使用刚强,巽已经走到终点并且将要变动,哪里还有使用柔顺的意义?所谓相应,是说志向相互追随。九三正过于刚强,上六还能与它志向相合吗?’ 九四:栋梁隆起,吉祥;另有牵系,则有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吉祥,是因为不使下方的柔弱弯曲。九四是巽的反体,处在上位;巽为长木,是栋梁的象。阳爻居阴位而不过刚,能够运用柔顺来相互补救;发动而守正,守正就不会使处在下方的柔爻弯曲,所以说“栋梁隆起而吉祥,是因为不使下方弯曲”。《易传》说:‘隆,是说不被初六牵系,不弯曲而顺从下位。’大过之时,以刚来补救柔是适宜的;刚柔适宜而志向又与初六相应,就是“另有牵系”。初六与九四不是正应,所以把初六称为“它”。九四接近君位,承担大过的责任,不能完全割断对初六的牵系;偏偏系恋于不足以承担九五重任的对象,是有遗憾的道路。《易传》说:‘九二亲比初六,所以没有什么不利;九四与初六相应,所以有遗憾。为什么?九二得中而亲比初六,是以柔来相互补救的意义;九四与初六是志向相互牵系。刚柔已经适宜却又系恋阴柔,就会损害刚强,所以可以说有遗憾。’ 九五:枯杨生花,老妇得到壮年丈夫,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生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壮年丈夫,也可以说是可耻的。兑为泽,巽为木,泽中的木就是杨树。九五的兑变动,与上六的兑形成震;兑为喜悦,震为开敷、为繁茂鲜明,开敷繁茂鲜明而令人喜悦,就是生花。巽为长久却又伏藏,怎么能够长久呢?巽为妇女,上六阴气已经穷尽,是老妇。震为长男,所以得到壮年丈夫。九五变成阴爻而以阴居阳位,本来应当有过失;但以阳来补救阴,所以没有过失。兑为口,震形成兑的毁折,所以没有声誉。虽然说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但以阳配合穷尽的阴,又不能真正补救它,难道不可以说可耻吗?上六是过度到了极点的阴,虽然九五得位而刚健得中,用它来补救柔弱,也不能成功。以阳补救阴,大概只能在阴气尚未达到极点的时候。上六:渡水过度而淹没头顶,凶,但没有过失。象传说:渡水过度而凶,是不可责怪的。乾为头,上六处在头的上方,是头顶。上六本来是遯卦的六二,从二位前进而上行,涉过四爻到达上位,形成兑。兑为泽,淹没头顶,是涉越艰难过度的象。九二、九四以刚阳过越常规来救济艰难,于是能够成功。上六柔弱而处在大过的极点,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以至于淹没头顶。然而上六居正,志在拯救溺水者,不可责怪。渡水过度而凶,是所谓以守正取胜。象传说“不可责怪”,是从义理上不可责怪;说“又有谁能责怪”,则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坎下坎上】习坎:有诚信,内心亨通,行动有可尊尚之处。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阻。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其诚信。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得中。行动有可尊尚之处,是前往能够成功。天险不可登越;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自己的国家,险阻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坎是一阳二阴,在大地上是水。水的流动属阳,静止属阴;在阴中流动,是阳陷入阴中。陷入就是险难。八卦名称都只有一个字,坎加上“习”字,才充分表现重重险阻的形象,所以叫“习坎”。这是从两个坎卦说明坎。坎由临卦变来,初九前往六五;坎为水,九二为兑泽,水决开而流动,流动却不出中道,所以不盈满。凡水流动,遇到东西阻挡才会盈满;顺势向下流就不盈满。不盈满,就是得中。初九前往六五,反复成为坎,就是行走于险境;行走于险境而不偏离中道,六五必然与九二相应,不失信。水必定向下流,流过湿地,曲折万端却必定向东,这不正是自己具有某种品德的意思吗?必须说“习坎”,只有反复处在坎险之中,才能看见这种情形。君子行动而不过度,面临危难而不苟且,和它相似,所以卦辞说“有孚”。彖传说“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其诚信”,这是从卦变说明坎的德性。心就是中,指九二、六五。亨,是初九前往六五,阳爻得位而亨通。水流运行,虽然处在极险之中,却无处不通,这就是亨通;这是因为刚爻得中而不改变。君子处在险境中也是如此,身体虽处险难,内心却能亨通,也是因为刚爻得中。

初之五者,往也。刚得中而亨者,往有功也。坎之道,有尚乎此。君子济难出险,亦岂离乎刚中哉?刚中者,诚实也。诚实则金石可贯,水火可蹈,天地可动,故曰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此以卦变明处险之道也。险者,坎之用也。能用乎险,则无恶乎险矣。天地之大,不可以去险,况王公乎?坎在上,天险也。天之所以险者,震足止于下,不可升也。坎在下,地险也。地之所以险者,艮为山,坎为川,半山为丘陵也。坤在上,国也。五干为王,三为三公,四为诸侯。坤国而坎据之,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也。设险不唯城郭沟池兵甲之利,纪纲法度,人所不能逾者,皆是,所以法天地也。故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推明二五反复,以尽习坎之义也。难生者,险之时也。用之以道,济天下之难者,险之用也。不知其时,不得其用,行之不以中,反陷乎险中,小则亡身,大则亡国。故夫子叹曰:险之时用,大矣哉!在卦气为大雪,故太▯准之以勤。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卦言「坎者水也」,大象言「坎者水流之坎窞也」。水流行不止,至于坎矣。复至于坎,其行洊至,有常习之象。常徳行,习教事,非一日之积,如水洊至也。二五正中徳也。震为行,坤顺也,为民教顺民者也。常徳行可以渉险,习教事可以夷险。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初六,本临之六五,自外入于初,厯两坎,习重也,故曰习坎。窞,坎底也。道由正而行也。君子处险,当以正道,乃可出险。初六不正,不能出险,反入于重坎之底,失道而凶也。异学泅者,不知与汩俱出,而溺死者乎?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二,刚中而陷于二隂,上有坎险,居坎而又有险者也。动而有求,五必应之。五艮为手,求之象,隂为小,故小有得,然未出乎险中,其刚才足以自济。《易传》曰:君子处艰难而能自保者,惟刚中而已。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六三,柔而不中,履非其位,不善处险者也。往之于上,则坎险之极。五有艮木,枝倚而碍之,险且枕也。陆希声曰:「枕阂碍,险害之貌。」来而处三,则在上坎之底,入于坎窞也。来,坎也;往,亦坎也。终无济险之功,故终勿用。三下之终也。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四自初至五,有震坎艮坤坎震酒也,艮鼻,震足,坤腹,樽簋之形,皆有首鼻腹足,而樽异者有酒也。有樽酒象,而簋象亦具焉。簋贰也,贰,副之也。樽酒而簋副之,燕飨之礼,君臣上下,刚柔相际之时也。三四,坤为土,为腹,土器有腹,缶也。缶,朴素之物质之象。坤为阖户,坎艮为穴,穴其户,傍通日月之光,牖也,明之象。约者,交相信,四五相易,而后四应初,五应二,纳约也。约,诚信固结之象。六四柔而正,九五刚中而正,四五无应,四非五莫之比,五非四亦莫之承,上下恊力可以济险,故四当刚柔相际也。用质以交于上,因五之所明,以纳其诚信,则言辞易入,险难易济,终无咎也。四五相易,宜有咎,而易则五出险矣,故终无咎。终谓上六不动也。《易传》曰:「自古能谏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所忤,而温厚明辩者,其说易行。古人有行之者,左师触龙之于赵,张子房之于汉,是也。非惟告其君如此,敎人亦然。孟子所谓成徳达材是也。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九五本临初九往之五,坎中而不盈,虽不盈也,有出险之理。然九五下比六四,所系者狭,四五相易,中存而大毁。是水不盈坎,适至于平而止也。出险之道,在刚中正,刚正则大中而未大,防可以出险,故圣人惜之,曰:「祗既平,无咎。」而已。「祗」适足之辞,横渠曰:「不能勉成其功,光大其志,此所以为可惜欤。」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上动成巽。巽为绳,坤坎为黒,变巽徽纆也。巽木交坎为丛棘。上六柔,无出险之才,处险极之时,守正可也。不当动而动,则愈陷矣。譬如有人陷于狴犴之中,坐而省过,虽上罪也,不过三嵗得出矣。妄动求出,则举手挂徽纆,投足蹈丛棘,陷之愈深,虽三嵗,岂得出哉?系之寘之,不得出也。然险极必平,巽木数三,干为嵗凶,三嵗也。初六可动而不能,上六不可动而妄动,皆失道也。▯【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译初九前往六五,就是前往。刚爻得中而亨通,就是前往能够成功。坎道有可尊尚之处,就在这里。君子渡过艰难、走出险境,难道能离开刚而得中吗?刚而得中,就是诚实。诚实则金石可以穿透,水火可以践踏,天地也可以感动,所以说“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得中;行动有可尊尚之处,前往能够成功”。这是以卦变说明处险之道。险,是坎的作用;能够运用险,就不必厌恶险。天地如此广大,也不能消除险,何况王公呢?坎在上,是天险;天之所以险,是因为震足止在下方,不可登越。坎在下,是地险;地之所以险,是因为艮为山,坎为川,半山为丘陵。坤在上,是国家;五为乾,是王;三为三公;四为诸侯。坤为国而坎据其上,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设置险阻不只是城郭、沟池、兵甲的便利,凡是纲纪法度、人所不能逾越的东西,也都包括在内;这就是取法天地。所以说:天险不可登越,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这是反复推明九二、六五,以尽述习坎的意义。艰难产生,就是险阻的时势。用道来运用险阻,救济天下的艰难,就是险阻的作用。不知道时势,不掌握它的作用,行动不合乎中道,反而会陷入险境;小则丧身,大则亡国。所以孔子感叹说:险阻之时的作用,意义真是广大啊!从卦气说,这是大雪,所以《太玄》以“勤”来准拟它。象传说:水接连到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反复学习教化之事。卦辞说“坎就是水”,大象传说“坎就是水流经过的坎窞”。水流动不止,流到坎中;又流到另一个坎中,接连而至,有恒常、反复的象。恒常实行德行,反复学习教化之事,也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就像水接连流来一样。九二、六五得正得中,就是德。震为行动,坤为顺、为百姓;教化百姓,就是使百姓顺从。恒常实行德行可以渡过险境,反复学习教化之事可以使险境平夷。初六:重重坎险,进入坎底,凶。象传说:重重坎险而进入坎中,是因为失去正道而凶。初六本来是临卦的六五,从外部进入初位,历经两个坎,是重重险阻,所以说习坎。“窞”是坎的底部。道路要由正道来行。君子处在险境,应当依靠正道,才可以走出险境。初六不正,不能走出险境,反而进入重重坎险的底部,失去正道而凶。异学游泳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不知道随水势一同游出,反而溺死的吗?” 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有所得。象传说:求取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中道所处的险境。九二刚健得中而陷在两条阴爻之间,上面又有坎险,是处在坎中而再有险阻。发动而有所求,六五必然与它相应。六五属艮,艮为手,是求取的象;阴为小,所以小有所得。然而还没有走出险境,九二的刚健才力只足以自我救济。《易传》说:君子处在艰难中而能够自保,只有刚健得中才可以。六三:来和往都是重重坎险,险阻而且受阻,进入坎底,不可任用。象传说:来往都是重重坎险,最终没有成功。六三柔弱而不得中,所履之位又不当,是不善于处险的人。向上前往,就到了坎险的极点。六五有艮木,枝条倚靠而形成阻碍,既险又受阻。陆希声说:‘枕,是阻隔妨碍,是险害的样子。’回来处在六三,就在上卦坎的底部,进入坎窞。来是坎,往也是坎,最终没有济险成功的功劳,所以最终不可任用。六三是下卦的终点。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纳入约定,最终没有过失。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表示刚柔相交。从初九到六五有震、坎、艮、坤、坎;震为酒,艮为鼻,震为足,坤为腹,具有樽和簋的形状,都有头、鼻、腹、足,而樽与其他器物不同之处在于有酒,所以有樽酒的象,簋的象也同时具备。“簋贰”的“贰”是副、辅助的意思;有樽酒而以簋作为辅助,是宴享之礼,是君臣上下、刚柔相交的时候。三、四爻属坤,坤为土、为腹;土制的器物有腹,就是缶。缶是质朴之物,具有质朴的象。坤为闭户,坎、艮为穴;在门上开穴,使日月之光从旁边通入,就是窗户,是光明的象。约,是交往而彼此信任;四、五爻互换,然后六四与初九相应、六五与九二相应,就是纳约。约是诚信牢固结合的象。六四柔而得正,六五刚而得中且得正,四、五本来没有相应;六四若没有六五便没有可亲比者,六五若没有六四也没有承接者。上下协力就可以渡过险境,所以六四应当使刚柔相交。使用质朴的礼物与上位交往,借助六五的光明来纳入自己的诚信,那么言辞就容易被接受,险难也容易渡过,最终没有过失。四、五互换本来应当有过失,但一互换六五就走出险境,所以最终没有过失。所谓“终”,是说上六不再发动。《易传》说:‘自古能够劝谏君主的人,没有不顺着君主所明白的地方来进谏的。’ 所以,直率强硬地指责他人的人,大多会受到抵触;温厚而明辨是非的人,他的劝说容易实行。古代有这样做的人,左师触龙对于赵国,张子房对于汉朝,就是如此。不只是劝告君主如此,教育人也是如此。孟子所说的成就德行、通达才智,就是这个道理。九五:坎水没有盈满,刚好达到平处,没有过失。象传说:坎水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之道还没有发扬广大。九五本来是临卦初九前往五位,处在坎中而不盈满;虽不盈满,却有走出险境的道理。然而九五向下亲比六四,所牵系的范围狭小;四、五互换,中道仍存而广大作用却受到严重损害。这就像水没有盈满坎,只刚好到达平处便停止。走出险境之道在于刚健得中而守正;刚健守正就能达到广大之中,目前还没有达到广大,或许可以走出险境,所以圣人惋惜地说:“刚好达到平处,没有过失。”而已。“祗”是刚好、适足之辞。横渠说:‘不能勉力成就功业,光大自己的志向,这大概正是可惜之处吧。’ 上六:被绳索捆绑,安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出来,凶。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要经历三年。上六发动而形成巽。巽为绳,坤、坎为黑;变成巽就是黑色的绳索。巽木与坎相交,就是丛生的荆棘。上六柔弱,没有走出险境的才能,处在险境的极点,守正就可以了。不该发动却发动,只会陷得更深。譬如有人陷在牢狱之中,安坐而反省过错,即使犯的是上等罪,也不过三年就能出来;如果妄动而求出,举手就挂住绳索,抬脚就踩到丛棘,陷得更加深重,即使经过三年,哪里能够出来呢?被捆绑、被安置,就不能出来。然而险境到了极点必然趋于平复;巽木之数为三,乾为年,所以说三年而凶。初六本来可以发动却不能发动,上六本来不可发动却妄自发动,都是失去正道。【离下离上】离: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吉祥。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是吉祥的。

离自遯初六三变而成二五皆一隂而丽二阳物之情未有不相附丽者也柔必丽乎刚弱必丽乎强小必丽乎大晦必丽乎明故曰离丽遯一变六之三成无妄再变六之四成家人三变六之五成离自六之四言之离有坎日降而月升也自六之五言之坎复成离月降而日升也干为天故曰日月丽乎天自六之三言之有震巽震为百谷巽为草木干防三十六坤防二十四震三爻凡八十有四百谷举成数也坤为土故曰百谷草木丽乎土观天地日月百谷草木附丽如此则万物之情有不相附丽者乎此推原卦变以明离为丽之义也两离重明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徳之象重明而不丽乎正则以察为明重明而丽乎正以之化天下成文明之俗矣初二三正丽乎正也三爻在干天之下有巽顺服从之象化成也故辞曰利贞彖曰重明以离乎正乃化成天下此举成卦言离明之所丽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不丽乎中正则邪佞之道其能亨乎六居五柔丽乎中而亨也六居二柔丽乎中正而亨也言柔丽乎中正则二五举矣中正者人之本心也天下之心必丽乎中正则重明而丽乎正化成天下也必矣故辞曰亨彖曰柔丽乎中正故亨此以二五言离柔之所丽也两者离之才也坤为牛顺也六二以隂居隂为牝牛至顺也畜养也以刚正畜养之成其至顺而丽乎中正则吉是亦柔之利也故辞曰畜牝牛吉彖曰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此以内卦终言柔之所丽也在卦气为四月故太▯准之以应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明两作者,丽乎明也。郑康成曰:「作,起也。明明相继而起,大人重光之象。尧、舜、禹、文、武之盛也。」兊有伏,震离有伏坎。震东,兊西,坎离南北,照四方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遯,艮为指,指在下体之下为趾,五来践初履也。初欲丽四,交巽,巽为进退,故其履错然。进退动则失正,失正则有咎,故敬之,不敢动,以辟有咎。荣辱安危,系于所丽。君子处离之始,安其分义,守正而已,故无所丽,是以无咎。管宁逡巡于万乘之招,王丹偃蹇于三公之贵,以辟咎乎?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黄者,地之中。万物必有所丽。六二,坤柔在下,丽乎中而与五合一,得中道也。夫中者,天地万物之所共由。天地之长久,日月维斗之不息,圣人之道,亘古今而无弊者也。六二得之,故能守正而不迁,乘刚而不惧,抱明徳而独照,是以元吉。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离为日在下昃也。九三明尽当继之际,故曰「日昃之离」。盛必有衰,始必有终,生必有死,昼夜寒暑之变。逹人观此,知穷必有变,乃理之常。孰知生之可羡,死之可恶?吉凶泯矣,故鼓缶而歌。缶者,常用之器;歌之者,乐其得常也。九三离腹变坤为缶,艮手击之,鼓缶也。兊变震而体离,口舌动有声成文,歌也。昧者不知变,不鼓缶而歌,则大耋近死,戚嗟忧之,不安于死则凶矣。九三不变,干首巽白,处明尽当继之际,大耋也。八十曰耄,九十曰耋。离三爻乾坤之防,九十有六,故曰耋。阳为大,大耋也。大耋犹言大老。三失应而忧嗟也。夫日昃之光,斯须入于地,虽欲附丽,何可久也?是故君子頽然委顺,不以死生累其心。巽为长,巽变,何可久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九四重刚而不中正,又处不当位,不善乎继而求继者也。四之五,成干巽。干为父,巽为子,子凌父,突也。突字古文作倒子,不顺之子也。凌突而徃,其能来乎?言逆徳也。巽木得火焚如也,火王木死,死如也。退复三,兊毁之,其下反目而视弃如也。言不容于内外者如此,故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先儒谓古有焚刑,刑人之丧不居兆域,不序昭穆,焚而弃之。《易》传曰:“祸极矣,凶不足言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离,目;兊,泽。出涕也。郑康成曰:自目出曰涕,巽为长,沱若也。五失位为忧戚也,兊口嗟若也。六五柔居尊位,九四凌突,故出涕戚嗟然,有吉之道。九四突五,离王公则吉。四五相易,上丽王位,正也;下丽三公,用利也。据正而用利,以顺讨逆,何忧乎九四哉?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也。上九,丽极,有不丽者焉。上五相易,六以正行,王用之以出征也。上有刚徳而明,故王用之。兊毁折,干为首,阳为美。九五,美之至,嘉也。言用之有功,王嘉其折首。

译离由遯卦初六三次变动而成,九二、九五都是一条阴爻附丽于两条阳爻;万物的情状,没有不彼此附丽的。柔必定附丽于刚,弱必定附丽于强,小必定附丽于大,昏暗必定附丽于光明,所以说离就是附丽。遯卦第一次变动,六爻变到三爻成为无妄;第二次变动,六爻变到四爻成为家人;第三次变动,六爻变到五爻成为离。从六爻变到四爻来说,离中有坎,是日下降而月上升;从六爻变到五爻来说,坎又变成离,是月下降而日上升。乾为天,所以说日月附丽于天。从六爻变到三爻来说,有震、巽;震为百谷,巽为草木。乾数三十六,坤数二十四,震三爻共有八十四,百谷是举其成数。坤为土,所以说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观察天地、日月、百谷、草木都是这样彼此附丽,那么万物的情性有不彼此附丽的吗?这是推究卦变的根源,以说明离为附丽的意义。两个离卦重叠,就是重重光明。君臣上下都有明德的象;重重光明如果不附丽于正道,就会把苛察当作明察;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就能以此教化天下,形成文明的风俗。初、二、三爻都居正而附丽于正道;三爻处在乾天之下,又有巽的柔顺服从之象,这就是教化成就。所以卦辞说“利于守正”,彖传说“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这是从成卦整体说明离之光明所附丽的对象。柔顺之道不利于疏远,若不附丽于中正,就会成为邪佞之道,怎么能够亨通呢?六五以柔居五,柔顺附丽于中而亨通;六二以柔居二,柔顺附丽于中正而亨通。说柔顺附丽于中正,六二、六五都包括在内。中正是人的本心,天下人的心必定附丽于中正,才能重重光明而附丽于正道,教化成就天下也就一定可以实现。所以卦辞说“亨通”,彖传说“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这两点说明离卦的才能,即柔顺所附丽的对象。坤为牛,表示顺从;六二以阴居阴,是母牛,极其柔顺。用刚正之道来畜养它,使它成就极其柔顺而附丽于中正,就会吉祥,这也是柔顺的利益。所以卦辞说“畜养母牛,吉祥”,彖传说“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祥”。这是从内卦最后说明柔顺所附丽的对象。从卦气说,这是四月卦,所以《太玄》以“应”来准拟它。象传说:光明接连产生,这就是离;大人因此继承光明,照耀四方。“明两”是说两个光明相继兴起,显现于光明之中。郑康成说:“‘作’就是兴起。光明接连兴起,是大人重重光明的象征,正如尧、舜、禹、文王、武王盛治的时代。”兑卦有伏卦,震、离有伏坎。震在东方,兑在西方,坎、离分居南北,光照四方。初九:脚步错乱不定,却能保持敬慎,没有灾咎。《象传》说:脚步错乱仍保持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遯卦中艮为手指,手指在下体之下就是脚趾;九五来到初九的位置,像踩踏初九。初九想与六四相亲,组成巽卦;巽有进退之象,所以脚步错乱。进退而动就会失去正道,失正便有灾咎,因此保持敬慎,不敢妄动,以避开灾咎。荣辱安危,都取决于所依附的对象。君子处在离卦初始,应安守自己的名分和道义,只守正而已,因此不有所依附,所以没有灾咎。管宁面对万乘之君的征召而迟疑退避,王丹面对三公的尊贵地位而傲然不就,难道不是为了避开灾咎吗?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中道。黄色代表大地的中央。万物都必有所依附。六二以坤的柔顺居下,依附于中位,并与六五相合,得到中道。所谓中,是天地万物共同遵循的道路。天地之所以长久,日月和北斗之所以不停运行,圣人的道之所以贯通古今而没有弊病,都是因为中道。六二得到中道,所以能够守正而不改变,承乘刚爻而不畏惧,怀抱光明的德性而独自照耀,因此大吉。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若不能敲击瓦缶而歌唱,就会成为年老将死之人的叹息,凶。《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离卦象征太阳处在偏西的位置。九三正处在光明将尽、应当继承之时,所以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盛盛必然衰败,开始必然有终结,生必然有死,这就是昼夜、寒暑的变化。通达事理的人观察这一点,知道困穷必然发生变化,这是常理。谁还会知道生存值得羡慕、死亡值得厌恶呢?吉凶都消失了,所以敲击瓦缶而歌唱。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敲缶而歌,是以获得常道为乐。九三所在的离卦中部变成坤,坤为缶;艮为手,手击缶,就是敲缶。兑变为震而体属离,口舌发动便有声音并形成文辞,就是歌唱。昏昧的人不知道变化,不能敲缶而歌,就会接近大耋之年,因忧惧而叹息;不能安然面对死亡便是凶。九三不变,乾为首,巽为白,处在光明将尽而应当继承之时,就是大耋。八十岁叫耄,九十岁叫耋。离卦三爻所对应的乾坤之数为九十六,所以称为耋。阳为大,故称大耋。大耋就是大老。九三失去正应,所以忧愁叹息。太阳偏西的光芒,很快就会沉入地下,即使想有所依附,又怎么能长久呢?因此君子颓然顺其自然,不让死生之事牵累自己的心。巽为长久;巽卦发生变化,怎么能够长久呢?九四:突然来到,像突然闯入;像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传》说:突然来到,像突然闯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九四重重刚健而不中正,又处在不当的位置,是不能善于继承却妄求继承的人。九四变到九五,形成乾、巽两卦;乾为父,巽为子,子凌驾于父,就是“突”。“突”字的古文写作倒置的“子”,表示不顺从的儿子。凌驾冲撞而前往,怎么能够再回来呢?这是说违逆的德性。巽为木,木遇火便被焚烧;火势旺盛而木枯死,就是“死如”。退回到九三,兑有毁折之象,其下反目相视,就是“弃如”。内外都不容纳,正是这样,所以说“突然来到,像突然闯入,没有容身之处”。先儒说古代有焚刑:受刑者死后不能葬入兆域,不能列入昭穆次序,只能焚烧后抛弃。《易传》说:“祸患已经到了极点,凶险已不值得再说。” 六五:眼泪流得很多,忧愁叹息的样子,吉。《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能够依附于王公。离为眼睛,兑为泽,象征流泪。郑康成说:从眼睛流出的叫作涕;巽为长,所以说“沱若”。六五失位,所以忧愁;兑为口,所以说“嗟若”。六五以柔爻居尊位,九四凌辱冲撞,因此流泪、忧愁叹息,却有获得吉祥的道路。九四冲犯六五,六五依附王公便吉。四、五互换,上面依附王位,这是正;下面依附三公,这是有利。凭借正道而施行有利之事,以顺道讨伐逆者,还忧虑九四什么呢?上九:君王用他出征,因斩获首领而受到嘉奖,俘获的不是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用他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上九处在依附之极,有不肯依附者。上九与六五互换,六爻以正道行动,君王因此任用他出征。上九有刚健之德而且光明,所以君王任用他。兑有毁折之象,乾为首,阳为美。九五是美盛到了极点,所以称为嘉。就是说任用他而建立功劳,君王嘉奖他斩获首领。

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折首者,殱渠魁也,丑类也。隂又为丑,上六下应九三,阳也。阳非隂之类,▯匪其丑也,丑胁从者乎?王用出征,非乐杀人也,正其不附者,以正邦也。离上三爻不正,上五相易而正,独九四不正。四,诸侯位。四正成坤土,则▯正矣。王肃《易》本曰:「获匪其丑,大有功也。」疑今本脱之。

汉上易传卷三<经部,易类,汉上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

汉上易传卷四      宋 朱震 撰下经▯【艮下兊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咸感也,不曰感者,交相感也。咸自否变,干天也,坤地也。六三之柔上,上九之刚下,天地之气感应而上下相与,则亨矣。故辞曰:咸亨。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感应以相与。此以三上交感,六爻相应,言咸所以亨也。闗子明谓咸者天地之交是也。刚下柔而为艮之九三正也,柔上刚而为兊之上六亦正也。艮止也,兊说也。上下相感以正,则止而说矣。相感之道,利于正,不正则沦胥以败。男女相说,朋友非义,君臣不以道合,非正而说也。故辞曰:利正。彖曰:止而说,此以上六、九三合艮兊二体言感之道当以正也。艮少男感而来,兊少女应而往,匪媒不得,待礼而行,其感以正,止而说者也。取女如是,君子之道造端于夫妇矣,吉孰大焉。故辞曰:取女吉。彖曰:男下女,此以二体申言感之道也。夫二气相感,人道相说,不过于正而巳。故总言曰: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男下女者,相感之一也。无所不感者,其唯天地乎?二气交感,雨泽时行,动者植者,自化自生。兊为泽,巽者万物洁齐之时,有化生之象。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无所不感,亦若天地也。否上九,圣人也;六三,中位,人心也。上九之三,圣人下感乎人心也;三之上,人心感乎圣人也。干变兊则刚者说,天为泽则髙者平。不曰以心感人者,感人以无心也。张载曰:有意于中,滞于方隅而隘,其无心之谓乎?且天地至大,感则相与;万物至众,感则化生。天地一气,万物同体,未有感而不动者也。故曰: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此以上三两爻合互体推之,以尽咸感之道也。在卦气为四月,太▯准之以迎。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泽在下而达之山上,以兴云雨,利万物者,山体内虚,泽气上通,交感也。君子以是屈已,虚其中,以受人之益,故能受尽言,能用大才,能任大事。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艮为指,在下体之下而动为拇,拇足大指也。初感而动,不能自止,观其拇之动,则知志在外矣。虞翻曰:「志在外,谓四也。」咸之初,所感未深,而志已先动,动则四不应。《易传》曰:「感有浅深轻重之异,识其时势,则所处不失其宜矣。」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腓,▯肠也。巽为股,二在下体之中,腓也。腓行则先动,躁之象。二感五,不能守道自止,动而遽趋之,躁动凶之道也。若居位不动,顺理以待上之求,不害也。二动失位,为疾,有害之意。坤顺也。《易传》曰:「质柔上应,故戒以先动求君则凶,居贞自守则吉。」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

译《尚书》说:“消灭那罪魁祸首,胁从者不加以治罪。” 所谓斩获首领,就是消灭罪魁;所谓“丑”,就是同类。阴又代表丑类,上六向下与九三相应,而九三属阳。阳不是阴的同类,所以说“俘获的不是同类”;所谓丑类,是指那些受胁迫而从者吗?君王出征,并不是喜欢杀人,而是端正那些不肯归附的人,以此端正邦国。离卦上面三爻不正,上九与六五互换后便归正,只有九四仍不正。九四是诸侯之位;九四归正而成为坤土,邦国也就端正了。王肃的《易》版本说:“俘获的不是同类,是建立了大功。”怀疑今本脱漏了这句话。《汉上易传》卷三。《经部,易类,汉上易传》。钦定《四库全书》。《汉上易传》卷四      宋代朱震撰写,下经。【艮下兑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升而刚爻下降,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彼此交往;内止而外悦,男子谦下于女子,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育而生;圣人感化人心,天下和平。观察其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咸是感应,不只说“感”,是因为彼此交互感应。咸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乾为天,坤为地。六三的柔爻上升,上九的刚爻下降,天地之气相互感应、上下彼此交往,于是亨通。所以卦辞说“咸,亨”。《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升而刚爻下降,彼此感应而相互交往”,这是以三、上两爻交互感应、六爻相应来说明咸卦为什么亨通。关子明说,咸是天地的交合,正是这个意思。刚爻下降而柔爻承接,成为艮卦的九三,这是正;柔爻上升而刚爻承接,成为兑卦的上六,也属于正。艮为止,兑为悦。上下以正道相感,就能止而有悦。相互感应的道理,利在守正;不正就会相互牵连而败坏。男女相悦、朋友交往却不合义、君臣相交却不依循正道,都是不正而相悦。因此卦辞说“利贞”。《彖传》说“止而说”,是以兑上六和艮九三合成艮、兑两体,说明感应之道应当以正。艮为少男,感应而来;兑为少女,回应而去;没有媒人便不能成婚,必须等待礼仪而行动,这种感应才是正道,才是止而有悦。娶妻能够如此,君子之道便从夫妇关系开始,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所以卦辞说“取女吉”。《彖传》说“男下女”,这是以两个卦体进一步说明感应之道。阴阳二气相互感应,人道彼此相悦,也不过以守正为准则罢了。所以总括地说:“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男子谦下于女子,是相互感应的一种情形。没有什么不感应的,大概只有天地吧?阴阳二气交互感应,雨泽按时降下,活动的和生长的万物,都自行化育、自行生长。兑为泽,巽代表万物洁齐之时,有化育生长的象征。圣人感化人心而天下和平,是因为无所不感,也像天地一样。否卦上九代表圣人,六三居中位,代表人心。上九下临六三,是圣人向下感化人心;六三上应上九,是人心感动圣人。乾变为兑,刚健者变得喜悦;天变成泽,高处变得平下。不说“用自己的心感动别人”,是因为感动别人应当无心无为。张载说:“心中存有意图,就会滞留在一隅而变得狭隘;无心无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况且天地极其广大,有感应便彼此交往;万物极其众多,有感应便化育生长。天地同是一气,万物同一体,没有受到感应而不发生运动的。因此说:“观察其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这是以卦中上三爻和下三爻合成互体来推演,以充分说明咸卦感应的道理。在卦气中对应四月,《太玄》以“迎”来准拟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象传》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卦。君子因此虚心接受他人。泽水在下而通达山上,兴起云雨,有利于万物;山体内部空虚,泽气向上贯通,这是彼此交感。君子因此使自己谦下,虚空内心,以接受他人的益处,所以能够接受尽情的直言,能够任用大才,能够担当大事。初六:感应到自己的脚拇指。《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脚拇指,说明志向已经在外。艮为手指,处在下体之下而发动,就是脚拇指;拇指是脚的大趾。初六刚刚感应便发动,不能自己止住;观察脚拇指的动作,就知道志向已经在外了。虞翻说:“志在外,是指九四。”咸卦初爻所受的感应还不深,但志向已经先发动了;一发动,九四就不会回应。《易传》说:“感应有浅深轻重的不同,认识时势,就不会使自己的处置失当。” 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发动会凶,安居不动便吉,是因为顺理而行就没有祸害。腓,是小腿肚。巽为大腿,六二处在下卦中部,就是小腿肚。小腿肚一行动就先动,是躁动的象征。六二感应九五,却不能守道而自止,发动后急忙趋向九五,这是躁动而致凶的道路。如果安居本位而不动,顺从事理,等待上位者来求取自己,就没有祸害。六二发动而失位,便有疾病和受害之意。坤为顺。《易传》说:“本质柔顺而向上应合,所以告诫它,先发动以求取君主便凶;安居守正、自守其位便吉。” 九三:感应到大腿,执意跟随别人而行,前往会有困难。《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