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易学卷八
系辞下传孔疏:此篇章数,诸儒不同。刘谳为十二章,以对上系十二章也。周氏、庄氏并为九章【第一起八卦成列至禁民为非曰义,第二起古者庖羲至葢取诸夬,第三起易者象也至徳之盛也,第四起困于石至勿恒凶,第五起乾坤其易之门至失得之报,第六起易之兴也至巽以行权,第七起易之为书至思过半矣,第八起二与四至易之道也,第九起夫干天下之至健也至其辞屈】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孔疏:象亦有爻,爻亦有象。所以象独在卦,爻独在重者,卦则爻少而象多重,则爻多而象少,故在卦举象,在重论爻也。本义成列,谓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类象,谓卦之形体也。因而重之,谓各因一卦而以八卦次第加之,为六十四也。爻,六爻也。既重,而后卦有六爻也【王景孟曰:圣人因象以设卦,则象在卦先;设卦以立象,则象在卦中。订诂曰:八卦成列,指三画卦而言。上篇所言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也。八卦象未备也,而六十四卦之象皆以八卦分合取之,故曰在其中。因此八卦每一卦各以八卦加于其上,以成六画之卦,每卦六爻,而三百八十四爻之义尽在此因重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孔疏:「上篇言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变化之道在刚柔相推之中。
译《系辞下传》。孔颖达疏说:关于这一篇分为几章,各位儒者说法不同。刘谳分为十二章,以对应《系辞上传》的十二章。周氏、庄氏都分为九章:第一章从“八卦成列”开始,到“禁民为非”为止,称为“义”;第二章从“古者庖羲”开始,到“盖取诸夬”为止;第三章从“易者象也”开始,到“德之盛也”为止;第四章从“困于石”开始,到“勿恒凶”为止;第五章从“乾坤其易之门”开始,到“失得之报”为止;第六章从“易之兴也”开始,到“巽以行权”为止;第七章从“易之为书”开始,到“思过半矣”为止;第八章从“二与四”开始,到“易之道也”为止;第九章从“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开始,到“其辞屈”为止。八卦排列成行,卦象就包含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包含在其中了。孔颖达疏说:象中也有爻,爻中也有象。之所以只说象在卦中、爻在重卦中,是因为单卦的爻少而象多,重卦的爻多而象少,所以说到卦便举象,说到重卦便论爻。本义说:“成列”,是指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这一类次序;“象”指卦的形体。“因而重之”,是指各自依照一卦,再按八卦的次序加在其上,形成六十四卦;“爻”就是六爻。重卦以后,卦才有六爻。【王景孟说:圣人依据象来设置卦,所以象在卦之前;设置卦来建立象,所以象又在卦之中。《订诂》说:“八卦成列”指三画卦。上篇所说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就是这个意思。八卦的象还没有完备,而六十四卦的象都由八卦的分合取得,所以说包含在其中。于是八卦每一卦都各以一卦加在上面,形成六画之卦;每卦有六爻,三百八十四爻的义理全都包含在这个重卦过程中。】刚爻与柔爻相互推移,变化就包含在其中;给它系上卦爻辞并为它命名,发动就包含在其中。孔颖达疏说:上篇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是说变化的道理存在于刚柔相互推移之中。
论其气谓之隂阳,语其体谓之刚柔。」本义:「刚柔相推而卦爻之变往来交错,无不可。」见圣人因其如此而皆系之辞以命其吉凶,则占者所值当动之爻象亦不出乎此矣【蔡虚斋曰:自一画倍而为三,则象已具;自三画重而为六,则爻以备。即是以观,刚柔二者迭相推荡,而卦爻之变往来交错,无不可见。此据六十四卦而言,总是一每生二,一隂一阳,只管相挨出来而变,即在是矣。变字指隂阳相错説,未説到卜筮之变处。卜筮之变,则下文所谓动者也。刚柔相推,以横言不以直言,若以直言,便是卦变柔上刚下之义,非作易之本防矣。变就卦言,动以蓍言。系辞焉而命之,命告也。此时只谓之辞,未谓之占。动后方见占,系辞命之非动也,然动已在其中矣。时论曰:变在其中,未即变也;动在其中,未即动也。见易曰:刚柔相推,如干推一画与坤而成三女,坤推一画与干而成三男,以至六十四卦,无非相推而成。刚往则柔来,柔往则刚来,往来不穷,变化之道也。伏羲未尝言变,而变在其中矣。文周因其变,乃逐卦逐爻而系之辞,命以吉凶悔吝,未尝动也,而动在其中矣。不动不占,虽有变者,必占其动,葢变之中又有动者矣。爻象不变,则占者无以见其动矣;占非其动,则爻象无所用其变矣。故有变以待动,此爻象之体;有动以用变,此爻象之用】【今按卦有六画而名爻,爻者六位隂阳相间之谓也。三画之卦则无以相间,故祗谓象而不谓爻。大传云:「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而谓加九六始名爻者谬也。爻有变,有动,有动即其变者。然变者众,而动止一爻。蔡虚斋谓五爻变者,以不变之一爻为动,夫既不变矣,反谓之动乎?朱子曰:「凡变须就其变之极者,当指最后变之一爻而言也。」説详图象卷中】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本义吉凶悔吝皆辞之所命也。然必因卦爻之动而后见【胡仲虎曰:变统指卦爻而言,动则専指所值之变爻而言也。蔡虚斋曰:吉凶悔吝虽已备于系辞之时,然事未至而蓍未揲,则卦爻亦无由动。卦爻未动,则吉凶悔吝虽已定于卦爻,而亦无由见其孰吉孰凶,孰为悔吝与不悔吝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本义,一刚一柔,各有定位,自此而彼,变以从时【胡仲虎曰:上篇刚柔者,昼夜之象,即此所谓立本;变化者,进退之象,即此所谓趋时】【见易曰:此节申言刚柔相推之义。所谓刚柔者,即乾坤两卦也。六十四卦皆木诸乾坤,故曰立本。乾坤以三画之刚柔相推而成六子,以六画之刚柔相推而成六十四卦。刚柔无定者,变也;此往彼来者,通也。葢冇不得不变,不得不通者,时为之也。故曰趋时】吉凶者贞胜者也本义,贞正也,常也,物以其所正为常者也【朱子曰:吉凶贞胜,一吉便有一凶,各以其所正为常,正是説他当然之理。顔质▯曰:天下有常胜之道,贞是也。吉之能胜夫凶,非吉之能胜也,以正胜也。不正即吉亦凶也。凶之能胜夫吉,非凶之能胜也,以不正胜也。若正即凶亦吉也。吉凶无常,而贞有常,此天下趋避之凖也】【见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则本吉也。或动而得凶悔吝,或本凶悔吝也。动而得吉,是吉凶莫可定也。然于无定之中而有一定之理,非吉则凶,所谓贞胜也。下文「贞夫一」乃言贞胜之故。吉凶虽因乎时,而贞胜之理则与时偕行也。本义谓贞,正也,常也。惟正故常,虽至变之中,而此理终不可变,吉凶因之以定,故曰一也。圣人论吉凶,不论祸福,故有吉福,亦有凶福;有凶祸,亦有吉祸。吉凶之别,贞与不贞之别也。《火传》曰:「易辞有贞吉、贞凶,贞者尽其当然之理,虽凶亦吉,故曰贞胜】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本义,观示也。天下之动,其变无穷。然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则其所正而常者,亦一理而已矣【朱子云:天下之动,虽有不齐,常有一个是的。只把此理作个定则在那里,惟随其顺逆以为吉凶耳】【见易曰:天地万古,此观虽度数有迁移,而观不移;日月万古,此明虽晦蚀有不常,而明如常;人心万古,此理虽吉凶有万变,而此理不变。此理唯一,更无二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天下之动,未有能离此一者,故曰“贞夫一”。干得此一以为易,坤得此一以为简。爻也者,效此一也;象也者,像此一也。此字皆指一言】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孔疏:此明天地得一之道。本义:确然健貌,隤然顺貌,所谓贞观者也【蔡虚斋曰:此节非申贞观之义,特以起下文原卦爻之所由作也。继之曰“效此像此”,与贞观全不相属。上文为吉凶説,此又是为爻象説也】
译论其气,称为阴阳;说其形体,称为刚柔。本义说:“刚柔相互推移,卦爻的变化往来交错,没有什么不能发生。” 可见圣人顺着这种情况,都给它系上卦爻辞来说明吉凶,那么占筮者所遇到的、应当发动的爻象,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蔡虚斋说:由一画加倍成为三画,象已经具备;由三画重叠成为六画,爻也完备了。由此观察,刚柔二者交替推荡,卦爻的变化往来交错,没有不可以见到的。这里是根据六十四卦来说的,总的说来就是一每产生二,一阴一阳不断相互接近而产生变化,变化就在这里。“变”字是指阴阳相互错杂,还没有说到卜筮的变化;卜筮的变化,就是下文所谓“动”。刚柔相推,是横向而言而不是纵向而言;若作纵向理解,便是卦变中柔上刚下的意义,不是作《易》的根本意旨。“变”就卦而言,“动”就蓍而言。“系辞焉而命之”,“命”就是告知。此时只称为辞,还未称为占;发动以后才显现占断。系辞并不是发动,但发动已经包含在其中。时论说:变化包含在其中,并不是立即发生变化;发动包含在其中,也不是立即发动。《见易》说:刚柔相推,如乾推一画与坤相合而成三女,坤推一画与乾相合而成三男,直到六十四卦,无不是相互推移形成的。】刚往而柔来,柔往而刚来,往来没有穷尽,这就是变化的道理。伏羲从未说“变”,但变化已经包含其中;文王、周公依据其中的变化,才逐卦逐爻系上卦爻辞,赋予吉、凶、悔、吝等判断。他们从未发动卦爻,但发动已经包含其中。不发动就不能占筮;虽然有变化,也一定要占察其发动,因为变化之中还包含着发动。爻象不变化,占筮者就无从看见它的发动;占筮不是针对它的发动,爻象也就无从发挥变化的作用。因此,有变化以等待发动,这是爻象的体;有发动来运用变化,这是爻象的用。【今按:卦有六画,所以称为爻;所谓爻,就是六个位置间阴阳相间的意思。三画的卦无法相间,所以只称为象,不称为爻。《大传》说:“爻有等级,所以说万物彼此杂处,所以说文。”认为加上九、六才开始称为爻,是错误的。爻有变、有动;有动就有变。不过,变可以有很多,而动只停止在一爻。蔡虚斋说五爻变时,以不变的那一爻为动爻;既然不变,反而称它为动吗?朱子说:“凡是变,都应当取其变到极点的地方,应当指最后变化的那一爻而言。”详见《图象》卷中。】吉、凶、悔、吝,都是由变动产生的。《本义》说:吉、凶、悔、吝,都是卦爻辞所作的判定;但必须因卦爻发生变动,之后才显现出来。【胡仲虎说:“变”总指卦爻而言,“动”则专指所遇到的变爻而言。蔡虚斋说:吉、凶、悔、吝虽然在系辞写成时已经具备,但事情尚未发生、蓍草尚未揲数,卦爻也就没有由此发生变动。卦爻未动,吉、凶、悔、吝虽然已经确定在卦爻之中,却也无法知道究竟哪个是吉、哪个是凶,哪个属于悔吝,哪个不属于悔吝。】刚柔,是确立根本的东西;变通,是顺应时势的东西。《本义》说:一刚一柔,各自有固定的位置;由此到彼,发生变化以顺从时势。【胡仲虎说:上篇说刚柔是昼夜的象,这里所说的就是“立本”;说变化是进退的象,这里所说的就是“趋时”。】【《见易》说:这一节申明刚柔相互推移的意义。所谓刚柔,就是乾、坤两卦。六十四卦都根本出于乾、坤,所以说是“立本”。乾、坤以三画的刚柔相互推移而成六子,以六画的刚柔相互推移而成六十四卦。刚柔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就是“变”;此方离去、彼方到来,就是“通”。大概有不得不变、不得不通的情形,是时势造成的,所以说“趋时”。】吉、凶,是以正道为常而决定的。《本义》说:贞,就是正,也是常;万物以其正当状态作为常态。【朱子说:吉凶以贞为胜,一吉之中便有一凶,各自以其正当状态为常,这正是在说事物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颜质卿说:天下有常胜之道,就是贞。吉能够胜过凶,不是吉自身能够胜过凶,而是凭正道胜过。不正,即使是吉也会变成凶。凶能够胜过吉,也不是凶自身能够胜过吉,而是凭不正胜过。若守正,即使是凶也会转为吉。吉凶没有常态,而贞有常态,这是天下趋吉避凶的准则。】【《见易》说:吉、凶、悔、吝由变动产生,那么原本是吉的,可能因变动而得到凶、悔、吝;也可能原本就是凶、悔、吝。变动而得到吉,可见吉凶不能固定判定。然而在没有固定之中有一定的道理,不是吉就是凶,这就是所谓“贞胜”。下文“贞夫一”,说的是贞能够胜出的原因。吉凶虽然随时势而变,但贞胜的道理却与时势一同运行。《本义》说贞是正、是常,只有正才能恒常;即使处在极其变化之中,这个道理最终也不能改变,吉凶依此而确定,所以说是“一”。圣人论吉凶,不论祸福,所以有吉福,也有凶福;有凶祸,也有吉祸。吉凶的区别,就是贞与不贞的区别。《火传》说:《易》辞有“贞吉”“贞凶”;贞,是尽到事物本来应当遵循的道理,即使凶也会转为吉,所以说“贞胜”。】天地的道,以守正而显示自身;日月的道,以守正而光明;天下万物的变动,都以守住“一”为正。《本义》说:观,就是显示。天下万物的变动虽然无穷,但顺理则吉,逆理则凶;那么它所遵守的正道和常理,也不过是一个道理罢了。【朱子说:天下的变动虽然各不相同,却总有一个正确的标准。只把这个道理作为确定的准则放在那里,再随着顺逆来判定吉凶。】【《见易》说:天地存在万古,这种显示虽然度数有所迁移,但显示本身不变;日月存在万古,这种光明虽然有晦暗、日食、月食等不常的情形,但光明本身如常;人心存在万古,这个道理虽然会随着吉凶发生万般变化,但道理本身不变。这个道理只有一个,不会有两个。顺从它就吉,违背它就凶。天下的变动没有能离开这个“一”的,所以说“贞夫一”。乾得到这个“一”而成为易,坤得到这个“一”而成为简。爻,就是效法这个“一”;象,就是象征这个“一”。这里的“此”字都指这个“一”。】乾刚健坚定,向人显示了“易”;坤柔顺下坠,向人显示了“简”。《孔疏》说:这是说明天地得到“一”的道理。《本义》说: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隤然,是柔顺的样子,也就是所谓守正而显示自身。【蔡虚斋说:这一节并不是申说“贞观”的意义,只是借此引起下文,说明卦爻产生的由来。下文接着说“效此”“像此”,与“贞观”完全没有关系。上文是说吉凶,这里则是说爻象。】
【见易曰:一神两化。一在两中,无两则一不立;无一则两不行。乾坤两也,干之易,坤之简,乃其所以为两也。易简不可以名一,而一在是焉。爻象吉凶,皆生于两,本于一也。惟得一,故易简】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本义,此谓上文乾坤所示之理,爻之竒偶,卦之消息,所以效而象之【朱子曰:效乾坤之变化而分六爻,象乾坤之虚实而为竒偶。见《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一不可名也。爻者,效此;象者,像此。即此是一也。天下万变,而一不变。惟其不变,是以能变。干得一以易,坤得一以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发挥此一而已】【火传曰:干易以知险,坤简以知阻。爻象备极险阻之情,实以曲尽易简之理】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本义,内谓蓍卦之中,外谓蓍卦之外,变即动乎内之变,辞即见乎外之辞【蔡虚斋曰:变在其中之变,据卦爻之见成者言;变通之变,以占者所值当动之爻象言;功业见孚变之变,则以蓍卦之方动者言。方动之后乃为所值当动之爻象矣。订诂曰:爻象动而吉凶见,惟恐不与吉防者,圣人之仁;惟恐不与正合者,圣人之义也。不论吉凶,惟以贞胜而归于一者,则繋辞觉民之本指也。故曰:情见乎辞,不则瞽史耳】【见易曰:动者,变之将;形变者,动之已成。爻动则变,犹未知所变之卦,则吉凶不在本爻,而在变卦之爻。本爻内也,变爻外也。内者贞,外者悔也。功业因变而见,吉凶皆所以成大业也。使人占其辞而从贞以趋吉,黜邪以避凶,则圣人同患之情也】【火传曰:功业,指爻象之功业,不主人事言】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本义 曰人之人今本作仁吕氏从古葢所谓非众罔与守邦也【黄元公曰乾坤示人以象圣人示人以辞然圣人觉世之情正体天地好生之徳也葢斯民以财为命随财习非以贼其生圣人以义制利而正辞以禁之然后民明于趋避而免于不教而杀之虐矣春秋为圣人之刑书大易亦圣人之禁书也圣人好生之徳必得位而得行故以位为大寳包羲诸帝皆得位圣人也罔罟耒耜皆圣人理财也此节连下章读亦可】【见易曰:三圣人制为象、变、辞、占,示民以吉凶。其大义一言以蔽之,曰:禁民为非而已。禁其非而守其是,所谓贞夫一也。圣人之情,岂仅见之于蓍卦哉?凡圣人所以体天地之好生,而守位、聚人、理财、正辞,皆此道也。葢一以贯之也】【火传曰:下章十三卦,皆理财之事。民之为非,皆从财起。圣人禁民为非,惟以卦爻之辞示之吉凶而已,无事刑罚也。圣人之情,见乎辞者,此也】右第一章本义。此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业。【今按伏羲画卦,文周系辞,制为蓍变之法,以利民用。吉凶不过两端,趋避只此一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所重一贞。圣人之情,可见矣。要之,圣人之治天下,曰仁,曰义,亦不过使天下共贞于一而已。岂独作易然哉】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韩注:「圣人之作易,无大不极,无微不究。大则取象天地,细则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也。」孔疏:「地之宜者,若《周礼》五土,动物、植物各有所宜是也。」本义:「王昭素曰:『与地之间』,诸本多有『天』字,俯仰逺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騐隂阳消息两端而已。神明之徳,如健顺动止之类;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朱子曰:仰观俯察,想得圣人心细,虽鸟兽羽毛之微,尽察得有隂阳。蔡伯静曰:神明之徳不可见者也,故曰通万物之情;可见者也,故曰类。蔡虚斋曰:圣人作易正经来歴全在此章,河图特其中所谓取神物之最着,河图不出易,亦须作。倪鸿寳曰:圣人穷观极察,忽形一画,此一画即可以包诸画杂诸画中,后圣人必能辨认得之。明其物始儿初堕地,得其气母能囬殊死匠之为魅,木斧初谋传以符禁,则能祸福。蚢出蛰乍噬,寄物为毒。元鶤防乗春相月,不能先声,先声者气决立絶。凡物之怪,皆聚于始,理之始立者,岂得不着异乎?故易有太极,画有太祖也】【见易曰:八卦未作,象在卦先;圣人画卦,取象以为卦。八卦既作,象在卦中;圣人制噐,又取卦以为象也】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
译【《见易》说:一是神,二是化;“一”存在于“两”之中。没有“两”,“一”就无法成立;没有“一”,“两”也无法运行。乾、坤是“两”,乾的易、坤的简,就是它们所以成为“两”的地方。易、简不能用来命名“一”,但“一”就在其中。爻、象、吉凶都产生于“两”,根本则在“一”。正因为得到“一”,所以有易、有简。】所谓爻,就是效法这个“一”;所谓象,就是象征这个“一”。《本义》说:这里所说的是上文乾、坤所显示的道理;爻的奇偶、卦的消息,都是对它的效法和象征。【朱子说:效法乾、坤的变化而分为六爻,象征乾、坤的虚实而成为奇偶。《见易》说:天下的变动以“一”为正,而“一”是不能命名的。爻就是效法它,象就是象征它;这个“它”就是“一”。天下万般变化,而“一”不变。正因为它不变,所以能够变化。乾得到“一”而成为易,坤得到“一”而成为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都是发挥这个“一”罢了。】【《火传》说:乾的易使人知道险,坤的简使人知道阻。爻象完备地表现险阻的情状,实际上是曲尽易简的道理。】爻象在内发生变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心意在卦爻辞中显现。《本义》说:内,指蓍草和卦爻之中;外,指蓍草和卦爻之外;“变”就是在内发生变动的变化,“辞”就是在外显现的言辞。【蔡虚斋说:“变在其中”的变,是根据卦爻已经显成的状态而言;“变通”的变,是根据占者所遇到、应当发动的爻象而言;“功业见乎变”的变,则是根据蓍卦正在发生变动的状态而言。正在发生变动之后,才成为占者所遇到、应当发动的爻象。《订诂》说:爻象发生变动而吉凶显现,圣人唯恐人不与吉相应,这是圣人的仁;唯恐人不与正道相合,这是圣人的义。不论吉凶,只以贞胜而归于“一”,才是《系辞》启发民众的根本宗旨。所以说“圣人的心意显现在卦爻辞中”,否则就只是盲人和史官罢了。】【《见易》说:动,是变化的开始;形态发生变化,是变动已经完成。爻一动就会发生变化,但在尚未知道变成什么卦时,吉凶不在本爻,而在变卦的爻。本爻属于内,变爻属于外;内是贞,外是悔。功业因变化而显现,吉凶都是用来成就大业的。让人占察卦辞,并遵循贞道以趋向吉利、排斥邪道以躲避凶祸,这就是圣人与民众共同忧患的心意。】【《火传》说:功业,指爻象所表现的功业,不是专指人事而言。】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聚集民众?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叫作义。《本义》说:今本“人之人”作“仁”,吕氏依据古本。大概所谓“没有民众,就无法守护国家”。【黄元公说:乾、坤用卦象向人显示道理,圣人用卦爻辞向人显示道理;圣人启发世人的心意,正是体察天地好生的德性。百姓把财货当作生命,随着财货而滋生邪行,反而损害自己的生命。圣人用义来制约利益、端正言辞以禁止邪行,然后百姓才明白趋避,免于因不教化而被杀的暴虐。《春秋》是圣人的刑书,《大易》也是圣人的禁书。圣人好生的德性,必须得到君位才能施行,所以说君位是最大的宝物。伏羲以及诸帝都是得到君位的圣人;结网、耕作,都是圣人治理财货的方法。这一节与下一章连起来读也可以。】【《见易》说:三位圣人制定象、变、辞、占,用吉凶来指示百姓。其大义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禁止邪行而守住正道,就是所谓“贞夫一”。圣人的心意,难道只显现在蓍卦之中吗?凡是圣人用来体察天地好生之德、守住君位、聚集民众、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的事情,都是这个道理;大概是一以贯之的。】【《火传》说:下一章所说的十三卦,都是治理财货的事情。百姓作非分之事,都是从财货而起。圣人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只用卦爻辞向他们显示吉凶罢了,并不需要刑罚。圣人的心意显现在卦爻辞中,说的就是这个。】以上是第一章。《本义》说:这一章讲卦爻的吉凶,以及天地化育所成的功业。【今按:伏羲画卦,文王、周公系辞,制定蓍草占变的方法,以便利民众使用。吉凶不过两端,趋避也只有这一个道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所重视的都是一个“贞”。圣人的心意,由此可以看见。总而言之,圣人治理天下,说仁、说义,也不过是要使天下共同守住这个“一”罢了。难道只有创作《易》才这样吗?】古代庖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各自适宜之处;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韩氏注说:“圣人创作《易》,大的方面没有不达到极致,细微之处没有不加以探究。大的方面取法天地,细微之处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各自适宜之处。”孔疏说:“土地的适宜之处,例如《周礼》所说的五种土质,动物、植物各有适宜生长的地方。”《本义》说:“王昭素说:‘与地之间’,各本多有‘天’字,是俯仰、远近所取法的意思。” 取法的对象不止一种,但不过是用来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罢了。神明的德性,如健、顺、动、止之类;万物的情状,如雷、风、山、泽的象。【朱子说:仰观俯察,可以想见圣人的心思细密,即使鸟兽羽毛这样细微的事物,也都能观察出其中的阴阳。蔡伯静说:神明的德性是不可见的,所以说“通”;万物的情状是可以见的,所以说“类”。蔡虚斋说:圣人创作《易》的根本来历,全在这一章;河图只是其中所说“取神物”里最显著的一种。即使河图不出现,《易》也还是必须创作。倪鸿宝说:圣人穷尽观察、极力考察,忽然画出一画;这一画可以包容各种画,也可以杂见于各种画中,后世圣人必能辨认出来。【以下原文多有缺损或讹误,语义难以完整确定。】】【《见易》说:八卦还没有创作时,象已经先于卦存在;圣人画卦,取象来构成卦。八卦创成以后,象存在于卦之中;圣人制作器物,又取卦来形成器物的象。】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
孔疏:案诸儒象卦制噐者,尚其象,则取象不取名也。韩氏注多取名为义,于义未善。《本义》:两目相承而物丽焉【胡仲虎曰:民以食为先,自古未有耕种则鲜食乃其先也。网罟两目相承而物丽,冇似于离之象。葢之言疑辞也,下仿此。」「蔡虚斋曰:两目相承,不但两目而已,百千万目皆相承以两也。」「单言禽则该鸟兽,并言禽兽则禽独为鸟。单言罟则该取禽鱼,并言网罟则罟止以取鱼】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本义二体皆木,上入下动,天下之益,莫大于此【胡仲虎曰:自古未有牛耕,神农教民耒耜,其动也在下之耜,而所以入之土者在上之耒,于益之卦徳,上入下动,葢有合焉。蔡虚斋曰:耒耜二体皆木,葢制作之始,未知以铁为耜也。臼犹掘地为之,则其时可知。时论曰:此粒食也,立教之大,无若耒耜,故申之曰教】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本义,日中为市,上明而下动。又借噬为市,嗑为合也【蔡伯静曰:天下之民不同业,天下之货不同用,致而聚之,噬而嗑之之义。订诂曰:周官三市,或初剏日中耳,五十里市各致其民,是也】【见易曰:五十里市,必日中则五十里内之民物方能辏集。日中所以为期防也】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韩注:「通物之变,故乐其噐用不觧倦也。」孔疏:「既云黄帝,即云尧舜者,畧举五帝之终始,则少皥颛顼帝喾在其间也。」此已下凡有九事,此九事之第一也。黄帝制其初,尧舜成其末,事相连接,共有九事之功,故连云「黄帝尧舜」。本义:「乾坤变化而无为【程子曰:「圣人主化,如禹之治水,当顺治之。古之伏羲,岂不能垂衣裳,必待尧舜?据如此事,只是一圣人都做得了,然必须数世后成,亦因时而已。」杨诚斋曰:「所谓衣裳,即舜所谓古人之象五色作服者是也。葢始于黄帝,备于尧舜。」朱子发曰:「十三卦分而乾坤合,乾坤无为,六子自用。」上古衣裳相连,乾坤象衣裳,君臣一体也。秦取衣裳离之,尊君卑臣,上下判隔,服之妖也。胡仲虎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谓圣人之制噐,不能先天而强为,不能后天而不为,非一时之所可为也,非一人之所能为也,皆天理之自然,故曰自天祐之。」郑氏曰:「患至而为之备,事来而为之应,法之所未病,圣人不强易;民之所未厌,圣人不强去。凡此皆所为通其变也】【见易曰:变而无迹曰化。故变而使民觉其变者,则必有宜有不宜者矣。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图成。凡变之有迹者,非神而化之之道也。化则变而不知其变也。不穷则不可变,穷者人情之所厌也。不通则不能变,通者人情之所便也。凡制作之便于民者,虽万世不可易也。故曰:通则久。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者,顺其自然而已。本义谓乾坤变化而无为。凡变化则无为,有为非变化也。问易曰:尧舜垂衣裳而治天下,皆衣裳矣。茹毛饮血之世,去禽兽无几,不知衣裳,然亦无用衣裳。记称:毛女,秦时宫人匿山中,啮草根木实,久不得火食,遍体生毛,足御霜雪。试取归饮食之,即毛脱尽,需衣以覆形卫寒矣。子遇巴蜀人言:贼乱后有见毛人于嵓穴间,状类猿猱,扳陟如飞者,自言避兵栖山久,无火食,化为此类。然则佃渔废而耒耜兴,以粒代鲜之后,化生食为熟食,已衣裳之制,其能已乎】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本义,木在水上也【张南轩曰:衣裳之垂,固欲逺近之民下观而化,然川途之险有所不通,舟楫之利既兴,则化所及者逺矣】【见易曰:坎水,防木中互震,体木动,水上舟楫之象,风水相乗,舟楫之利也】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本义,下动上説【程子曰:服牛乗马,皆因其性而为之】【见易曰:前此牛马自生自育于天地间,不为人用。人于所谓重者,负戴焉耳;于所谓逺者,奔走焉耳。至此,服之乗之,则牛马随人为所用矣】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本义,豫备之意【朱子曰:今人就卦推岀制噐之象,必须穿凿附防,不知卦中但有此理而已,故孔子各以取诸某卦言之,亦曰其大意云尔。汉书谓一角兽,葢麟云,皆疑辞也。】「朱子发曰:上古外户不闭,御风气而已,至是始有暴客之防】【见易曰:上震下坤。坤为阖户重门之象,震为有声之木,而在坤外,有击柝之象】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本义。下止,上动【杨诚斋曰:耒耜耕稼之始,杵臼脱粟之始】
译孔疏说:考察各位儒者依据卦象制作器物,重视的是象,所以取象而不取卦名;韩氏的注释多取卦名来解释,义理不够妥善。《本义》说:两只眼睛相互承接,万物附着在其中。【胡仲虎说:百姓以食物为先,自古没有耕种时,获取鲜食就是首要之事。网罟两目相承、万物附着,似乎与离卦之象相合。“大概”表示疑问,以下同此。蔡虚斋说:两目相承,不只是两目,百千万目的网也是以两目相承。单说“禽”可以包括鸟兽,合说“禽兽”时,“禽”专指鸟;单说“罟”可以包括捕禽、捕鱼,合说“网罟”时,“罟”只指捕鱼。】庖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作耜,弯曲木头制作耒;耒耜耕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百姓,大概取法于益卦。《本义》说:两体都是木,上面向下插入,下面向前动作;天下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胡仲虎说:自古还没有牛耕,神农教百姓使用耒耜;动作在下面的耜,而使它插入土中的部分在上面的耒,这与益卦上入下动的卦德大概相合。蔡虚斋说:耒、耜两体都是木,大概制作之初还不知道用铁制作耜。臼尚且是挖地制成的,由此可知当时的情形。时论说:这是颗粒粮食的来源;建立教化的大事,没有比耒耜更重要的,所以再次说“教”。】在太阳正中的时候设市,招来天下的民众,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后各自离去,各得其所,大概取法于噬嗑卦。《本义》说:正午设市,上面光明,下面活动;又借“噬”作“市”,“嗑”作会合。【蔡伯静说:天下的民众行业不同,天下的货物用途不同,把他们招来、把货物聚集起来,正合噬嗑的意义。《订诂》说:《周官》所说的三种市场,或许最初就是在正午设市;五十里内的民众都来集市,就是这个意思。】【《见易》说:五十里范围内设市,必须在正午举行,五十里以内的民众和货物才来得及聚集。正午是约定日期的凭据。】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疏通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以神妙的方式使之变化,使百姓适宜于这种变化。《易》说:事物穷尽就发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得到上天的佑助,吉利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韩注说:疏通事物的变化,所以人们乐于使用器物而不感到疲倦。孔疏说:既然说黄帝,接着又说尧、舜,是略举五帝的始终;少皞、颛顼、帝喾就在其中。这是以下九件事中的第一件。黄帝创制其开端,尧、舜完成其末端,事情彼此相承,共同有九件事的功劳,所以连说“黄帝尧舜”。《本义》说:乾、坤变化而无为。程子说:圣人主持教化,如大禹治水,应当顺势治理。古代伏羲难道不能垂衣裳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尧、舜?据这样的事情说,一个圣人本来都能做成;但必须经过几代之后才能完成,也只是因为时势如此。杨诚斋说:所谓衣裳,就是舜所说古人用五色制作服饰的制度;大概始于黄帝,完备于尧、舜。朱子发说:十三卦分开而乾、坤合在一起;乾、坤无为,六子各自发挥作用。】上古衣裳上下相连,乾、坤象征衣裳,表示君臣一体。秦代把衣裳分开,尊崇君主、贬低臣下,使上下隔绝,这是服饰制度的妖异。胡仲虎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是说圣人制作器物,不能抢在天理之前强行作为,也不能落后于天理而什么都不做;不是一时可以完成的,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都是天理自然如此,所以说‘自天祐之’。”郑氏说:“祸患将至才准备,事情发生才应对;法令尚未出现弊病,圣人不强行改变;百姓尚未厌弃,圣人不强行废除。这些都属于疏通变化。”】【《见易》说:变化而没有明显痕迹,叫作化。所以变化时让百姓觉察到变化,就必然有适宜和不适宜之处。百姓不能同他们谋划事物的开端,却可以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完成。凡是有明显痕迹的变化,都不是神妙而自然化成的道理;化,就是发生变化而人不知道它在变化。没有穷尽,就不能变化;所谓穷,是人情所厌弃的状态。不能通达,就不能变化;所谓通,是人情所便利的状态。凡是便利百姓的制作,即使经过万世也不能改变,所以说“通则久”。乾以易而知,坤以简而能;易简,不过是顺从自然罢了。《本义》说乾、坤变化而无为;凡是变化就应当无为,有为就不是变化。问《易》说:尧、舜垂衣裳而治理天下,都是有了衣裳。茹毛饮血的时代,人与禽兽相差不远,不知道衣裳,也没有衣裳的用处。《记》载:毛女是秦时宫人,藏在山中,啃食草根、树果,长久没有火食,遍身生毛,足以抵御霜雪。把她带回来给她饮食,毛便全部脱落,需要衣裳覆盖身体、抵御寒冷。有人遇到巴蜀人说,贼乱之后曾在岩穴间见到毛人,形状像猿猴,攀登如飞;他们自称避兵在山中居住很久,没有火食,才变成这种样子。】既然如此,那么打猎、捕鱼废止而耒耜兴起,以颗粒粮食代替鲜食;后来又把生食变成熟食,创制了衣裳制度,这些变化难道能够停止吗?】剖空木头制作船,削尖木头制作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交通不通的地方,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涣卦。《本义》说:木在水上。【张南轩说:衣裳下垂,本来是希望远近的民众看见后受到教化;但河流道路险阻,有些地方交通不通,船桨的便利兴起后,教化所能到达的地方就远了。】【《见易》说:坎为水,防中互震;震为木,木体发动,有水上舟楫之象;风水相乘,也就是船桨便利的象。】驯服牛,驾乘马,用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取法于随卦。《本义》说:下面活动,上面喜悦。【程子说:驯牛、驾马,都是顺着它们的本性来使用。】【《见易》说:在这以前,牛马自然生长于天地之间,并不供人使用。人遇到所谓重物,只能背负它;遇到所谓远处,只能奔走前往。到了这里,驯服它们、驾乘它们,牛马就随着人的需要而被使用了。】设置重重门户并敲击梆子,以防备暴徒来犯,大概取法于豫卦。《本义》说:这是预先防备的意思。【朱子说:后人从卦中推求制作器物的象,往往必须穿凿附会,却不知道卦中只是有这样的道理罢了,所以孔子分别说某器物取法于某卦,也只是说它的大意如此。汉书说有独角兽,大概就是麟,也都用了疑辞。朱子发说:上古门户不关闭,只是用来抵御风气;到这里才开始有防备暴徒的措施。】【《见易》说:上为震,下为坤。坤是关闭门户,有重门之象;震是有声的木,而且在坤之外,有敲击梆子的象。】截断木头制作杵,挖地制作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卦。《本义》说:下面静止,上面活动。【杨诚斋说:耒耜是耕种的开始,杵臼是脱去谷壳的开始。】
【见易曰:上震为木,下艮为土。震动于上,艮止于下,有杵臼之象】▯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本义睽乖,然后威以治之。【见易曰:离为戈兵,兑为毁折,有弧矢伤人之象。耒耜、舟楫、弧矢,皆以木为之,是时未知用金也。弧矢因有暴客而作,诗云:「暴虎凭河,徒手抟虎。」为暴,则古称暴客,未有兵噐,可知】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孔疏:已前不言上古已下三事,或言上古,或言古者,葢已前未造此噐之前,更无别物之用,非以后物替前物,故不云上古也。已下三事是未造此物之前,已更别有所用,今将后用而代前用,欲明前用所有,故本之云上古及古者。本义:壮固之意【徐子与曰:冬穴居无以待风,夏野处无以待雨,故宫室不得不兴。震风凌雨,然后知厦屋之为帡幪,故栋宇不可不固。大壮之意也。】「黄元公曰:周礼栋尊宇卑,则吐水疾而霤逺,以隤下为宇是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防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孔疏:不云上古,直云古之葬者,犹在穴居、结绳之后,故直云古也。案书称:「尧崩,百姓如防考妣,三载四海遏宻,八音」,则防期无数,在尧已前。《礼记》云:「有虞氏瓦棺」,又云:「夏堲周,殷人以棺椁」,则夏以前棺椁未具也。此举其大畧,明前后相代之义,不必确在一时,本义。送死大事而过于厚【郝圣与曰:杵臼、棺椁所以使民飬生送死】【无憾寜过于厚也?养生不足以当大事,取小过之义而已;送死足以当大事,故取大过之义焉】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韩注夬,决也。书契所以决防万事也。本义明决之义【全书曰:书以刀笔画于竹简木册为文字,即六书也。契以木刻一二三四五六之画计数,而中分之,各执其一,合之以为信也。自一画至五画则为爻,数至五而穷,穷则变矣。夬五竒,象契之五画,上画偶者,竒之变也】【见易曰:案书序注云:民之于木,刻其侧为契,各持其一,后以相考合。书契以为言也。本义:谓明决者,谓十三卦以离始,以夬终也。作结绳为网罟,所以养民也。易结绳以书契,所以治民也。养民之具,自作结绳始;治民之具,自易结绳兴。二字首尾相应】右第二章本义。此章言圣人制噐,尚象之事。【见易曰:时至而事起,圣人因时以制噐。寜有象一卦以成一噐者乎?噐成之后,而于卦象皆有取焉。此见易之无所不包也】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本义,易卦之形理之似也【邵子曰:神无方而易无体,滞于方则不能变化,有定体则不能变通,非易也。易虽有体,体者象也,假象以见体,而本无体也。苏子瞻曰:像之言似也,其实有不容言者,故惟以其似者告也。逹者因似以识真,不逹则止见其似者而日逺矣】【见易曰:象指画言,一竒一偶是也。易不可见,而假象以像之。庄子谓以有象者象无象者,而定矣。不惟伏羲以象示也,文王系彖,所以像一卦之象;周公系爻,所以像一爻之象。皆象也。易者,象也。此句是一章纲领】彖者材也本义彖言一卦之材【蔡虚斋曰:彖者一卦之材也,如卦体、卦徳、卦变、卦象、卦义皆其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本义,效仿也【蔡虚斋曰:道冇变动,故曰爻。爻有交变之义,故为动卦,非无动也。爻非无材也,但以彖统论一卦六爻之体,故言材。爻乃逐节之变,故言动耳】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本义悔吝本微,因此而着【订诂曰:吉凶在事,本显,故曰生;悔吝在心,尚微,故曰着。悔有改过之意,至于吉,则悔之着也;吝有文过之意,至于凶,则吝之着也】【见易曰:彖亦是象,爻亦是象。彖不惟坤之牝马是象,干之元亨利贞亦是象也。爻不惟潜龙、履霜是象,干之干惕、坤之括囊亦是象也。辞因象繋,而吉凶以生,悔吝以着。言不惟吉凶之可见者存乎象,即悔吝之至微者,象已无不示矣】右第三章【胡庭芳曰:此章言卦爻辞,无非明失得之报,欲人观象玩辞,知有悔心而不吝于改过,庻几有吉而无凶耳】阳卦多隂隂卦多阳韩注夫少者多之所宗,一者众之所归。阳卦二隂,故竒为之君;隂卦二阳,故偶为之主【木辅嗣畧例又云:隂卦虽贱,而为一卦之主者,处其至少之地也】本义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隂;巽、离、兑为隂卦,皆一隂二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偶
译【《见易》说:上卦震为木,下卦艮为土。震在上面活动,艮在下面静止,有杵臼的象。】剖削木头制作弓,削尖木头制作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本义》说:出现睽离乖异之后,再用威势来治理。【《见易》说:离为戈兵,兑为毁折,有弓箭伤人的象。耒耜、舟楫、弓箭,都是用木头制作的;这个时代还不知道使用金属。弓箭因有暴徒而制作,《诗经》说:“徒手打虎,徒步渡河。”既然称为暴,可知古人所谓暴客出现时还没有兵器。】上古的人住在洞穴中,露天居处;后世圣人用宫室改变这种状况,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孔疏说:前面三件事没有说“上古”,有的说“上古”,有的说“古者”,大概是因为在这些器物制作以前,尚无其他器物可用,并不是以后来的器物替代以前的器物,所以不说“上古”。以下三件事,在制作这些器物以前已经有其他用法,现在要说明后来的用法取代前一种用法,因此追述说“上古”和“古者”。《本义》说:这是坚固壮盛的意思。【徐子与说:冬天住在洞穴中,无法抵御风;夏天露天居住,无法抵御雨,所以宫室不得不兴起。经历震风暴雨之后,才知道大屋是遮蔽之所,所以栋梁屋宇不能不坚固,这就是大壮的意义。黄元公说:《周礼》说栋高而宇低,使水流迅速、檐滴远落;以向下倾斜的部分作为宇,就是这个意思。】古代埋葬死者,把柴薪厚厚地裹在尸体外,埋在旷野之中,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用棺椁改变这种做法,大概取法于大过卦。孔疏说:这里不说“上古”,只说“古代的葬法”,是因为它处在穴居、结绳之后,所以只说“古”。考察《尚书》说:“尧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服丧三年,四海之内停止音乐。”可见没有固定丧期是在尧以前。《礼记》说:“有虞氏用瓦棺”,又说:“夏代用堲周,殷人使用棺椁。”可见夏以前棺椁还没有完备。这里是概略说明前后相代的意义,不必确实限定在某一个时代。《本义》说:送葬是大事,而在丧葬上超过常规。【郝圣与说:杵臼、棺椁,都是使百姓能够养生送死的器物。】【没有遗憾,宁可在丧葬上厚重一些吗?养生还不足以担当大事,所以取《小过》的意义;送死足以担当大事,所以取《大过》的意义。】上古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用文字和契券改变它。百官凭此治理政务,万民凭此明察事理,大概取法于夬卦。韩注说:夬,就是决断。文字和契券,是用来决断、辨明各种事务的。《本义》说:这是彰明决断的意义。【《全书》说:书,是用刀笔在竹简、木册上刻画成文字,就是六书。契,是在木头上刻一、二、三、四、五、六的画来计数,再从中分开,各自持有一半,合起来作为凭信。从一画到五画就是爻,数到五便达到穷极,穷极就会发生变化。夬卦有五个奇画,象征契上的五画;上面的偶画,是奇画的变化。】【《见易》说:考察《书序》的注释说,百姓在木头上刻契,在木头侧面刻出记号,各自持有一半,后来互相考验、合起来作为凭信;这里说的“书契”,就是这个意思。《本义》说:所谓彰明决断,是说十三卦以离卦开始,以夬卦结束。制作结绳成为网罟,是用来养育百姓;把结绳改为文字和契券,是用来治理百姓。养民的器具从制作结绳开始,治民的器具从改变结绳而兴起;这两个字首尾相互呼应。】以上是第二章。《本义》说:这一章讲圣人制作器物、重视卦象的事情。【《见易》说:时机到了,事情便兴起;圣人因应时势来制作器物。哪里会有一个卦的象专门成就一种器物呢?器物制作完成以后,在各卦的卦象中都可以找到取法之处。这说明《易》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象征。《本义》说:易卦的形态,是道理相似的表现。【邵子说: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拘滞于固定方所,就不能变化;有固定形体,就不能变通,那就不是《易》了。《易》虽然有形体,但所谓形体就是象;借助象来显现形体,其实本来没有固定形体。苏子瞻说:“像”就是相似;其中有不容用言语说尽的东西,所以只能把相似的地方告诉人。通达的人由相似处认识真实,不通达的人只停留在相似处,距离真实越来越远。】【《见易》说:象是指卦画而言,一奇一偶就是象。《易》本身不可直接看见,所以借助卦象来象征它。庄子说,用有象的东西来象征无象的东西,这件事就确定了。不仅伏羲用象来显示道理,文王系彖辞,是象征一卦的象;周公系爻辞,是象征一爻的象;这些都属于象。《易》就是象。这句话是本章的纲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彖,是一卦的才质。《本义》说:彖辞说明一卦的才质。【蔡虚斋说:所谓一卦的才质,如卦体、卦德、卦变、卦象、卦义,都属于它的才质。】所谓爻,就是效法天下的变动。《本义》说:效,是仿效。【蔡虚斋说: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爻有交互、变化的意义,所以说它是动。卦并非没有动,只是彖辞总括说明一卦六爻的卦体,所以说“材”;爻则逐节表现变化,所以说“动”。】所以,吉凶产生出来,悔吝也显著了。《本义》说:悔吝本来隐微,因此才显著出来。【《订诂》说:吉凶在事情上,本来就明显,所以说“生”;悔吝在心中,还很隐微,所以说“著”。悔有改过的意思,到了吉的结果,悔便显著了;吝有掩饰过错的意思,到了凶的结果,吝便显著了。】【《见易》说:彖也是象,爻也是象。彖辞不只是坤卦的牝马属于象,乾卦的元、亨、利、贞也属于象;爻辞不只是潜龙、履霜属于象,乾卦的乾惕、坤卦的括囊也属于象。卦辞因象而系,吉凶由此产生,悔吝由此显著。可见,不仅明显的吉凶存在于象中,即使极其细微的悔吝,象也没有不显示的。】以上是第三章。【胡庭芳说:这一章讲卦爻辞,无非是说明得失所带来的报应,希望人们观察卦象、玩味卦辞,知道产生悔意而不吝惜改过,这样或许能够有吉而无凶。】阳卦多阴,阴卦多阳。韩注说:少数是多数所宗奉的,一个是众多所归依的。阳卦有两个阴爻,所以奇爻成为它的主;阴卦有两个阳爻,所以偶爻成为它的主。【王弼《略例》又说:阴卦虽然地位卑下,却成为一卦之主,是因为它处在最少的位置。《本义》说:震、坎、艮是阳卦,都由一阳二阴组成;巽、离、兑是阴卦,都由一阴二阳组成。】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以奇为主,阴卦以偶为主。
本义凡阳卦皆五画,凡隂卦皆四画【按:几卦主独阳独?则竒为令,偶为气;隂独则偶为令,竒为气。冬春之水木,阳生隂成,故卦阳而气隂;而阳月多寒,月令冬之数六,春之数亦六,皆从偶也。夏秋之火金,隂生阳成,故卦隂而气阳;而隂月多热,月令夏之数七,秋之数九,皆从竒也。故筦三男之气皆隂,筦三女之气皆阳。卦分二气,爻分三候,是为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一嵗之徳摄矣】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韩注阳君道也,隂臣道也。君以无为统众,无为则一也;臣以有事代终,有事则二也。故阳爻画竒以明君道必一;隂爻画偶,以明臣体必二。斯则隂阳之数,君臣之辨也。本义君谓阳,民谓隂【邵子曰:万物皆以阳来则生,阳去则死,故阳为贵】【见易曰:一者竒之画也,二者偶之画也。阳卦以竒为君,偶为民,是一君而二民也。隂卦以偶为君,竒为民,是二君而一民也。君者,言成卦之主也】右第四章【胡庭芳曰:此章専以八卦隂阳画数,分君子小人之多寡】【见易曰:所以见竒偶两画之妙,隂阳、君民、君子、小人,都判于此两画中】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本义。此引《咸》九四爻辞而释之。言理本无二,而殊途百虑,莫非自然。何以思虑为哉?必思而从,则所从者亦狭矣【苏紫溪曰:往来二字,是吾人所不容无所病者,憧憧也。但顺理以往来,则思而无思,虑而无虑,如造化之自屈自伸。着意于往来,则营营以思,营营以虑,始不觉其烦且扰矣。钱绪山曰:既曰百虑,则所谓“何思何虑”,非絶去思虑之谓也。千思万虑,一顺乎不识不知之,则是千思万虑谓之“何思何虑”可也。蔡虚斋曰:自此以下四节,全是破爻辞“憧憧”二字,与“朋从尔思”意无渉】【见易曰:圣人即咸四爻,明感应之理,以见天地人事尽于感应,非区区人已之间,此感而彼应也。凡学问之尽其事者谓之感,有其效者谓之应,殊途百虑,极其思虑之用者感也,所谓往者屈也;同归一致,不思不虑而得者应也,所谓来者伸也。往来本自然一定之理,安用憧憧哉?董子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夫正谊未有不利者,明道未有无功者,此徃来之説也。而计与谋则憧憧为之害也,即此爻之防矣】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本义,言往来屈伸,皆感应自然之常理。加憧憧焉,则入于私矣。所以必思而后有从也【张子曰:屈伸相感而利生焉,感以诚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杂以伪也。蔡虚斋曰:往者屈也,来者伸也,分明是屈之感伸。曰屈伸相感者,只一屈一伸便是相感矣。如下文尺蠖、龙蛇,皆偏言屈之感伸】【见易曰:虽云往以感来,来亦感往,然毕竟是往者为感,来者为应。天下之理,不往则不来,不屈则不伸。圣人学问,只在往屈一边,来伸之应,聼诸自然而已,故无所谓憧憧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本义因言屈伸往来之理,而又推以言学,亦有自然之机也。精研其义,至于入神,屈之至也。然乃所以为出而致用之本,利其施用,无适不安,信之极也。然乃所以为入而崇徳之资,内外交相养,互相发也【余徳新曰:既曰屈伸相感而利生矣,恐人知伸之利而不知屈之所以利也,故以尺蠖龙蛇明之。苏子瞻曰:精义者穷理也,入神者尽性以至于命也。譬之于水,知其所以沉,知其所以浮,尽水之变而皆有以应之,是精义也。知其所以浮沉而与之为一,不知其为水,是入神也。与水为一,不知其为水,未有不善游者也,而况以操舟乎?此之谓致用也。故善游者之操舟也,其心闲,其体舒,则用利而身安也。至于身安,则物我莫测而徳崇矣。郝仲舆曰:今人布指求尺,一缩一伸,如蠖之歩,即尺蠖之义。订诂曰:尺蠖之屈而伸,伸而又屈,龙蛇之蛰而起,起而又蛰,其天为之也。彼乌知其所以然?人则有知,故以往感来,以来感往,而不胜其计度之私,此用知之过也。圣人不思而得,故曰:“何思何虑?”学者须以思学圣人之不思,非退藏则无以精义,非精义则无以研几。圣人之学,非黜知不用,取合乎自然而已。时论曰:往来生死,屈即是伸,狥往来者,憧憧;絶往来者,又憧憧。始于不精义以穷理,遂有扫理以为直截者。朱子曰:“时时穷理之谓居敬】
译《本义》说:阳卦总共有五画,阴卦总共有四画。【按:各卦以独阳或独阴为主时,阳独则奇为主导、偶为气;阴独则偶为主导、奇为气。冬春的水木,阳气产生、阴气成就,所以卦属阳而气属阴;而属阴的月份多寒,月令中冬数为六,春数也为六,都从偶数。夏秋的火金,阴气产生、阳气成就,所以卦属阴而气属阳;而属阴的月份多热,月令中夏数为七,秋数为九,都从奇数。因此,三男卦的气都属阴,三女卦的气都属阳。卦分为二气,爻分为三候,这就形成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一年的德性都包括在其中。】它们的德行是什么?阳卦是一君二民,是君子的道;阴卦是二君一民,是小人的道。韩注说:阳代表君道,阴代表臣道。君主以无为统摄众人,无为就是一;臣下以有事来承接事务,有事就是二。所以阳爻画成奇数,以表明君道必须专一;阴爻画成偶数,以表明臣下的体制必须分为二。这就是阴阳的数以及君臣的区别。《本义》说:君指阳,民指阴。【邵子说:万物都是阳气到来就生长,阳气离去就死亡,所以阳贵而阴贱。】【《见易》说:一是奇画,二是偶画。阳卦以奇为君、以偶为民,是一君二民;阴卦以偶为君、以奇为民,是二君一民。君,是说形成一卦的主爻。】以上是第四章。【胡庭芳说:这一章专门根据八卦阴阳的画数,区分君子和小人的多少。】【《见易》说:奇、偶两画的奥妙,阴阳、君民、君子、小人,都由这两画判定。】《易》说:“心意不定地来来往往,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的呢?天下同归于一个目标,却走不同的道路;达到同一个道理,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的呢?” 《本义》说:这里引用《咸》卦九四的爻辞来解释。道理本来没有两个,虽然道路不同、思虑有百种,却没有不是自然如此的,何必还要思虑呢?如果一定要经过思虑才有所从,那么所从的范围也就狭窄了。【苏紫溪说:“往来”二字,是人不能没有、也不能没有所忧患的状态;如果顺理而往来,就是思而无思、虑而无虑,如同天地造化自然屈伸。若刻意放在往来上,便会忙忙碌碌地思考、忙忙碌碌地忧虑,开始不觉烦扰。钱绪山说:既然说有“百虑”,那么所谓“何思何虑”,不是完全抛弃思虑。千思万虑,只要都顺从于不知不觉的自然状态,也可以说千思万虑就是“何思何虑”。蔡虚斋说:从这里以下四节,都是在破除爻辞“憧憧”二字,与“朋从尔思”的意思无关。】【《见易》说:圣人就《咸》卦九四的爻辞,阐明感应的道理,以表明天地、人事都归于感应,并不是局限在人与人之间,这边感而那边才应。凡是学问中尽力去完成事情,叫作感;得到成效,叫作应。道路不同而有百般思虑,是把思虑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属于感,也就是所谓往者屈;同归于一而不思不虑便得到结果,属于应,也就是所谓来者伸。往来本是自然确定的道理,何必心意不定呢?董子说: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利益;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效。端正义理没有不带来利益的,彰明大道没有不产生功效的,这就是往来的说法;计较和谋求反而会因心意不定而受到妨害,这正是此爻的戒示。】太阳西去,月亮便来;月亮西去,太阳便来;太阳和月亮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退去,暑气便来;暑气退去,寒气便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往去的,是屈;到来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本义》说:往来、屈伸,都是感应的自然常理。如果再加上心意不定,就会陷入私意;因此必须先思考,然后才有所从。【张子说:屈伸相感而产生利益,是因为感应出于真诚;真伪相杂而相感,就会产生利害。蔡虚斋说:往者是屈,来者是伸,分明是屈感而伸应。说“屈伸相感”,只是一次屈、一次伸便是相感。下文的尺蠖、龙蛇,也都是单说屈去感发伸。】【《见易》说:虽然说往去感应到来者,但来者也会感应往去者;不过归根结底,往者是感,来者是应。天下的道理,不往就不会来,不屈就不会伸。圣人的学问,只在往、屈这一边;至于来、伸的应验,听任自然即可,所以没有所谓心意不定。】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实现实际功用;使实际功用发挥便利、使自身安定,是为了增崇德性。《本义》说:前面说屈伸往来的道理,这里又推广来说学习,其中也有自然的机制。精细研习义理,达到神妙境界,是屈的极致;但这正是出来施展、实现功用的根本。使实际施用便利,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安适,是伸的极致;但这又是进入内在、增崇德性的凭借。内外相互涵养,彼此相互发明。【余德新说:既然说屈伸相感而利益产生,恐怕人们只知道伸的利益,却不知道屈为何能产生利益,所以用尺蠖、龙蛇来说明。苏子瞻说:精义就是穷究事理;入神就是尽性而达到天命。比如对水,知道它为什么下沉、为什么上浮,穷尽水的各种变化而都能应对,这是精义;知道它为什么浮沉并与它合而为一,不知道它是水,这是入神。与水合一而不知道它是水的人,没有不善于游泳的,更何况驾船呢?这就是致用。所以善于游泳的人驾船时,心神闲适,身体舒展,作用便利而自身安定。到了自身安定,物我之间就无法测度,德性也就崇高了。郝仲舆说:如今人们伸出手指来测量尺,一缩一伸,如同尺蠖的行走,这就是尺蠖的意义。《订诂》说:尺蠖弯曲而伸展,伸展后又弯曲;龙蛇蛰伏而后起来,起来后又蛰伏,都是由天性决定的。】它们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因呢?人却有知识,所以以往去感应来,以来去感应往,结果被自己的计度私意弄得无休无止,这是运用知识过度的错误。圣人不经思虑而自然得到,所以说:“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学习者必须用思考来学习圣人的不思;如果不退藏,就无法精研义理;如果不精研义理,就无法探究事物的几微。圣人的学问并不是排斥知识而不用,只是取其合乎自然罢了。时论说:往来、生死,屈就是伸;执着于往来,是心意不定;断绝往来,也同样是心意不定。开始是因为不能精研义理、穷究道理,后来竟扫除道理而把这当作直接简便。朱子说:“时时穷究义理,叫作居敬。”
【见易曰:精义者,无理不研;入神者,不滞于理。此退藏之学,非欲致用也;而用以利,利用者于事无碍;安身者于时无忤。此庸徳之行,非为崇徳也;而徳以崇,精义屈也,致用伸也,利安屈也,崇徳信也。防而论之:精义四句皆屈也。过此以往,至徳之盛,也是信也。总之,伸必由屈,来必因往,有一屈则有一信,有大屈则有大信也】【火传曰:精义者,圣人极思虑以防往来之思虑也。精则于同中分殊,一中析百。入神即同是殊,即一是百矣。穷神知化,则一且莫致,何有于百?同且无归,何有于殊?葢至是而精义之思虑亦尽冺矣。故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圣而不可知之谓神,用忘其利而无不利,身忘其安而无不安。徳之盈也,固米可与崇徳者同日语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本义,下学之事,尽力于精义利用,而交养互发之机,自不能已。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其力矣。至于穷神知化,乃徳盛仁熟而自致耳。然不知者往而屈也,自致者来而信也。是亦感应自然之理而已【朱子曰:非于崇徳之外,别有个徳之盛也。做来做去,做到彻处,便是盛徳。蔡虚斋曰:神化亦非在精义利用之外。其始有待于思为,曰精义利用;其终无待于思为,曰穷神知化】【见易曰:过此以往,此字指崇徳后,言自此以前,一屈一伸,然大抵皆屈也。过此以往,无所用屈,亦无所为信,其盛徳日新,不惟人不能知,已亦不得而知,穷神知化,聼其自然所至而已。所谓何思何虑,到此才足语也】【火传曰:以下九爻皆言利用安身之事。安身本于精义,惟精义始能研几。豫之知几,复之庶几,皆能精义者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黄元公曰:困石一爻反明,安身射隼一爻正明,利用噬嗑二爻亦反言之,以见身之不能安也。苞桑一爻言身安以保国家,折足则身不安之象也。豫、复两爻特拈一几,非精义入神不足以知几,不能以庻几也。致一取所感之専,勿恒失安身之利。倪鸿寳曰:万物皆以刚据柔,蒺藜与石,岂柔可得而据者哉?是小人悍然而思窃据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非谓有妻不见也。譬诸人妻,假衣冠以号于人曰:吾即夫也,谁为其妻乎】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噐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噐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噐而动者也。”本义,括结碍也【诸理斋曰:必在我者,真有觧悖之徳,又当小人为悖之时,故其动利。倪鸿寳曰:纵隼不射,是谓养奸,不防反受其乱也。昔者邓侯违谏,国移;楚甥守珪失刑,祸延唐祚。五王】【坠谋乱生,几肉汝愚,道虑权归阁门。诗曰:「墓门有棘,斧以斯之。」此言斧之防棘,誉斧也。「墓门有梅,有鸮萃止。」此言梅之容鸮,咎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冯竒之曰:不以不仁为耻,见利而后劝于仁;不以不义为畏,畏威而后惩于不义。惩恶在初,改过在小。虞仲翔曰:小善复初,小恶姤初。韩子谓:法行狗信,虎化为人。圣人以狗诫虎,以虎诫人。故屦校已危,灭趾不死,惧其心使知悔,留其身使补过,圣人之仁也。倪鸿寳曰:圣人为小人明疑而作《易》,为《易》释惧而教小人。《易》不教小人,则君子不敢以学《易》。《易》惧小人,小人于是可以学《易》。昔者张説巽床几于诬善,宋璟震之曰:名义至重,鬼神难欺。周处升陵几于为寇,父老夬之曰:渊蛟山虎与子而三。夫鬼神之説,原诸享祀,蛟虎之义,等于豕牛。《易》之所着,以戒小人。二子闻之,卒为君子。故曰:小惩大戒,小人之福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觧。《易》曰:「何校灭耳,凶。」【杨诚斋曰:夫子释噬嗑初上之辞,谓惩恶在初,改过在小。倪鸿寳曰:夫小人之罪恶,欲待其贯盈,则惧其以宗社盈贯也。圣人故以击小人之权归诸国法,何校灭耳者?王鈇也。然江充毙于逆刃,杨钊殪于乱锋,宰嚭祸吴而快越矛,徳儒佞隋而膏唐斧。灭四奸之耳者,皆非校也】【见易曰:二爻言小恶,则有小惩;积恶则罹大罪,以见感应之理,无往不存】
译【《见易》说:精义,就是没有任何道理不加以研求;入神,就是不滞留在道理的表面。这是退藏的学问,并不是为了立即施用;但施用时能够便利,所谓利用,就是在事情上没有障碍;安身,就是在时势中没有违逆。这是平常德行的实行,并不是专门为了增崇德性;但德性因此得到增崇。精义是屈,致用是伸;利、安是屈,崇德是伸。概括说:精义四句都属于屈。超过这个阶段,达到最高德性,就是伸。总而言之,伸必定由屈而来,来必定由于往;有一分屈,就有一分伸,有大的屈,就有大的伸。】【《火传》说:精义,是圣人极力思虑,用来防止往来之中的妄思妄虑。精,就是在相同中分辨差异,在一中剖析百;入神,就是在差异中见其相同,在百中见其一。穷神知化,则连“一”也不能达到,又哪里有“百”呢?连“同”也无所谓归宿,又哪里有“殊”呢?到了这个境界,精义之思虑也完全消融了。所以说:超过这个阶段以后,就不是偶然能够知道的了。圣而不可知,叫作神;忘掉利益而无所不利,忘掉安定而无所不安。这就是德性充盈,当然不能与一般所谓增崇德性相提并论。】超过这个阶段以后,就不是凭一般知识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认识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本义》说:下学的事情,是尽力于精研义理、实际施用;内外交互涵养、彼此发明的机制,自然不会停止。从这个境界以上,就没有什么需要再用力的了。至于穷神知化,是德性盛大、仁德成熟后自然达到的。所谓“不知”,是往而屈;所谓“自致”,是来而伸。这也只是感应的自然道理。【朱子说:这并不是在崇德之外另有一个德性盛大的境界;反复做下去,做到彻底处,就是盛德。蔡虚斋说:神化也不在精义、利用之外。开始需要思考和作为,称为精义、利用;最后不需要思考和作为,称为穷神、知化。】【《见易》说:“过此以往”中的“此”,指崇德之后;在此以前,一屈一伸,但大体都属于屈。超过这个阶段以后,不再需要屈,也没有什么要特意作为的伸;盛大的德性日益更新,不仅别人不能知道,自己也无法知道,只能听任自然发展到哪里。所谓“何思何虑”,到这里才足以这样说。】【《火传》说:以下九爻都讲利用安身的事情。安身根本在精义,只有精义才能探究事物的几微。豫卦所说的知几,复卦所说的庶几,都是能够精研义理的表现。】《易》说:“被困在石头之间,倚靠着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孔子说:“不是应该困厄的地方却在那里受困,名声必定受辱;不是应该凭借的东西却凭借它,身体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够见到呢?” 【黄元公说:困卦初爻反过来说“明”,安身射隼一爻正面说“明”,利用噬嗑二爻又反过来说,借此说明身体不能安定。苞桑一爻说身体安定,因而能够保全国家;折足则是身体不得安定的象。豫、复两爻特意点出“几”,若不是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就不足以知道“几”,也不能凭借“庶几”。致一,是专取所感之物,不能恒常如此,就会失去安身的利益。倪鸿宝说:万物都是以刚来据有柔,蒺藜和石头,难道是柔弱之物能够凭据的吗?这是小人强悍地想要窃取据有。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并不是说有妻子却见不到。譬如有人冒充别人的丈夫,假借衣冠向众人号称:“我就是她的丈夫。”那么谁会是他的妻子呢?】《易》说:“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受阻碍,所以出动便有所收获。这说的是具备器具之后再行动。” 《本义》说:括,是结住、阻碍的意思。【诸理斋说:自身必须具备真正能够解除悖乱的德行,又正逢小人悖乱之时,所以行动有利。倪鸿宝说:纵容隼而不射,叫作养奸;不加防备,反而会受到它造成的祸乱。从前邓侯违背劝谏,国家被人夺取;楚甥守珪失于刑罚,灾祸延及唐朝国运。五王】【坠落则谋略败坏、祸乱产生,几乎成为肉而任人宰割,你却愚昧;道义上的忧虑和权力归于阁门。诗说:“墓门有荆棘,用斧头把它砍掉。”这是说斧头能够防除荆棘,是赞美斧头。“墓门有梅树,有猫头鹰聚集停留。”这是说梅树容纳猫头鹰,是责怪梅树。】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会受到劝勉,不受到威吓就不会受到惩戒。小的惩罚能够带来大的警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冯奇之说:不把不仁当作可耻,见到利益之后才会受到行仁的劝勉;不把不义当作可怕,畏惧威势之后才会受到对不义的惩罚。惩治恶行要在开始时,改正过错要在过错还小时。虞仲翔说:小善在复卦初爻,小恶在姤卦初爻。韩非子说:法令一施行,连狗也会守信;老虎也会化成人。圣人用狗来告诫老虎,用老虎来告诫人。所以脚上戴着刑具已经是危险,遮没脚趾却不至于死亡,是要使他的内心恐惧而知道悔改,保留他的身体使他能够补过,这是圣人的仁德。倪鸿宝说:圣人为了使小人明白疑惧而作《易》,又为《易》解释恐惧,以此教导小人。《易》不教小人,君子也就不敢学习《易》;《易》使小人知道恐惧,小人于是也可以学习《易》。从前张说在巽床几上诬陷善人,宋璟震动他说:“名义极其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周处将要升入陵墓而几乎成为盗寇,父老用夬卦之义斥责他说:“深渊蛟龙、山中猛虎,加上你正好是三害。”至于鬼神之说,根源在祭祀享祀;蛟龙和猛虎的义理,与豕牛相等。《易》所著明的,就是用来警戒小人。两人听到这些话,最终都成为君子。所以说:小的惩罚带来大的警诫,是小人的福分。】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所以不去除。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 【杨诚斋说:孔夫子解释噬嗑初爻和上爻的爻辞,说惩治恶行要在开始,改正过错要在还小时。倪鸿宝说:小人的罪恶若等到罪恶贯满盈,就担心他把宗庙社稷也牵连到罪恶贯满盈的地步。因此圣人把打击小人的权力归给国家法令。所谓“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就是王者的刑斧。然而江充死在叛逆者的刀刃下,杨钊死于乱军的锋刃,宰嚭使吴国遭祸而死在越国的长矛下,德儒以谄媚迷惑隋朝而成为唐斧下的肉。使这四个奸人耳朵被遮没的,都不是刑具。】【《见易》说:二爻说小恶,就有小的惩罚;恶行积累,就遭受大罪,由此可见感应的道理无处不存在。】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张子曰:明君子之见几。时论曰:「其亡其亡,心口相语也。」首三语,造化无权;后三语,天命可畏。见得气数在人事中,治乱相寻,惜不早见】【见易曰:识危于安,见亡于存,忧乱于治,此皆精义以后事,所谓几也。身安而国家可保,固非精义者不能也】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先融堂曰:为君不明于所择,为臣不审于自择,以至亡身、危主、误国、乱天下,皆由不胜任之故。项平庵曰:徳之薄,知之小,力之少,皆限于所禀而不可强。圣人岂厚责以所不能哉?责其贪位而不量已过分而不能胜任耳】【见易曰:此固不知安身之道也。圣人有圣人安身之道,庸人有庸人安身之道,入世者皆不可不知】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寜用终日?防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孔疏:前云“精义入神”,故此明知几入神之事。几是离无入有,在有无之际,故云“动之微”。若事着之后,乃成为吉,此几在吉之先,豫前已见,故云“吉之先见”。直云“吉”,不云“凶”者,凡豫前知几,皆向吉而背凶,违凶而就吉,无复有凶,故特云“吉”。本义:《汉书》“吉之之间有凶”字【程子曰:“先见则吉,不见故凶。众人不识而君子识之。君子不识而气机识之。”】杨诚斋曰:“知几最微,而尽于不謟渎。謟渎者,富贵之防径,而祸败之胚胎也。李斯之祸,不在具五刑,而萌于上督责之书。张汤之败,不在于对入使,而在于摩谒居之足。斯自以为深于取容,汤自以为巧于自托。取容乃所以不容,自托乃所以自败。故曰:‘动莫小于风雷,而欲心为最大。吉莫重于不失其身,而崇髙为至轻。能絶謟渎之端,乃见几之最先者也。’”苏子瞻曰:“无守于中者,不有所畏,则有所忽也。忽者常失之太早,畏者常失于太后既失之,又惩而矫之,则终身未尝及事之防矣。知几者,其介如石,上交不謟,无所畏也;下交不渎,无所忽也。无畏无忽,事至则发而已。夫知彰者众矣,惟君子于微而知其彰;知刚者众矣,惟君子于柔而知其刚。故万夫望之以为进退之候也。”蔡虚斋曰:“上交贵恭,然易至于謟,謟不謟之间有几存焉;下交贵和,然易至于渎,渎不渎之间有几存焉。惟知几则恰好便住。”君子知几,凡几之所在,无所不知,非独不謟不渎二事而已。葢几之所在,有当用微者,有当用彰者,有当用柔,有当用刚者。君子于几之所在,一无不知,故为万夫之望。“介于石”,言君子之所以知几也。倪鸿寳曰:“哲者测气于禽鸟,审兆于声音,况人事乎?人不必迷寻丈,而惟牵铢丝。为此铢丝沉入九渊矣。夫投防应时,比诸鸷击。君子之于人国也,突若入焉,突若出焉。齐女朝入,仲尼夕行。圣人所云不终日,苟逾宿及旦,即其言之欺也。见《易》曰:「謟渎之軰,只知有现在,不顾其后。君子非以知几而不謟不渎,只自尽其当然之道,而几即在于此】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韩注:失之于几,故有不善;得之于一,不逺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苏子瞻曰:人不食鸟喙者,知之审也;顔子不及圣人,犹待知也。陈明卿曰:未必不有不善,但未尝有不知;百伪千邪,只在知上消】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韩注:致一而后化成也。孔疏:二气絪緼,共相和防,万物感之变化而醇。若天地有心为一则不能使万物化醇矣。本义:絪緼,交宻之状。醇,谓厚而凝也。言气化者也,化生形化者也【全书曰:独隂不生,独阳不成。化醇,化生,言有两以成一。男女皆象二气,致一之玅。蔡虚斋曰:天地絪緼,气交也。男女搆精,形交也。朱子谓化指气化而言,草木是也。化生是胎卵所出,男女是万物之男女,人类物类皆是】【见易曰:惟两斯一,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此妙于言两,亦妙于言两而一也。凡易之言一,未有不以两者,晦明寒暑,往来屈信,皆两也,皆所以明一也。通两为一,然后其一可见】【火传曰:人之生,精、气、神而已。神一则气一一则搆精而化生。故神不専者,其精不能搆也】
译孔子说:“危险,是因为处在安定职位上的人;灭亡,是因为保有现存事物的人;动乱,是因为拥有治理局面的人。”所以君子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存续时不忘记灭亡,在治理时不忘记动乱,因此自身能够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灭亡了,灭亡了,仍然系缚在苞桑上。”【张子说:这是说明君子能够察见事物的先兆。时论说:“灭亡了,灭亡了”,是内心与口中相互告诫。开头三句话说造化没有权力,后面三句话说天命令人畏惧。由此可见气数存在于人事之中,治乱相互接续,可惜不能及早看见。】【《见易》说:在安定中认识危险,在存续中看见灭亡,在治理中忧虑动乱,这些都是精研义理之后才能预见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的“几”。自身安定而国家可以保全,固然不是精研义理的人不能做到的。】孔子说:“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见识短小却谋划大事,力量微小却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受祸害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沾污狼藉,凶。”这是说不能胜任所承担的责任。【先融堂说:君主不能明辨选择人才,臣子不能审慎选择自己所处的位置,以至于自身灭亡、君主危险、国家受误、天下动乱,都由于不能胜任的缘故。项平庵说:德行浅薄、见识短小、力量不足,都是禀赋所限定的,不能勉强。圣人难道会苛责人做不到的事吗?圣人责备的是贪恋职位而不衡量自己,超过能力而不能胜任。】【《见易》说:这本来就是不知道安身之道。圣人有圣人的安身之道,庸人有庸人的安身之道,凡是进入社会的人都不能不知道。】孔子说:“能够知道事物的先兆,真是神妙啊!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大概就是知道先兆吧?先兆,是事物发动时极其微小的迹象,是吉祥在事先显现的征兆。君子看见先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坚守正道如磐石,不到一天,守正而吉。’既然坚定得像磐石,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天终了呢?防患的道理可以看出来了。君子知道微小,也知道显著;知道柔,也知道刚,是众人所仰望的人。” 孔颖达疏:前面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所以这里说明知道先兆而达到神妙的事情。“几”是从无进入有,处在有无之间,所以说是“事物发动时的微小迹象”。事情显著之后,才成为吉祥;这个“几”在吉祥之前,预先已经显现,所以说“吉祥预先显现”。这里只说“吉”,不说“凶”,是因为凡是预先知道先兆,都是趋向吉祥而背离凶险,违背凶险而趋就吉祥,不再有凶险,所以特别说“吉”。《本义》:《汉书》作“吉之之间有凶”字。【程子说:预先看见就是吉祥,看不见所以凶险。众人不能识别而君子能够识别;君子不能识别而气机能够识别。】杨诚斋说:“知道先兆最为微妙,而尽在不谄媚、不轻慢之中。谄媚和轻慢,是求取富贵的近路,也是祸败的胚胎。李斯的祸患,不在于后来遭受具五刑,而萌芽于皇帝下达督责之书;张汤的败亡,不在于回答入使,而在于摩挲谒居的脚。李斯自以为深于取容,张汤自以为善于自我托付。取容正是不能容身的原因,自托正是自我败亡的原因。所以说:‘事物的发动没有比风雷更小的,而欲望之心却最大;吉祥没有比不失其身更重要的,而崇高地位却最轻。能够断绝谄媚轻慢的开端,才是最先看见先兆的人。’ 苏轼说:“内心没有操守的人,不是有所畏惧,就是有所忽略。有所忽略的人常常失误得太早,有所畏惧的人常常失误得太晚;已经失误之后,才惩戒自己而矫正,终身都赶不上事情的先机。知道先兆的人,坚定如磐石;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是因为无所畏惧;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是因为无所忽略。既无所畏惧,也无所忽略,事情来到时便发动行动而已。知道显著的人很多,只有君子能从微小处知道显著;知道刚强的人很多,只有君子能从柔弱处知道刚强。所以众人都仰望他,把他当作进退的征候。”蔡虚斋说:“同上位者交往贵在恭敬,但容易流于谄媚;在谄媚与不谄媚之间有先兆存在。同下位者交往贵在和顺,但容易流于轻慢;在轻慢与不轻慢之间有先兆存在。只有知道先兆,才能恰到好处地停止。”君子知道先兆,凡是先兆所在,无所不知,不只是知道不谄媚、不轻慢两件事而已。大概先兆所在,有的应当使用微,有的应当使用显;有的应当使用柔,有的应当使用刚。君子对于先兆所在,没有一样不知道,所以成为众人所仰望的人。“坚守正道如磐石”,说的是君子所以能够知道先兆。倪鸿宝说:“明哲的人能够从禽鸟测察气机,从声音审察征兆,何况人事呢?” 人不必在一丈之内迷失,却往往只被一丝一毫牵引;为了这根细丝,便沉入九渊。投下防备以应合时机,就像猛禽搏击一样。君子对于他人的国家,进入时突然,离开时也突然。齐国女子早晨进入,仲尼傍晚便离去。圣人所说的“不终日”,如果超过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行动,就是欺骗他自己的话。《见易》说:“谄媚轻慢的一类人,只知道眼前,不顾及以后。君子并不是因为知道先兆才不谄媚、不轻慢,只是尽到自己本来应当遵行的道理,而先兆正存在于这里。” 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于圣人的境界了吧?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之后,从来没有再去实行。”《易》说:“离复归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 韩注:在先兆处失误,所以有不善;在专一处得到正道,不远便复归,所以知道了不善却从不再去实行。【苏轼说:人不吃鸟喙,是因为辨识得很清楚;颜子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也仍然要依靠认识。陈明卿说:未必没有不善,只是从来没有不知道;百般虚伪、千种邪恶,都在“知”这一点上消解。】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他的朋友。”说的就是专一。韩注:专一之后,化育才能完成。孔颖达疏:阴阳二气交融,彼此和合,万物受到感应而变化并醇厚。如果天地有意要专为一体,反而不能使万物化育醇厚。《本义》:絪緼,是交合紧密的状态;醇,是厚重而凝聚的意思。这里说的是气化;化生,是形体化生。【《全书》说:单独的阴不能生,单独的阳不能成。化醇、化生,是说有两个才能成就一个。男女都象征二气,体现专一的妙处。蔡虚斋说:天地絪緼,是气的交合;男女搆精,是形的交合。朱子说,化是指气化,草木属于这一类;化生是胎卵所生,男女是万物中的男女,人类和各种物类都是如此。】【《见易》说:只有两者才能成为一,“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朋友”,这句话既妙在说明“两”,也妙在说明由“两”而成为“一”。凡是《易》所说的“一”,没有不是借助“两”来说明的:晦明、寒暑、往来、屈信,都是两者,也都是用来说明一。贯通两者而成为一,然后才能看见那个一。】【《火传》说:人的生命,不过是精、气、神。神专一,气就专一;气专一,便能交合精气而化生。所以精神不能专一的人,他的精气也不能交合。】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项平庵曰:此总结上文,而归重于安身也。尺蠖不屈,不可以伸;龙蛇不存身,不可以变化。君子不安其身,而足以致用乎?倪鸿寳曰:仲举云:“一庭之臣,如河中木,流泛东西。”此言隂阳多端,心不恒也。反复之徒,脂九蓬毂,是故物恶而击之。此其道自贼而已】【见易曰:咸四爻为一章,本领此后以困始,而嗟其身必危;以益终,而木诸安其身。中间所引诸爻,皆利用安身之事,而以豫二之知几为入神之效,以复初之庶几,损三之致一为精义之功。则安身乃圣人之极诣,非可易视而浅求之也】右第五章【胡仲虎曰:上系七爻,下系十一爻,皆象传之文言也。学易者可触类而通,其余矣】【今按十卦十一爻,其事尽于利用安身,其学极于精义入神。圣人以易教世,惟此而已。过此则非世人之所能知,亦不足为世人道也。惟精义入神,故可以随所感应而无害。若防感却应,则非也。感应废,则天地不交而万物不生矣。上下无交,而世界离散矣。终举损益二爻,以明感应自然之理,所以结「何思何虑」之防也】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本义。诸卦刚柔之体,皆以乾坤合徳而成,故曰乾坤易之门。撰,犹事也【徐子与曰:天地之撰,隂阳造化之迹也,有形可拟,故曰体。神明之徳,隂阳健顺之性也,有理可推,故曰通。自形上者言之,故先隂而后阳;自形下者言之,故先刚而后柔。订诂曰:乾坤即指竒偶两画,隂阳合徳,谓二物往来交错,刚柔有体,谓成诸卦爻之体,体撰通徳,正于其分而合,合而分得之。尒赓之曰:无形之易,始于两画之中,谓之緼,故兼形上之称;有象之易,辟于两画之后,谓之门,故有合徳之事】【火传曰:天下之理尽于两。一在两中,实无一也。两者互藏其根,故曰合徳。能合,然后能开。易之辞専言其开者也,故下文曰开,曰贰】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耶?韩注有忧患而后作,易世衰则失得弥彰,爻辞所以明失得。本义万物虽多,无不出于隂阳之变,故卦爻之义虽杂出而不差谬,然非上古淳质之时思虑所及也,故以为衰世之意,葢指文王与纣之时也【蔡虚斋日一卦有一卦之称名,一爻有一爻之称名,此兼卦爻许多名义而言,故曰杂;下文只是一端之称名,故専指其小】【见易曰:如干为马,坤为牝马,坤为牛,离为牝牛之类,皆杂也。然无不出于隂阳之变,故曰不越】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防辞则备矣。孔疏:开释也。正言即其辞而防之,法家所谓前案后防。本义:而微显,恐当作「微显而开」,而之而亦疑有误【吴防清曰:彰往即藏往也,谓明于天之道而彰明已往之理;察来即知来也,谓察于民之故而觉知未来之事。微显即神徳行也,谓以人事之显而本之于天道,所以微其显;阐幽即显道也,谓以天道之幽而用之于人事,所以阐其幽。前兼蓍言,此専以卦言】【见易曰:开字与前合字相应,隂阳合而卦画以成,隂阳开而卦爻以繋。开者,分也。名以分隂阳,而当物以分隂阳而辨,言以隂阳之分而正辞,以隂阳之分而防】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本义,肆陈也,贰疑也【胡仲虎曰:取类大,谓隂阳也。上古之时,惟有易画,以明失得之报,而民无疑。至于衰世,不得不因民之疑,而明之以辞矣。吴防清曰:自夫易以下至此,皆论文王彖辞。虽爻辞亦然,而此则専为彖辞言也。苏紫溪曰:取类大者,隂阳之类也。其辞文者,隂阳之章也。曲而中者,隂阳之变也。肆而隐者,隂阳之精也。天下之动,贞夫一。民既二矣,明失得之报,使还归于一也。黄元公曰:造物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一念初生,隂阳已判,而吉凶之报随之。人不深于易,故讳言报应耳】【见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天下之报,由于贰。一者有得而无失,冇吉而无凶。贰则得失分矣。报者,自其有所分别而言之也】右第六章本义,此章多阙文,疑字不可尽通,后皆放此【胡庭芳曰:此章専论乾坤为六十四卦之所从出,乃易之门也。其防则无非所以防民疑,明吉凶之报耳】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译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才行动;先使内心平易,然后才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处在危险中而行动,民众不会跟随;怀着恐惧而说话,民众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却有所求,民众不会给予。没有人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 【项平庵说:这是总结上文,并把重点归结到安身。尺蠖不弯曲,就不能伸展;龙蛇不能藏身,就不能变化。君子不能安定自身,哪里能够发挥作用呢?倪鸿宝说:仲举说:“满庭的臣子,就像河中的木头,随水漂流,东西不定。”这是说阴阳变化多端,内心不能恒定。反复无常的人,涂脂抹粉地装饰车毂,所以众人厌恶他而攻击他。这种道路只是自己伤害自己罢了。】【《见易》说:咸卦第四爻构成一章的根本;本章从困卦开始,感叹自身必定危险;以益卦结束,归结到安定自身。中间引用的各爻,都是利用安身的事情;又把豫卦二爻知道先兆作为达到神妙的效验,把复卦初爻的庶几、损卦三爻的专一作为精研义理的功夫。这样看来,安身就是圣人的最高境界,不可以轻视而浅薄地求取。】以上是第五章。【胡仲虎说:上系辞引用七爻,下系辞引用十一爻,都是《象传》的文言。学习《易》的人可以由此触类旁通,推知其余。】【现在考察,十卦十一爻的内容,都归结于利用安身;其学问的极致,在于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圣人用《易》教化世人,只有这些而已。超过这一层,就不是世人所能知道的,也不值得向世人说明。正因为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所以可以随着所感所应而不受损害。如果有感而拒绝应合,就不是这样了。感应废止,天地就不能交合,万物也不能生长;上下没有交往,世界就会离散。最后举出损、益二爻,来说明感应是自然的道理,用以结束“何思何虑”的防范。】孔子说:“乾、坤,大概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之物;坤,是阴类之物。阴阳合其德性,刚柔形成形体。凭借这些形体来体现天地的造化,凭借它们来贯通神明的德性。” 《本义》:各卦刚柔的形体,都是由乾坤合德而形成,所以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撰”,犹如“事”。【徐子与说:天地的造化,是阴阳造化留下的痕迹,有形体可以比拟,所以说“体”;神明的德性,是阴阳刚健、柔顺的本性,有义理可以推究,所以说“通”。从形而上来说,所以先说阴后说阳;从形而下来说,所以先说刚后说柔。《订诂》说:乾坤就是指奇偶两画;阴阳合德,是说二物往来交错;刚柔有体,是说形成各卦各爻的形体。体察造化、贯通德性,正是在分中有合、合中有分而得到的。尒赓之说:没有形体的《易》,开始于两画之中,称为“緼”,所以兼有形而上的称谓;有卦象的《易》,开辟于两画之后,称为“门”,所以有合德之事。】【《火传》说:天下的道理都归结于两。一存在于两者之中,实际上并没有孤立的一。两者相互包藏着自己的根,所以说合德。能够合,然后才能开。《易》的文辞专门说它的开,所以后文说“开”,说“贰”。】它所取的名称虽然复杂,却不超越其类;考察它所取的类象,大概是衰世的意味吧?韩注:有了忧患之后才创作《易》;世道衰微,得失更加明显,所以爻辞用来说明得失。《本义》:万物虽然众多,没有不是出于阴阳变化的,所以卦爻的义理虽然杂出,却并不差错混乱。但这不是上古淳朴时代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因此说它具有衰世的意味,大概是指文王与纣王的时代。【蔡虚斋说:一卦有一卦的名称,一爻有一爻的名称,这里兼指卦爻许多名称和义理,所以说“杂”;下文只是说一种名称,所以专指其中较小的一端。】【《见易》说:例如乾为马、坤为牝马、坤为牛、离为牝牛之类,都是复杂的类象;然而没有不是出于阴阳变化的,所以说“不超越”。】《易》彰明过去,察知未来;使隐微显现,阐明幽深;开释而使名称恰当,辨别万物而使言辞正确;其防范性的文辞也就完备了。孔颖达疏:“开”是开释的意思;“正言”就是在文辞上加以防范,法家所说的前面立案、后面防范。《本义》:“而微显”恐怕应当作“微显而开”,“而”字也疑有错误。【吴澄说:“彰往”就是藏往,指明白上天的道理并彰明已经过去的道理;“察来”就是知来,指考察民情而觉知未来的事情。“微显”就是神明德行,指以显明的人事为根本而归本于天道,所以使显明者显出幽微;“阐幽”就是显明天道,指把幽深的天道用于人事,所以阐发其幽深。前文兼指蓍,此处专指卦。】【《见易》说:“开”字与前面的“合”字相应。阴阳相合,卦画因此形成;阴阳分开,卦爻因此系辞。“开”就是分。用名称来分别阴阳,用恰当的名称来辨别万物;依据阴阳的分别来端正言辞,依据阴阳的分别来作防范。】它所用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象却大;其防范深远,文辞华美;所说的虽然曲折却切中,所叙述的事情虽然铺陈却含蓄;借助“贰”来帮助民众的行动,从而说明得失所得到的报应。《本义》:“肆”是陈述,“贰”是疑惑。【胡仲虎说:所取的类象大,是指阴阳。上古时代只有《易》的卦画,用来说明得失的报应,民众没有疑惑。到了衰世,不得不顺着民众的疑惑,用文辞加以说明。吴澄说:从“夫《易》”到这里,都是评论文王的彖辞;虽然也包括爻辞,但这里专门针对彖辞而言。苏紫溪说:所取的类象大,是阴阳之类;文辞华美,是阴阳的文采;曲折而切中,是阴阳的变化;铺陈而含蓄,是阴阳的精微。天下的运动,以一为正。民众既然产生了二心,就要说明得失的报应,使他们重新归于一。黄元公说:造物对人的报应,不是报应于人的外在形体,而是报应于人的天性。一念刚刚产生,阴阳已经判分,吉凶的报应也随之而来。人们不深通《易》,所以忌讳谈论报应。】【《见易》说:天下的运动,以一为正;天下的报应,由“贰”而来。一就是有所得而无所失,有吉而无凶;有了“贰”,得失便分开了。“报”,是从有所分别这一点来说的。】以上是第六章。《本义》:本章有许多缺文,疑有些字句不能完全通晓,后文都依此处理。【胡庭芳说:本章专门论述乾坤是六十四卦所由出的根源,是《易》的门户;其防范无非是防止民众疑惑,说明吉凶的报应。】《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创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
孔疏:上古伏羲之时,理尚质素,直观其象,足以垂教矣。中古之时,事渐浇浮,非象可以为教,故卦爻之辞起于中古。身既忧患,须垂法以示于后,以防忧患之事。本义: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防,徳之制也。孔疏:六十四卦悉为修徳防患之事,于此九卦尤为甚者,故特举以言焉。本义:九卦皆反身修徳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所以立,柄所以持。复者,心不外而善端存;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久。惩忿窒欲以修身,迁善改过以长善。困以自騐其力,井以不变其所,然后能巽顺于理以制事变也【胡仲虎曰:夫子偶于上经取三卦,下经取六卦,言文王以忧患之心作易,而文王处忧患之道,自无非易也。履以一隂安处于三阳之下,此履所以为礼也。谦以一阳退处于三隂之下,此谦所以制礼也。复则一阳生于五隂之下,而天地生物之心可见。本义谓善端存者,指仁而言也。基所以立也,柄所以执也,文王之礼也。本所以生也,文王之仁也。恒徳之固,文王之心无时而非礼,无时而非仁也。损修益裕,困知命而有辨。井定性而不改,及其终也,巽顺于理以制事变。文王葢无适而非义也。蔡虚斋曰:基与木不同,基就修徳之始言,故张子教人以礼而入。存疑曰:上言易作于忧患,因承言处忧患之道,葢以是教人,非文王之处忧患用九徳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孔疏:自此以下明九卦之徳也。本义:此如书之九徳,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以自卑而尊且光,复阳微而不乱于羣隂,恒处杂而常徳不厌。损欲先难,习熟则易。益但充长而不造作,困身困而道亨。井不动而及物,巽称物之宜而潜隐不露【蔡虚斋曰:井徳安然不动而自有以及物。或曰:忧患中自救不暇,安能及物?来俊臣诬狄梁公下狱,令引杨执柔,公曰:「天乎,吾何能为?」以首触柱,血流被面,惧而谢焉。范文正公曰:「防穽之中,不义不为,况在庙堂乎?岂可谓忧患中无及物之功?」倪鸿寳曰:时不可设,必不得设,故羲前无易,周公后无礼乐。羲前,周后,非无圣人,惟中裕者为不惭耳。学诚顔渊学,即不在仕;道诚仲尼道,即不在行;徳诚文王徳,即不在王。信其裕,不信其所不设者耳。不裕则损,不设则不必;益裕潜而设跃,潜恶其非龙也。跃而无首,何讥乎】【见易曰:巽之称物,其中自有一定之则,不容着意,故曰隐。不隐则有分别,象而异同之患起矣】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孔防。自此以下论九徳各有施用而有利益也。本义。寡怨谓少所怨尤。辨义谓安而能虑【焦弱侯曰:三陈皆有辨困之辨,辨于已复之辨,辨于物。井则人已之间两极其辨也。时论曰: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程子非之。邵子曰:得一端者也。心迹之间有权存焉,圣人行权轻重合宜而已。葢因物中节者也。按:称字作去声读。谦象云: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不称物而平施则失其平矣,故曰徳之制也。又曰:巽以行权,权所以为称也】【见易曰:复,非一时之事也。自知者觉也,才觉即复,时时觉则时时复。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者也。恒以一徳,殆如顔子之三月不违乎】右第七章本义此章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胡庭芳曰:第三节论圣人用九卦以处忧患之道,故皆以“以”字明之。六十四卦大象传亦着“以”字,以明用易也。胡仲虎曰:此章三陈九徳,虽夫子偶即九卦言之,然上经自干至履九卦,下经自恒至损益亦九卦。上经履至谦五卦,下经益至困井亦五卦。上经谦至复又九卦,下经井至巽又九卦。上经自复而后八卦而为下经之恒,下经自巽而未济亦八卦,复为上经之干。上下经对待,又似非偶然者】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孔疏:六位言虚者,位本无体,因爻始见,故称虚也。本义:远犹忘也。周流六虚,谓隂阳流行于卦之
译孔颖达疏:上古伏羲时代,事理还质朴,直接观察卦象就足以垂示教化。到了中古,世事逐渐浇薄浮华,不能只用卦象施教,所以卦爻辞兴起于中古。文王自身处在忧患之中,需要垂示法则给后人,以防范忧患之事。《本义》:夏、商末年,《易》道中途衰微;文王被拘禁在羑里,系作彖辞,《易》道于是重新兴起。所以,履是德行的根基;谦是德行的把柄;复是德行的根本;恒是德行的坚固;损是德行的修养;益是德行的充裕;困是德行的辨别;井是德行所处的根基;巽是德行的制约。孔颖达疏:六十四卦全都属于修养德行、防范祸患的事情,其中这九卦尤其突出,所以特意举出它们来说明。《本义》:九卦都是反身修养德行、处置忧患的事情,而且有一定次序。根基是用来树立的,把柄是用来执持的。复,是心不向外驰逐而保存善端;恒,是操守不变而恒久。惩治愤怒、抑制欲望以修身;迁向善行、改正过错以增长善性。困用来自己验证力量,井用来安处本位而不改变,然后才能顺从义理,以应对事变。【胡仲虎说:孔子偶然从上经取三卦、从下经取六卦,说文王以忧患之心创作《易》,而文王处置忧患的方法,本来无一不是《易》的道理。履是一阴安处于三阳之下,所以履成为礼;谦是一阳退处于三阴之下,所以谦能够制礼;复是一阳生于五阴之下,可以看见天地生育万物的心。《本义》所说的保存善端,是指仁。根基是用来树立的,把柄是用来执持的,这是文王的礼;根本是用来生发的,这是文王的仁。恒为德之固,是说文王的心无时无刻不是礼,无时无刻不是仁。损是修养,益是充裕;困是知命而有辨别;井是安定本性而不改变;到了最后,才能顺从义理以制御事变。】文王大概没有一处不是合乎义的。蔡虚斋说:根基和树木不同;这里说根基,是从修养德行的开始而言,所以张子教人先从礼进入。存疑说:上文说《易》创作于忧患之中,接着便说处置忧患的方法,大概是用这些来教导人,并不是说文王处置忧患时使用了九卦的德性。履,和顺而达到极致;谦,自处卑下却尊贵而光明;复,阳气微小却能与众阴分别;恒,处在杂处之中却不厌倦;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逐渐增长充裕而不造作;困,身处穷困而道理通达;井,安居本位而能惠及他物;巽,称量事物而不显露。孔颖达疏:从这里以下说明九卦的德性。《本义》:这就像《书》所说的九德。礼不是强行压服世人,却能使事情都达到恰当的极致。谦以自处卑下而尊贵且光明;复的阳气微弱,却不混乱于群阴之中;恒处在杂处之中,而恒常的德性不使人厌倦。损是先要克制欲望,习惯之后便容易;益只是充实增长而不造作;困是身体困穷而道理通达;井是不移动而能惠及万物;巽是称量事物的宜当而潜藏不露。【蔡虚斋说:井的德性安然不动,却自然能够惠及万物。有人说,处在忧患中自救尚且来不及,哪里能惠及万物?来俊臣诬陷狄梁公,使他下狱,并命令他牵连杨执柔;狄公说:“天啊,我还能做什么?”便以头撞柱,鲜血流满面孔,因恐惧而谢罪。范文正公说:“身在陷阱之中,尚且不做不义之事,何况处在朝廷之上?哪里能说忧患之中没有惠及他物的功劳?”倪鸿宝说:时机不能造作,必定不能造作,所以伏羲之前没有《易》,周公之后没有礼乐。伏羲之前、周公之后,并不是没有圣人,只是处在充裕时代的人才不惭愧。学习如果真像颜渊的学习,就不一定要做官;道如果真是仲尼之道,就不一定要施行;德如果真是文王之德,就不一定要称王。只相信它的充裕,不相信那些不能造作的事罢了。不充裕就应当损减,不造作就不必勉强;】益的充裕,是潜藏而又能跃动;潜藏是因为厌恶自己不是龙,跃动而不居首,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见易》说:巽所称量的事物,其中自有一定的法则,不容许刻意安排,所以说“隐”。不隐就会产生分别,因类象而产生异同的祸患。】履用来使行为和顺,谦用来制成礼,复用来自己认识自己,恒用来专一德行,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尤,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孔颖达疏:从这里以下论述九种德性各有施用,并各有利益。《本义》:减少怨尤,是说少有怨恨责怪;辨明义理,是说安定而又能够思虑。【焦弱侯说:三次陈述中都有“辨”。困的“辨”,是辨别;复的“辨”,是从自身复归而辨别于万物;井则在人与自身之间,把辨别推到极致。时论说:汉儒把反经合道叫作权,程子反对这种说法;邵子说,这是只得到一个方面。心意与行迹之间存在权变,圣人施行权变,不过是使轻重合宜罢了,大概就是根据事物而合乎中节。按:“称”字读去声。谦卦《象传》说:“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不称量事物而平均施予,就会失去平衡,所以说是德行的制约。又说“巽以行权”,权就是用来称量的。】【《见易》说:复不是一时的事情。自己知道,就是觉察;刚一觉察便复归,时时觉察就时时复归。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正是如此。恒以专一德行,大概就像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吧。】以上是第七章。《本义》:本章三次陈述九卦,用来说明处置忧患的方法。【胡庭芳说:第三节论述圣人运用九卦处置忧患的方法,所以都用“以”字来说明。六十四卦《大象传》也写“以”字,用来说明运用《易》。胡仲虎说:本章三次陈述九德,虽然孔子只是偶然依九卦来说,但上经从乾到履九卦,下经从恒到损、益也是九卦;上经从履到谦五卦,下经从益到困、井也是五卦;上经从谦到复又是九卦,下经从井到巽又是九卦。上经从复之后八卦成为下经的恒,下经从巽到未济也是八卦,又回到上经的乾。上下经彼此对应,似乎也不是偶然的。】《易》这部书,不能离开;它所说的道,屡屡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转于六虚;上下没有固定,刚柔彼此变易。不能把它当作固定的典要,只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情况而行。孔颖达疏:六位称作“虚”,是因为爻位本来没有固定形体,因爻才显现,所以称为虚。《本义》:远,犹如忘;周流六虚,是说阴阳流行于卦的【原文至此截断】
六位【朱子曰:易不可为典要,若杨雄《太▯》却是可为典要。排定三百六十四賛当昼,三百五十四賛当夜。昼底吉,夜底凶。吉凶之中,又自分轻重。易却不然,有阳居阳爻而吉底,又有凶底;有隂居隂爻而凶底,又有吉底;有有应而吉底,有有应而凶底。是不可为典要之书也。上下无常,惟变所适,便见得易人人可用,不是死法。魏鹤山曰:六画六爻六位六虚,四者相近而不同。总而言之,画即为爻;析而言之,爻与画异。画之见者又为位,爻之变者又为虚。故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位从爻而为虚也。曰:六画成卦,六位成章,虚从画而为位也。全书曰:卦有六位,刚柔之画往来居之,非实有也,故以虚言。先儒云:其静谓之六虚,其动谓之六爻。订诂曰:变动以卦变言,与蓍无涉。通章皆主《易》书言,与占卦无渉】【见易曰:上下刚柔,其説不一。据孔氏谓,既穷上位之极,又来下居于初。若九月剥卦,一阳上极也;十一月复卦,一阳下来归初也。此指周易之反对言。据下文出入外内,先儒谓出自内而往外,则成外卦;入自外而来内,则成内卦。如天山遯、山天大畜,一上一下之类。此又指综卦言也。大抵彖传中所谓刚上而柔下、柔上而刚下者,虽圣人偶举以见例,而六十四卦之变尽于此矣。以彖传之卦变为断可也】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本义,此句未详,疑有脱误【朱子发曰:出入以卦内外体言,出者自内之外往也,入者自外之内来也】【见易曰:或出而外,或入而内,是为上下无常而有度焉。度者,吉凶之定理,所谓贞夫一者也。虽卦有外内,而度则分毫不爽。惧者,惧其度也】【火传曰:惟其无常而有度,故使人惧。本卦尤使人惧,变卦。本卦内也,变卦外也】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本义虽无师保而常若父母临之,戒惧之至【苏子瞻曰:卦所以有内外爻,所以有出入者,为之造忧患之端,使知惧也。惧而后用,法此物之情也。忧患之来,苟不明其故,则人有苟免之志,而怠于避祸矣。去父母逺,师保而不敢忘畏者,知内外之惧,明忧患之故也。】「见易曰:外内使知惧,惧者,惧忧患也。」上言卦爻之出入,使知忧患;此言彖爻之繋辞,又明乎忧患与忧患之故。故下文▯接以率其辞】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本义,方道也。始由辞以度其理,则见其有典常矣。然神而明之,则存乎其人也【蔡虚斋曰:其曰不可为典要者,通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言也。其曰既有典常者,析各卦各爻而言也。」时论曰:道本至变,而又有方。道之为方,随其所在,皆有无过不及适中之节也。由道者,一以为典要,一以为典常,不定之宜,随时而迁。如冬宜寒,夏宜暑,故要不可执也。然不定之中,即有一定者,嵗嵗如此,冬嵗嵗如此,夏是大常也。离方非也,执方亦非也。故属之神明行道之人焉。「文中子曰:通其变,天下无▯;法执其方,天下无善教。故曰存乎其人。」见《易》曰:「夫忧患与故,既明是其初有辞可率,有方可揆,谁谓无典常乎?及神而明之,则率其辞而不泥其辞,揆其方而不拘其方,亦惟道是行而已。道者,不可为典要者也】右第八章【胡庭芳曰:此章専论玩辞观变为学易之事。书者,卦爻之辞也。道之屡迁者,卦爻之变也。此二句,一章纲领。变动不居,以下言其变也。明于忧患,以下言其辞也】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本义,质谓卦体。卦必举其始终而后成体,爻则惟其时物而已【胡仲虎曰:卦有定体,故曰质;爻无定用,故曰时。蔡虚斋曰:始终即初上也。此言始终,至下文方言初上未成质之时,只得谓之始终;既成卦之后,就卦言谓之初上矣】【见易曰:此章本重在中爻。开章概举六爻为言,葢易书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始即初,终即上。葢合六爻而成卦,明初上亦不可无也。六爻有隂阳一定之位,迭用柔刚所以相杂也。爻有隂阳,谓之物。刚柔杂居,惟其时也,故曰时物】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本义。此言初、上二爻【蔡虚斋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以后人观《易》言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以后人逆推圣人之系辞而然也时论曰:初难知,上易知,以卦画言,不指系辞。圣人言也,然而初辞之拟,君子乐玩;卒成之终,百姓与能】
译六位。【朱子说:《易》不能作为固定的典要;若杨雄《太玄》,却可以作为固定的典要,排定三百六十四赞对应白昼,三百五十四赞对应黑夜;白昼的吉,黑夜的凶,吉凶之中又自有轻重。《易》却不是这样:有阳居阳爻而吉的,也有凶的;有阴居阴爻而凶的,也有吉的;有相应而吉的,也有相应而凶的。这就是不能作为固定典要的书。上下没有常规,只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情况而行,这就说明《易》人人都可以使用,不是死板的法则。魏鹤山说:六画、六爻、六位、六虚,四者相近却不同。总的说,画就是爻;分别说,爻与画不同。画显现出来又成为位,爻发生变化又成为虚。所以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位随着爻而成为虚。又说:六画成卦,六位成章;虚由画而成为位。《全书》说:卦有六位,刚柔之画往来居处其中,并非真实固定存在,所以用“虚”来说。先儒说:静止时称为六虚,运动时称为六爻。《订诂》说:变动是从卦变来说的,与蓍法没有关系;全章都以《易》书为主,与占卦没有关系。】【《见易》说:上下、刚柔的解释并不只有一种。按照孔氏的说法,既然上爻达到极点,又下来居于初爻;如九月剥卦,是一阳上升到极点,十一月复卦,是一阳下来归于初爻。这是指《周易》的反对卦而言。根据下文“出入外内”,先儒认为从内向外而去,就形成外卦;从外向内而来,就形成内卦,如天山遯、山天大畜一上一下之类。这又是指综卦而言。大体说来,《彖传》中所谓刚上而柔下、柔上而刚下,虽然圣人偶尔举例说明,但六十四卦的变化都包括在这里。把《彖传》的卦变作为判断依据是可以的。】它的出入依据一定法则,分行于外内,使人知道恐惧。《本义》:这句话的意思不详,疑有脱误。【朱子发说:出入,是从卦的内外体来说;出,是从内向外而去;入,是从外向内而来。】【《见易》说:有时出而在外,有时入而在内,这就是上下没有固定而又有一定法则。所谓法则,是吉凶的确定道理,也就是所谓“以一为正”。卦虽有外内,法则却丝毫不会差错。所谓恐惧,就是害怕违背这个法则。】【《火传》说:正因为没有固定而又有一定法则,所以使人恐惧。本卦尤其使人恐惧,变卦也是如此。本卦属于内,变卦属于外。】又明白忧患及其缘故,就像没有师保在身边,却如同父母亲临一样。《本义》:虽然没有师保,却常常像父母亲临在前,所以戒慎恐惧到了极点。【苏轼说:卦之所以有内外,爻之所以有出入,是为了造成忧患的端绪,使人知道恐惧。恐惧之后才会有所作为,这是依循事物实情的道理。忧患到来时,如果不能明白其中的缘故,人就会产生苟且逃避的想法,懈怠于躲避灾祸。离父母很远,即使没有师保,也不敢忘记畏惧,是因为知道内外的恐惧,明白忧患的缘故。】《见易》说:“外内使人知道恐惧,所恐惧的是忧患。”上文说卦爻的出入,使人知道忧患;这里说彖辞、爻辞,又进一步说明忧患及其缘故。所以后文紧接着说要依循其文辞。开始时,依循它的文辞而揣度它的道理,便已经有一定的典常了。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自行运行。《本义》:“方”就是道。开始由文辞来揣度道理,就能看见其中有典常。然而要达到神妙而明彻的境界,就在于学习者本人。【蔡虚斋说:所谓不能作为典要,是统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所谓已经有典常,是分别从各卦各爻来说。时论说:道本来极其变化,却又有一定的方。道成为方,就是随其所在,都有不过分、不不足、恰到中和的节度。遵循道的人,有时把它当作典要,有时把它当作典常;适宜并不固定,而随时迁移。如冬天适宜寒冷,夏天适宜暑热,所以典要不可执着。然而在不固定之中又有一定之常:年年如此,冬天年年如此,夏天年年如此,这就是大的常道。离开一定的方不对,拘执一定的方也不对,所以归属于神明而行道的人。文中子说:“通晓变化,天下没有弊病;拘执一定的方,天下没有善教。”所以说存乎其人。《见易》说:“忧患及其缘故既然已经明白,开始时就有文辞可以依循,有法则可以揣度,谁说没有典常呢?到了神妙而明彻的境界,就依循文辞却不拘泥于文辞,揣度法则却不拘守法则,也只是遵行道而已。道,就是不能作为固定典要的东西。】以上是第八章。【胡庭芳说:本章专门论述玩味文辞、观察变化作为学习《易》的事情。所谓书,是卦爻的文辞;道屡屡迁移,是卦爻的变化。这两句是全章的纲领。“变动不居”以下,说它的变化;“明于忧患”以下,说它的文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易》这部书,推原开始而概括终结,以此形成卦的本体;六爻彼此杂处,只随各自的时位和事物而定。《本义》:质,是指卦体。卦必须列举它的始终,然后才能形成卦体;爻则只是随它所处的时位和所主的事物而定。【胡仲虎说:卦有固定的形体,所以说“质”;爻没有固定的作用,所以说“时”。蔡虚斋说:始终就是初上。在卦体尚未形成时,说始终;卦形成之后,就从卦来说初上。】【《见易》说:本章的重点其实在中爻。开头概括六爻来说,是因为《易》书推原始端、概括终结,以此形成卦体;始就是初,终就是上。六爻合起来才能成卦,所以初上也不可缺少。六爻有阴阳确定的位置,柔刚交替使用,所以彼此杂处。爻有阴阳,叫作物;刚柔杂居,只因时位不同,所以说“时物”。】初爻难以知道,上爻容易知道,这是因为它们分别处在本末。初爻的文辞只是拟定它,最终在终爻完成它。《本义》:这是说初、上两个爻。【蔡虚斋说:所谓初爻难知、上爻易知,是后人观察《易》而言;所谓初爻文辞只是拟定、最终完成于终爻,是后人反过来推求圣人系辞的结果。时论说:初难知、上易知,是从卦画来说,并不是指系辞。圣人虽然这样说,但君子乐于玩味初爻所拟的文辞,百姓也能参与并理解最终完成的意义。】
【见易曰:其初难知。二句就卦画言。一画甫形,宜刚宜柔,皆不可知,必俟中爻之是非定,而初之是非以定,故曰难知。若上就中爻之是非决之而已,故曰易知。初辞拟之。二句指系辞言。初无所取,祗就其爻之为初而拟之成辞。上者卦之终也,中爻辞备,至上而卒之以成其终而已。本末犹云始终,非卦之关要,然此只言其大凡,亦有初上为卦主者,不在此例。互卦去初上二爻,故曰初上无位】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孔疏:一卦之内,而有六爻,各主其物,各成其徳。欲辨定此六爻之是非,则总归于中爻。以中爻居一,无偏,故能统卦义也。按此指二五而言。本义:此谓卦中四爻【朱子曰:先儒觧此多以为互体。如屯卦震下坎上,就中间四爻观之,自二至四为坤,自三至五为艮,故曰非其中爻不备。汉儒多用之,《左传》亦时举此义。看来此説亦不可废。吴防清曰:正体二为内卦之中,五为外卦之中;互体三为内卦之中,四为外卦之中,故皆谓之中爻。胡庭芳曰:是非者,当位不当位,中不中,正不正也。内外卦既足以示人,复自互体辨之,则是是非非于是益可见焉。见《易》曰:先正皆以中爻为互体。然观其析初上为本末,而以是非备于中爻,则知一卦所重在中爻,不必言互也】【火传曰:据孔氏,以中爻指二五言,则杂物撰徳,即指六爻相杂,惟其时物也。六爻杂而成徳,而承乗比应之间,徳之是非以辨,要以二五为主。爱恶相攻,逺近相取,皆因二五而生,则诸爻之是与非,非因中爻无以辨地。问易曰:即以互卦言,亦得。互卦只四爻成两卦,隂阳之画既与正卦不同,而卦徳亦遂别。撰一义,撰造也】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本义彖统论一卦六爻之体【崔憬曰:要者得其要也,指中爻而言,以辨是与非为要,则存亡吉凶居可知矣。言无待于动也。以彖为要,则知者观其彖辞而思过半,言无待于爻也。所要者愈约,所见者愈易矣。蔡虚斋曰:噫!圣人因论彖爻,忽有所感而发叹也。言天地间自有吉凶存亡之理,苟能求其所以吉凶存亡者,则已居然可知,不待求之于易矣。如即求之易,在知者惟取彖辞观之,则一卦六爻之体已具,思已过半,亦不徧求之六爻中也。订詀曰:彖举其纲,爻言其目。彖辞或论二体,或论主爻,虽未十分详尽,而已得其大要,是以不待观六爻而见也】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本义。此以下论中爻同功,谓皆隂位,异位谓逺近不同。四近君,故多惧柔,不利逺而二多誉者,以其柔中也【胡仲虎曰:杂物撰徳,兼言中爻之互体;二三四五,分论中爻之本体】【见易曰:逺近皆以与五相去为言。君子之事君也,以致主则宜近,以避权则宜逺。岂必在位之逺近乎?亦各有其道也。五臣皆随重耳,而赵衰独善其后。张、霍同辅宣帝,而富民独保其终。近而能逺者也。月逺日则光满,近则光微,此多誉多惧之辨也。然月太隂之精,与日正相望而光乃比于日,又柔中之騐也。柔之为道,柔字只据二四之位而言,非如蓍数以六为柔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本义,三五同阳位,而贵贱不同,然以柔居之则危,惟刚则能胜之【吴防清曰:二多誉之上,有其善不同,此节无之,葢誉惧虽不同,皆可谓之善,凶则不可为善矣,故不言也。订诂曰:末覆举中爻,全为二五而发,居上下卦之中,徳之最优者也。初上非不论徳行,而非用事之地,故所重在时位中。四爻非不论时位,而为用事之地,故所重在徳行也。若夫卦主在初上者,又不可以此例论。其柔危二句,専指三言,以六居三,柔也,而谓之不当位,以九居三,刚也,而多得凶辞。若五则柔刚皆善,所贵者位也。按六十四卦,除谦卦九三外,虽有嘉爻而系以吉者少,则知三多凶也。故辅嗣云:苟获其中,虽弱必治;苟非其正,虽强必灾。是以大有六五,柔非其体,在卦之宗,虽柔犹吉;同人九三,刚得其位,非爻之中,虽刚犹危】【见易曰:此申上节非其中爻不备之义。爻有等,故曰:物二四之一逺,一近三五之一贵,一贱皆等也。是谓杂:物二四或多誉,或多惧;三五或多凶,或多功。则以或柔中,或不中,或柔危而刚胜,此所谓撰徳也。而辨是与非,举在其中矣】右第九章【胡庭芳曰:此章専论爻画,以示人。其致意在中四爻,而四爻之中所主,又在二五。居一体之中也】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
译【《见易》说:所谓“初爻难知”,这两句是从卦画来说的。一画刚刚形成,究竟应当为刚还是为柔,都不能确定,必须等到中爻的是非确定之后,初爻的是非才随之确定,所以说难知。至于上爻,只需根据中爻的是非来判断,所以说易知。“初辞拟之”两句,是指系辞而言。初爻本身没有特别取义,只因它是初爻而拟定文辞;上爻是卦的终结,中爻的文辞已经完备,到上爻只是最终完成它的结尾。本末犹如始终,并不是卦的关键所在;这里只说大概,也有以初上为卦主的情况,不在此例。互卦去掉初、上二爻,所以说初上无位。】至于杂取万物、创制德性,辨别是非,那就不是中爻便不能完备。孔颖达疏:一卦之内有六爻,各自主宰一种事物,各自形成一种德性。要辨定这六爻的是非,总要归结到中爻。中爻居中而无偏,所以能够统摄卦义。按:这里指二爻、五爻。《本义》:这里说的是卦中间的四爻。【朱子说:先儒解释这句话,多认为是互体。如屯卦,震在下、坎在上,观察中间四爻,从二至四为坤,从三至五为艮,所以说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汉儒多采用这种说法,《左传》也时常引用这个义理。看来这种说法也不能废除。吴澄说:正体以二为内卦之中、五为外卦之中;互体以三为内卦之中、四为外卦之中,所以都称为中爻。胡庭芳说:所谓是非,是当位与不当位,中与不中,正与不正。内外卦已经足以向人显示义理,再从互体辨析,那么是非就更加明显。《见易》说:先正都把中爻解释为互体。但观察其把初上分为本末,又说是非在中爻才能完备,就知道一卦的重点在中爻,不一定要说互体。】【《火传》说:按照孔氏的说法,中爻指二、五而言,那么“杂物撰德”就是指六爻相杂而各随其时、各主其物。六爻杂处而形成德性,在承、乘、比、应之间辨别德性的是非,总要以二爻、五爻为主。爱恶相互攻伐,远近彼此取舍,都因二爻、五爻而产生;因此各爻的是非,如果不依据中爻,就没有办法辨明。问《易》说:即使从互卦来说,也可以成立。互卦只由四爻组成两个卦,阴阳之画既与正卦不同,卦德也随之不同。“撰”有创制的意思。】唉!如果还要考察存亡、吉凶,那么事情处在什么位置就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它的彖辞,思考就已经超过一半了。《本义》说:彖辞总的论述一卦六爻的整体。崔憬说:“‘要’就是取得纲要,指中爻而言。以辨别是非为要,那么存亡吉凶就可以居然明知了;这是说不必等待爻的变动。以彖辞为纲要,那么有智慧的人只要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超过一半,也就是说不必再遍观六爻。所取的纲要越简约,所见的道理就越容易明白。”蔡虚斋说:“唉!圣人因为论述彖辞、爻辞,忽然有所感触而发出叹息。他说天地之间本来就有吉凶存亡的道理,如果能够探求吉凶存亡的所以然,那么自然已经可以明白,不必到《易》中去求。如果一定要到《易》中求,有智慧的人只取彖辞来观察,那么一卦六爻的整体已经具备,思考已经超过一半,也不必遍求于六爻之中。”《订詀》说:“彖辞举出纲领,爻辞说明条目。彖辞有时论上下两个卦体,有时论卦中的主爻,虽然还不十分详尽,却已经取得了大要,所以不必观察六爻便能看见。” 六二与九四所任的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也不同。六二多有赞誉,九四多有忧惧,是因为它接近君位。阴柔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它的要点在于没有咎害,它的作用在于以柔居中。《本义》说:以下论述中爻功用相同;所谓位置不同,是说远近不同。九四接近君位,所以多有忧惧。六二多有赞誉而属阴柔,是因为它居中。胡仲虎说:“‘杂物撰德’,兼及中爻的互体;六二、六三、六四、六五,则分别论述中爻的本体。” 《见易》说:远近都是以它们同九五相隔的距离而言。君子侍奉君主,以达到辅佐君主的目的,就应当接近;以避开权势、自全其身,就应当远离。难道一定只看是否在位以及距离远近吗?其中也各有其道理。五位臣子都跟随重耳,只有赵衰独自善终于其后;张安世、霍光同为辅佐宣帝的大臣,而富民侯张安世独自保全到最后。这就是身处近位而能行远道。月亮离太阳远时光满,接近太阳时光弱,这就是多誉与多惧的区别。然而月亮是太阴之精,只有正对着太阳时光明才接近太阳,这又是柔而居中的验证。‘柔之为道’的‘柔’字,只根据六二、九四的位置来说,并不是像蓍数那样把六称为柔。” 六三与九五所任的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六三多有凶险,九五多有功效。这是贵贱等级的区别。阴柔居此就危险,阳刚居此就能胜任吗?《本义》说:六三、九五同属阳位,但贵贱不同;如果以柔居之就危险,只有刚才能胜任。吴防清说:“‘二多誉’上面说‘其善不同’,这一节没有这句话,大概是因为赞誉和忧惧虽然不同,都还可以说是善;凶险则不能称为善,所以不说。”《订诂》说:“末尾又总举中爻,完全是为六二、九五而发。它们处在上下卦的中间,是德性最优的位置。初爻、上爻并非不论德行,只是那里不是任事之地,所以重在时位中的处境。四爻并非不论时位,只是它是任事之地,所以重在德行。至于卦主在初爻、上爻的,又不能依此例来论。‘其柔危’二句,专指六三而言:以六居三是柔,却说它不得位;以九居三是刚,却仍多有凶辞。至于九五,柔刚都可以为善,所贵重的是它的位置。考察六十四卦,除《谦》卦九三外,虽然有嘉美的爻而系以吉辞的很少,由此可知三爻多凶。所以王弼说:‘如果取得其中位,即使柔弱也能治理;如果不合其正位,即使强盛也必遭灾祸。’因此《大有》六五,柔不是它的本体,又居全卦尊位,虽然柔仍然为吉;《同人》九三,刚而得位,却不是爻的中位,虽然刚仍然危险。” 《见易》说:这是进一步申明上节所说“不具备中爻就不完整”的意思。爻有等级,所以说“物”:六二、九四的一个远、一个近,六三、九五的一个贵、一个贱,都是等级。所谓“杂”,是说六二、九四有的多誉、有的多惧,六三、九五有的多凶、有的多功;这是因为有的柔而居中,有的柔而不中,有的柔弱而危险,有的刚健而胜任。这就是所谓“撰德”。是非的辨别也都包含在其中。以上是第九章。胡庭芳说:这一章专门论述爻画,用来向人说明道理。它着意于中间的四爻,而四爻之中所着重的,又在六二、九五,因为它们处在一卦本体的中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里面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把三才兼具而各分为两层,所以成为六爻;这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
本义,三画已具,三才重之,故六而以上二爻为天,中二爻为人,下二爻为地【吴防清曰:一而不两,则独而无对。天独阳而无隂,地独隂而无阳,人之隂阳亦混而不分。必皆兼而两之,天、人、地各有隂阳,然后其道全而不偏。蔡虚斋曰:此亦只是后天之易。若伏羲作易,只是由两仪而四象而八卦,因而重之而已,何尝立一意以三画象三才,以六画为兼两哉?既画之后,天地人事无不该于其中,从后推防,乃各有其象】【见易曰:不两则不能变,不变则不能成。三才之道】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本义。道有变动,谓卦之一体等。谓逺近贵贱之差相杂,谓刚柔之位相间不当,谓爻不当位【胡仲虎曰:前章始以质言,此章末以文言。卦必举始终而成体,故曰质。爻必杂刚柔以为用,故曰文。吴防清曰:隂阳交错谓之爻。三画不谓之爻,以其卦体小成,未见其交错也。既有六画,而一隂一阳往来于其间,而爻见焉。爻,交也。以交而变也】【见易曰:八卦言象,因重言爻,则知非六画不可,谓爻以其无隂阳相错也。物即隂阳二物,指爻位之隂阳也。如初三五之为阳位,二四上之为隂位。六位中一隂一阳,互相间杂,非谓九六也。文不当而吉凶生,所谓不当者,不当位也。或隂居隂位,或隂居阳位,或阳居阳位,又或阳居隂位。此隂阳始指九六而言,只此隂阳变动不测,然非兼三而两以为六画之爻,则不能有此变动耳。道有变动一句,此明爻之所以得名。爻有等以下,则析言爻之所以变动】右第十章【见易曰:此章言圣人作易,妙于六画以为卦也。若止于三画,则天地人皆独而无两,不能成三才之道;而隂阳二物无以相杂,亦不能有所变动。易以变动为道,惟六画其而变动以生,此爻之所由名,而吉凶所由着也】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本义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苏子瞻曰:得其大者,纵横顺逆,无施不可,而百物不废也;得其小者,惧以终始,犹可以免咎。蔡虚斋曰:惧以终始,易惧之也,使人始终一惧,而不敢少有慢易之心也。易中所言善,固欲使人惧以承之;所言不善,亦欲使人惧以逺之。所谓其要无咎也。倪鸿寳曰:干第一卦,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周公述文王之学也。此言惧以终始,其要无咎。孔子賛文王之心也。文王以惕终日,以惧终身而已,无咎之外,更何求哉】右第十一章【胡庭芳曰:夫子原易之作,明指伏羲;原易之兴,明指文王。曰画卦因重,辞危可谓万世之日月,独少一言及周公之系爻耳】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本义。至健则所行无难,故易;至顺则所行不烦,故简。然其于事,皆有以知其难而不敢易以处之也。葢虽易而能知险,则不防于险矣;既简而又知阻,则不困于阻矣。所以能危能惧而无易者之倾也【胡仲虎曰:前言乾坤之易简,此言乾坤之所以为易简。干之徳行所以恒易者,以其为天下之至健也;坤之徳行所以恒简者,以其为天下之至顺也。蔡虚斋曰:知险知阻,皆所谓不假卜筮而知吉凶者也。见《易》曰:人心本来易简,自生险阻。恒易恒简,其文王之徳之纯乎乾坤葢隂阳之纯者也。惟无险阻,故知险阻】【火传曰:易简能知险阻,所谓不逆亿而先觉者也。星无长目,而下将有变,星必先知;律无飞耳,而敌将有谋,律必先觉。是易简之知觉也。以无知觉,故其知觉最神】能説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本义,侯之二字衍説诸心者,心与理防干之事也;研诸虑者,理因虑审坤之事也【蔡虚斋曰:説心理与心防也,研虑却又于事上更加研审】【见易曰:易简者,心无险阻,而险阻到前,无一不辨。夫险阻皆人心所自造也。自造险阻,因成险阻,而以自困。是故险阻之心苦,惟易简能説;险阻之虑棼,惟易简能研。吉凶以易简而能定,亹亹以易简而能成。故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
译《本义》说:三画已经具备三才,再把三才重叠,所以成为六画;上面两爻是天,中间两爻是人,下面两爻是地。吴防清说:“只有一层而不分为两层,就会孤立而没有对待。天只有阳而无阴,地只有阴而无阳,人的阴阳也混杂而不能分别。一定要都兼具而分为两层,天、人、地各有阴阳,然后其道才完整而不偏。”蔡虚斋说:“这也只是后天之《易》。如果伏羲作《易》,不过是由两仪到四象、由四象到八卦,因而重叠罢了,何曾特意建立三画象征三才、六画表示兼两的意思?六画既成以后,天地人事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从后来推考,才各自有其象。” 《见易》说:不分为两层就不能变化,不能变化就不能成就。三才之道也是如此。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物彼此交杂,所以称为文;文有不相当之处,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本义》说:所谓“道有变动”,是说一卦的本体有等级差别;所谓“物”,是说远近、贵贱的差别彼此交杂;所谓“文”,是说刚柔的位置互相间杂而有不相当;所谓“不当”,是说爻不得其位。胡仲虎说:“前一章开始用‘质’来说明,这一章末尾用‘文’来说明。卦必须举出始终才能形成整体,所以称为质;爻必须杂合刚柔才能发挥作用,所以称为文。”吴防清说:“阴阳交错称为爻。三画还不称爻,因为卦体只是初步形成,还没有显出交错。既有六画,一阴一阳往来其中,爻才显现。‘爻’就是交,因交错而发生变化。” 《见易》说:八卦只说象,因重之后才说爻,可见非有六画不可;这是说爻因为有阴阳交错才成立。所谓物,就是阴阳两种物,指爻位的阴阳,如初、三、五为阳位,二、四、上为阴位。六个位置中一阴一阳彼此交杂,并不是说九、六。‘文不当而吉凶生’,所谓不当,就是不得其位:有阴居阴位,有阴居阳位,有阳居阳位,也有阳居阴位。这里的阴阳才是指九、六而言。只是这种阴阳的变动不可测;然而如果不兼三才而各分为两层,形成六画之爻,就不能有这种变动。‘道有变动’一句,说明爻所以得名;‘爻有等’以下,则分别说明爻所以能够变动的原因。以上是第十章。《见易》说:这一章说圣人作《易》,妙在用六画形成卦。如果止于三画,那么天地人都各自孤立而没有两层,不能形成三才之道;阴阳两种物也无法彼此交杂,同样不能发生变动。《易》以变动为道,只有六画才能由变动而产生变化;爻因此得名,吉凶也因此显现。《易》兴起,大概是在殷的末世、周的盛德时期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之时吧?所以它的文辞使人戒惧;使有危险者趋于平安,使轻忽者走向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物没有不包括在内;始终以戒惧自持,最要紧的是没有咎害。这就是所谓《易》的道理。《本义》说:因为知道危险而戒惧,所以能够获得平安;轻慢而随意,必然倾覆,这就是《易》的道理。苏轼说:“取得大的道理,无论纵横、顺逆,都无施不可,百物也没有不包括;即使只取得小的道理,只要始终戒惧,仍然可以免除咎害。”蔡虚斋说:“‘惧以终始’,是《易》使人戒惧,使人始终保持戒惧,不敢稍有轻慢之心。《易》中所说的善,固然希望使人以戒惧来承受;所说的不善,也希望使人以戒惧而远离。这就是所谓‘其要无咎’。”倪鸿宝说:“《乾》是第一卦,君子终日乾乾,到了晚上仍然警惕,这是周公述说文王的学问。这里说始终戒惧,最要紧的是没有咎害。这是孔子赞叹文王的心意。文王以警惕度过整日,以戒惧度过一生,除了无咎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以上是第十一章。胡庭芳说:孔子推究《易》的创作,明确指向伏羲;推究《易》的兴起,明确指向文王。说到画卦因而重卦、文辞使人戒惧,可以说是万世的日月,只是少说了一句周公系爻辞的事。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它的德行始终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它的德行始终简约,因此能够知道阻碍。《本义》说:最为刚健,所以所行没有困难,因而平易;最为柔顺,所以所行不烦琐,因而简约。然而对于事情,都能由此知道其中的困难,不敢以轻易的态度处置。虽然平易,却能知道险难,就不会陷入险难;既然简约,又能知道阻碍,就不会困于阻碍。这就是能够知危知惧而不轻易,以免像轻慢者那样倾覆。胡仲虎说:“前面说乾坤的易简,这里说乾坤之所以易简。乾的德行所以始终平易,是因为它是天下最刚健的;坤的德行所以始终简约,是因为它是天下最柔顺的。”蔡虚斋说:“知险、知阻,都是所谓不借助卜筮而知道吉凶。‘见《易》’说:人的心本来平易简约,却自己产生险阻。始终平易、始终简约,大概就是文王德性纯粹如乾坤吧;正因为自身没有险阻,所以能够知道险阻。” 火传说:平易简约而能知道险阻,就是所谓不预先猜测推度却能先知先觉。星星没有长眼睛,但下方将有变故时,星星必定先显知;音律没有飞行的耳朵,但敌人将有谋略时,音律必定先有感应。这就是平易简约的知觉。正因为没有人为的知觉,所以它的知觉最为神妙。能够使人心中喜悦,能够研察诸侯的思虑,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本义》说:“诸侯”二字是衍文。“说诸心”,是心与道理相会合,属于乾的事情;“研诸虑”,是道理因思虑而得到审察,属于坤的事情。蔡虚斋说:“说到心,是道理与心相会合;研察思虑,则又在事情上更加研审。” 《见易》说:所谓易简,就是心中没有险阻;险阻来到面前,没有一样不能辨别。险阻都是人心自己造成的;自己制造险阻,因而形成险阻,反过来使自己困顿。因此,险阻之心的苦闷,只有易简能够使它喜悦;险阻之虑的纷乱,只有易简能够研察。吉凶因易简而能够确定,勤勉不息的事业因易简而能够成就。所以说:做到易简,天下的道理就都能获得了。因此,观察变化和言语行为,可以由吉事看见祥兆,由象来认识器物,由占问之事知道未来。
本义,变化云为,故象事可以知器,吉事有祥,故占事可以知来【余徳新曰:变化云为二句,不假象占者也;象事知器二句,求诸象占者也。蔡虚斋曰:如嵗星所在,其国有福;太白经天,其应主兵;箕可知风,毕可知雨之类,皆以变化象之而知器也。孔子以禄去公室而知三桓之必微,孟子以小有才未闻大道,知盆成括之必死,此以云为象之而知器也。周人以山崩川竭知宗周之必衰,此以变化之祥而知来也。子贡以执玉高卑知二君之将亡,此以云为之祥而知来也。器与来俱有吉凶,知之所以趋吉而避凶也。大抵象事知器,特以起下句耳,意重占事知来】【见易曰:吉事有祥,总变化云为而言,惟易简者先见之】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韩注鬼谋,凡寄卜筮以考吉凶也。不后思虑而失得自明,不劳探讨而吉凶自着,故百姓与能,乐推而不厌也。本义天地设位,而圣人作《易》,以成其功。于是人谋,鬼谋,虽百姓之愚,皆得以与其能【蔡虚斋曰:凡卜筮问《易》者,须先谋诸人,乃可问《易》。《洪范》曰:谋及卿士,谋及庻人,然后曰谋及卜筮。又曰: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然后鬼神其依,▯筮恊从。是鬼谋必兼人谋也】【见易曰:圣人与蓍▯同神,凡民亦与圣人同神,而不信人而信蓍者,蓍无心而人有心,故人谋不如鬼谋】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本义象谓卦画,爻彖谓卦爻辞【胡仲虎曰:以象告者,先天之易也;以情言者,后天之易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上古观之于象可见,后世非爻彖以情言不可也。蔡虚斋曰:八卦通指六十四卦之八卦也。以象告,未有辞也,指伏羲之画言。爻谓爻辞,彖谓彖辞,文周之易也。情是卦爻之情,非圣人之情也。情亦象中所具。八卦以象告,则刚柔杂居矣。爻彖以情言,则吉凶可见矣。见《易》曰:情在象中。《干》文言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又曰:利贞者,性情也。是彖亦以情言也。上古即象而知其情,后世必言之而情始见。然则圣人之情见乎辞,亦因彖爻之情而有辞也】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本义不相得,谓相恶也。凶害悔吝,皆由此生【项平庵曰:上文八卦以象告,谓卦爻以象示人,爻彖以情言,谓爻辞以言谕人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此再言象之所以示人者明也。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此再言辞之所以谕人者殊也。爱恶相攻以下,皆言吉凶以情迁之事,而以六爻之情与辞明之耳。】自彖辞观之,卦本以变动而成,故彖辞専言其变动之利。自爻辞观之,据逐爻之情而处事,则吉凶皆异于本彖矣。四相者,爻之情也。利害者,商确其事宜,有利有不利。悔吝则有迹矣,吉凶则其成也。故总名之曰吉凶。相感者,情之始交,故以利害言之。相取则有事矣,故以悔吝言之。相攻则其事极矣,故以吉凶言之。凡爻有比,爻有应,爻有一卦之主,爻皆情之当相得者也。今称近者,止据比爻言之,则逺而为应为主者,亦必备此三条矣。但居之近者,其吉凶尤多,故概以近者明之。吴防清曰:爻彖以情言,彖与爻皆言情也。吉凶以情迁,情専属爻而不及彖,何也?葢变动以利言,利亦自情而生也。彖亦有情,爻亦有利,互文也。不相得,谓恶相攻,伪相感,近不相取。其爱相攻,情相感,近相取,为相得矣。不相得则凶害悔吝,其相得则吉利悔亡无咎无悔,从可知也。夫子之已言者三,其未言者三。苏子瞻曰:以利言之,则有变动而道固如是也。顺其所爱则谓之吉,犯其所恶则谓之凶。我之所爱,彼之所恶,则我所为吉者,彼或以为凶也。故曰情迁。在我为吉,则是天下未尝有吉,然而吉凶如此其纷纷者,生于爱恶之相攻也。逺谓上下相隔,近谓比爻共聚。非正应而以私相求,谓之相取。信其人则以为利己,不信其人则以为害己,此情伪之蔽也。订诂曰:易之卦象本以变动而成,彖辞所系惟主利不利以为言,皆从卦象立言也。相攻相取相感,不相得,指爻吉凶悔吝利害之生,皆指爻下所系之辞。凡《易》之道,六爻必取正应,其或有舍正应而从近比者,必其有相得之情,可以共济时事,非例可拘也。苟非正应外比,而情不孚,凶害悔吝无不至矣】【见易曰:神明黙成,本自易简。日用不知,自成险阻。爱恶逺近,情伪以易简视之,一切平等。以险阻视之,遂有相攻相取相感之事。变动节以逺近相取,一语为主。始于相感,而极于相攻,皆情所必至也。故复以近而不相得,一语结也】【火传曰:易简得,而险阻消。故无情而能见天下之情,不言而能知天下之言】
译《本义》说:因为有变化和言语行为,所以观察象事可以知道器物;因为吉事有祥兆,所以占问事情可以知道未来。余德新说:“‘变化云为’两句,是不凭借象和占而知道;‘象事知器’两句,是从象和占中求知。”蔡虚斋说:“例如岁星所在之处,该国有福;太白经天,其应验主兵事;从箕星可以知道风,从毕星可以知道雨,这些都是由变化形成的象而知其器。孔子因为禄位从公室被夺走,就知道三桓必然衰微;孟子因为盆成括小有才而未闻大道,就知道盆成括必然死亡,这是由言语行为形成的象而知其器。周人由山崩川竭知道宗周必然衰败,这是由变化的祥兆知道未来。子贡由执玉时位置的高低知道两位君主将要灭亡,这是由言语行为的祥兆知道未来。器与未来都有吉凶,知道它们,是为了趋吉避凶。大体说来,‘象事知器’只是用来引出下一句,意义重点在‘占事知来’。” 《见易》说:‘吉事有祥’总括变化、言语和行为来说,只有易简的人能够预先看见这些征兆。天地安排好了位置,圣人使其功用得以成就。人谋与鬼谋都参与其中,百姓也都能参与这种才能。韩氏注说:所谓鬼谋,就是大凡借助卜筮来考察吉凶。不必等到思虑之后,得失就自然明白;不必劳心探讨,吉凶就自然显著。所以百姓也能参与这种才能,乐于推崇而不厌倦。《本义》说:天地安排好位置,圣人于是创作《易》,以成就天地的功业。这样一来,人谋、鬼谋,即使是愚昧的百姓,也都能够参与圣人的才能。蔡虚斋说:凡是通过卜筮询问《易》的人,必须先在人事上谋划,然后才可以询问《易》。《洪范》说:“先谋及卿士,再谋及庶人,然后说谋及卜筮。”又说:“我的志向先确定,询问谋议而众人都同意,然后鬼神才依附,龟筮才协同。”所以鬼谋必定兼有人谋。《见易》说:圣人与蓍、龟具有同样的神明,百姓也与圣人具有同样的神明;但人们不相信人而相信蓍,是因为蓍没有私心而人有私心,所以人谋不如鬼谋。八卦用卦象来告知,爻辞、彖辞用卦爻之情来说明。刚柔交杂地处在各个位置上,吉凶就可以看见了。《本义》说:象是指卦画,爻、彖是指卦辞、爻辞。胡仲虎说:“用象来告知,是先天之《易》;用情来说明,是后天之《易》。刚柔交杂而吉凶可见:上古从卦象中观察便可见,后世则非由爻辞、彖辞用情理说明不可。”蔡虚斋说:“八卦,通指六十四卦中的八卦。以象告知,是还没有文辞,指伏羲的卦画而言。爻是爻辞,彖是彖辞,是文王、周公的《易》。情是卦爻之情,不是圣人自己的情;情也具备在象中。八卦以象告知,则刚柔已经交杂;爻辞、彖辞以情说明,则吉凶可以看见。”《见易》说:“情包含在象中。《乾》卦《文言》说:‘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又说:‘利贞者,性情也。’所以彖辞也是以情来说明。上古直接从象中知道其情,后世必须用言辞说明,情才显现。既然如此,圣人的情显现在文辞中,也是因为卦爻之情而形成文辞。” 变动,是从利的角度来说;吉凶,则随着情势而改变。因此,爱与恶彼此攻伐而产生吉凶,远与近彼此取应而产生悔吝,真情与虚伪彼此感应而产生利害。凡是《易》的情势,近处而彼此不能相得便凶险,或者会互相伤害,于是产生悔和吝。《本义》说:‘不相得’,就是彼此相恶。凶、害、悔、吝都由此产生。项平庵说:上文‘八卦以象告’,是说卦爻以象显示给人;‘爻彖以情言’,是说爻辞以言辞晓谕人。‘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是再次说明象如何向人显示;‘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再次说明辞如何晓谕人而有所不同。‘爱恶相攻’以下,都是说吉凶随着情势改变的事情,并以六爻之情和爻辞来说明。从彖辞看,卦本来由变动而形成,所以彖辞专门说其变动的利与不利。从爻辞看,根据各爻的情势来处置事情,吉凶就都不同于本卦彖辞了。‘爱恶、远近、情伪’四者,是爻的情势。利害,是权衡事情是否适宜,有利也有不利;悔吝则已经留下了事迹;吉凶是事情最终的结果,所以总称为吉凶。彼此感应,是情势开始交接,所以说利害;彼此取应,就已经发生事情,所以说悔吝;彼此攻伐,事情已经达到极点,所以说吉凶。凡是爻,有比爻,有应爻,有一卦的主爻,这些爻都是情势上应当彼此相得的。这里说‘近’,只是根据比爻而言;那么作为应爻、主爻的远者,也必定具备这三种情形。” 只是处在近处的爻,其吉凶尤其多,所以概括以近处来说明。吴防清说:爻辞、彖辞都是说情。彖辞和爻辞都言情,但‘吉凶以情迁’为什么专属爻而不涉及彖呢?大概是因为‘变动以利言’,利也由情而产生。彖辞也有情,爻辞也有利,这是互文。所谓不相得,就是恶相攻、伪相感、近不相取;它们的爱相攻、情相感、近相取,就是相得。不相得便有凶、害、悔、吝;相得便有吉、利、悔亡、无咎、无悔,由此可以知道。孔子已经说了三种,尚未说出的还有三种。苏轼说:从利的角度说,既然有变动,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顺从对方所爱的,称为吉;触犯对方所恶的,称为凶。我所爱的,可能正是对方所恶的;我认为吉的行为,对方或许认为是凶。所以说情势会改变。在我看来是吉的,并不表示天下本来就有固定的吉;然而吉凶如此纷繁,是由爱恶彼此攻伐产生的。远,是指上下相隔;近,是指比爻聚集在一起。不是正应而以私情相求,称为相取。相信这个人,就认为他有利于自己;不相信这个人,就认为他会伤害自己,这就是情与伪造成的蒙蔽。《订诂》说:《易》的卦象本来由变动而形成,彖辞所系的文辞只是以利与不利为说,都是从卦象立论。‘相攻、相取、相感、不相得’,说的是爻的吉凶、悔吝、利害的产生,都是指爻下所系的文辞。凡《易》的道理,六爻必取正应;其中如果有舍弃正应而跟从近比的,必定是因为彼此有相得之情,可以共同完成时事,不能拘泥于通常的规则。如果不是正应而又向外求比,且彼此情意不真实,那么凶、害、悔、吝没有一样不会到来。”}], 【《见易》说:神明默默地成就万物,本来就出于易简。人们日常使用却不知道,便自然形成险阻。把爱恶、远近等情形从易简的角度看,一切都是平等的;从险阻的角度看,于是就有了相互攻取、相互取用、相互感应的事情。卦爻的变动,以节制远近、相互取用为关键,一句话可以概括。事情开始于相互感应,最终发展到相互攻伐,这都是情势必然达到的结果。所以又以“近而不相得”一句作结。】【《火传》说:掌握了易简,险阻就会消除。因此,即使无所偏情,也能看见天下人的情状;即使不说话,也能知道天下人的言语。】
【今按此节言情迁専指比爻,若正应则情定矣。承乘皆近,而比者故有相攻、相取、相感之义,故结以近而不相得。逺者谓内外卦,指三四之比也】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本义。卦爻之辞亦犹是也【项平庵曰:六辞之中,吉一而躁、叛、疑、诬、失居其五。叛者,背实弃信者也。言与实相背,故慙。吉者静,躁者动。叛者无信,疑者不自信,诬者败人,失守者自败,皆相反对也。守谓所依据。吴王失国,故辞屈于晋;夷之失对,故辞屈于孟子,皆失其所据也。张邦竒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不知人,其不防于险阻者鲜矣。圣人拟之彖象,而人情见。君子学易以知人情,则知险知阻。是故易而不轻,简而不率】【见易曰:象事知器,不假卜筮以知也。占事知来,则假卜筮而后知也。天地设位,以下皆用卜筮而知之。事将叛者,以下此不用卜筮而知之。事惟易简者能知之】【火传曰:六辞以象彖爻所繋之辞也。彖爻之辞,从情而迁,亦犹人之辞由情而变,故举六辞以似之】右第十二章【今按上篇第二章,即賛圣人之观象系辞,而终之繋辞焉,以尽其言;下篇第一章,即掲出圣人之情见乎辞,而此复终以六辞,明辞之足以见情。而易之情,即彖爻之辞是也。二篇中所以賛辞之用者不一:既云八卦成列为象,因而重之为爻,而又以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谓之象系辞焉;以防其吉凶,谓之爻。则是象与爻皆得辞而始显也,亦象与爻之动变,非辞无以致用也。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分为辞、占、象、变,而以辞冠之。葢四者皆圣人之道,而辞则文周之所为也。大传以系辞名篇,所以宗文周也】
田间易学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九桐城 钱澄之 撰
译【今按:这一节所说的情势迁移,专指比爻;如果是正应,情势就确定了。承、乘都属于相近的位置,而相比之爻因此有相互攻伐、相互取用、相互感应的含义,所以最后用“近而不相得”作结。所谓远,是指内卦与外卦,具体指三、四爻相邻相比的情形。】将要叛变的人,说话会惭愧不安;内心疑惑的人,说话会支离繁杂。吉善之人说话少,浮躁之人说话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游移不定;失去所守持依据的人,说话会理屈词穷。《本义》说:卦爻的辞,也同样如此。【项平庵说:六种言辞中,吉善只有一种,而浮躁、叛变、疑惑、诬陷、失守占了五种。叛变,是背弃事实、抛弃信用;言语与事实相违背,所以惭愧。吉善之人安静,浮躁之人躁动。叛变的人没有信用,疑惑的人不能自信,诬陷的人败坏他人,失守的人使自己失败,这些都是彼此相反的情形。所谓“守”,是指所依据的事物。吴王失去国家,所以在晋国面前言辞理屈;夷之失去应答的依据,所以在孟子面前言辞理屈;这些都是失去所依据之物的例子。张邦奇说:不懂得言辞,就无法了解人;不了解人,不陷入险阻的情况就很少。圣人模拟这些情形来作《彖》《象》,于是人情便显现出来。君子学习《易》来了解人情,就能知道险、知道阻。因此,易简却不轻率,简约却不鲁莽。】【《见易》说:观察卦象所表现的事理,就能知道事物的器用,不必借助卜筮也能知道。占问事情而要知道未来,就必须借助卜筮之后才能知道。自“天地设位”以下,都是要通过卜筮才能知道的;“将要叛变的人”以下,则是不必用卜筮也能知道的事情。只有易简之理,才能够知道这些。】【《火传》说:“六辞”就是《彖辞》《爻辞》所系附的言辞。《彖辞》《爻辞》随着情势而变化,也像人的言辞会随情势而改变,所以列举这六种言辞来作比拟。】以上是第十二章。【今按:上篇第二章,是赞述圣人观察卦象、系附文辞,最后又以“系辞”作结,用来尽情表达其言说;下篇第一章,是揭示圣人的情意显现在言辞之中,本章又以六种言辞作结,说明言辞足以显现情意。《易》的情意,就是《彖辞》《爻辞》。两篇之中,赞述言辞作用的地方并不止一处:既说八卦排列成列便形成卦象,因而重叠成为爻;又说要模拟事物的形状,象征事物的宜当,这叫作象并系辞;为了防备吉凶,则称为爻。这样看来,象与爻都要有言辞才得以显明;象与爻的运动变化,如果没有言辞,也无法发挥作用。所以说,《易》中有圣人之道四项,分别是辞、占、象、变,而以“辞”列在首位。因为这四项都是圣人之道,但言辞是文王、周公所制作的。《大传》以“系辞”命名篇章,就是为了尊奉文王、周公。】《田间易学》卷八。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九。桐城钱澄之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