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易学卷四
草昧男女,于此初示劝戒。下经首咸、恒,夫妇以恒、咸配乾坤,即以夫妇配天地也。于是序家人以正内外,序暌以别嫌疑,所以严咸、恒之防也。因而以渐定婚姻之时,以归妹广嗣续之道,皆自咸、恒之所推也。或问:何取于归妹也?夫小星、黄裳,自古记之。圣王之制,诸侯一娶九女,以姑姊妺为之娣,使其不相嫉妬,故曰归妹以娣。妇人以生子为女之终。渐之五爻曰:妇三歳不孕;其三爻曰:妇孕不育。渐后即继之以归妹,亦事之不容己者也。是归妹所以通咸、恒之变也】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王注:凡感之为道,不能感非类者也。故引取女以明同类之义。同类而不相感应,以其各亢所处也。故女虽应男之物,必下之而后取,女乃吉也。孔疏:婚姻之义,男先求女,亲迎之礼,御轮三周,皆是男先下于女,然后女应于男,所以取女得吉也【丘行可曰:咸者,感也。所以感者,心也。无心者不能感,故咸加心而为感。有心于感者,亦不能咸感,故感去心而为咸。咸,皆也。唯无心于感,然后无所不感。文王以咸名卦,孔子以感释之,所以互明其防也。杨▯山曰:止而説,以卦才言也。夫妇之道,止而不説则离,説而不止则乱。男不下女,则刚柔不接,非夫妇之正也。邵国寳曰:柔上而刚下,言兑艮也。二气相与则追,言乾坤也。兑艮乾坤之交,咸兑艮之合。季彭山曰:程子谓有动皆有感,感则必有应,所应复为感。故感有自物之所触而言者,有自几之所先而言者,而皆以不动为体。大传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不动者,不动于物而成其为虚也。感从虚出,则自然能通。故咸亨利贞,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见易曰:感应之妙,以无心而神。天地之感,天地不知也,而自然化生。圣人感人心,圣人不知也,人心亦不知也,而自然和平。和平者,忘帝力而顺帝则,皆无心也。一渉有心,即覇者驩虞之治,有应者即有不应者。何以为咸?男女之生育,亦由是道也。男以无心感,女以无心应,不期其生而生焉。故有百计求嗣而不得者,有以多子为甚苦者,则有心无心之别也。山泽损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泽山咸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皆取山泽之象。丘陵为牡,溪谷为牝。山泽本具男女象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本义,山上有泽,以虚而通也【张希献曰:水之性润下,土之性受润,土之中虚者,则于润无所不受;心之中虚者,则于人何所不容?实则不能相入矣。
译正内外,排列睽卦以分别嫌疑,用来严明咸、恒所防范的事情。随后以渐卦确定婚姻的时机,以归妹卦推广子嗣延续的道理,这些都由咸、恒推演而来。有人问:为什么取归妹为义?小星、黄裳,自古就有记载。圣王的制度,是诸侯娶一位正妻、九位妾,以姑、姊、妹作为媵妾,使她们彼此不相嫉妒,所以说“归妹以娣”。妇人生育子女,是女子一生的终极职责。渐卦九五说:“妇人三年不孕”;九三说:“妇人有孕却不能生育。”渐卦之后紧接着是归妹,也是事情不能自行停止的结果。因此,归妹是用来疏通咸、恒变化的。】《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彼此亲和;能止而又能喜悦,男居女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事物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王注说:感应的道理,不能感应于与自己不同类的事物。所以引用娶女来说明同类的意义。同类之间如果不能相互感应,是因为各自高亢自守、拘守自己的位置。因此,女子虽然是应合男子的对象,也必须由男子居下相求,然后迎娶,女子才会吉利。孔疏说:婚姻的道理,是男子先求娶女子;亲迎的礼仪中,男子驾车绕车轮三周,这些都是男子先对女子谦下,然后女子才回应男子,所以娶女能够获得吉利。【丘行可说:咸,就是感;能够感应的,是心。没有心就不能感,所以“咸”加上心成为“感”;存心去感应,也不能普遍感通,所以“感”去掉心而成为“咸”。咸又有皆、全的意思,只有对感应不存私心,才能无所不感。文王用“咸”命名此卦,孔子用“感”解释它,正是相互说明其中的防范。杨龟山说:“止而说”,是从卦的才能来说的。夫妇之道,只有止而不悦就会离散,只有悦而不止就会混乱。男子不居女子之下,刚柔就不能交接,便不是夫妇的正道。邵国宝说:柔上刚下,是说兑、艮。二气相互亲和而追随,是说乾、坤。兑、艮是乾、坤的交合,咸是兑、艮的合体。季彭山说:程子认为,凡有发动就必有感应,有感应就必有回应,而所回应的又会反过来成为感应。】所以,感应有从外物触发这一方面来说的,也有从事机尚未发生之前这一方面来说的,但都以不动为本体。《大传》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谓不动,是不被外物扰动,从而保持虚静。感应从虚静中产生,自然能够通达。所以咸卦说亨、利贞,这里的贞,就是内心虚静而无我的意思。】【见易说:感应的奥妙,在于无心而神妙。天地相互感应,天地并不知道,却自然化育万物。圣人感通人心,圣人自己并不知道,人心也不知道,却自然达到和平。所谓和平,就是人们忘记帝王的力量而顺从帝王的法则,这些都没有私心。一旦夹杂了私心,就成为霸者以欢娱取悦人的治理;有了有所针对的回应,就会有不回应的人。怎么还能称为咸呢?男女生育,也遵循这个道理。男子无心而感,女子无心而应,不期望生育却自然生育。因此,有百般谋求子嗣却不能得到的,也有子女太多而觉得非常痛苦的,这就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山泽损卦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泽山咸卦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都是取山泽的象。丘陵是牡,溪谷是牝;山泽本来就具有男女的象。】《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虚心接受他人。本义说:山上有泽,是因为虚而能够相通。【张希献说:水性润下,土性能够承受水润;土的内部空虚,就没有不能承受的润泽。心中空虚的人,对别人又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呢?心中充实闭塞,就不能彼此相入。蔡虚斋说:人的心如果不虚,先进入的观念就会成为
蔡虚斋曰:夫人之心不虚,则先入者为主,而感应之机窒矣。虽有至者,皆捍而不受矣。受人者,受人之感,或以事感,或以言感。惟其虚,则以言感者,吾纳其言而酌其是非;以事感者,吾承其事而裁其当否。有吾心先防其中,凡至吾前者,一无可入之理矣。故程子曰: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
译主宰,感应的机会也就闭塞了。即使有最合宜的东西到来,也都会抗拒而不接受。所谓接受别人,就是接受别人的感应;有时是事情使我受到感动,有时是言语使我受到感动。只有心虚,因言语而感动时,我才接纳其言而斟酌是非;因事情而感动时,我才承接其事而裁量是否恰当。如果心中先有私意防备,凡是来到面前的东西,便都没有进入的可能。所以程子说:内心没有私自的主宰,就没有什么感应不能通达。】
六爻总论【胡庭芳曰:文王于全卦重在三上两爻,故以男女之正取婚姻之象。周公于六爻又自以人身取象,以四当心位为感之主,絶无卦词之义。卦爻不同如此,使爻词皆作于文王,必互相▯明矣。蘓子瞻曰:道之可名言者非其至,而咸之可分辨者皆其粗也。是故在卦者咸之全也,在爻者咸之分也。爻配一体,自拇而上至于口,当其处者有其徳,徳有优劣而吉凶生焉。合而用之,则拇履腓行,心虑口出,六职并举而我不知,此其为卦也。离而视之,则拇能履而不能捉,口能言而不能聼,此其为爻也。方其为卦也,见其咸而不见其所以咸,犹之为人也,见其人而不见其体也。六体皆见,非全人也;见其所咸,非全徳也。是故六爻未有不应而皆病焉,不凶则吝,其善者免于悔而已】【见易曰:咸以一身取象,四居心位。周公以之为咸感之主,又非文王所取之卦主也。身聼命于心,诸爻皆待感于四。当心之寂然不动时,百体晏然,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心忘其所以感,身亦忘其所以应,此即二气感应之妙,以无心为感者也。故于四不系以心,而系以贞吉,偹全卦之义矣。徃者屈也,来者伸也。吾身之动静行止,犹日月寒暑之屈伸。徃来不容自已,而有心于徃来,即憧憧矣。更有心以禁徃来,则愈憧憧矣。于此乎?于彼乎?孰当行乎?孰当止乎?此思一乱,而体之聼命于心者,羣起而从其所思,而思反不知所适从矣。夫四何以有憧憧之虑也?四不动,而诸爻有欲动之机,以爻爻皆有系应,其欲动者,习使然也。是皆足以为四累也。是故初与四应,三五承乗于四,传皆称其志,皆有志于四感也。夫以拇股之卑贱,脢之不灵,习之乆而因以成志,皆足以扰吾心焉。然则心何以不失其感应哉?曰:一贞而已】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孔疏:「拇,足大指也。体之最末,初应在四,但处卦始,为感浅。末指虽小动,未移其足以喻人心初感,始有其志。
译六爻总论 【胡庭芳说:文王解释全卦,重点在九三、上六两爻,所以取男女得正来比喻婚姻。周公解释六爻,又从人的身体取象,以九四对应心的位置,作为感应的主体,完全没有全卦卦辞的意思。卦辞和爻辞不同到这种程度;如果爻辞都出自文王,一定会彼此发明。苏子瞻说:道中可以用语言说出的部分,并不是道的极致;咸卦能够分别说明的,也都是粗浅的一面。因此,卦所表现的是完整的咸,爻所表现的是分开的咸。六爻分别配合身体的一部分,从拇指向上直到口;各自处在相应位置,就有各自的德性,德性有优劣,于是产生吉凶。合起来使用时,拇指负责踩踏,小腿负责行走,心负责思虑,口负责表达,六种职能一起发挥,而我自己并不知道,这就是卦所表现的整体。分开来看,拇指能踩踏却不能抓取,口能说话却不能听,这就是爻所表现的局部。正当它成为卦时,只看见它在感应,却看不见它为什么感应,就像看一个人,只看见这个人而看不见他的身体。六种身体部分都显现出来,就不是完整的人;只看见各自所感应的部分,就不是完整的德。因此,咸卦六爻没有一爻不受牵连而有所病患,不是凶就是吝;其中较好的,也不过免于悔恨罢了。】【见易说:咸卦以人的全身取象,九四处在心的位置。周公把它作为咸卦感应的主体,但它又不是文王所取的卦主。身体听命于心,其他各爻都等待九四的感应。当心寂然不动时,身体各部分都安然无事;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心忘记自己为何感应,身体也忘记自己为何回应,这就是阴阳二气感应的奥妙,是以无心作为感应。所以九四不以“心”为辞,而以“贞吉”作辞,完备了全卦的意义。过去是屈,未来是伸。身体的动静行止,就如同日月、寒暑的屈伸。过去和未来不能自行停止;若存心于过去和未来,就会心思纷乱。若又存心去禁止过去和未来,心思就更加纷乱。究竟应当向这一边,还是向那一边?什么该行动,什么该停止?这种思虑一乱,身体各部分听命于心,便纷纷随着心中的思虑行动,而思虑反而不知道应该听从什么。九四为什么会有纷乱的忧虑呢?九四本身不动,但其他各爻都有想要发动的机势;因为每一爻都有牵系和应合,所以想动是习惯造成的。这些都足以成为九四的负累。因此,初六与九四相应,九三、六五承接或乘凌九四,《象传》都说到它们的志向,都是有意志要感应九四。即使是地位卑下的拇指和大腿,或不灵敏的背肉,习惯长久之后也会形成志向,都足以扰乱我的心。】那么,心怎样才能不失去感应呢?回答说:只要守住一个贞正。初六,感应到自己的拇指。《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拇指,是因为志向在外。孔疏说:“拇,是脚的大拇指。它处在身体最末端;初六与九四相应,但处在全卦的开始,所以感应浅微。末端的脚趾虽然稍有动作,却还没有带动脚步,这用来比喻人心刚开始受到感动,只是初步产生了志向。
志虽小动,未甚躁求,故无吉凶悔吝之词。」本义:「感之尚浅,欲进不能,故不言吉凶。此卦虽主于感,然六爻皆宜静而不宜动也【郝仲舆曰:四为心志,拇受命于志,志在外而感在初,神欲行而官知止,所以为咸。人身在下,动莫如足,其不动而动者惟拇与腓与股,故象卦之説而止。象正曰:君子以义制事,以礼制心,非礼不以感心,非义不以感事。手足之有拇指,无故而动,不有内感,必有外事】【见易曰:咸卦六爻皆应,所以为咸。下三爻止体,不能逺求。正应惟初六志在九四耳】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本义:腓,足肚也。欲行则先自动,躁动而不能固守者也。二当其处【杨诚斋曰:钟不叩而鸣,则妖;石非言之物而言,则怪物。有不感而自动者乎?故以居为吉】【见易曰:下三爻以拇、腓、股取象,象人下体也。而是三者皆随足以动,震反为艮,不见足象,故三者皆止而不动。惟拇虽不能行,犹小能自动耳。若股与腓虽欲动而不能动也。咸其腓,是本不动者忽然而动,失其常理矣,宁无凶乎?守其常止以待所感,不期其动而自动,斯之谓顺以动,动不害也。咸六二,即艮六二,艮其腓,不言吉凶,而咸其腓为凶。葢艮一于止也,咸二虽艮体而以感为义,故虽止而有欲动之意,居贞则仍守其艮体而已】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徃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本义,股随足而动,不能自专者也。执者,主当持守之意。下二爻皆欲动者,三亦不能自守而随之徃,则吝矣。传言亦者,因前二爻皆欲动而云也【胡仲虎曰:本义谓股随足而动,象三随二与初而动也。艮言随在二,二腓随三之限而止也。咸言随在三,三股随下之足而动也。黄元公曰:执随自是一流学问,随縁顺应,不着思维,自谓处矣,而不知亦不处也。病症甚防,见易曰:三居二之上而为艮主,犹股之于腓也。腓随股而止,股随腓而行。欲行则以为失其处也,欲止则以为失所随也。行止皆不能自如也。夫惟恐失其处则已不处矣,惟恐失其随又是执其随矣。岂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之道哉】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徃来,未光大也。本义九四当三阳之中心之象,咸之主也。感害言不正而感则有害也【杨▯山曰:四心位不言心者,葢有心以感物,则其应必狭;惟旡心而待物之感,故能无所不应焉。夫心犹镜也,居其所而物自以形来,则鍳者广矣。若执镜随物以度其形,其照几何?胡庭芳曰:四不正而云贞吉悔亡,贞则吉而悔可亡,戒之也。毛伯玉曰:易言悔亡,自此爻始。蘓子瞻曰:四为心之所在,方其为卦,四隐而不知,是以无悔无朋。表之以四而心始有所在,心有所在而物疑矣,故憧憧徃来以求之,其朋则从,非其朋则不从也。存疑曰:以憧憧徃来反观九四之贞,只是徃来付之无心耳。憧憧徃来者,思也。朋则思之所及者,以其思之所及目之曰朋,犹朋党也。焦弱侯云:上下五爻皆有咸字,四独不言咸而直言贞,不独心无其心,抑亦感而无感。艮六爻近取诸身,独上九无所取,与此正同。订诂曰:先儒谓无心于感则无不感,此语亦有▯。九四与初六正应,若泛与他爻相感非正也。天下同归而殊涂,百虑而一致,殊而不知其归,百而不得其一,则为憧憧之感矣。见易曰:外氏以无心为圣,谓之随縁赴感,靡不周,此出世之学也。若世内之感应纷错,苟不定于一贞,其始也自谓物来顺应,而其后至于莫知适从,憧憧徃来,朋从尔思。一贞而百虑定矣】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夲义脢背肉在心上而相背不能感物而无私系九五适当其处故取其象【胡仲虎曰:诸爻皆戒其感于物而动,五象脢不动矣,而又不能感物,诸爻动而无静,五静而无动,皆非心之正也。五官之治皆主于心,五脏之络皆系于背,四居上下之交有徃来之象,故为思而在心,五以刚居四之外,故为脢而在背。陆农师曰:脢在口下心上,今谓之三思台,动而廹饮食以咽,有他思则噎,与颊舌最为比近,脢不能言,假口颊以宣之,感九五之脢者上九也。末上也,系传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夲末也,志末谓五志与上相感也】【见易曰:脢者,形不能动,志未尝不动。如以疴痒而求搔,抑亦其志所存也。然所感防末,无大害,故无悔】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王注:咸道转末,故在口舌言语而已。夲义:上六以隂居説之终,处咸之极,感人以言而无其实,又兑为口舌,故其象如此【蘓子瞻曰:夫有以为咸,口未必不用,而倚口以为咸,则不可。象正曰:是兑之口舌也,君子感人以行,不以言,感人以言,则巫觋之道也】
译志向虽然略有发动,却还没有急躁地追求,所以爻辞不说吉、凶、悔、吝。” 本义说:“感应还很浅,想前进却不能,所以不说吉凶。这一卦虽然以感应为主,但六爻都适宜安静而不适宜发动。【郝仲舆说:九四是心志的位置,拇指接受心志的命令;志向在外,而感应从初爻开始,精神想行动而身体的官能知道停止,这才成为咸。人的身体在下部,动作没有比脚更明显的;其中不动而又能发动的,只有拇、腓、股,所以取象于卦的止义。象正说:君子以义裁制事情,以礼裁制内心;不合礼的,不让它感动内心;不合义的,不让它感动行事。手脚有拇指,无缘无故而发动,不是内在有所感,就是外在有事情。】【见易说:咸卦六爻都相应,所以称为咸。下三爻属于艮体,不能向远处追求;唯一的正应,就是初六的志向在于九四。】六二,感应到自己的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感应小腿肚会凶,安居不动却吉利,因为顺从而不受伤害。本义说:腓,是小腿肚。想要行走时它先自动,躁动而不能坚守。六二正处在这个位置。【杨诚斋说:钟不敲却自己发声,就是妖异;石头不是会说话的东西却说话,就是怪物。哪里有不受感动却自行发动的呢?所以以安居不动为吉。】【见易说:下三爻以拇、腓、股取象,象征人的下体。这三者都随着脚而动;震反过来成为艮,看不见脚的象,所以三者都应当停止而不动。只有拇指虽然不能行走,还能稍微自行活动;至于大腿和小腿肚,虽然想动却不能动。“咸其腓”,是本来不动的东西忽然发动,失去了常理,难道不会凶吗?守住通常的止静来等待感应,不期望它发动却自然发动,这叫作顺势而动,动了也不会受害。咸卦六二,就是艮卦六二;艮卦说“艮其腓”,不说吉凶,而咸卦说“咸其腓”便是凶。大概艮卦专主止静,咸卦六二虽然属于艮体,却以感应为意义,所以虽有止静之体,却有想要发动的意思;安居守正,就仍然守住艮体而已。】九三,感应到自己的大腿,执着于随从;前往会有吝。《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大腿,也是不安处止;志向在于随从别人,所执着的是低下之事。本义说:大腿随着脚而动,不能自主。所谓“执”,是说应当以持守为主。下两爻都想发动,九三也不能自守而随它们前往,所以有吝。传中说“也”,是因为前两爻都想发动,所以这样说。【胡仲虎说:本义说大腿随着脚而动,象征九三随初六、六二而行动。艮卦在六二说随,是小腿肚随着九三这个界限而停止;咸卦在九三说随,是大腿随着下方的脚而行动。黄元公说:执着于随从,自成一套学问;随缘顺应,不加思考,自以为有所安处,却不知道这也正是不安处。病症甚为可防。见易说:九三居六二之上,是艮卦之主,就像大腿同小腿肚的关系。小腿肚随大腿而停止,大腿随小腿肚而行走。想行走,就认为失去了安处;想停止,又认为失去了所随。行动和停止都不能自如。只怕失去安处,便已经不能安处;只怕失去所随,又变成执着于所随。这哪里是该行动时行动、该停止时停止的道理呢?】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思纷乱地往来,朋友便会跟随你的思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尚未受到不正感应的伤害;心思纷乱地往来,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本义说:九四处在三个阳爻的中心,象征心,是咸卦的主体。所谓感应受到伤害,是说不守正而发生感应,就会受到伤害。【杨龟山说:九四处在心的位置,却不说“心”,大概是因为存心去感应外物,回应必然狭窄;只有无心而等待万物来感,才能无所不应。心就像镜子,安居本位而万物自行以形来照,所能照见的范围就广;如果拿着镜子追随万物去衡量它们的形状,又能照见多少呢?胡庭芳说:九四本不正,却说“贞吉悔亡”,是说守正便吉,悔恨可以消除,这是在告诫它。毛伯玉说:《易经》说“悔亡”,从这一爻开始。苏子瞻说:九四是心所在的位置。当它作为卦时,九四隐藏而不可知,所以没有悔、没有朋。把九四显现出来,心才有了所在;心有所在,外物便产生疑虑,于是心思纷乱地往来寻求它。属于自己的朋友就跟随,不属于自己的朋友就不跟随。存疑说:从“憧憧往来”反观九四的“贞”,只是把往来交给无心。憧憧往来,就是思虑;所谓朋,就是思虑所及之物,把思虑所及称为朋,就像朋党一样。焦弱侯说:上下五爻都有“咸”字,九四独不说咸而直接说贞;不只是心中没有固定的心,也是不执着于感而又能感。】艮卦六爻近取身体为象,唯独上九没有取象,这与这里正相同。订诂说:先儒说无心于感便无所不感,这句话也有弊端。九四与初六是正应,如果泛泛地同其他爻相感,就不是正应。天下万事最终归于同一目标,只是道路不同;思虑虽有百端,最终也归于一致。如果只见差异而不知道归宿,虽有百虑却不能得到其中的一致,就成为心思纷乱的感应。见易说:外氏把无心当作圣境,说随缘应感而无不周遍,这是出世之学。若处在世间纷杂的感应中,假如不以一个贞正来确定,开始自以为外物来临便顺应,后来就会不知道该归向哪里,心思纷乱地往来,朋友都跟随你的思虑。守住一个贞正,百般思虑就能安定。九五,感应到自己的背肉,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背肉,志向在末端。本义说:脢是背部的肉,在心之上,与心相背,不能感应外物,也没有私人的牵系;九五正好处在这个位置,所以取这个象。【胡仲虎说:各爻都告诫不要被外物感动而发动,九五取背肉为象,既不发动,也不能感应外物。各爻都是动而没有静,九五是静而没有动,都不是心的正道。五官的治理都以心为主,五脏的脉络都系于背。九四处在上下交接处,有往来之象,所以象征心中的思虑;九五以刚爻居九四之外,所以象征背肉而在背部。陆农师说:脢在口的下方、心的上方,现在称为三思台;它发动而迫使饮食吞咽,有其他思虑就会噎住。它与脸颊、舌头最为接近,脢不能说话,要借助口颊来表达。感动九五之脢的是上九。“末”就是上;《系辞传》说“其初难知,其上易知”,上与初就是本末,所谓志在末,是说九五的志向与上九相感。】【见易说:脢的形体不能发动,但志向未尝不动。比如身体因疼痒而想要寻找搔抓,也可以说是志向所在。然而它所感应的只是末端,没有大的危害,所以没有悔。】上六,感应到自己的面颊、牙辅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牙辅和舌头,是口头放纵言说。王注说:咸卦的感应之道已经转到末端,所以只停留在口舌言语而已。本义说:上六以阴爻处在喜悦的终点,又位于咸卦的极点,以言语感动人却没有实际内容;兑又象征口舌,所以有这样的象。【苏子瞻说:真正有实质去感应,未必不用口;但若依靠口舌来作为感应,就不可以。象正说:这是兑卦的口舌。君子以行为感动人,不以言语;以言语感动人,是巫觋的道。】
【见易曰:咸,感也。感物而非感于物,唯大象为受人之感。六爻皆感物者,拇与腓与股,其动虽微,皆欲有所感也,故皆以咸称。至于九五,谓之不能感物;上六,谓之以言感人。则咸为感物而非感于物者,信矣】▯【防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徃程传恒而不可以亨,非可恒之道也。夫可恒之道,非守一隅而不知变也。一定则不能恒矣【徐子与曰:恒有二义,有不易之恒,有不己之恒。利贞者,不易之恒也;利有攸徃不已之恒也。合而言之,乃常道也。倚于一偏,则非道矣】【见易曰:先儒以咸、恒配乾坤,谓夫妇一小天地也。防来,咸一卦足以配乾坤矣。故咸彖主取女为言,而恒彖无渉也。序卦传,咸与乾坤皆不着卦名,而极言夫妇之道甚大,以明咸义,而继之曰:“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于是以咸、恒并称。然恒之卦爻辞未尝及夫妇之事也。先儒谓乾坤气化之始,咸、恒形化之始,以咸、恒并言,此因少男少女之卦合而为咸,长男长女之卦合而为恒,以是取夫妇之象耳。恐文王无此意也】彖曰:恒,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防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徃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孔疏:咸明感应,故柔上而刚下,取二气相交也。恒明长乆,故刚上而柔下,取尊卑得序也。夲义:乆于其道,终也;利有攸徃,始也。动静相生,循环之理,然必静为主也【张希献曰:不能体常者,不可与尽变;不能尽变者,不可以体常。天地所以能常乆者,以其能尽变也。系传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乆而无▯者,其变之谓乎?」「蘓子瞻曰:物穷则必变,恒非能执一不变,能及其未穷而变耳。穷而后变,则有变之形;及其未穷而变,则无变之名。此其所以为恒也。居恒之世而利有攸徃,欲及其未穷也。未穷而徃,则终始相受,如环无端。日月之运,四时之变,皆未穷而变也。阳至于午,未穷也,而隂已生;隂至于子,未穷也,而阳已萌。寒暑之际,人安之,如待其穷而后变,则生物无类矣。」「订诂曰:利有攸徃,以成卦言之,震防是也。震防隂阳之始,隂自防生至坤极矣。一阳生于下而为震,阳自震生至干极矣。一隂生于下而为防。隂阳嗣续,如环无端。惟其徃而不息,所以能恒也。」「日月得天,程子谓顺天之道,徃来盈缩,故能乆照而不已。张子正蒙亦谓日月得天,得自然之理也。言天之行有常度,日月或盈或缩,皆趋其常度而行,是为得天】【见易曰:刚上而柔下,取震刚居上,防柔居下也。雷风相与,虽其事于一时,而不同处于一方。刚上而动,动而益上;柔下而防,防而益下。刚柔皆应,应而不交,但有刚柔上下应与之常分而已。以是为恒也。六爻刚柔多失位,不得其正。曰“利贞”者,戒词也。必利贞而后亨无咎也。贞非守一不迁之谓,乆于其道之为贞。天地惟得是道,故恒乆而不已也。所谓道者,终则有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日月之乆照,四时之乆成,圣人之乆而化成天下,皆是道也。此其所以为贞,即所以为恒。六爻初贞而凶,三贞而吝,五贞吉,以为凶贞。其所贞非恒之所为贞,皆非其道也】【今按以卦变论之,咸自否来,以否上之刚来居于三,三之柔徃居于上,是谓柔上而刚下。恒自泰来,以泰初之刚徃居于四,四之柔来居于初,是谓刚上而柔下。子瞻谓刚柔皆夲诸乾坤,葢泰否上下两体之乾坤也】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存疑曰:方者,道之所在,立而不易。则冨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以成徳言,不是方用功。按《杂卦传》曰:震,起也;防伏也。《彖传》曰:刚上而柔下,阳震动而起,则宜上;隂防入而伏,则宜下,各居其方而不易也。黄元公曰:雷▯有时,风起有日,天地之信也。故曰恒】【见易曰:方无定所,随时随地皆有不可易之方】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夲义:初与四为正应,理之常也。然初居防下,而在初未可以深有所求。防性务入,故深以常理求之,浚恒之象也【订诂曰:人臣中若贾谊、京房、刘蕡皆浚恒也。相知之未深,相求之太激,祗自塞其进用之机而已】【见易曰:初居防下,为防之主。防性善入,入而不已,曰浚。凡诛人之隐,责人己甚者,是也。以是为恒,而不能改,凶徳也。传曰:始求深也。言求之不以其渐,如未信而谏,以新间旧,皆交浅而言深也】
译【见易说:咸就是感。感动外物,而不是被外物感动,只有大象所说的“受人”是接受他人的感应。六爻都是感动外物:拇、腓、股的动作虽然细微,却都想有所感动,所以都用“咸”来称说。至于九五,说它不能感动外物;上六,说它以言语感动人。这样看来,咸是感动外物而不是被外物感动,确实如此。】▯【巽下震上】恒,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程传说:恒常之道如果不能亨通,就不是可以长久保持的道理。可以长久保持的道理,并不是固守一隅而不知道变化;一成不变,反而不能长久。【徐子与说:恒有两个意义:一是不改变的恒常,二是不停止的恒常。“利贞”是不改变的恒常,“利有攸往”是不停止的恒常。合起来说,才是常道;偏执于一方面,就不是道。】【见易说:先儒以咸、恒配乾、坤,说夫妇就是一个小天地。这样看来,咸一个卦已经足以与乾、坤相配了。所以咸卦的《彖传》以娶女为主旨,而恒卦的《彖传》不涉及夫妇。序卦传中,咸与乾、坤一样都不标出卦名,却极力说明夫妇之道的重大,以阐明咸卦的意义;接着说:“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继咸卦之后接受恒卦。于是咸、恒并称。然而恒卦的卦辞、爻辞从未涉及夫妇之事。先儒说,乾、坤是气化的开始,咸、恒是形化的开始;把咸、恒并说,是因为少男、少女的卦相合成为咸,长男、长女的卦相合成为恒,因而取夫妇之象。我恐怕文王并没有这个意思。】《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而又动,刚柔都相应,这就是恒。恒,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长久处在自己的道上。天地之道是恒常的,长久运行而不停息。利于有所前往,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开始。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下因此教化成就。观察事物所恒常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孔疏说:咸卦说明感应,所以柔上刚下,取阴阳二气相交之义;恒卦说明长久,所以刚上柔下,取尊卑有序之义。本义说:“久于其道”是终,“利有攸往”是始。动与静相互生成,这是循环的道理,但必须以静为主。【张希献说:不能体会常道,就不能穷尽变化;不能穷尽变化,也就不能体会常道。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能够穷尽变化。《系辞传》说:“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长久而没有弊病,难道不就是变化吗?苏子瞻说:事物到了穷尽就一定变化。恒并不是能够执守一点而不变,而是在事物尚未穷尽时就及时变化。穷尽之后才变化,便有变化的形迹;在尚未穷尽时就变化,便没有变化的名目,这就是恒的原因。处在恒常的时代而利于有所前往,是希望赶在事物尚未穷尽时行动。未穷尽便前往,终与始相互承接,如圆环没有端点。日月运行、四时变化,都是在尚未穷尽时就变化。阳气到达午时,还没有穷尽,阴气已经产生;阴气到达子时,还没有穷尽,阳气已经萌发。寒暑交替之际,人们都能安然适应;如果一定等到穷尽之后才变化,万物就不能生长了。订诂说:利有攸往,从卦体来说,就是震、巽。】震、巽是阴阳开始生发的地方。阴气从巽卦产生,发展到坤卦而达到极点;一阳在下方产生而成为震,阳气从震卦产生,发展到乾卦而达到极点;一阴在下方产生而成为巽。阴阳相继延续,如同圆环没有端点。正因为不断前往而不停止,所以能够恒久。关于“日月得天”,程子说,是顺应天道的规律,往来盈缩,所以能长久照耀而不停。张子《正蒙》也说,日月得天,是得到自然的道理。意思是天的运行有固定的法度,日月有时盈满、有时亏缩,都顺着常度运行,这就是得天。【见易说:刚上柔下,是取震刚居上、巽柔居下。雷风相互配合,虽然作用发生在同一时刻,却不处在同一方位。刚在上而发动,发动后更加向上;柔在下而巽入,巽入后更加向下。刚柔都相应,但相应而不交合,只是刚柔上下之间具有应合的常分而已,这就是恒。六爻大多失位,不得其正。这里说“利贞”,是告诫之辞,必须守正,然后才能亨通而无灾咎。贞并不是固守一点而不迁移,而是长久处在自己的道上。天地只有得到这个道,所以才能长久而不停息。所谓道,就是终了之后又有开始,穷尽之后发生变化,变化之后通达,通达之后长久。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成就,圣人长久守道而教化天下,都是这个道。这就是贞的意义,也就是恒的意义。六爻中初六守正却凶,九三守正却吝,六五守正而吉;这些被称为凶贞的“贞”,并不是恒卦所说的真正的贞,都不是合乎道的守持。】【现在按卦变来说,咸卦由否卦变来:把否卦上面的刚爻移到三位,三位的柔爻移到上位,这就叫柔上而刚下。恒卦由泰卦变来:把泰卦初位的刚爻移到四位,四位的柔爻移到初位,这就叫刚上而柔下。子瞻说刚柔都取法于乾、坤,大概是说泰、否上下两体中的乾、坤。】《象传》说:雷与风构成恒卦;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向。【存疑说:方,是道所在的地方;立定之后不可改变。这样,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即使仓促时刻也必定如此,即使颠沛流离也必定如此。这是从成就德性来说,不是说选择某一方向来用功。按《杂卦传》说:“震,起也;巽,伏也。”《彖传》说:刚在上而柔在下,是阳气震动而兴起,所以适宜向上;阴气巽入而潜伏,所以适宜向下,各自处在自己的方位而不可改变。黄元公说:雷有时才发,风有日期才起,这是天地的诚信,所以说恒。】【见易说:方位并没有固定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有不可改变的方向。】初六,过分深入地求取恒常,守正也凶,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过分深入地求取恒常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本义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这是常理。但初六居巽卦之下,又处在开始阶段,还不能过分深入地有所求取。巽的性质是务求深入,所以以深求常理,形成“浚恒”的象。【订诂说:臣下之中,像贾谊、京房、刘蕡,都是浚恒。彼此相知还不深,要求却过于激切,只会自行堵塞自己进用的机会。】【见易说:初六居巽卦之下,是巽卦的主体。巽的性质善于深入,深入而不停,就叫“浚”。凡是揭发别人隐情、责求别人过于严厉,都是这种情况。把这种做法当成恒常而不能改变,是凶恶的品德。《传》说“始求深也”,意思是求取不循序渐进;比如还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以新交挑拨旧交,都是交情浅而言语深。】
【火传曰:从来交道之壊,皆壊于求之太深。张陈凶终,亦曰:“何相望之深也?”深求者,多于其始。厯乆则知人情世变矣,而以为恒可乎】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乆中也。【程可乆曰:大壮九二觧初六及夲爻皆不着其所以然,葢以爻明之也,故传但曰九二】【见易曰:彖传谓乆于其道,道者中而已矣。惟中能乆,不中则不能乆。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所以变通者,亦求以合夫中也。得恒之乆道者,九二一爻而已】【火传曰:以阳居隂,惟能守其故常,不能有为,頼其刚中,犹足以补偏救▯,不至因循己甚,成极重不返之势,故悔亡。
传谓九二之能乆者,以能乆于其中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夲义。位虽得正,然过刚不中,志从于上,不能乆于其所,故为不恒其徳,或承之羞之象。或者不知其所自来也【蔡虚斋曰:夲义,谓位虽得正,是夲有徳者,志从于上,慕冨贵利逹,不能乆于其所。葢初志可观,晚节顿改,如汉之华歆,唐之张文蔚,蘓循,薛贻举軰,皆以名行重于当时,一朝随壊,千古贻羞,此之谓也。象正曰:骊姬之难,优施从里克饮,曰:「我教子暇豫事君。」里克知君之将杀其世子也,曰:「中立其免乎?」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作。为人臣而以暇豫事君,不罹无恒之羞,得乎】【见易曰:六爻惟九三位得其正,足以有为;而过刚不中,喜于有事,纷更无常,为不恒其徳。其始将大有为,其防一无所成,是可羞也。
译【火传说:从来交往关系的破裂,都是因为要求得太深。张耳、陈馀最终遭凶,也说过:“为什么彼此的期望这样深呢?”要求深切的人,多半在交往开始时就如此。相处久了便会了解人情和世事变化,难道还能把开始时的深求当作恒常吗?】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中。【程可久说:大壮卦九二、解卦初六以及本爻,都没有直接说明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要通过爻辞来说明,所以《传》只说“九二”。】【见易说:《彖传》说要长久处在自己的道上;所谓道,就是中。只有中才能长久,不中就不能长久。《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所以变化通达,也是为了合乎中道。得到恒久之道的,只有九二这一爻。】【火传说:阳爻居阴位,只能守住原有的常道,不能有所作为;幸亏它刚健而得中,还足以补救偏差、挽救弊病,不至于因循到极点,形成积重难返的局势,所以悔恨消失。《传》说九二能够长久,是因为能够长久守其中道。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时会因此承受羞辱;即使守正也有吝。《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无处容身。本义说:位置虽然得正,但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志向又顺从上位,不能长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形成不能恒守德行、承受羞辱的象。“或”是不知道羞辱从何而来。【蔡虚斋说:本义认为,九三位置得正,说明本来是有德的人;但志向顺从上位,羡慕富贵、利益和显达,不能长久守住自己的位置。开始时志向可观,晚年却突然改变,如汉代的华歆、唐代的张文蔚、苏循、薛贻举等,都是以名声品行在当时受到推重,却一旦随势败坏,给千古留下羞辱,这就叫作这种情况。象正说:骊姬之难时,优施跟里克饮酒,说:“我教你以安逸从事、侍奉君主。”里克知道君主将杀死世子,便说:“中立,或许可以免祸吗?”第二天称病不上朝,三十天后祸难就发生了。作为臣子却以安逸来侍奉君主,难道能不遭受没有恒德的羞辱吗?】【见易说:六爻之中只有九三位置得正,足以有所作为;但它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喜欢兴事,频繁更改而没有常性,所以是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起初将要大有作为,后来却一事无成,这是可耻的。
传曰:无所容言,毎事輙错,不知所为也】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蔡伯静曰:四为震体,而处位不中,好变者也。以好变之心,应浚恒之初,必不能相有也。故曰无禽。见《易》曰:『九三,好事而无成;九四,是必欲终其事者,而不能审时度变,期于有成,而卒亦无成。』田无禽而犹田焉,自谓久当有获。虽与不恒其徳者有异,而处非正位,滞于一偏,守株待兎寕有禽乎】【火传曰:震位在初,居四为失其正位,所谓震遂泥也。际可动之时,有能动之资,而曰无动,以为特乆之计,徒坐失事防耳。古人以过于持乆而隳成功者,比比也。传曰:乆非其位,即乆非其道也。道固有以乆得者,此以乆失之,则执一之过矣】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夲义,以柔中而应刚中,常乆不易,正而固矣。然乃妇人之道,非夫子之宜也【时论曰:二悔亡,而五恒徳,皆以中也。而五在上有制义之权,惟变所适之为贞,非从一而终之为贞也。通于夫道,而君父可知矣。世有訿武侯不谏取刘璋,光武二于更始者,是妇人之恒也】【见易曰:五以柔中而应二之刚中。他卦皆极赞其美,而于此卦有讥辞焉。葢君徳贵刚,谓之柔中者,必亦有时而刚也。今以为恒徳,则失其中而全乎柔矣。下有刚中之贤,能一志从之,未始非贞。然是妇人之贞,非夫子之事也】【火传曰》:「二五皆中而不正,刚柔相应,上下一心,惟以从为道者。二虽刚而在下,犹妇也;五虽柔而在上,犹夫子也。君令臣从,二以从五为贞吉,犹妇人从一而终也。五之从二,是以夫从妇矣。妇固可从,要惟义所在,可否由已是为制义。若《恒》其徳,则惟妇是从,非凶徳乎?」《恒卦》夫妇之义,仅见此爻】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夲义振者动之速也。上六居恒之极,处震之终。恒极则不常,震终则过动。又隂柔不能固守,居上非其所安,故有振恒之象【蔡虚斋曰:恒极则不常,程子所谓物理极而必返也。象传「在上」二字,正谓其处恒之极,极则变矣。着此二字,以见所以为振恒】【见易曰:处震之终,因恒道之将穷也,利用振焉。夫振,固有时而恒焉可乎?正如雷霆之用,以不测为威,终日震则其始也,人无所容;其后也,人狎而玩,其能有功乎】▯【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夲义「遯退避也」,为卦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故为遯,六月之卦也。阳虽当遯,然九五当位而有六二之应,若犹可以有为。但二隂浸长于下,则其势不可以不遯。故君子能遯,则身虽退而道亨;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遂侵廹于易也【胡仲虎曰:阳卦六,隂卦六。圣人于隂卦亦主阳而言,如复、临、泰皆曰「亨」,阳之亨也。遯「亨」,疑若主隂之亨而言。然其下曰「小利贞」,为小人计也,则遯「亨」为君子言也。君子以遯为亨,小人以静正为利。临与遯对,曰「利贞」;大壮与遯反,曰「利贞」,皆为君子谋也。遯亦曰「利贞」,其兾小人化为君子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程传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防,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朱子云:刚当位而应,是去得恰好时节,此时小人亦未嫌,君子只是君子合去,莫因见小人不嫌却与相接而不去。胡庭芳曰:遯以二隂之长成卦,四阳之遯得名,易为君子谋,名卦必以阳为主,如是则时义之大,亦以阳之能遯为大也。蔡虚斋曰:夲义谓隂方浸长,处之为难,言隂尚未太盛,此际人所苟安而不能决去者也,故曰处之为难,古人见机而作,穆生曰:“今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矣。”时论曰:圎图一隂一阳,至二隂二阳皆歴十六卦,从冬夏至而春秋分也,过此则八卦为泰否,四卦为壮观,二卦为夬剥,故于二隂二阳进时言浸长以慎之】【见易曰:刚当位而应,此正君子见几之时也。葢遯之时,四阳在上,君子未尝失位,小人未敢顕为异同,其进退得以自由,欲去则去矣。过此不去,后且求去不得,即去而所伤已多矣。李泌对徳宗曰:陛下不办杀臣,故臣得以求去;若其既办,臣安得言】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夲义天体无穷,山髙有限,遯之象也。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张希献曰:天之与山,势甚辽絶。自下观之,山之巅即天也。及登山巅以观天,而天愈高逺不可及矣,此遯之象也。蔡虚斋曰:遯是相逺之义,非退避之义也。故曰君子如天,小人如山,相絶之义,须是如此方得。所以卦之六爻,以在上而渐逺者愈善也。黄元公曰:君子与小人絶逺者,只是地歩高】
译《传》说“无所容”,意思是每件事都屡屡做错,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九四,田野中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上,怎么能捕获禽兽呢?【蔡伯静说:九四属于震体,却处在不中的位置,是喜欢变化的爻。以喜欢变化的心去回应过分深入求恒的初六,必定不能彼此拥有,所以说“无禽”。见《易》说:“九三喜欢兴事却没有成就;九四一定想把事情做到底,却不能审察时势、度量变化,期望有所成就,最终也同样没有成就。”田野中没有禽兽却仍然去田猎,自以为长久坚持就应当有收获。虽然与不能恒守德行的人有所不同,但处在不正的位置,拘泥于一偏,守株待兔,哪里会有禽兽呢?】【火传说:震的位置在初爻,居于九四就是失去了正位,这就是所谓“震遂泥”。正逢可以行动的时候,又有能够行动的资质,却说不行动,以为这是特别长久的计策,只是白白坐失事情的时机罢了。古人因过分坚持长久而毁掉成功的,比比皆是。《传》说“久非其位”,就是长久处在不合乎其道的位置。道固然有靠长久坚持而获得的,但九四却因为长久坚持而失去,这就是执着于一端的过错。】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而守正;妇人吉利,丈夫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一生只顺从一个丈夫;丈夫若这样做,是以妇人为准则而凶。本义说:六五以柔顺居中而与刚健居中的九二相应,长久不变,正而且固。然而这只是妇人的道理,并不是丈夫所应采取的道理。【时论说:九二悔恨消失,六五恒守德行,都是因为得中。但六五居上位,有裁制义理的权力;适合随着变化而行动才是贞,不是始终顺从一个人而不变才是贞。懂得丈夫之道,君主和父亲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世上有人责怪诸葛武侯没有劝阻刘备取刘璋,也有人责怪光武帝两次事奉更始帝,这就是妇人的恒常。】【见易说:六五以柔顺居中,与九二的刚健居中相应。其他卦都极力赞美这种情形,但在恒卦却有讥刺之辞。大概君主之德贵在刚健;所谓柔顺居中,也必定要有时转为刚健。如今把柔顺当作恒常之德,就失去了中道而完全归于柔弱。下面有刚健而得中的贤者,能够一心顺从他,未尝不是守正;但这是妇人的贞正,不是丈夫所应做的事情。】【火传说:“九二、六五都得中而不得正,刚柔相应,上下一心,只把顺从作为道。九二虽然刚健却处在下位,仍像妇人;六五虽然柔顺却处在上位,仍像丈夫。君主发令、臣下顺从,九二以顺从六五为贞吉,就像妇人一生顺从一个丈夫。六五如果顺从九二,就是丈夫顺从妇人。妇人固然可以顺从,但必须以义理所在为准;能否实行由自己裁定,这才叫制义。如果把顺从妇人当作恒常之德,难道不是凶恶的德行吗?”《恒卦》中夫妇的意义,只在这一爻出现。】上六,急速变动却自称恒常,凶。《象传》说:在上位而急速变动、妄称恒常,最终大无功。本义说:振,是行动迅速。上六处在恒卦的极点,又处在震卦的终点。恒常到了极点就不能常久,震动到了终点就会过度发动;又因为阴柔而不能坚守,居上位也不是它安处的地方,所以有“振恒”的象。【蔡虚斋说:恒到了极点就不能保持恒常,这就是程子所说的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象传》“在上”二字,正是说它处在恒的极点,到了极点就会变化。特别写出这两个字,是为了说明它为什么成为“振恒”。】【《见易》说:处在震动的终点,是因为恒道将要穷尽了,所以适宜振作。振作固然有一定的时机,难道可以永远保持恒常吗?正如雷霆的作用,以不可预测来显示威势;如果整天震动,开始时人们无处容身,后来人们就会习以为常、把它当作玩笑,这样还能有所成就吗?】▯【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本义说:“遯”就是退避。此卦中两个阴爻逐渐增长,阳爻应当退避,所以称为遯,是六月的卦。阳爻虽然应当退避,但九五居位得正,又得到六二的应援,似乎还可以有所作为。然而两个阴爻在下方逐渐增长,形势就不能不退避。因此,君子能够退避,身体虽然退处,道却可以通达;小人则适宜守正,不能因为阴势渐长,就趁机侵逼而改变正道。【胡仲虎说:阳卦有六个,阴卦也有六个。圣人论阴卦,也以阳为主,例如复、临、泰都说“亨”,是说阳的亨通。遯说“亨”,似乎是以阴的亨通为主。然而下文说“小利贞”,是替小人打算的,那么遯卦的“亨”就是对君子说的。君子把退避看作亨通,小人则以安静守正为有利。临与遯相对,都说“利贞”;大壮与遯相反,也说“利贞”,都是替君子谋划。遯也说“利贞”,是希望小人转化为君子。】《彖传》说:遯卦亨通,是因为退避而获得亨通。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并有所应,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小利贞”,是因为阴势正在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道理,意义真是重大啊!《程传》说:遯卦是阴势开始增长,君子懂得防范,所以应当深切警戒;但圣人的意思还不是立即完全停止,因此有“与时而行”和“小利贞”的教诫。【朱子说:“刚当位而应”,是说离去得正是恰当的时候。此时小人还没有嫌隙,君子只是应当离去,不要因为小人尚未嫌恶自己,就与他们交往而不离去。胡庭芳说:遯卦因两个阴爻增长而成卦,因四个阳爻退避而得名。《易》是替君子谋划的,卦名必以阳为主;这样说来,所谓时势和道理的重大,也在于阳能够退避。蔡虚斋说:本义说阴势正在渐长,处置起来很困难,是说阴势还没有太盛,这正是人们苟且安逸而不能果断离去的时候,所以说处置困难。古人能够见机而作,穆生说:‘现在不走,楚人将要把我钳制在市中了。’时论说:圆图中一阴一阳,直到二阴二阳,共经历十六卦,分别对应冬夏至和春秋分。超过这个阶段,八卦成为泰、否,四卦成为大壮、观,二卦成为夬、剥,所以在二阴二阳、阴阳继续进展时说‘渐长’,是为了谨慎警戒。】【《见易》说:“刚当位而应”,正是君子见到事机、及时行动的时候。遯卦之时,四个阳爻居于上方,君子还没有失去职位,小人也不敢公然表示异心,他们进退都还可以自由决定,想离去就能离去。过了这个时候还不走,后来就想走也走不了了;即使能够离去,所受的伤害也已经很多了。李泌回答唐德宗说:陛下不能决定杀我,所以我还能够请求离去;如果陛下已经决定杀我,我哪里还能说话?】《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以严正自守。本义说:天体无穷无尽,山却有一定的高度,这是遯卦的象。严正,是君子自守的常道,小人自然不能接近。【张希献说:天与山之间,形势相隔极其遥远。从下面看,山顶就是天;等登上山顶观看天,天却显得更加高远、不可企及,这就是遯卦的象。蔡虚斋说:遯是相互远离的意思,不是退避的意思。所以说君子如天,小人如山,表示彼此隔绝,必须如此才恰当。因此卦的六爻,处在上方而逐渐远离的越好。黄元公说:君子与小人相隔遥远,只是因为所处的地位高。】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徃。象曰:遯尾之厉,不徃,何灾也?程传见防先遯,固为善也。遯而为尾,危之道也。徃既有危,不若不徃而晦藏,可免于灾,处后故也。古人处防下,隐乱世而不去者多矣【蔡伯静曰:遯,刚退也。以柔居下,见刚遯,亦从而遯。凡从物者,必居后,故曰尾。不当遯而遯,故厉。存疑曰:卦以始终言,则上为终,下为始;以前后言,则上为前,下为后;以首尾言,则上为首,下为尾】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王注居内处中为遯之主,物皆遯,己何以固之?惟有中和厚顺之道,可以固而安之也【焦弱侯曰:剥卦隂剥阳也,而取宫人之宠以顺上;遯卦隂驱阳矣,而取黄牛之革以留贤。老氏曰:圣人善救人,是以无弃人。见易曰:二柔得中,隂虽浸长,而二无外阳之意,以中顺自守,挽留诸阳而固其志,惟恐阳之遯也。彖辞所谓小利贞,正指此爻。当遯之时,小人中原有尊贤之人,而无如其势日盛,其党日众,气运所使,即二亦不能守其初志,故君子贵决然早去也。惟于此时不足以固其志,故至否时始不得以乱其羣。火传曰:初二隂也,二隂来而人不知其为隂。初之遯,尾善匿其伎,不示人以虿毒也。二之恭顺自结于上,其文貌甚可亲也。君子慎无信其牛革而忘其狼心哉】九三,繋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夲义:下比二隂当遯而有所繋之象,有疾而危之道也。然以畜臣妾则吉,葢君子之于小人,惟臣妾则不必其贤而可畜耳。【见易曰:三,何以系乎臣妾?系之也。臣妾最不利者,士君子之遯也。臣妾之利,士君子之厉也。谚云:「休官不谋诸妻子」,有以哉】【火传曰:姤之二,遯之三,皆以一身砥柱方进之隂,闗系极重。自三以上至于否四,莫可挽囬,惟曰有命而已。故姤二之包鱼,遯三之畜臣妾,当其时未必能见信于君子。迨至包之畜之,不得而至于剥,鱼已贯矣,臣妾以宫人宠矣。是故三之系甚难,而其心甚苦。孔文举之系汉,狄梁公之系唐,所以保全善类,犹一丝之系九鼎也。有三之系,而后有四之好,五之嘉。有三之疾惫,而后有上之肥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王注:处于外而有应于内君子好遯,故能舍之;小人系恋是以否也。否,音臧否之否。夲义下应初六,而干体刚健,有所好而能絶之,以遯之象也。惟自克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夲义刚阳中正,下应六二,亦柔顺中正,遯之嘉美者也【胡仲虎曰:非正应而相眤,曰系;以中正而相应,曰嘉。随九五孚于嘉,葢因六三之系而见也。则此之嘉遯,亦因九三之】【见易曰:嘉礼也。及君臣相信之时,以礼而退,见几最早者也。其汉之二疏乎】【火传曰:程子谓遯非人主之事故九五不取君位。吾谓以刚中之主在上,不能遏小人之进,而聼君子之遯,气运为之,虽人主有不能争者。所幸六二顺应周旋于诸君子,故五得以礼而成诸君子勇退之志也。遯而获嘉,非刚当位而应,其孰与之】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孔疏:四五虽在于外,而内皆有应,犹有反顾之心。惟上九最处外极,无应于内,心无疑顾,是遯之最优,故曰肥遯。夲义:肥者,寛裕自得之意【胡仲虎日:三与二非应而系,故疾惫;上与二隂无应无系,故肥遯者,疾惫之反也。三之疾为有所系,上之肥为无所疑。项平庵曰:坤二无不利,文言曰:则不疑其所行也。遯上无不利,传曰:无所疑也。小畜上九君子征凶,传曰:有所疑也。疑则凶于行,不疑则利于行。然则疑者行之祸也。逺小人者最虑其疑,上九夲无下应,又非当位之人,所以逺之而无所疑,遯之最先者也】▯【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夲义大谓阳也,四阳盛长,故为大壮,二月之卦也【胡庭芳曰:四阳爻,初三正,二四不正,而云利贞者,戒之也。成卦之主,又重在九四一爻,故戒四尤切。见《易》曰:剥五隂,曰小人长;夬五阳,曰君子道长。此长即其衰之机也。自一隂一阳至三隂三阳,皆曰长,惟四隂四阳之卦不言长。观曰:大观,壮曰大壮。葢隂阳之势,至三而平分,至四而极盛,过四以徃,则盛极而衰乘矣。姤一隂始生,即曰女壮,人心危也;大壮四阳盛长,始曰大壮,道心防也】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译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可有所前往。 《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程传》说:见到事机而最先退避,当然是好的。退避却落在最后,是危险的道路。前往既然有危险,不如不前往而隐晦藏身,这样可以免除灾祸,因为处在后面。古人处在隐微低下的位置,隐居于乱世而不离去的很多。【蔡伯静说:遯是刚爻退却。初六以柔爻居下,见刚爻退避,也跟随退避。凡是跟随事物的人,必然处在后面,所以说“尾”。不应当退避却退避,所以有危险。存疑说:按始终说,上为终,下为始;按前后说,上为前,下为后;按首尾说,上为首,下为尾。】六二:把它牢牢系住,用黄牛皮制成的带子捆住,没有什么能够挣脱它。《象传》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使志向坚定。王注说:六二居内卦而得中,是遯卦的主爻;万物都在退避,自己凭什么把它牢固地留住?只有中和、厚重、柔顺的道理,才可以使它稳固而安定。【焦弱侯说:剥卦是阴爻剥落阳爻,所以取宫人得宠来表示顺从上位;遯卦是阴爻驱逐阳爻,所以取黄牛皮来表示挽留贤者。老氏说:圣人善于救助人,因此不抛弃任何人。《见易》说:六二柔爻得中,阴势虽然渐长,但六二没有排斥外卦阳爻的意思,而是守持中和柔顺,挽留诸阳以坚定它们的志向,只怕阳爻退避。这正是《彖辞》所说的“小利贞”,指的就是此爻。处在退避之时,小人中原本也有尊重贤者的人,但无奈阴势一天天强盛,其党羽一天天增多,受气运推动,即使六二也不能守住最初的志向,所以君子可贵之处在于果断早早离去。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足以坚定其志向,所以到了否卦之时,才不得不让他们扰乱群体。火传说:初六、六二都是阴爻,两个阴爻到来时,人们还不知道它们是阴爻。初六的退避落在末尾,善于隐藏自己的技艺,不向人显露蝎子的毒害。六二以恭敬柔顺来结交上位,外在文饰和面貌很容易使人亲近。君子千万不要相信它的牛皮,而忘记了它的狼心。】九三:系恋于退避,因此有疾病和危险;若只是蓄养臣妾,则吉利。《象传》说:系恋于退避的危险,是因为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利,说明这不是可以办理大事的对象。本义说:九三下与两个阴爻相邻,本应退避却有所系恋,这是有疾病和危险的道路。但如果只是蓄养臣妾,就会吉利,因为君子对待小人,只有把他们当作臣妾时,才不必要求他们贤能,也可以蓄养。【《见易》说:九三为什么要系恋于臣妾?因为臣妾最不利于士君子的退避。臣妾得利,就是士君子受害。俗话说:“辞官不要同妻子商量。”这是有道理的。】【火传说:姤卦的九二、遯卦的九三,都以一己之身阻挡正在进长的阴势,关系极其重大。从九三以上直到否卦六四,都无法挽回,只能说一切听命于天。姤卦九二的“包鱼”、遯卦九三的“畜臣妾”,在当时未必能够得到君子的信任。等到把它包容、蓄养起来,最终不能避免发展到剥卦时,鱼已经被串起来了,臣妾也已经因宫人的宠爱而得势。因此九三的系恋非常艰难,内心也十分痛苦。孔文举系念汉室,狄梁公系念唐室,用来保全善类,犹如用一根丝牵系九鼎。有九三的系恋,之后才有九四的相好、九五的嘉美;有九三的疾病疲惫,之后才有上九的肥遯。】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利,小人不利。《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却做不到。王注说:九四处在外卦而与内卦有应,君子喜爱退避,所以能够舍弃;小人有所系恋,因此不能退避。“否”字,读作臧否的“否”。本义说:九四下应初六,而乾体刚健,有所喜爱却能够割舍,这是退避的象。只有能够克制自己的君子做得到,小人做不到。九五:嘉美地退避,守正则吉利。《象传》说:嘉美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使志向端正。本义说:刚健的阳爻居中得正,下与六二相应;六二也是柔顺、中正的爻,这是遯卦中嘉美的退避。【胡仲虎说:不是正应却彼此亲近,称为“系”;以中正相应,称为“嘉”。随卦九五说“孚于嘉”,是因六三的系恋而显现出来的。那么这里的“嘉遯”,也是由于九三的…… 【《见易》说:“嘉”是礼。正当君臣彼此信任之时,依礼退去,是见机最早的人。汉代的二疏大概就是这样吧。】【火传说:程子认为遯卦不是人主之事,所以九五不取君位。我认为,上方有刚健得中的君主,却不能遏制小人的进取,而只能听任君子退避,这是气运所造成的,即使人主也有无法争胜的地方。所幸六二以柔顺相应,周旋于诸位君子之间,所以九五能够依礼成全诸君子勇于退隐的志向。退避而得到嘉美,如果不是“刚当位而应”,还能由谁成就呢?】上九:宽裕自得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宽裕自得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孔疏说:九四、九五虽然处在外卦,但内卦都有应爻,仍然有回头顾念之心。只有上九处在外卦的极点,内无应爻,心中没有疑虑顾恋,是退避中最好的,所以说“肥遯”。本义说:“肥”是宽裕自得的意思。【胡仲虎说:九三与六二不是正应却有所系恋,所以疾病疲惫;上九与两个阴爻既无应也无系,所以宽裕退避,正是疾病疲惫的反面。九三的“疾”是因为有所系,上九的“肥”是因为没有疑虑。项平庵说:坤卦六二说“无不利”,《文言传》说“就不会怀疑自己所行之事”。遯卦上九说“无不利”,《象传》说“没有疑虑”。小畜卦上九说君子出征凶,《象传》说“有所疑虑”。有疑虑,行动就凶;没有疑虑,行动就有利。这样看来,疑虑是行动的祸患。远离小人,最需要防范的就是疑虑。上九本来没有下应,又不是居于当位的人,所以远离小人而没有疑虑,是最早退避的。】▯【干下震上】大壮:利贞。本义说:“大”指阳爻。四个阳爻盛大增长,所以称为大壮,是二月的卦。【胡庭芳说:四个阳爻中,初九、九三居正位,九二、九四不居正位,却说“利贞”,是对它们的戒告。成卦的主爻尤其在九四,所以对九四的戒告更为切要。《见易》说:剥卦五个阴爻,说“小人道长”;夬卦五个阳爻,说“君子道长”。这种增长本身就是衰败的契机。从一阴一阳到三阴三阳,都说“长”;只有四阴四阳的卦不说“长”。观卦说“大观”,大壮卦说“大壮”,是因为阴阳的形势到三爻时平分,到四爻时达到极盛,超过四爻以后,盛极就会有衰势乘入。姤卦一阴初生,就说“女壮”,这是人心的危险;大壮卦四阳盛长,才说“大壮”,这是道心的防范。】《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力量强盛。刚健而能行动,所以强盛。大壮卦利于守正。大的意义在于正,正大了,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显现出来。
本义。以卦体言,则阳长过中,大者壮也。以卦徳言,则干刚震动,所以壮也【齐觉翁云:大者壮,以气言也;大者正,以理言也。蔡虚斋曰:刚以动,以字与而字通用,刚而能动,是挟能为之资,而又济以必为之志,何为而不成,所以壮也。订诂曰:天地之道浸,故阳之壮也,亦以渐而壮,是之谓正。杂卦传曰:大壮则止,止而俟其时之至,所谓正也】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王注:壮而违礼则凶,凶则失壮也。本义:自胜者强。【见易曰:雷在天上,声所及者逺也。当大壮之时,君子一言一动,天下皆倾耳属目焉。非礼弗履,本君子立身之正,即所以消沮小人之心】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本义:趾,在下而进动之物也,刚阳处下而当壮时,壮于进者也,居下而壮于进,其凶必矣。【见易曰:壮趾之凶,凛于大壮,申之于夬,戒之至矣。居下而壮于徃,东汉之处士,宋之太学生,以之火传。曰:汉宋以来,太学生亦天地之正气所钟。其壮趾而凶,皆出于中心之诚,然非有勉强而为之也。其凶可讥,其孚亦可鉴也。特以居非其位,徃非其时,以不容己之孚,取必不免之祸,故曰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本义,以阳居隂,已不得其正矣。然所处得中,则犹可因以不失其正。因中以求正,然后可以得吉也【胡仲虎曰:易春秋美恶不嫌同辞。九二因中得正,曰贞吉,许之也。九四不中不正,曰贞吉,戒之也。见易曰:凡卦以阳居隂为不正。壮之九二、九四,本非正也,而二曰贞吉,四曰贞吉悔亡,何也?葢刚壮之时,又以不及其壮者为正,此反例也。若初与三皆以阳居阳,本正也,而一曰凶,一曰厉,则所取乎大壮者,在中而不在正,可知矣。
译本义说:从卦体说,阳爻增长超过中位,所以“大者壮”。从卦德说,乾的刚健加上震的行动,所以强壮。【齐觉翁说:“大者壮”是从气势说,“大者正”是从义理说。蔡虚斋说:“刚以动”的“以”与“而”通用,刚健而又能够行动,是凭借能做事的资质,再加上必定去做的志向,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所以说强壮。《订诂》说:天地之道逐渐推进,所以阳的强盛也是逐渐强盛,这就称为正。《杂卦传》说“大壮则止”,止下来等待时机到来,就是所谓正。】《象传》说:雷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卦;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就不去做。王注说:强壮却违背礼法就会凶,凶就会失去强壮。本义说:能够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见易》说:雷在天上,声音所能达到的地方很远。处在大壮之时,君子的一言一动,天下人都会侧耳倾听、注目观看。“非礼弗履”本来是君子立身的正道,也正是消除、挫败小人之心的办法。】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出征则凶,但内心有诚信。《象传》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诚信也会穷困。本义说:脚趾在身体下部,是首先进动的部位。刚阳居下,又处在强盛之时,是急于前进;处在下位却急于前进,必然凶险。【《见易》说:初九逞强于脚趾而导致凶险,在大壮卦中已严肃警戒,在夬卦中又加以申明,戒告已经到了极点。居于下位却逞强前往,东汉的处士、宋代的太学生,都以此相传。说:汉、宋以来,太学生也是天地正气所聚集的人。他们强行前进而遭凶,都是出于内心的真诚,并非勉强自己去做。其凶险可以讥议,但其诚信也可以作为鉴戒。只是因为所居不是适当的位置,前往又不是适当的时机,凭着不能自已的诚信,招来了必然难免的祸患,所以说“其孚穷也”。】九二:守正则吉利。《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本义说:阳爻居于阴位,本来已经不得正位;但所处得中,因此还可以凭借居中而不失正道。依靠居中来求得正,然后才可以获得吉利。【胡仲虎说:《易》和《春秋》在褒贬方面不避讳使用相同的辞语。九二因为居中而得到正,所以说“贞吉”,是认可它;九四不中不正,却说“贞吉”,是对它的戒告。《见易》说:凡是阳爻居阴位都称为不正。大壮的九二、九四本来都不正,但九二说“贞吉”,九四说“贞吉悔亡”,为什么?大概在刚强壮盛之时,不超过强盛的程度反而是正,这是反常的例子。初九、九三都是阳爻居阳位,本来居正,但初九说“凶”,九三说“厉”,可见大壮所取重的是居中而不是居正。
传曰:以中也,谓九二得中,即所以为正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程传:如三之,为其徃足以致凶,而方言其危,故未及于凶也。凡可以致凶而未至者,则曰厉也。本义:过刚不中,当壮之时,是小人用壮,而君子则用罔也。罔,无也。视有如无,君子之过于勇者也。如此则虽正,亦凶矣【杨诚斋曰:小人如羝,喜于鬬,而狃于胜。喜于鬬,故技止于一触之勇;狃于胜,故怒及于无心之藩。蘓子瞻曰:羊九三也,藩上六也。上六,穷隂也;九三,壮阳也。阳壮则轻敌,隂穷则谋深。故小人以是为壮,君子以是为罔也】【火传曰:遯之九四,即壮之九三,两爻并举君子、小人。此小人本所谓君子也,在遯时不能遯,以成君子之否;在壮时好用壮,以致君子之罔。圣人皆以小人斥之,见君子之中原有小人,壊君子之事者,皆是此軰。未可因其进退之同,而槩信为气类之同也。壮三之小人,即遯四之小人,当其失志时之不能决絶以去,即知其得志时之恃壮以逞矣】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本义,贞吉悔亡,与咸九四同占。藩决不羸,承上文而言也。三前有四,犹有藩焉。四前二隂,则藩决矣。壮于大舆之輹,亦可进之象也。【见易曰:九四为诸阳之长,最近于隂,为大壮之主。以其不过于刚,故与九二同为贞吉。已壮之时,不欲恃其壮者也。虽贞,不为所动】【輹以壮,岂直不羸角而已哉】【火传曰:九四,羊不触而藩决;六五,藩不设而羊防。与九三、上六正相反】六五防羊于易,无悔。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程传:羊羣行而喜触,以象诸阳并进。五以柔居上,惟和易以待之,则羣阳虽壮,壮无所用也。所以必用柔者,以隂居尊位故也。若阳刚中正得尊位,则下无壮矣。以六五位不当也,故设防羊于易之义。本义:易,容易之易,言忽然不觉其亡也。或作疆场之场。亦通汉食货志场作易【见易曰:众阳方蓄鋭以进,五柔中虚,体不设藩篱,所谓易而无偹也。鋭者当之,防其鋭矣】【火传曰:四阳锋不可遏,遇柔而止。五以柔道驭刚,正以成就刚徳。光武曰:吾治天下以柔道,五之谓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本义,壮终动极,故触藩而不能退,然其质本柔,故又不能遂其进,然犹幸其不刚,故能艰以处,尚可以得吉也【蘓子瞻曰:自三言之三,不宜触其藩;自上言之上,不应羸其角。不能退,不能遂,岂独羊之患,虽我亦何病如之?未有羊羸角而藩不壊者也。象正曰:进退用舍,圣人所大慎也。进一人而使之不可退,退一人而使之不可进,壮志动于中,藩薄萦于外,自以为不疑,而蹈于不详者,比比。伊训曰:弗虑胡获,弗为胡成?虑而详之,详而为之,则庶免于壮罔矣】【见易曰:六五以易而无悔,上六以艰而始吉。刚壮之时,在上者位不同,其所处之难易,亦自有不同者。上之不详,其犹有易心乎】【火传曰:上与三应当壮之时,隂阳类分,宁顾应哉?三之羝羊所触者,上也。羸其角者,上之为也。不能退,不能遂,正羸角之事。圣人戒以无攸利,谓角与藩俱壊。
译《传》说:所谓“因为居中”,是说九二得到中位,这本身就是正。九三:小人凭借强力逞强,君子却把它视若无物;守正也有危险,如公羊撞击藩篱,角被困住。《象传》说:小人凭借强力逞强,君子却把它视若无物。《程传》说:像九三这样,是因为它前进足以招致凶险,所以这里只说危险,还没有说到凶。凡是可能导致凶而尚未达到凶的,就说“厉”。本义说: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正处于强盛之时,这是小人凭借强力逞强,而君子却把它视若无物。“罔”就是无。把有看作无,是君子过于勇猛的表现。这样即使守正,也会凶险。【杨诚斋说:小人像公羊,喜欢争斗,又习惯于胜利。喜欢争斗,所以本领只停留在一撞之勇;习惯胜利,所以连无心阻挡自己的藩篱也要发怒撞击。苏子瞻说:羊是九三,藩篱是上六。上六是穷尽的阴爻,九三是强盛的阳爻。阳爻强盛就轻视敌人,阴爻困穷就谋划深远。所以小人把这种情形看作强壮,君子却把它看作无物。】【火传说:遯卦九四,就是大壮卦九三,这两爻都同时举出君子和小人。这里所说的小人,本来就是所谓的君子:在遯卦之时不能退避,造成君子的困否;在大壮之时喜欢凭强力逞强,导致君子陷于无所作为。圣人都把这种人斥为小人,可见君子中本来就可能有小人,凡是破坏君子事业的,都是这一类人。不能因为他们进退表现相同,就概括地认为他们志趣相同。大壮九三的小人,就是遯卦九四的小人;他失意时不能果断绝交离去,也就可以知道他得意时必然要倚仗强力逞威。】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裂开,角不会被困住,力量强盛,好比大车的车轴强固。《象传》说:藩篱裂开而角不被困住,是因为还能够继续前进。本义说:“贞吉,悔亡”与咸卦九四的占断相同。“藩决不羸”承接上文而言。九三前面有九四,仍像有藩篱;九四前面是两个阴爻,藩篱就裂开了。车轴强固,也有可以前进的象。【《见易》说:九四是诸阳爻之长,又最接近阴爻,是大壮卦的主爻。因为没有过分刚强,所以与九二同样得到“贞吉”。已经处于强盛之时,却不想依恃自己的强盛。虽然守正,却不被外物所动。】【车轴既然强固,难道只是角不会被困住而已吗?】【火传说:九四如同羊不去撞击,藩篱自己裂开;六五如同没有设置藩篱,羊却有所防范。这与九三、上六正好相反。】六五:在平易之地防备公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平易之地防备公羊,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适当。《程传》说:羊成群而行,喜欢冲撞,用来象征诸阳一同前进。六五以柔爻居上位,只要以平和宽易的态度对待它们,群阳虽然强盛,强盛也就无从发挥。之所以必须采用柔道,是因为阴爻居于尊位;如果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下方就不会有逞强之事。六五因为所居位置不当,所以设置了在平易之地防备公羊的意义。本义说:“易”是容易的“易”,是说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它;也有人写作疆场的“场”。这也可以通于《汉书·食货志》中把“场”写作“易”的用法。【《见易》说:众阳正在积蓄锐气准备前进,六五柔顺而居中、内虚,身体没有设置藩篱,这就是平易而没有防备。锐利的力量来了,就要防备它的锐势。】【火传说:四个阳爻的锋势不可遏止,遇到柔顺便停止。六五以柔道驾驭刚强,正是用来成就刚德。光武帝说:“我治理天下用柔道”,说的就是六五。】上六:公羊撞击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有利;处境艰难反而吉利。《象传》说: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审慎详察;处境艰难就吉利,是因为过失不会长久。本义说:强盛到了终点,行动也到了极点,所以撞上藩篱而不能后退;但它本性柔弱,因此又不能继续前进;所幸它还不刚强,所以能够在艰难中处置自己,仍然可以获得吉利。【苏子瞻说:从九三来说,九三不应当撞击它的藩篱;从上六来说,上六不应当使自己的角被困住。不能后退,不能前进,难道只是羊的祸患吗?即使是我们自己,又怎么会不遭受同样的祸患?没有羊被困住角而藩篱不毁坏的。象正说:进退、任用和舍弃,是圣人最为慎重的事情。任用一个人却使他不能退,罢退一个人却使他不能进,强盛的志向在内心发动,薄弱的藩篱缠绕在外部,自以为没有疑虑而陷入不祥境地的情况,比比皆是。《伊训》说:“不思虑,怎么会有收获?不施行,怎么会有成就?”能够思虑周详、施行周详,大概就可以避免强壮而无所作为了。】【《见易》说:六五因为平易而没有悔恨,上六因为艰难而开始获得吉利。在刚强壮盛之时,处在上位的人位置不同,所处的难易也自然不同。上六的不审慎,难道还存有轻易应对的心态吗?】【火传说:上六与九三相应,在强盛之时阴阳各自分类,难道还会顾念应爻吗?九三的公羊所撞击的就是上六;使角被困住的,也是上六所造成的。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正是角被困住的结果。圣人戒告说“无攸利”,是说角和藩篱都将毁坏。
传曰:不详言未详其两败也】▯【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本义,晋,进也。康侯,安国之侯,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也【赵汝楳曰:康侯即冬宫梓人所谓宁侯,大射祝曰:「母或如不宁侯抗而射」,汝书曰:「康功即民功也。」订诂曰:「锡下锡上也,如纳锡大▯,禹锡▯圭之类。」觐礼曰:「庭实惟国所有,奉束帛匹马九马随之。」此锡马蕃庶之法。画日三接,王接侯之礼。觐礼,廷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朝王,王赐之车辂弓矢,命之曰:「敬服王命,以绥四国,受防而出。」出入三觐是也】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程传凡卦离在上者,柔居君位,多云柔进而上行,噬嗑、睽、鼎是也。本义以卦变言,谓卦自观而来,为六四之柔进而上行以至于五【黄元公曰:离在干上下,曰火;在坤上下,曰明。火者,日之气;明者,日之光也。日明于画,晦于夜,可谓明有出入,不可谓日出入乎地中。干称首出,豫称雷出,震称帝出,晋称明出。出者,立乎万物之先者也】【火传曰:魏文帝称汉明帝察察,章帝长者。夫察察,必其有不明者也。夫明者,何所不见,亦何所不容,固宜为长者乎?以晋之大明在上,诸侯服命,而左右有不正之臣,五皆置之不问,惟五之明也。五葢信不正者之不足以害吾治也。是故在外者不以君侧为虞,而在内者亦不以外藩为忌,皆相安于大明之君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郑康成云:地虽生万物,日出于上,其功乃着。胡庭芳曰:合两体成一卦大象,夫子论体象,君子皆以卦之重者论,如此卦只取离明之义,置坤于不言,葢有不必尽论两体者,即此可以推他卦矣。象正曰:诗书所论明徳备矣。以帝尧之明徳而犹难于知人,三接康侯,何鉴而慿之?曰:我自昭明徳也。诗曰: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故已徳不明,则视天下皆无贤人矣。时论曰:晋昼则明夷夜矣,人因地而有昼夜也,天岂有昼夜乎?君子之用明,用晦,养日于夜之道也。用明用晦,总之为明;藏地于天之道也。于自言昭,于众言晦,众人故不知耳】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本义,以隂居下,应不中正,有欲进见摧之象【胡仲虎曰:摧如在彼,吾不可以不正;罔孚在人,吾不可以不裕。贞与裕皆戒词也】【见易曰:初与四应,恶所应之不正,故不肯速进,有摧如之象。此初之能守其正也。初贞,则四罔孚矣。四不与孚,而初始从容由义路、礼门以进,宁有咎乎?传曰:未受命也。幸其未因四之应而早受命于王朝也。若受命,名为王臣,迹渉私人矣】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本义,六二中正,上无应援,故欲进而愁。王母指六五【杨敬仲云:祖母曰王母,王者之母亦曰王母,大抵妇人居尊位之名。古圣人作爻辞,所以偹天下万世之事变故及此】【胡仲虎曰:二柔中正,五虽不应而同徳。彖蕃马三接”,即爻所谓“介福”。彖言“锡”,爻言“受”,互文也。时论曰:初二三俱受福之康侯,二五合徳,故于二言之。司马公于宣仁后足以当此,若窦章于窦太后时亦善愁者乎?见《易》曰:初与三皆有上应,惟二无应。独此柔中与五有一徳之孚,而二不知也。故其进有愁如之象,愁孤立也。岂自意其受福乎?宣仁后问苏轼何由进用,轼对以臣不敢由他途进。后因述仁宗怜才之语,遂伏地而哭失声,彷佛此爻】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胡仲虎曰:三居下卦之上,为众隂之长,正康侯之谓也。初罔孚,众未允也。二愁如,犹有悔也。三处顺之极,众皆相信,可以进而受三接之宠也。订诂曰:初摧,二愁,皆以四故,三切近于四,迹类相比,天下未尝不疑三为鼫防之党也,必有以信众而后悔亡】【见易曰:初与四应,而初絶之,以从于五,故为独行之正。三与上应,而三絶之,以贞于五,故为上行之志。此所以为众所见信,而悔亡也】
译《传》说:“不详”是说没有详细审察,结果导致双方都失败。▯【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本义说:晋就是前进。康侯,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赐予众多马匹,一天之内接见三次。意思是多次接受重大的赏赐,并且显著地受到亲近和礼遇。【赵汝楳说:康侯就是《周礼·冬官·梓人》所谓的宁侯,《大射礼》的祝辞说:“不要有人像不安宁的诸侯那样抗拒而射。”《尚书》说:“康功就是使民安定的功业。”《订诂》说:“锡”是上对下的赐予,如“纳锡大龟”“禹锡玄圭”之类。《觐礼》说:“庭中陈列的礼物,只用本国所有之物,奉上束帛一匹,马九匹随从。”这就是赐予众多马匹的制度。“昼日三接”,是君王接见诸侯的礼仪。《觐礼》中,入庭升阶是第一次;朝见完毕、进献享礼并升阶致辞是第二次;享礼完毕,君王慰劳诸侯、升阶完成拜礼是第三次。《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说:晋文公朝见周王,周王赐给他车、车盖、弓箭,并命令说:“恭敬地服从王命,以安抚四方,接受命令后退下。”这就是出入三次朝见。】《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内心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爻前进并上行。因此康侯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受到三次接见。《程传》说:凡是离卦在上面的卦,柔爻居君位,多说“柔进而上行”,噬嗑、睽、鼎都是这样。本义说:从卦变来说,是说此卦由观卦变来,六四的柔爻前进上行而到达六五。【黄元公说:离在乾的上下,就称为火;在坤的上下,就称为明。火是太阳的气,明是太阳的光。太阳白天明亮、夜晚昏暗,可以说光明有出入,却不能说太阳进出地中。乾卦说“首出”,豫卦说“雷出”,震卦说“帝出”,晋卦说“明出”。所谓“出”,是立在万物之前。】【火传说:魏文帝称汉明帝为察察之人,称章帝为长者。所谓察察,必然是因为还有看不明白的地方。真正光明的人,有什么看不见,又有什么不能容纳,当然应当成为长者吗?晋卦的大明在上,诸侯服从命令,而左右还有不正当的臣子,六五全都置之不问,这正是六五的光明。六五大概相信不正当的人不足以损害自己的治理。因此在外的诸侯不把君侧之臣视为忧患,在内的臣子也不把外藩视为忌惮,大家都在光明的君主之下相安。】《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这就是晋卦;君子因此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郑康成说:大地虽然生养万物,但太阳升到地上,它的功用才显著。胡庭芳说:合并上下两个卦体而形成一卦的大象,孔子论卦体和卦象,君子都取卦中较重要的部分来说明。像晋卦只取离的光明之义,而不说坤,大概有些卦不必把两个卦体都说尽,由此可以推知其他卦。象正说:《诗》《书》中论述明德已经很完备了。即使帝尧有光明的德性,仍然难以做到知人;康侯一天三次受接见,凭什么鉴别并信任他?回答说:我只是自己彰明光明之德。《诗经》说:“你的德性不明”,因为没有贤能的卿士相辅;所以自己的德性不明,看天下人就都会觉得没有贤者。时论说:晋卦是白昼,明夷卦是黑夜;人因大地而有昼夜,天难道也有昼夜吗?君子运用光明,也运用晦暗,是在夜间涵养太阳的道理。运用光明和晦暗,总的来说都是为了光明;把大地藏于天中,就是这个道理。对自己说彰明,对众人说晦暗,只是众人因此不知道罢了。】初六:前进而又受挫,守正则吉利,没有得到信任,但宽裕自处就没有过失。《象传》说:前进而受挫,是因为独自行正道;宽裕自处就没有过失,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本义说:阴爻居下,又与不中不正的爻相应,有想前进却受到摧折的象。【胡仲虎说:摧折在对方,我不能不守正;没有得到信任在于别人,我不能不宽裕。守正和宽裕都是戒辞。】【《见易》说:初六与六四相应,但厌恶所应的六四不正,所以不肯迅速前进,有受到摧折的象。这是初六能够守正。初六守正,六四就不会信任它。六四不与它相互信任,初六才开始从容地沿着义路、礼门前进,难道会有过失吗?《传》说“未受命也”,幸好它还没有因为与六四相应,就过早接受王朝的任命。如果接受了任命,名义上就成为王臣,行迹便会牵涉私情。】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利,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得正。本义说:六二居中得正,上方没有应援,所以想前进却忧愁。王母指六五。 【杨敬仲说:祖母称王母,君王的母亲也称王母,大概是妇女居于尊位的名称。古代圣人制定爻辞,是为了备述天下万世的事变,所以连这种情况也包括在内。】【胡仲虎说: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六五虽然不是正应,却与它德性相同。《彖传》所说的“蕃马三接”,就是爻辞所谓的“介福”。《彖传》说“锡”,爻辞说“受”,是互文。《时论》说:初六、六二、六三都是受福的康侯;六二与六五德性相合,所以在六二爻中说出来。司马光在宣仁后时足以当此爻,若窦章在窦太后时,也算是善于忧愁的人吗?《见易》说:初六与六三都有上方的应爻,只有六二无应。只有这个柔顺中正的爻与六五有同德之信,而六二自己并不知道,所以它前进时有忧愁的象,忧愁是因为孤立。哪里会想到自己能够得到福泽呢?宣仁后问苏轼凭什么得到进用,苏轼回答说:“臣不敢从其他途径进身。”后来宣仁后说起仁宗怜惜人才的话,苏轼于是伏地痛哭,失声不止,仿佛正是这一爻的情形。】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它的志向,是因为它向上前进。【胡仲虎说: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是众阴爻的首领,正是康侯所指。初六没有得到信任,众人还没有认可它;六二忧愁,还有悔恨;六三处在顺从的极点,众人都相信它,因此可以前进而接受一天三次接见的宠遇。《订诂》说:初六受摧折,六二忧愁,都是因为六四;六三接近六四,行迹类似、彼此相近,天下人没有不怀疑六三是鼫鼠之党的。它必须取得众人的信任,然后悔恨才能消失。】【《见易》说:初六与六四相应,但初六拒绝六四而归从六五,所以称为独自行正道。六三与上九相应,但六三拒绝上九而对六五守正,所以称为向上进取的志向。这就是它被众人看见并信任、从而悔恨消失的原因。】
九四,晋如鼫防,贞厉。象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本义:不中不正,以窃髙位,贪而畏人,葢危道也【胡仲虎曰:贪而畏人,爻刚位柔之象。觧以隂居阳者象狐,晋以阳居隂者象防。九家易谓坎为狐,艮为鼠。觧互重坎,上下三隂,故称三狐。晋互有艮,故称防。又晋昼也,防画伏,非能以画进者,有窃位之象。蔡邕谓鼫防五能不成,一伎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时论曰:初之摧其傅嘏之疎向邓乎?二之愁而受福徳宗令李泌之避元载也。咸、恒、遯、壮所戒者贪,世值顺明,贪宠尤甚,恃有失得勿恤之主,善包容处置之耳】【见易曰:晋时所重者柔徳也。正如汉文帝、章帝时,惟乐长者,而材武皆在所后,故四与上皆以刚见疎于晋主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王注:柔得尊位,隂为明主,能不用察,不代下任也。故虽不当位,能消其悔失,得勿恤,各有其司术,斯以往无不利也。《本义》:以大明在上,而下皆顺从,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则往吉而无不利也。【见易曰:五之左右,四贪而上亢于五,宜有悔也。以文明之徳为下所顺从,二者皆不足为害,故勿恤也。勿恤,所以见其明也。书曰:能哲而恵,何忧乎驩兠?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不哲不恵,虽四目四聪,益滋其旁落矣】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孔疏:晋其角者,西南隅也。上九处晋之极,过明之中,其犹日过于中,已在于角,而犹进之,故曰“进其角”也。本义:角刚而居上,上九刚进之极,有其象矣【象正曰:厥徳不明,以赏则无光,以伐则无威,虽其仆▯,犹大玩玩之,况私邑乎?又况不庭不服者乎?见《易》曰:离为戈兵,兵犹火也。上九刚而居上,当顺明之世,而称兵伐邑,亦其炎上之性,不能以自遏也。夫邑有可伐之道而伐之,正也。然以视大明之主,失得勿恤,而康侯亲附者,宁无咎乎?传曰:道未光也,咎其已。徳不明而惟罪邑人之不服也】▯【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本义夷,伤也。为卦下离上坤,日入地中,明而见伤之象。又上六为暗之主,六五近之,利于艰难以守正而自晦其明也【胡庭芳曰:明伤于坤地之下,居中而不失其正,其六二当之乎?彖辞文王所作也。于坤曰“安贞吉”,于明夷曰“利艰贞”,终守臣节而不失其见于此乎?蔡虚斋曰:不止云“利贞”,而曰“利艰贞”,盖是时虽守正有不得直遂其正者,故必艰难以守正。艰难守正,只是晦其明。晦其明,亦明夷也。所谓与时偕行也。时论曰:地居外,凡八皆吉,今居悔而夷;火居内,凡入皆亨,今居贞而夷。日一北而万物生,晋象也;日一南而万物死,夷象也】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本义蒙大难,谓遭纣之乱而见囚也内难,谓为纣近亲,在其国内,如六五之近于上六也【丘行可曰:文王得明夷全卦之义,箕子得六五一爻之义,文王之难闗天下,故曰大,箕子之难在至亲,故曰内胡仲虎曰:彖曰:明夷,利艰贞。周公于六五爻辞曰:箕子之明夷,利贞。彖传兼举文王言之。文王囚而▯伏羲河图之易,箕子囚而▯大禹洛书之畴。圣贤之于患难,自繋斯文之防,葢有天意存焉】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吕东莱曰:用晦而明者,君子养明之道不有虞渊之入焉,有旸谷之升。黄元公曰:明入地中,天之用晦也。若阳明无伏侯,则万物之生意息矣。老子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是以圣人位北居隂,以治阳】【见易曰:彖传谓晦其明,葢藏明于晦也。象传谓用晦而明,葢明生于晦也。夫日藏于夜而明于昼,以晦飬明,则人可全用其明乎】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译九四:前进如鼫鼠,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像鼫鼠一样前进,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居位置不当。本义说:不中不正,却窃居高位,既贪婪又畏惧他人,这是危险的道路。【胡仲虎说:贪婪而畏惧他人,是刚爻居柔位的象。解卦以阴爻居阳位象征狐狸,晋卦以阳爻居阴位象征鼫鼠。九家《易》说坎为狐,艮为鼠。解卦互体重坎,上下共有三个阴爻,所以称三狐;晋卦互体有艮,所以称鼫鼠。又因为晋象征白昼,鼫鼠白天伏藏,不能凭白昼前进,有窃居职位的象。蔡邕说鼫鼠有五种本领,却没有一种能够成功:能飞却飞不过屋顶,能攀缘却爬不到树顶,能游却渡不过山谷,能打洞却不能遮蔽自身,能奔跑却跑不过人。时论说:初六的摧折,难道像傅嘏疏远向邓一类的事情吗?六二的忧愁而受福,像唐德宗时李泌躲避元载。咸、恒、遯、壮所戒备的都是贪婪;世道处在顺利光明之时,贪图宠爱尤其严重,只能依靠那种对得失不太顾虑、善于包容处置的君主。】【《见易》说:晋卦之时所看重的是柔德。正如汉文帝、汉章帝时,只喜爱长者,才干勇武的人都排在后面,所以九四与上九都因刚强而被晋卦的君主疏远。】六五:悔恨消失,得失都不要忧虑;前往则吉利,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得失都不要忧虑,前往会有福庆。王注说:柔爻取得尊位,阴爻成为光明的君主,能够不以明察琐细为能,也不代替臣下承担职任。因此虽然所居不是正位,却能消除悔恨;得失都不必忧虑,各自掌管自己的事务和方法,这样前往就没有什么不利。《本义》说:上方有大明之主,下方都顺从,只要完全除去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前往就吉利而没有不利。【《见易》说:六五左右的九四贪婪而向上冒犯六五,本来应当有悔;但六五以文明之德为下方所顺从,二者都不足以造成祸害,所以不必忧虑。不忧虑,正好显示它的光明。《尚书》说:能够明哲而又仁惠,何必忧虑驩兜?何必迁徙有苗?何必畏惧花言巧语、容貌伪善而又极其凶恶的人?如果不明哲、不仁惠,即使有四方之目和四方之聪,也只会使身边的离散更加严重。】上九:前进到了角端,只适宜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虽有危险而最终吉利,没有过失;守正却有遗憾。《象传》说:只适宜讨伐自己的邑,是因为正道还没有光大。孔疏说:所谓“晋其角”,是指西南隅。上九处在晋卦的极点,超过光明的中位,如同太阳经过正中已经到了角端,却还要继续前进,所以说“进到角端”。本义说:角刚硬而处在上位,上九是刚强前进的极点,具有这种象。【象正说:他的德性不明,用赏赐不能显现光明,用讨伐也不能显示威势;即使是他的仆役,也还把他当作大玩物来轻慢,何况私邑,何况不朝不服的人呢?《见易》说:离卦为戈兵,兵也像火。上九刚强而居上,处在顺从光明的时代,却要兴兵讨伐私邑,也是火性炎上的表现,不能自我遏制。邑有应当讨伐的道理而讨伐它,本来是正当的;但与大明之主“失得勿恤”、康侯亲近归附相比,难道还能没有过失吗?《传》说“道未光也”,是在责备它已经有过失:德性不明,只知道怪罪邑人不服。】▯【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本义说:“夷”就是受伤。此卦下为离、上为坤,太阳落入地中,是光明受到损伤的象。上六是黑暗的主爻,六五靠近它,所以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并且自行隐藏光明。【胡庭芳说:光明在坤地之下受到损伤,居中而不失正,大概六二就是这种情形吧?《彖辞》是文王所作的。对坤卦说“安贞吉”,对明夷说“利艰贞”,最终守住臣节而不失,正可以从这里看出。蔡虚斋说:不只说“利贞”,而说“利艰贞”,是因为当时即使守正,也不能直接顺利地实现正道,所以必须在艰难中守正。在艰难中守正,只是隐藏自己的光明;隐藏光明,也就是明夷。这就是所谓与时势一同运行。时论说:地居外卦时,八卦本来都吉利,如今却处在悔而受伤的状态;火居内卦时,本来进入都亨通,如今却处在守正而受伤的状态。太阳一向北,万物生长,是晋卦的象;太阳一向南,万物死亡,是明夷的象。】《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艰贞”,是说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在的困难而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本义说:“蒙受大难”,是指遭逢纣王之乱而被囚禁;“内难”,是指箕子作为纣王的近亲,身处他的国内,就像六五接近上六。【丘行可说:文王得到了明夷全卦的意义,箕子得到了六五一爻的意义。文王的灾难关系天下,所以说“大”;箕子的灾难发生在至亲之间,所以说“内”。胡仲虎说:《彖传》说“明夷,利艰贞”,周公在六五爻辞中说“箕子之明夷,利贞”,《彖传》兼举文王来说明。文王被囚禁而发明伏羲河图之《易》,箕子被囚禁而发明大禹洛书之《洪范九畴》。圣贤在患难中,自然系念于文章典籍的流传,大概其中有天意存在。】《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时,运用晦暗来成就光明。【吕东莱说:所谓运用晦暗而成就光明,是君子涵养光明的道理;如果没有光明在虞渊落下,哪里会有光明在旸谷升起?黄元公说:光明进入地中,是天运用晦暗。假如阳明没有伏藏的时节,万物生长的生机就会停止。老子说:“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所以圣人居北而处阴,用来治理阳。】【《见易》说:《彖传》说“隐藏自己的光明”,大概是把光明藏在晦暗之中;《象传》说“运用晦暗而成就光明”,大概是说光明从晦暗中产生。太阳在夜间隐藏,白天才明亮;如果以晦暗来涵养光明,人难道可以完全发挥自己的光明吗?】初九:光明受伤时飞行,垂下翅膀。君子要离去,三日不吃饭。有所前往,主人会有所责言。《象传》说:君子离去,是义理上不应进食。
程传初九,明体居明夷之初,见伤之始也。夫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明,而杨雄所以不获其去也。穆生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潜身土室,人以为狂生,卒免党锢之祸。有攸往而人有言,胡足怪也?本义飞而垂翼,见伤之象。行而不食,所如不合时义,当然不得而避也【丘行可曰:垂翼不敢上进,戢身避祸也。君子知几,义当速去,葢可以不食而不可以不去,去重于食故也。章氏曰:凡鸟于将暮便不髙举,于飞垂翼,有戢翼归巢之象,言其知明夷之早也。蘓子瞻曰:垂其翼,所以示不飞之形也。方其未去也,垂其翼,缓之至也。三日不食,急之至也。是何也?惧不免也。主人有言,讶其去之太速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孔疏:言左者,取其伤小,不比右之切也。夷于左股,明避难不壮,不为闇主所疑,犹得处位,不至懐惧而行也。程传:手足之用,以石为便,惟蹶张用左,葢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本义:伤而未切,救之速则免矣【胡仲虎曰:右强而左弱,左阳而右隂也。丰与明夷下体皆离,皆以上六一爻为暗主。丰九三与上为应,故折其右肱,伤之切而不可用也。明夷六二去上逺,故夷于左股,伤之未切,犹可用也】【见易曰:君臣之分,比之元首股肱。股卑于肱,而左后于右。左股固人所视为无闗重轻者,羑里之囚,纣固以文王不足重轻耳,故犹可用壮马拯也。当明夷之时,文王之用晦乆矣,不俟蒙大难之日也。救祸莫若顺,顺不以则,苟且幸免而已。惟柔故能顺,惟内文明故不失其则】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本义,以刚居刚,又在明体之上,而屈于至暗之下,正与上六闇主为应,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然不可以亟也,故有不可疾贞之戒【赵汝楳曰:此文王赐弓矢鈇钺,得専征伐之事】【见《易》曰:「彖曰:利艰贞。」传以文王、箕子当之。艰贞者,处难而不失臣节也。诸家以「于南狩」为武王牧野之举,「得大首」为独夫之诛,此未可语于文王「明夷」之世也。赵氏谓为文王赐弓失専征伐之事,则「南狩得大首」其伐崇侯虎乎?助纣为恶,虎为之首。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而修教,因垒而降,即不可疾贞之据也。崇灭徙都之为丰,王业以大,可不谓志大得乎】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王注:「左者,取其顺也。入于左腹,得其心意,故虽近不违,随时避难门庭而已,能不逆忤也。」孔疏:「凡右为用,事从其左,不从其右,是卑顺不逆也。」本义:「左腹者,幽隐之处,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得意。」于逺去之义【胡仲虎曰:坤有腹象,入于左腹,自离而入于坤也。坤偶有门象,于出门庭,犹可去而出乎坤也。获明夷之心,防子之自靖,出门庭,防子之行遯也。时论曰:初异姓之臣也,四在门庭内,故不曰行,曰出。坤为腹,医家谓心在左腹,明夷之心,纣之心也。出门庭,防子之行遯也。葢深入其腹而得其心,其明不尽,夷不止,故舍而决去也】【火传曰:按防子之篇,葢痛殷之将亡,而宻谋于箕子比干。箕子劝以行遯,以存商祀,而防子之志始决,故曰获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本义:居至暗之地,近至闇之君,而能正其志,箕子之象也,贞之至也【朱子曰:爻言贞而不言难者,葢言箕子则可见,不必更言之。箕子,蜀本作其子。曰即箕子,也不敢显称箕子,防其辞而曰其子。孔子于彖传显称之后,遂于爻词并作箕子。文王本文,葢其子也】【见《易》曰:五君位也。箕子为其君之至亲,大圣而明夷焉,其君可知矣。《商书·防子》篇,凡君之恶不称君,皆以「我」为辞,亦此意。称其臣之艰贞,而不称其君之昏昧,隐讥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胡庭芳曰:朱子之赞易曰: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文。王周公岂以明夷一卦纪商周之事哉?卦爻自有此象,则繋此辞。自后观之,非特箕子一爻纣君臣情事,无一不与卦爻相似。若谓先因此事而后为此辞,则六十四卦只载六十四事,文周之志荒矣。胡仲虎曰:离之照四方,以徳言;此之照四国,以位言。则者不可逾之理,顺则所以为文王,失则所以为纣。订诂曰:晦其明者,始晦而终明;不明晦者,虽明而实晦。纣知足以拒谏,言足以餙非,自以为至明,卒谥为至愚者,此也】▯【离下防上】家人利女贞
译《程传》说:初九属于光明之体,处在明夷的开始,是刚刚受到伤害的时候。能够知晓事机,是君子独有的见识,不是众人都能认识到的。如果等到众人全都看出来,伤害已经到来,就不能离去了。这就是薛方能够明智行事,而杨雄不能离去的原因。穆生离开楚国时,申公、白公还非难他,只讥笑他责怪小礼节,却不知道穆生离去是为了躲避胥靡之祸。袁闳在党锢之事尚未发生以前,就藏身土室,人们把他看作狂妄之士,最终免除了党锢之祸。有所前往而别人有所责言,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本义说:飞行而垂下翅膀,是受到伤害的象;离去而不进食,是因为所到之处都不合时宜,按照时势和义理本来就应当这样,不能不躲避。【丘行可说:垂下翅膀是不敢向上进取,收敛自身以躲避祸患。君子知道事机,按义理应当迅速离去;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离去,因为离去比进食更重要。章氏说:鸟到了将暮之时就不再高飞;飞行时垂下翅膀,有收翅归巢的象,说明它很早就知道明夷将至。苏子瞻说:垂下翅膀,是表示不飞的形态。还没有离去时,垂下翅膀,缓慢到了极点;三日不吃饭,急迫到了极点。这是为什么?因为害怕不能免祸。主人有所责言,是惊讶他离去得太快。】六二:光明受伤,左腿受到损伤;用强健的马来救助,吉利。《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柔顺而合乎法则。孔疏说:说“左”,是取其伤势较小,不像右边那样严重。左腿受伤,是说为了避难而不强行前进,不被黑暗的君主怀疑,还能保有职位,不至于心怀恐惧而离去。《程传》说:手脚的使用,以右手右脚为便利;只有蹶张弩使用左脚,大概是因为右脚站立是根本。左腿受伤,是说行动受到损害,但还不是很严重。本义说:受伤却还不严重,赶快救助就能免除。【胡仲虎说:右强而左弱,左阳而右阴。丰卦和明夷卦的下体都是离,都以上六一个爻为黑暗之主。丰卦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折断右臂,伤势严重而不能使用;明夷六二距离上六较远,所以只是左腿受伤,伤势还不严重,仍然可以使用。】【《见易》说:君臣的分别,可以比作头颅和股肱。大腿低于手臂,左边又在右边之后。左腿本来就被人看作不太关系轻重;羑里被囚时,纣王正是认为文王无足轻重,所以文王还可以使用强健的马来获得救助。处在明夷之时,文王运用晦暗已经很久,并不是等到遭受大难才开始这样做。救助祸患没有比顺从更好的,若顺从却不合乎法则,不过是苟且求得幸免罢了。只有柔顺才能顺从,只有内在文明才能不失其法则。】九三:光明受伤时向南方出征,捕获了敌人的首领;不可急于守正。《象传》说:向南方出征的志向,最终获得了大成功。本义说: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又处在光明之体的上方,却屈居于极端黑暗之下,正与上六这个黑暗的君主相应,所以有向着光明、铲除祸害、擒获首恶的象。但不可急躁,因此有“不可疾贞”的戒告。【赵汝楳说:这是文王被赐予弓、箭、斧、钺,获得专门征伐权力的事情。】【《见易》说:《彖传》说“利艰贞”,传文以文王、箕子来对应说明。所谓艰贞,是处在艰难中而不失去臣节。各家把“于南狩”解释为武王在牧野的行动,把“得大首”解释为诛杀独夫纣王,这还不能用来说明文王处在“明夷”时代的情形。赵氏说这是文王被赐弓箭、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那么“南狩得大首”指的难道是讨伐崇侯虎吗?崇侯虎帮助纣王作恶,是其中的首领。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仍未攻下,于是退兵修明教化,后来崇国依城垒投降,这正是“不可疾贞”的依据。崇国灭亡后迁都到丰,王业因此壮大,难道不能说志向获得了大成功吗?】六四:进入左腹,在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之心。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内心的意思。王弼注说:“左,是取其顺的意思。进入左腹,得知他的心意,所以虽然接近他却不违逆,只是随时避开祸难,离开门庭而已,能够不触犯违逆他。”孔颖达疏说:“凡是右边表示作用,事情从左边而不从右边,就是卑下顺从而不违逆。”《本义》说:“左腹,是幽深隐蔽的地方;在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就是得知了他的心意。” 这是关于远去的意思。【胡仲虎说:坤有腹的象,进入左腹,就是从离进入坤。坤卦的阴爻像门,所以说出门庭,就是还可以离开坤而出去。说获得明夷之心,是防止箕子自行退隐;说出门庭,是防止箕子离去。时论说:初爻是异姓之臣,六四在门庭之内,所以不说“行”,而说“出”。坤为腹,医家说心在左腹;明夷之心,就是纣王的心。出门庭,是防止箕子离去。大概是深入他的腹中而得知他的心意,但他的光明没有完全泯灭,明夷也没有停止,所以舍弃他而决然离去。】【火传说:考察《微子》篇,大概是微子痛惜殷将要灭亡,于是秘密同箕子、比干谋划。箕子劝他逃走,以保存商朝的祭祀,而微子的志向才决定下来,所以说“获得了心意”。】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他的光明不可熄灭。《本义》说:处在最黑暗的地方,接近最昏暗的君主,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这是箕子的象,守正到了极点。【朱熹说:爻辞只说“贞”而不说“难”,大概说到箕子,艰难的情形自然可以看见,不必再说。箕子,蜀本作“其子”。说“其子”,就是箕子,也是不敢明显称呼箕子,所以避讳其辞而说“其子”。孔子在《彖传》中明称箕子以后,于是爻辞也都写作“箕子”。文王原文大概是“其子”。】【《见易》说:五是君位。箕子是其君最亲近的人,是大圣而遭遇明夷,由此可知他的君主是什么样的人。《商书·微子》篇凡是说到君主的恶行,都不称君主,而用“我”作主语,也是这个意思。只称说臣子的艰难守正,而不称说君主的昏暗,是隐含讥刺。】上六:不明而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陷入大地。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光照四方;后来陷入大地,是失去了法则。【胡庭芳说:朱熹赞《易》说:“义理确定而成为实质,事情到来时仍属虚;作用因应时才开始有实体,本体原本没有文饰。”王弼、周公难道是因为要记录商、周的事情才作《明夷》一卦吗?卦爻本来就有这样的象,所以系上这些辞。从后来观察,不只是箕子这一爻,纣王君臣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与卦爻相似。若说先有这些事情,后来才作这些辞,那么六十四卦就只记载六十四件事,文王、周公的志意就太荒疏了。胡仲虎说:离卦光照四方,是从德性来说;这里说光照四国,是从君位来说。“则”是不可逾越的法则,顺从法则是文王,失去法则是纣王。《订诂》说:隐藏自己的光明,是开始昏暗而最终明亮;所谓“不明而昏暗”,是虽有光明而实际上昏暗。纣王的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言语足以粉饰过错,自以为极其明智,最终却被谥为极其愚昧,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离在下,坤在上】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
本义家人者,一家之人,利女贞者,欲先正乎内也。内正则外无不正矣【胡仲虎曰:天下以国为内,国以家为内,家以女为内。防长女离,中女各得其正位,此为女之正,家人内也。又当以离内为主。订诂曰:家人以二女为主,葢主二四而言也。初、三、五、上皆阳,男象也,曰间,曰▯,▯曰假,曰孚,曰威如,责男者详矣。二、四皆隂,女象也,爻词所以责女者畧矣。论正家之道,当责乎男;
论正家之效,必观乎女】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胡仲虎曰:家人离多,由女之不正,故言男之正,必先以女之正言之。卦惟以女正为利,夫子▯言外之义,谓男女皆当正,又谓父子兄弟夫妇皆当正。本义所谓即卦画以推其象也。赵汝楳曰:父义母慈,母何以亦称严?葢母之不严,家之蠧也。凟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嫚帷簿之仪。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并严,然后一家之人各尽其道,而家道以正】【见易曰:治家贵严,严非疾声厉色以一家嗃嗃为威也,止是言行不苟,闺门肃然,无其威而如有威,所谓厥孚之威,反身之谓也。是以不尚严,而家人以为有严君焉。汉唐以来,代有女祸,家法不严故也。赵宋颇有家法,故以女主临朝而天下乂安。家法曷可忽乎】【今按本义,以九五六二释“利女贞”之义。又谓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以男正位乎外,指九五;女正位乎内,指六二。其说拘矣。夫一者取二五相应为主,此论《易》之通例也。至《家人》彖辞曰:“利女贞”,自当以二女为主。所谓“女正位乎内”者,葢防之正位在四,离之正位在二。今皆各当其位,而二卦之阳爻亦各居阳位,故谓“男正位乎外”也。惟上九以阳爻居上位,当为一家之主,其家之严君乎?吴防清谓九阳爻上隂位,以九居上,象父而亦象母。《仪礼·馈食》篇“妣配考,同位不别设位”,据此为言,理或然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孔疏:防在离外,是风从火出。火出之初,因风方炽;火既炎盛,还复生风。内外相成,有似家人之义,物事也。言必有事,即口无择言;行必有常,即身无择行。言称物而行称恒者,▯言立行,皆湏合于可常之事,互相足也【邵子经世篇云:火为风,风者火气之所化】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王注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凟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悔矣。本义初九以刚阳处有家之始,能防闲之,其悔亡矣【赵庸齐曰:闲于始,则人心未变,无伤恩害义之事,故悔亡。教妇初来,教子婴孩是也。象正曰:庄公娶女于齐,而丹楹刻角,匠庆非之。哀姜且至,公命大夫宗妇觌用币,宗展辞焉。夫匠庆与宗展,则犹知所闲家也。齐诗十一篇:南山、敝笱、载驱、猗嗟,皆鲁风也。以鲁风而着于齐,明乎女归之渐于齐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防也。本义:六二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胡庭芳曰:采蘩采苹之诗,以公侯大夫奉祭祀为不失职,大夫妻共祭祀为循法度。祭祀葢馈事之大者,妇无遂事,惟在中馈,可见矣。象正曰:古者公侯夫人与于宾祭,诗曰: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又曰:诸宰君妇废彻不迟,故舎中馈无复遂事矣。周之衰也,用舎予夺谋于妇人,《十月之诗》首述卿士司徒,而终以艶妻煽方处,是则卿士而下皆艶之方煽者也。《瞻仰》之诗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蚕织之与中馈,适相佐也。为君子不通诗意,必有女旤,葢谓是与】【见易曰:二为离主,而不以明称,顺以防乃其明也。系传曰:防称而隐,非明而能称乎?以其明而用之于中馈之事,斯之为防,斯之为贞吉也】【火传曰:四为防主,居卦之上,在家人。于二有姑道焉。二四皆称顺,而二之顺又以姑徳为妇徳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王注:以阳居阳,刚严者也。处下体之极,为一家之长。行与其慢,宁过乎恭;家与其渎,宁过乎严。是以家人虽嗃嗃悔厉,犹得其道;妇子嘻嘻,乃失其节也【熊南沙曰:嗃嗃,刘向作熇熇,与《诗》熇熇同。《礼》嘻甚,《周颂》噫嘻。《左传》阳虎从者曰嘻,皆叹辞。葢不堪而叹,不以训笑。今则谓熇熇之反。宋王囬疑重刚卦无嘻笑理。三颛尚其刚,使其妇子不能容而叹,亦异于上九之威如矣。蘓子瞻曰:以阳居阳,过于用刚。人见其悔且危也,而矫之以寛,则家道败矣。故告以吉,戒以终吝】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本义,阳主义,隂主利。以隂居隂,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张希献曰:六四以防顺之道,而在高位,其一家之母与。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见易曰:阳实,隂虚。四,何以富乎?四之正位乎?内者一无所能,惟能顺乎阳,而其家以富。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不顺故也。二与四皆得正位,而独系于四者,家统于母也】
译《本义》说:家人,就是一家的人;说利于女子守正,是要先端正家庭内部。内部端正了,外部就没有不端正的。【胡仲虎说:天下以国家为内部,国家以家庭为内部,家庭以女子为内部。巽为长女,离为中女,各自处在正位,这是女子的正,家人的内部。又应当以离在内为主。《订诂》说:家人卦以两个女子为主,大概是以六二、六四来说。初、三、五、上都是阳爻,是男子的象;爻辞中说“闲”、说“嗃嗃”、说“假”、说“孚”、说“威如”,责备男子很详细。二、四都是阴爻,是女子的象;爻辞责备女子就简略了。论说端正家庭的方法,应当责备男子;论说端正家庭的效果,则一定要观察女子。】《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处于正位,男子在外处于正位,男女都端正,是天地间的大义。”家人中有严厉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的道理就端正了;端正了家庭,天下就安定了。【胡仲虎说:家人卦离卦的阴爻很多,是由于女子不正,所以说男子端正时,必先说女子端正。卦辞只说女子守正有利,孔子进一步阐发外在的意义,说男女都应端正,又说父子、兄弟、夫妇都应端正。《本义》所谓的,是根据卦画推求这些象。赵汝楳说:父亲讲义,母亲讲慈,为什么母亲也称为严?因为母亲不严,是家庭的祸根。她混淆上下尊卑的分别,庇护子弟的过错,扰乱内外的区别,轻慢闺门的礼仪。父亲虽然严厉,也有不能完全察觉的地方,必须父母都严,家庭中的每个人才能各尽其道,家庭的道理才能端正。】【《见易》说:治理家庭贵在严正。严正不是用尖厉的声音和严厉的脸色使全家恐惧,而是言语行为不苟且,闺门肃穆,即使没有显露威势也好像有威势,这就是所谓“诚信所形成的威严”,也就是反省自身。因此并不崇尚外在的严厉,而《家人》卦说家中有严君。汉、唐以来,各代都有女祸,都是因为家法不严。赵宋很有家法,所以即使女主临朝,天下也能安定。家法怎么可以忽视呢?】【现在按《本义》的说法,它用九五、六二来解释“利女贞”的意义;又说上爻是父亲,初爻是儿子,五、三是丈夫,四、二是妻子,五是兄长,三是弟弟,这是根据卦画推求出来的象。所谓男子在外处正位,指九五;女子在内处正位,指六二。这种说法太拘泥了。凡是说“一”,都以二、五相应为主,这是论《易》的通例。至于《家人》的彖辞说“利女贞”,自然应当以两个女子为主。所谓“女子在内处于正位”,大概是巽的正位在四,离的正位在二。现在二、四都各自处在正位,两个卦的阳爻也各自处于阳位,所以说“男子在外处于正位”。只有上九以阳爻处在上位,应当是一个家庭的主人,就是家庭中的严君吗?吴澄说,九是阳爻而处在上位,以九居上,既象父亲也象母亲。《仪礼·馈食》篇说“妣配考,同位不别设位”,据此而言,道理或许如此。】《象传》说:上面是风,下面是火,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质,行为要有恒常。孔颖达疏说:巽在离的外面,是风从火中生出。火刚燃起时,因有风才更加旺盛;火势炎盛之后,又反过来生出风。内外相互成就,类似家人卦的意义。“物”就是事情。说话必须有内容,就是口中没有可挑剔的话;行为必须有常,就是自身没有可挑剔的行为。说话要合乎事物,行为要合乎恒常,意思是发言立行都必须合于可以长久遵守的事情,二者相互补足。【邵雍《经世篇》说:火化为风,风是火气变化而成的。】初九:防范于家庭之初,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志向还没有改变。王弼注说:教诲要在开始,法度要在最初;等家庭轻慢之后才严加管教,等志向改变之后才加以治理,就会有悔恨。《本义》说:初九以刚阳处于家庭建立的开始,能够加以防范,悔恨就会消失。【赵庸齐说:在开始时加以防范,那么人心还没有改变,没有伤害恩情、损害义理的事情,所以悔恨消失。教导妇人要在她初来时,教育孩子要在婴孩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象正》说:鲁庄公从齐国娶女子,准备涂饰厅柱、雕刻椽角,工匠庆认为不对。哀姜将要到来,庄公命令大夫和宗妇带着币帛去见她,宗展辞谢而不去。工匠庆和宗展,还算知道防范家庭。齐诗十一篇:《南山》《敝笱》《载驱》《猗嗟》等,都是鲁风。把它们列在齐风中,正说明鲁女归嫁于齐的逐渐影响。】六二: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自行专断,只负责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处于巽位。《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在内处于正位的象。【胡庭芳说:《采蘩》《采苹》诗,以公侯、大夫亲自奉行祭祀为没有失职,以大夫之妻共同参与祭祀为遵循法度。祭祀大概是饮食供奉中最大的事情;妇人不自行专断,只负责家中饮食,由此可见。象正说:古代公侯夫人参与宾客和祭祀之事,《诗》说:“君妇肃穆,所供祭豆很多,作为宾客。”又说:“各位宰臣和君妇收撤祭器,毫不迟延。”所以除了掌管饮食外,不再自行专断其他事情。周朝衰落时,任用、罢免、赏赐、夺取都同妇人谋议,《十月之诗》开头说卿士、司徒,结尾却说艳妻煽惑当权,这就是说卿士以下都成了艳妻煽动势力的工具。《瞻卬》诗说:“妇人没有参与国家公事,应当停止养蚕织布。”养蚕织布和掌管饮食,正好相互辅助。作为君子如果不通晓诗的意思,就一定会有女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见易》说:六二是离卦的主爻,却不以“明”来称说;以顺从来防范,正是它的光明。《系辞传》说,巽称为隐伏,难道不是有光明才能称为隐伏吗?把这种光明运用在掌管家中饮食的事务上,这就是巽,这就是守正而吉。】【火传说:六四是巽卦的主爻,居于卦的上部,在家人卦中,对于六二有姑母的道义。二、四都称为顺,而六二的顺,又是以姑母的德行作为妇人的德行。】九三:家人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仍然吉祥;妇人、孩子嬉笑怠慢,最终会有羞吝。象传说:家人严厉,还没有失去正道;妇人、孩子嬉笑怠慢,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王弼注说:以阳爻居阳位,是刚强严厉的象;处在下卦的极位,是一家之长。行为与其怠慢,宁可过于恭敬;家庭与其轻慢,宁可过于严厉。因此,家人虽然严厉得使人叹息、悔恨而感到危险,仍然得其正道;妇人、孩子嬉笑怠慢,才是失去了节制。【熊南沙说:“嗃嗃”,刘向作“熇熇”,与《诗》中的“熇熇”相同。《礼》中说“嘻甚”,《周颂》中说“噫嘻”,《左传》中阳虎的随从说“嘻”,都是叹息之辞,大概是不能忍受而叹息,并不是训释为笑。现在却把它解释为“熇熇”的反面。宋王回怀疑,重刚的卦不应有嘻笑的道理。九三专一地崇尚刚强,使他的妻子、孩子不能容忍而叹息,这也不同于上九的威严。苏轼说:以阳爻居阳位,是过分使用刚强。人们看见他有悔又有危险,便用宽缓去矫正他,那么家庭之道就会败坏。所以既告诉他“吉”,又警戒他最终会有羞吝。】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处在正位。《本义》说:阳爻主道义,阴爻主财利。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上位,能够使家庭富裕。【张希献说:六四凭借巽顺之道而处在高位,大概是一个家庭的母亲。古书说:父子情谊深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富足。】【《见易》说:阳为实,阴为虚。六四为什么能够富裕呢?四是怎样处在内卦的正位呢?它本身没有别的能力,只能顺从阳爻,于是家庭就富裕了。母鸡报晓,只会使家庭衰败,正是因为不顺从。六二与六四都得到正位,却只有六四系以“富家”,是因为家庭的统系归于母亲。】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程传: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本义:假,至也。如假乎太庙之假,有家犹言有国也。【见易曰:假只是精神至,到舜格于文祖,公格于太庙,古字假格通用。问易曰:假如假庙,敬之至也。爱生于敬,古人琴瑟之好,由于摰而有别,唱随之乐,由于相敬如宾耳】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本义:言正家乆逺之道,必有诚信严威,则终吉也。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温公云:上九以阳居】【上家之至尊者,家人望之以为仪表,苟其身正,不令而行,是以内尽至诚,为下所信,然后有威如可畏,而获终吉也。蘓子瞻曰:凡言终者,其始未必然也,妇子嘻嘻,其始可乐,威如之吉,其始必苦之。象正曰:上为家人之既济,患生于所忽,祸生于所昵,君子之敬其妻子仆婢,皆如其始至焉,故既济终乱,家人之大诫也。订诂曰:治家以正身为本,下五爻皆未及正身之义,于上爻始见其意,与大象言「有物而行有恒」相表里】【见易曰:初之闲家,三之嗃嗃,五之假家,皆未尝废威。至上以威如终焉。夫治家之道,宁能以威始终之乎?惟其不用威而威如故,终而吉也。
传曰:威如,反身之谓,言其不作威也】▯【兑下离上】睽小事吉本义,睽乖异也。为卦上火下泽,性相违异。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胡仲虎曰:家人亦二女同居也。家人离之隂在二,防之隂在四,女正者也。睽则兑隂在三,离隂在五,皆失其正矣。女正则家无不正,女不正,所以象睽也。许慎觧睽谓目不相视也,耳不相聼也,睽违也,日月相违。订诂曰:卦为睽者,以九四一爻为之间也。四无正应,而介于兑离两主爻之交。三为兑主志,欲上应而格于四;五为离主志,欲下应而阻于四。故两目不相视而睽。见易曰:火水以气言也,火泽以质言也。火水不交,而根隂根阳互藏其宅,有时而交也。火泽不交,而炎上渗下,各率其牲,终于不交也。泽上火下,泽欲息火,火亦欲息,泽交相息也,以成改革之功夫。不交相好,则交相恶,恩怨之际,皆可相为用也。惟是同事而情殊,同居而志异,各不相碍,亦各不相谋,觌面胡越,此真乖离而无以复合者矣】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王注事皆相违害之道也,何由得小?事吉以有此三徳也?睽离之时,非小人之所能用也【杨诚斋曰:睽孤而小事吉,何也?
译九五:王来到自己的家,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王来到自己的家,是彼此相互爱护。程传说:丈夫爱护内室,帮助妻子治理家庭。《本义》说:“假”是到达,如“假于太庙”的“假”;“有家”就像说“有国”。【《见易》说:“假”只是精神实质到达;“舜格于文祖”“公格于太庙”中的“格”,古字与“假”通用。《问易》说:“假”如同“假于太庙”,是敬意达到极点。爱产生于敬,古人琴瑟和谐的美好关系,是因为亲近而又有分别;夫妻唱随的快乐,是因为彼此像对待宾客一样尊敬。】上九:有诚信,威严自然显现,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自然显现而得到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本义》说:这是说长久而远地端正家庭的方法,必须有诚信和严正的威势,最终才会吉祥。这里说的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而是反省自身、自治自修,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司马光说:上九以阳爻居于】【家庭最尊贵的上位,家人都把他当作仪表。假如自身端正,即使不下命令也能推行,所以内心完全真诚,得到下属信任,然后才会有令人敬畏的威严,获得最终的吉祥。苏轼说:凡是说“终”的,开始时未必就是这样。妇人、孩子嬉笑怠慢,开始时可能很快乐;威严自然显现而吉祥,开始时必定使人感到痛苦。《象正》说:上爻是家人卦已经完成的状态,祸患产生于忽视之处,灾祸产生于亲昵之处。君子敬待妻子、孩子、仆人、婢女,都要像他们刚来时那样,所以事情已经完成却最终发生混乱,是家人卦最大的警戒。《订诂》说:治理家庭以端正自身为根本,下面五爻都还没有涉及端正自身的意义,到上爻才显现这个意思,与大象所说“说话有实质、行为有恒常”相互表里。】【《见易》说:初九防范家庭,九三严厉,九五到达家庭,都没有废弃威严;到上九则以威严自然显现而终结。治理家庭的道理,难道能始终依靠威严吗?只是不用强作威严却自然有威严,所以最终吉祥。《传》说:所谓“威如”,就是反省自身的意思,是说并不故意作威。】▯【兑在下,离在上】睽卦,小事吉祥。《本义》说:睽就是乖离、相异。卦象上为火、下为泽,性质彼此违异;中女与少女同处,志向不同而不能同归,所以称为睽。【胡仲虎说:家人卦也是两个女子同处。家人卦离的阴爻在二,巽的阴爻在四,女子处在正位;睽卦兑的阴爻在三,离的阴爻在五,都失去正位。女子正,家庭就没有不正;女子不正,所以象征睽。许慎解释“睽”,说是两眼不相对视,两耳不相互听闻;睽就是违背,日月彼此违行。《订诂》说:卦之所以为睽,是因为九四这一爻形成间隔。九四没有正应,处在兑、离两个主爻交会之间。九三是兑的主爻,志向想向上与九五相应,却被九四阻隔;六五是离的主爻,志向想向下与九二相应,也被九四阻隔。所以两眼不能相视而成为睽。《见易》说:火水是从气来说,火泽是从形质来说。火水不相交,但阴根、阳根彼此藏在自己的位置中,仍有相交的时候;火泽不相交,炎热向上、湿润向下,各自顺着自己的性质,最终不相交。泽在上而火在下,泽想使火熄灭,火也想使泽消退,二者相互消长,因而成就革新的功效。不相交而互相亲爱,就会相交而互相憎恶,恩怨之际,都可以彼此发生作用。只是共同做事而情意不同,共同居处而志向不同,彼此互不妨碍,也互不谋合,面对面却如胡越相隔,这才是真正的乖离而无法重新合一。】《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志向却不同行。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祥。天地彼此乖离而所成之事相同,男女彼此乖离而志向相通,万物彼此乖离而 所成之事相类。睽卦所处的时代及其作用,意义太大了!” 王弼注说:事情都是彼此违背、相互妨害的道理,为什么能够得到小事吉祥呢?是因为具备这三种德性。处在
睽不可合,则无为贵易矣。兑之説以丽乎离之明,是合睽也。六五柔进而上行,是合睽也。得中而应乎刚,是合睽也。故曰:易穷则通蘓子瞻曰:人苟惟同之知,若是必睽;人苟知睽之足以有为,若是必同。自其同者言之,则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故其吉也小;自其睽而同者言之,则天地睽而其事同,故其用也大蔡虚齐曰:二女志不同行,只同居之日便然,不必谓长而各有夫家乃为暌也补注曰:二女同形而其志异,男女异形而其志通。天地万物,无有独而无对者,独阳不生,独隂不成。睽之所以未有不合者也】【火传曰:睽有三徳,明也,得中也,应刚也。而祗为小事吉,何哉?説累之也。王者之民皥皥,覇者之民驩虞。悦者,小补之术,非王道也。始之説者,其终必睽。頼此三徳以救其失,且得不睽为吉耳,乌能济大事哉?天地万物无情,故曰事;男女有情,故曰志。男女尽雌雄牝牡之类,凡有情者皆是也。万物则皆男女外言之,所谓方以类聚者是也】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程传: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本义:二卦合体而性不同【胡仲虎曰:同人类族,辨物审异以致同,此则于同而审异。郝仲舆曰:乐同而八音异乃叶,食同而五味异乃调,因异为同,以同济异之道也】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易畧》曰:「情之疑者,觧之则愈疑;言之悖者,辨之则愈悖;交之离者,强之则愈离。所以流言之变,姬公不辨,故自明;恵帝之事,子房不争以口舌,故自定。况四与初虽旬而本应,岂能终外哉?」订诂曰:「其始也,去而弗追,静以俟之;其既也,来而弗拒,逊以接之。若不见其睽者,而后睽可合,斯最善处睽者。此初所以为元夫也】【见易曰:防马逐之,马愈逸矣。勿逐,自复。若犹以前恶拒之,有自絶而去耳。急见之,此初之善于驭四也。故四以为元夫也】【火传曰:见恶人以辟咎。古人每用此法。郭子仪免胄而入,药葛罗之营;单骑而赴,鱼朝恩之宴。谢安石笑桓温,壁后置人。李抱真酣睡王武俊帐中,皆其类也。然则汉髙径造鸿门,谢羽虽无项伯为之左右,吾知羽意已释然矣。若鲁昭之于季平子,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为可哂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本义:二五隂阳正应,居睽之时,必委曲相求而得防遇,乃为无咎【胡仲虎曰:坎四比五,纳约自牖;睽二应五,遇主于巷,皆非所由之正。坎险睽乖之时,不得不委曲相求如此也。委曲求合,乃逹节之事,非守经者之所知。
译睽离的时代,不是小人所能运用的。【杨诚斋说:睽离而孤立,却小事吉祥,为什么?睽既不能立即合一,就不以轻易改变为可贵了。兑的喜悦依附于离的光明,这是在调和睽离;六五柔顺前进而上行,这是在调和睽离;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这是在调和睽离。所以说,事物穷尽就会转通。苏轼说:人如果只知道求同,必然会产生睽离;人如果知道睽离也足以有所作为,反而会趋于同。从相同这一面说,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所以吉祥很小;从由睽离而归于相同这一面说,天地虽然乖离而所成之事相同,所以作用很大。蔡虚斋说:两个女子志向不同行,从同居之日便如此,不必说长大后各自有了夫家才叫睽。《补注》说:两个女子形体相同而志向不同,男女形体不同而志向相通。天地万物没有独自存在而没有对应的,孤阳不能生,独阴不能成;这正是睽最终没有不相合的原因。】【火传说:睽有三种德性,即光明、居中、与刚爻相应。但为什么只对小事吉祥呢?是喜悦牵累了它。王者的百姓安乐纯厚,霸者的百姓欢娱取乐。喜悦只是小的补救方法,不是王道。开始以喜悦相交,最终必然睽离;依靠这三种德性来挽救它的过失,能够不睽离就算吉祥了,哪里能够成就大事呢?天地万物没有情感,所以说“事”;男女有情感,所以说“志”。男女包括雌雄、牝牡等一切类别,凡是有情感的都是如此。万物则是从男女之外来说的,就是所谓“各按方位而以类别聚集”。】《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在共同之中保持差异。程传说:不能大同,是扰乱常道、违背义理的人;不能独异,是随从世俗、沿袭错误的人。关键在于既能求同,又能保持差异。《本义》说:两个卦合成一体,但性质不同。【胡仲虎说:《同人》是分类族属、辨别事物的差异,以达到相同;这里则是在相同之中审察差异。郝仲舆说:音乐相同而八音有别,才能和谐;饮食相同而五味有别,才能调和。这是由差异形成相同,以相同调和差异的道理。】初九:悔恨消失。失散的马,不要追赶,它自己会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易略》说:“情意有所疑惑,越解释反而越疑惑;言语有所悖逆,越辨析反而越悖逆;交往已经离散,越勉强反而越离散。所以对于流言的变乱,姬公不加辩解,事情反而自行明白;汉惠帝的事情,张良不以口舌争辩,事情反而自行安定。何况九四与初九虽然相隔遥远而本来相应,难道能始终置身局外吗?”《订诂》说:“开始时,离去而不追赶,安静等待;后来到来而不拒绝,谦逊地接待。好像没有看见彼此的睽离,然后睽离才能合一,这是处理睽卦最好的方法。这就是初九所以成为元夫。】【《见易》说:追赶失散的马,马只会跑得更远。“不要追赶,它自己会回来。”如果还因为过去的恶行而拒绝它,不过是让它自行断绝关系而离去。急于去见它,这就是初九善于驾驭九四的地方。所以九四把初九看作元夫。】【火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古人常用这种方法。郭子仪免去头盔进入药葛罗的营帐,单骑赴鱼朝恩的宴会;谢安石对桓温笑谈,却在墙后安排人;李抱真在王武俊的帐中酣睡,都是这一类。然而汉高祖径直前往鸿门,即使没有项伯从中周旋,我也知道项羽的意思已经释然了。像鲁昭公对季平子那样,因为不能忍受一次惭愧,终身都惭愧,实在可笑。】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失去正道。《本义》说:六二与六五阴阳正应,处在睽离之时,必须委婉曲折地互相寻求,才能相遇,所以没有灾咎。【胡仲虎说:坎卦六四与九五相近,从窗牖接受约定;睽卦九二与六五相应,在小巷中遇见主人,都不是经由正当道路。处在坎险、睽离的时候,不得不如此委曲求合。委曲求合,是通达权变的事情,不是拘守常
惟二之才刚而得中,足以行之,故无咎也。象正曰:或以为君子之有诡遇也。伊尹负爼,胶鬲载盐,寗戚饭牛,百里鬻羊,金縢纳诰,通于风雷,羑里行权,廸于彛教。君子亦何诡遇之有乎】【见易曰:二与五不得合者,四间之也。二之遇巷,正如魏相因许伯白去副封,而霍氏之权始夺。夫因许伯,亦遇巷之术也。所谓委曲以求济其睽也。若姚崇以从猎而命相,马周以常何而见知。蘓子瞻谓:“臣不敢由他途以进”,正谓此耳】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译经的人所能理解的。只有九二刚健而居中,足以这样做,所以没有灾咎。《象正》说:有人认为这是君子采用了诡诈的相遇方式。伊尹背着鼎,胶鬲运载盐,宁戚喂牛,百里奚贩卖羊,金縢中的诰命通达于风雷,羑里之囚采用权宜之计而启发常教。君子哪里有什么诡诈的相遇呢?】【《见易》说:九二与六五不能相合,是九四从中阻隔。九二在小巷中相遇,正如魏相借许伯进言,使霍氏的权力开始被夺取。借助许伯,也就是在小巷中相遇的方法,是委曲求合以救济睽离。姚崇借随从皇帝打猎而被任命为宰相,马周借常何而得到知遇,苏轼说“臣不敢由其他途径进身”,正是说这个。】六三:看见车被拖曳,牛被牵制;那个人又遭受剃发和割鼻之刑。开始没有好处,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被拖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
本义六三上九正应而三居二阳之间,后为二所曵,前为四所掣。当睽之时,上九猜狠方深,故又有髠劓之伤。然邪不胜正,终必得合【邹泗山曰:三上之睽,皆从妄见而起,此亦上之见三耳。而三之疑终释者,頼上之刚也。惟刚,故其疑之释也。易上疑释而三从之矣。订诂曰:六三居下卦之终,与上九应,而逼于九四。曵六三之舆者,四也。遇刚,谓遇上九。隂阳正应,自无终睽之理。见《易》曰:三为説主,与上正应而居不当位,为四所乗,故有掣牛曵舆之患。三无以信于上,乃髠劓以自誓。于是上初疑而终释,初睽而终合也。当睽时,非委曲以求济,若能从一如三,亦未有不合者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本义,睽孤谓无应,遇元夫谓得初九,交孚谓同徳相信【订诂曰:四之遇元夫者,以初九始之不逐,继之与见,而四感悟而交孚也。交者,彼得所依,此得所助。四既合初,而睽皆合矣。时论曰:合言两爻,曰睽;専论一爻,曰孤。初以四为恶人,惟四敢于为睽;四以初为元夫,惟初不忘于济睽。睽孤则厉,交孚则无咎。二阳非偶而偶合,如是睽之时用大矣哉!见《易》曰:四与上皆言睽孤者,四无应故孤;上有应而猜疑以至于孤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徃,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本义,以隂居阳,悔也。居中得应,故能亡之。厥宗,指九二「噬肤」,言易合【胡仲虎曰:同人六二以九五为宗,睽六五以九二为宗,皆以离中隂爻言,隂从阳,阳者隂所宗也。订诂曰:二以五为主,尊之也;五以二为宗,亲之也。二五不即合者,四为之间也。四与初成交,无复有间之者,其合如噬肤之易矣。徃者,劝五徃从二也。君必求贤,而后贤从之】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本义睽孤,谓六三为二阳所制而已,以刚处明,极睽极之地,又自猜狠而乖离也【耿希道曰:凡物之情,信然后合,合则愈信,疑然后睽,睽则愈疑。纪闻曰:其始睽也,无所不疑,故曰羣疑,过于明故过于疑,过于疑故无徃而作疑,惟天下之至明能生天下之至疑,非天下之至明不能释天下之至疑,其初杂然而疑,其以为汗也,后涣然而释。订诂曰:上之疑,疑三为四所据,所谓豕车弧寇,皆象坎四互坎也,四既与初合,则二五三上皆得其应,而羣疑可以释然矣】▯【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本义,蹇难也。足不能进行之难也。为卦艮下坎上,见险而止,故为蹇。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又艮方也。见险者贵于能止,而又不可终于止。处险者利于进,而不可失其正也【订诂曰:坤有西南,无东北。蹇有东北,无西南。有之为卦用,无之为卦主。坤虚东北之刚明者以为主,蹇虚西南之平易者以为主】【见易曰:坎艮合而为蹇,皆东北之卦,无所为西南也。然蹇主五,解主二,皆以坎中之一阳为主。二卦反对,故蹇自内而外曰往,解自外而内曰来。西南坤方,坎本坤体,以一刚居之而得其中,虽为险主,而所以济险,仍用坤道也。当东北险阻之地,存西南平易之心,物与人归,天下胥失其险阻矣。此所谓大人也。或曰:西南隂方,东北阳方,圣人教人専以隂道乎?曰:为处蹇也。文王身当蹇难,而以坤道终身。其系坤之辞曰:西南得朋,东北防朋。是即文王处蹇之道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程传蹇难之时,惟能止为善。诸爻除五与二外,皆以往为失,来为得。九上居五而得中正之位,是往而得平易之地,故为利也。葢卦本坤,由五往而成坎,故但取往而得中,不取成坎之义也。蹇之诸爻,除初外,余皆得当正位,故为贞正而吉也【赵汝楳曰:吃于言者曰蹇,跛于行者曰蹇,非不能行不能言也。防于口则期期,躁于行则僵仆,徐行缓语,虽难而亦通,故君子之处蹇,即以蹇之道处之。订诂曰:处蹇者以止为尚,济蹇者以往为尚,利西南,不利东北,皆言往也】【见易曰:蹇之时,不能识大人,岂知时用者乎?大人之徳在九五,所谓得中者也。故于九五曰「大蹇」,而上六曰「利见」,则诸爻之来济蹇者,皆因大人以有功也。自二以上皆当位,而上独称吉,以见大人也。见大人者吉,则大人之贞吉可知】【火传曰:利西南,指九五也;不利东北,戒九三也。三为艮主,若止而不进,何时出险?故曰:其道穷也。必三五共往,而后有功。三当艮位,五当坎位,皆刚而得正,故可以正邦】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
译《本义》说:六三与上九正应,但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后面被九二拖曳,前面被九四牵制。处在睽离之时,上九的猜疑凶狠正深,所以又有剃发、割鼻的伤害。然而邪不能胜正,最终一定能够相合。【邹泗山说:六三与上九的睽离,都由错误的看法引起,这也是上九看待六三的结果。六三的疑惑最终能够消除,依靠的是上九的刚强。正因为刚强,它的疑惑才得以消释;上九的疑惑消释以后,六三便随从它。《订诂》说:六三处在下卦的终位,与上九相应,却逼近九四。拖曳六三之车的是九四。“遇刚”是说遇到上九。阴阳正应,自然没有终究睽离的道理。《见易》说:六三是兑的主爻,与上九正应,却处位不当,被九四乘凌,所以有牛受牵制、车被拖曳的忧患。六三没有办法取信于上九,于是以剃发、割鼻来发誓自明。这样上九起初的疑惑最终消除,开始睽离而最终合一。处在睽离之时,如果不委曲求合,能够像六三这样专一,也没有不能合的。】九四:睽离而孤独,遇到元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本义》说:睽孤,是没有应爻;遇到元夫,是得到初九;交孚,是因为同德而相互信任。【《订诂》说:九四之所以遇到元夫,是因为初九开始时不追赶,后来又与它相见,于是九四受到感悟而彼此信任。彼此相交,一方得到依靠,另一方得到帮助。九四既与初九相合,所有睽离也就都能合一了。时论说:合起来说两个爻,就说“睽”;专门说一个爻,就说“孤”。初九把九四看作恶人,只有九四敢于造成睽离;九四把初九看作元夫,只有初九不忘记救济睽离。睽孤就有危险,交孚就没有灾咎。两个阳爻本来不是配偶,却这样相互配合,睽卦的时势作用难道不是很大吗?《见易》说:九四和上九都说“睽孤”;九四因为没有应爻而孤独,上九虽然有应爻,却因猜疑而达到孤独。】六五:悔恨消失,他的同宗如咬嫩肉般容易相合;前往,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他的同宗如咬嫩肉般容易相合,前往就有喜庆。《本义》说:以阴爻居阳位,本来有悔;因为居中而得到应援,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厥宗”指九二;“噬肤”是说容易相合。【胡仲虎说:《同人》六二以九五为宗,《睽》六五以九二为宗,都是从离卦中间的阴爻来说的。阴爻顺从阳爻,阳爻是阴爻所尊奉的对象。《订诂》说:九二把六五当作主人,是尊重它;六五把九二当作宗亲,是亲近它。二、五不能立即相合,是因为九四从中阻隔。九四既与初九相交相合,就不再有阻隔它们的,所以相合如咬嫩肉一样容易。“往”,是劝六五前往追随九二。君主必须求取贤才,贤才才会来归附。】上九:睽离而孤独,看见猪背着泥土,看见一车载满鬼;起初张弓准备射击,后来放下弓。并不是盗寇,而是婚姻对象;前往,遇到雨就吉祥。象传说:遇到雨而吉祥,是因为群体的疑惑都消失了。《本义》说:睽孤,是说六三受到两个阳爻的牵制;上九以刚爻处在光明的极点,处在睽离最严重的地方,又自己猜疑凶狠而与人乖离。【耿希道说:凡事物的情形,先有信任然后相合,相合后更加信任;先有疑惑然后睽离,睽离后更加疑惑。《纪闻》说:刚开始睽离时,没有什么不怀疑,所以说“群疑”。因为过于明察,所以过于疑惑;因为过于疑惑,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产生怀疑。只有天下最明察的人,才能产生天下最强烈的疑惑;也只有天下最明察的人,才能消除天下最强烈的疑惑。起初各种疑惑纷杂,后来忽然涣然释然。《订诂》说:上九的疑惑,是怀疑六三被九四所占据;所谓猪、车、弓、盗寇,都是坎四所互成的坎象。九四既与初九相合,二、五、三、上便都得到各自的应爻,群体的疑惑就可以完全消释。】▯【艮在下,坎在上】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本义》说:蹇就是艰难,是脚不能前进的困难。卦为艮在下、坎在上,看见险难而停止,所以称为蹇。西南平坦容易,东北险峻阻塞;而且艮代表方位。看见险难,贵在能够停止,但又不可最终只停留不动;处在险难之中,利于前进,却不可失去正道。【《订诂》说:坤有西南而没有东北,蹇有东北而没有西南。有某一方,是卦的作用;没有某一方,是卦的主旨。坤卦舍弃东北的刚明而以之为主,蹇卦舍弃西南的平易而以之为主。】【《见易》说:坎、艮合成蹇,都是东北方的卦,谈不上西南。然而蹇卦以九五为主,解卦以九二为主,都是以坎中这一阳爻为主。两卦互为反对,所以蹇卦从内向外说“往”,解卦从外向内说“来”。西南是坤方,坎本来属于坤体,只是以一个刚爻居其中;虽然它是险难的主宰,但救济险难仍然使用坤道。在东北险阻之地,保持西南平易的心态,万物和人都归附,天下便都失去险阻了,这就是所谓大人。有人说: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圣人难道专门教人采用阴道吗?回答说:这是说处在蹇难之中。文王亲身遭遇蹇难,却终身遵循坤道。他为坤卦系辞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这就是文王处置蹇难的方法。】《彖传》说:蹇,就是艰难,危险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利于西南”,是前往而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道路走到了尽头;“利于见大人”,是前往就能建立功绩。处在正当位置而守正吉祥,是用来端正邦国的。蹇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意义太大了!程传说:处在蹇难之时,只有能够停止才是好的。各爻除六二、九五外,都把前往看作失误,把回来视为有所得。九五居于尊位,得到中正之位,是前往而到达平易之地,所以有利。大概此卦本来是坤,由九五前往而形成坎,所以只取“前往而得中”的意义,不取形成坎卦的意义。蹇卦各爻除初六外,其余都处在恰当的正位,所以守正而吉。【赵汝楳说:说话不利索叫“蹇”,走路跛行叫“蹇”,并不是完全不能走、不能说。口舌受到阻滞就说话结巴,行动急躁就会跌倒;慢慢走、缓缓说,虽然困难也能通达。所以君子处在蹇难之中,就按蹇的方式来处置。订诂说:处蹇以停止为上,救济蹇难则以行动为上。“利西南,不利东北”,都是说前往。】【《见易》说:处在蹇卦的时势中,如果不能识别大人,哪里能知道蹇卦的时势作用呢?大人的德性在九五,这就是所谓“得中”。所以九五说“大蹇”,上六说“利见”,各爻前来救济蹇难,都是因为依靠大人而建立功绩。自六二以上都处在正位,只有上六特别说“吉”,是因为能够见到大人。见到大人就吉祥,那么大人守正而吉就可想而知了。】【火传说:“利西南”指九五;“不利东北”是告诫九三。九三是艮的主爻,如果停止而不前进,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险境?所以说“道路走到了尽头”。必须九三、九五共同前进,然后才能建立功绩。九三处在艮位,九五处在坎位,都是刚爻而居正位,所以可以用来端正邦国。】《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反省自身、修养德性。
王注:山上有水,蹇难之象。除难莫若反身。【见易曰:山上有水,水上而山下,山阻水之下流,非水在山上也,水不能通行,故为蹇。象水之势不通,必百折以求其通;君子之道不行,必自反以尽其道】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王注处难之始,居止之初,独见前识,覩险而止,以待其时,智矣哉【订诂曰:卦中言来者,对往之辞,皆就本爻言,初去险最逺,其止最先,待者何待四之连三也】【易》宜曰:“蹇之爻言往来者,四诸爻皆先言往蹇,正是竭力经营,其来所以为往计,故三之来反者,就二也,二为王臣,就二即所以就五。四之来连上之来硕者,就三也,三与五同徳而当任,就三亦所以就五。至九五曰‘朋来’,正诸爻所谓来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本义:柔顺中正,正应在上,而在险中,故蹇而又蹇,以求济之,非以其身之故也。不言吉凶者,但当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所论也。事虽不济,亦无可尤【洪容齐曰:外卦一坎,诸爻所同,而自六二推之上承九三、六四,又互坎体,是一卦之中已有二坎,言蹇蹇者,犹言坎坎也。胡仲虎曰:五位蹇中,王之蹇也,主忧臣辱,二之蹇也,他爻戒其往蹇,二应五,故称其蹇蹇,事君能致其身者也】【见易曰:三之鞠躬尽瘁,亦在为五得人而已。故于三之来反,传曰:“内喜之内”,谓二也。凡所谓来反、来誉、来连、来硕,皆匪躬为之招也。武侯尽瘁于先主,而雄才辐辏;▯龄竭忠于太宗,而羣策毕进。天下之贤,不萃其主,而萃于致主之人。六二之谓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本义,反就二隂得其所安【订诂曰:九三来反,反而向内,言比二也。诸爻惟三有刚实之才可以济蹇,与五非比非应,反而就二,与同往事五而济蹇也。内指二,二自知才弱不足济蹇,得三来而喜,可知。春秋言季子来归,喜之也。三为二所倚,故曰内喜】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本义连于九三合力以济【归震川曰:四处近君之位,才弱不足以济,然介于三五二阳之间,非四其谁连之?夫连桓公仲父之交者,鲍子也;连简公子产之交者,子皮也。见《易》曰:阳实,隂虚,当位实也。正指九三,三为艮之正位,所以为止者,三之一阳也。夫见险而止者,可以处蹇,而不可以济蹇。三之才足以济蹇,患其止而不动,今既有反就于二之意,止者动矣。六四从而连之,则蹇可共济也。蹇虽頼三以济,而来连之功,亦岂浅哉】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程传凡六居二、九居五者,多由助而有功。臣贤于君,则辅君以所不能;臣不及君,则賛助而已,不能成大功也。然则二虽坚匪躬之节,非朋来,亦岂有济于五哉【订诂曰:朋指三,以同徳故称朋。上六来硕,应乎三者也;六四来连,比乎三者也。三与五非比非应,三既反而合二以应五,则诸爻皆相属,随三而来。是诸爻之来,皆由于九三之来,故但曰「朋来」。见《易》曰「彖传」:「往得中也」,指五而言。五本其中,徳以来诸贤而任之,各得其宜,故曰「以中节也」。凡合其宜者之谓节。李绛于藩镇处置得宜,而田氏纳士;陆贽于奉天诏书得宜,而河北服从,皆以中节之效也。岂在武功哉】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项平庵曰:上六之往,犹初六之来。上六本无所往,特以不来为往耳。初六本无所来,特以不往为来耳。丘行可曰:先言来硕,后言利见者,葢上得三而后可以援五也。订诂曰:大人即九五,彖辞「利见大人」,主九三言,三与上应,上之利见,即随三而利见也。内指九三,对外卦言,则曰内。贵指九五,以位言,三与五皆卦主爻也。硕亦指九三】▯【坎下震上】觧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程传无所往,谓天下难已觧散,无所为也。有攸往,谓尚有所当觧之事也。其▯语辞,自古圣王救难定乱,其始未暇遽为也。既安定,则为可乆可继之治。自汉以下,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姑随时维持而已,故不能成善治。葢不知来复之义也。本义觧难之散也,居险能动,则出于险之外矣,觧之象也【苏子瞻曰:在难而思解,处安而恶扰者,物情也。方其在难,我徃则得众;及其无难,我徃则害物。故苟有攸徃,非夙不可】
译王弼注说:山上有水,是蹇难的象。排除困难,没有比反省自身更好的方法。【《见易》说:山上有水,是水在上而山在下;山阻挡水向下流,并不是水真正停留在山上。水不能通行,所以象征蹇难。观察水势不能通达,必定要百般曲折来寻求通路;君子的道不能推行,也必定要反省自身,以尽到自己的道。】初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得到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得到声誉,适宜等待。王弼注说:处在困难的开始,居于停止的初位,独自看见前面的情势,看到危险便停止,以等待时机,真是明智啊。【《订诂》说:卦中说“来”,是相对于“往”而言,都就本爻来说。初六距离险难最远,最早停止;所谓等待,是等待六四来连接九三。】【《易》宜说:“蹇卦各爻说往来说来,六四爻都先说往而遇蹇,正是竭力经营;它们回来,是为了筹划前往。所以九三的回来,是趋向六二;六二是王臣,趋向六二也就是趋向九五。六四的回来,是连接上六的回来而有所收获;六四趋向九三,九三与九五同德而共同任事,趋向九三也就是趋向九五。到了九五说‘朋来’,正是各爻所谓的回来。”】六二:王的臣子遭遇重重蹇难,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传说:王的臣子遭遇重重蹇难,最终没有可以责怪他的地方。《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正应在上,却处在险难之中,所以艰难重重地寻求救济,不是为了自身。爻辞不说吉凶,只是说应当鞠躬尽力;至于事情成败、得失,不是这里所要讨论的。事情即使没有成功,也没有什么可以责怪的。【洪容斋说:外卦只有一个坎,是各爻共同面对的;从六二推向上面,承接九三、六四,又形成互坎,于是一卦之中已有两个坎。说“蹇蹇”,就如同说“坎坎”。胡仲虎说:九五处在蹇难之中,是君王的蹇难;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这是六二的蹇难。其他爻警戒前往会遇蹇,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称它的蹇难为“蹇蹇”,是侍奉君主而能献出自身。】【《见易》说:九三的鞠躬尽瘁,也只是为了使九五得到贤才。所以九三回来,象传说“内心喜悦”,指的是六二。凡是所谓“来反”“来誉”“来连”“来硕”,都是由六二不顾自身而招致的。诸葛武侯为先主鞠躬尽瘁,于是杰出人才纷纷汇聚;房玄龄对唐太宗竭尽忠诚,于是众多谋略都得以进献。天下的贤才,不聚集到君主身边,却聚集到能够致君的人身边,说的就是六二。】九三: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而反向内。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而反向内,是内卦感到喜悦。《本义》说:反向六二这个阴爻,得到安身之处。【《订诂》说:九三回来,是反向内卦,说的是亲近六二。各爻之中只有九三具备刚健充实的才能,可以救济蹇难;它与九五既不是比邻也不是正应,于是反向趋近六二,与六二共同前往侍奉九五、救济蹇难。“内”指六二。六二自己知道才能薄弱,不足以救济蹇难,得到九三到来便感到喜悦,这一点可以看出。《春秋》说季子来归,就是说人们为他的归来而喜悦。九三是六二所倚靠的,所以说“内喜”。】六四: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相连接。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相连接,是因为处在正位而有实质。《本义》说:与九三相连,合力救济蹇难。归有光说: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才能弱小而不足以救济蹇难;但它处在九三、九五两个阳爻之间,除了六四,谁能把它们连接起来?连接齐桓公与仲父管仲关系的,是鲍叔牙;连接简公与子产关系的,是子皮。《见易》说:阳为实,阴为虚;“处正位而有实质”,正是指九三。九三是艮卦的正位,是使艮停止的那一个阳爻。看见危险而停止,可以处在蹇难中,却不能救济蹇难。九三的才能足以救济蹇难,所忧虑的是它停止而不行动;现在它已经有反向趋近六二的意思,停止者便开始行动。六四随即与它相连接,那么蹇难就可以共同救济。蹇难虽然依靠九三来救济,但六四回来相连的功劳,难道也很浅薄吗?】九五:遭遇大的蹇难,朋友前来。象传说:遭遇大的蹇难而朋友前来,是因为合乎中道。程传说:凡是六爻居二位、九爻居五位的,多数是由于得到辅助而建立功绩。臣子贤于君主,便用君主所不能的事情来辅佐君主;臣子不如君主,就只能赞助而已,不能成就大功。既然如此,六二虽然坚守不顾自身的节操,如果没有朋友前来,九五哪里能得到救济呢?《订诂》说:“朋”指九三,因为同德,所以称为朋。上六“来硕”,是与九三相应;六四“来连”,是与九三相邻。九三与九五既非相邻也非正应,九三既回来与六二相合以应九五,其他各爻便都相互连接,跟随九三前来。所以各爻之来都由于九三之来,故只说“朋来”。《见易》说:《彖传》“往得中也”,指九五。九五本来处于中位,又因得到贤才而任用他们,使各自都得到适宜的位置,所以说“以中节也”。凡是合乎适宜,就叫作节。李绛处理藩镇事务恰当,于是田氏接纳士人;陆贽在奉天所下诏书恰当,于是河北归服,都是合乎中节的效果,难道只在武力功勋吗?】上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得到大的收获,吉祥,利于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得到大的收获,是志向在内;利于见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项平庵说:上六所说的“往”,就像初六所说的“来”。上六本来没有真正前往,只是因为不回来而说成前往;初六本来没有真正回来,只是因为不前往而说成回来。丘行可说:先说“来硕”,后说“利见”,大概是上六得到九三以后,才可以援助九五。《订诂》说:大人就是九五。彖辞“利见大人”主要从九三来说,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所谓利于见大人,就是跟随九三而利于见大人。“内”指九三,相对于外卦而言,所以称为内。“贵”指九五,是从爻位来说的;九三与九五都是卦的主爻。“硕”也指九三。】▯【坎在下,震在上】解卦,利于西南;无所前往时,回来复归,吉祥;有所前往时,及早行动,吉祥。程传说:“无所往”,是说天下的困难已经解除消散,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有所往”,是说仍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它发明的义理是:自古圣王救济灾难、平定祸乱,开始时没有时间立即建立长久的治理;天下既已安定,就应当建立可以长久延续的治理。汉代以后,祸乱既然除去,就不再有所作为,只是姑且随时维持罢了,所以不能成就良好的治理,大概是不懂得“来复”的意义。《本义》说:解就是困难消散。处在险中而能够行动,就走出了险境,这就是解卦的象。【苏轼说:处在困难中而思求解除,处在安定中却厌恶扰动,是事物的常情。正在困难时,我若前往,就能得到众人;等到没有困难时,我若前往,反而会伤害事物。因此如果确实有所前往,就不能不及早行动。】
彖曰:觧,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觧。觧,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觧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觧之时大矣哉【丘行可曰:大抵处时方平者易缓,除恶不尽者易滋。圣人于患难方平之际,既不欲人以多事自扰,又不欲人以无事自怠也。蘓子瞻曰:无所往来复吉,言乎二也。蹇之九五来居于二,是阳复于下卦之中。有攸往夙吉,言乎四也。蹇之九三艮止不动,今往居四,变震为攸往也。上下二卦皆以阳为主,惟阳能觧乎隂也。赵汝楳曰:夙者朝而不暮,谓其敏防不移时而定,亦不二往也。易言夙吉而犹豫者凶,此汉之何窦,唐之五王所以蒙害也。订诂曰:觧,缓也。凡事从忙里错。彖言无所往,其来复吉,亦缓也。有来复之缓,然后有攸往之夙】【今按蹇、觧二卦皆以坎为主,蹇主坎五,觧主坎二也。东北艮方,西南坤方,坎流水也,艮山阻于下流,故为蹇,则蹇者艮之为也,故曰不利。东北坤者,地水相依,无有不利。觧无艮,故但曰利西南。彖传于蹇曰:“利西南,往得中也”,指九五也。于觧曰:“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指九二言。蹇五、觧二皆正位得中,而又居坤之中也。觧二惟得中,故能得众,得坤众也。蹇五称朋来,亦坤众也。二卦得中皆指坤中而言,与他卦爻位之中不同,则西南为坤审矣。以卦变论之,木义谓蹇自小过来,四五互换,阳进居五而得中。觧自升来,三四互换,阳进居四,入于坤体为得众。胡庭芳谓蹇自升来,以二五互换,然则谓觧自萃来,以五二互换亦可。本义谓自升来者有往无来,遯亦然。谓自萃来者有来无往。总之卦变之説,随所取义,但以合于彖传为得耳】象》曰:雷雨作觧,君子以赦过宥罪。孔疏:「赦,谓放免;过,谓误失;宥,谓寛宥;罪,谓故犯。」程传:「过失则赦之可也,罪恶而赦之,非义也,寛之而已。」雷雨者,造化与物更新之仁也;赦过宥罪,君子与民更新之仁也,而有义存焉【订诂曰:承平不数赦宥,生民幸;心乱后必广赦宥,与民更始,此亦觧缓之意】【见易曰:赦过宥罪,与天下更新,正所谓来复之吉也。若难觧之后,诛求前失,人人自危,恐大难之端正未有已耳】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程传:「方觧之初,宜安静以休息之,不言所为,而曰无咎,以无为为得也。」【见易曰:初与四应,四动而出乎险中,当觧之任者也。初一无所为,惟四是从,何咎之有?刚柔之际,际谓交际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本义。此爻取象之意未详。或曰卦凡四隂,除六五君位,余三隂即三狐之象也【杨诚斋曰:解者有为之时,去小人其最先也。狐者小人之妖,恭顕是也。拇者小人之贱,通嫣是也。隼者小人之驇,宪冀是也。负乘者小人之僭,莾卓是也。田者力而取之也。矢者我直则壮也。黄者中而不过也】【见易曰:卦以九二一阳为主,有刚中之徳,当觧之初,安静无为,所谓其来复吉也。二居中不动,而用四之动以成功。四震体也。三狐之获二,惟画诺而已。所以获者,四之功,即皆二之功也。故系其辞于二。初与四应,四不觧初,则无以信于二。故二任四以孚初。而三之势孤,上六与三皆狐类也。上因两阳之合,志于是射隼以自效。是羣隂中所去者,独一六。三去其已甚者耳。初上两隂皆与之更新焉。程子谓:获三狐,获者能驱除变化之也。夫使羣隂皆尽之为获,何如使皆为我用之为获乎?惟二之中直,济之以贞,故能得诸四以共成觧治也】六三:负且乘,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王注处非其位,履非其正,乘二负四,以容其身,孔疏冦盗知其非己所有,于是竞欲夺之,故曰「负且乘,致寇至也【杨诚斋曰:赵髙専秦以致胜广,胜广至而髙与秦俱亡;赵忠、张让擅汉以致董卓,卓至而二防与汉俱亡。致冦者三也,致冦而受其祸者不独三也。时论曰:冦指上六,敌应相猜,时势非而交情变,郦况之绐诸吕,吕布之刺董卓是也。然幸而有此】【见易曰:卦惟二、四两阳,三以一隂介居其间,上负四而下乘二,有负且乘之象,以处非其位也。冦为上六,本皆隂党,当觧之时,小人心变,其党即其冦矣】【火传曰:爻以三为致冦。系传直以为盗。小人之图,小人非见义也,有所利而为之也。曰盗可也。元载之图鱼朝恩,史弥逺之图韩伌胄,皆以小人图小人。其上六之于六三乎】
译《彖传》说:解卦,是处在险难中而行动,行动便能脱离险难,所以叫“解”。解卦利于西南方,前往那里可以得到众人的拥护。没有什么事情要办时,回来便吉祥,这是因为能够守其中道。有所前往,及早行动便吉祥,前往就能建立功业。天地间的闭结得到解开,雷雨便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代表的时势,意义真是广大啊!【丘行可说:大抵处在时局刚刚平定之时,容易松懈;铲除祸患不彻底,祸患就容易滋长。圣人在患难将平之际,既不愿人们因多事而自相扰乱,也不愿人们因以为无事而自我懈怠。苏子瞻说:“没有什么要前往的,回来便吉祥”,说的是九二。蹇卦九五来到二位,是阳爻复归下卦中位。“有所前往,及早行动便吉祥”,说的是九四。蹇卦九三本来止而不动,如今前往居于四位,变化为震,正是有所前往。上下两个卦都以阳爻为主,只有阳能够解开阴的闭结。赵汝楳说:“夙”是早晨而不是晚上,指行动敏捷,不须迁延时日便能定下,也不再反复前往。《易经》说及早行动便吉祥,而犹豫不决就凶,汉代的何窦、唐代的五王之所以遭祸,正是如此。《订诂》说:解,就是缓解。凡事若从忙乱中处理,容易出错。《彖传》说无所前往、回来便吉祥,也是在说缓解;有了这种返回的从容,然后才有事情发生时的及时行动。】【现在按:蹇、解两卦都以坎为主,蹇卦以坎五为主,解卦以坎二为主。东北方是艮方,西南方是坤方;坎为水,艮山阻挡在水流下方,所以成为蹇,蹇是艮造成的,因此说东北方不利。西南方为坤,土地与水相互依存,没有不利,所以解卦只说利西南方。蹇卦《彖传》说“利西南,往得中也”,指九五;解卦说“利西南,往得众也”,又说“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指九二。蹇九五、解九二都居正位而得中,又处在坤卦的中位。解九二只是得中,所以能得到众人拥护,得到的是坤所代表的众人。蹇九五所说的“朋来”,也是坤所代表的众人。两卦所说的“得中”都指坤中,与其他卦爻位所说的中位不同,由此可知西南就是坤方。若从卦变来讲,木义认为蹇卦由小过卦而来,四、五爻互换,阳爻前进居五而得中。解卦由升卦而来,三、四爻互换,阳爻前进居四,进入坤体而得到众人。胡庭芳认为蹇卦由升卦而来,是二、五爻互换;那么说解卦由萃卦而来,是五、二爻互换,也可以。本义认为由升卦而来的卦是有前往而无返回,遯卦也是这样;由萃卦而来的卦是有返回而无前往。总之,关于卦变的说法,随着所取的意义而不同,只要与《彖传》相合,就算正确。《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失,宽宥罪人。孔颖达疏说:“赦,是释放免除;过,是错误过失;宥,是宽容;罪,是故意犯下的罪。”程传说:“过失可以赦免;如果是罪恶而赦免,就不合义,只能宽缓处置。”雷雨,是造化使万物更新的仁德;赦免过失、宽宥罪人,是君子使百姓获得更新的仁德,其中仍然有义理存在。【《订诂》说:太平时期不多次赦免宽宥,是百姓的幸运;内乱之后必定广泛赦免宽宥,与百姓重新开始,这也有解卦缓解的意思。】【《见易》说:赦免过失、宽宥罪人,使天下重新开始,正是所谓“回来便吉祥”。如果艰难得到解脱之后,反而追究从前的过失,使人人自危,恐怕大难的根源就仍然没有消除。】初六:没有灾祸。《象传》说:刚柔相交,按义理说本来就没有灾祸。程传说:解卦开始之时,应该安静下来休养生息,不说应当做什么,只说“没有灾祸”,是因为以无为作为正确的做法。【《见易》说: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行动而走出险境,是承担解难任务的爻。初六完全不妄自作为,只跟随九四,哪里会有灾祸?“刚柔之际”的“际”,指交际。】九二:田猎获得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便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本义》说:这一爻取象的意思不详。有人说:一卦共有四个阴爻,除去代表君位的六五,剩下的三个阴爻就是三只狐狸的象征。【杨诚斋说:解卦是有所作为的时机,首先要除去小人。狐狸是小人的奸邪,恭、显就是这类人;拇指是小人的卑贱,通、嫣就是这类人;隼是小人的强暴,宪、冀就是这类人;负载而乘车,是小人的僭越,莽、卓就是这类人。“田”是用力捕取;“矢”是自己正直便强壮;“黄”是中和而不过分。】【《见易》说:一卦以九二这一阳爻为主,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在解卦开始时安静无为,就是所谓“回来便吉祥”。九二居中而不动,借助九四的行动来成就功业。九四属于震体。“三狐”的捕获,对九二来说只是画可而已;之所以能够捕获,是九四的功劳,也就都是九二的功劳,所以把这些辞系在九二身上。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如果不能解脱初六,就无法取信于九二。因此九二把信任九四的责任交给九四,使他取信于初六。九三势单力孤,上六与九三同属狐狸一类。上六因为两阳爻相合,便立志射隼来效力。群阴中要除去的,只有一个阴爻;九三只是除掉其中最为过分的部分。初六、上六这两个阴爻,都可以与它一起更新。程子说:“获三狐”,所谓获得,是能够驱除并使之变化。若让群阴全部消尽才叫获得,哪里比得上让它们都为我所用更算获得呢?只有九二居中而正直,再以守正来辅助,才能借助九四共同成就解治。】六三: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了盗寇;守正也会有羞吝。《象传》说:背着东西又乘车,也是可耻的;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王弼注说:六三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履行的也不是正道,乘坐二爻之车,背负四爻之物来容身。孔颖达疏说:盗寇知道这些东西并非属于他,于是争相来夺取,所以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了盗寇”。【杨诚斋说:赵高专擅秦国,因而招致陈胜、吴广;陈胜、吴广到来,赵高与秦国一同灭亡。赵忠、张让专擅汉朝,因而招致董卓;董卓到来,二人和汉朝一同灭亡。招来盗寇的是六三,但招来盗寇而承受祸患的并不只有六三。时论说:盗寇指上六,敌对的应爻彼此猜疑,时势改变而交情也改变,郦况欺骗诸吕、吕布刺杀董卓,就是这种情形。不过,幸而有这样的变化。】【《见易》说:卦中只有九二、九四两个阳爻,六三以一个阴爻夹在二者之间;上面背负九四,下面乘着九二,正有“背着东西又乘车”的象,说明它处在不合适的位置。盗寇是上六,本来与六三同属阴爻一党;到了需要解难的时候,小人的心意发生变化,原来的同党就成了自己的盗寇。】【《火传》说:爻辞把招来盗寇归咎于六三,《系辞传》直接把它说成盗贼。小人谋害小人,并不是因为看见了正义,而是因为有利可图,所以称作盗贼也可以。元载谋害鱼朝恩,史弥远谋害韩伌胄,都是小人谋害小人。这不正像上六对六三吗?】
九四觧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觧而拇未当位也。本义:拇指初,初与四皆不得其位而相应,应之不以正者也。然四阳,初隂,其类不同,若能觧而去之,则君子之朋至而相信也【胡仲虎曰:初应四,固可无咎;自四观之,九二非应类也,初六虽应,非类也,欲信同类之阳,必去非类之隂也】【见易曰:四为成震之主,其才足以有为。其于九二,犹房之与杜,谋防相资。故二四孚,而小人尽可去矣。拇,初也;四之应也。觧拇以孚其朋,葢去初以取信于二也。震体居四,为失其正位,以位之不当,故下与初应。当觧之时,非觧初,焉能孚于二】六五,君子维有觧,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觧,小人退也。本义,孚验也。君子有觧,以小人之退为验也【见《易》曰:君子维有觧,言一觧之外,更无事也。此意为小人所信,则小人退而天下之险阻平矣。不则觧而犹有不觧,事端复起。宋之绍述之祸,不可鍳邪】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觧悖也。王注三不应上,失位负乘,处下体之上,故曰髙墉。墉非隼之所处。上六居动之上,为觧之极,故用射之【订诂曰:上六亦三狐之一也,以其为城狐社防,有所慿依,不可卒获,故此之为隼,言其栖托髙位,善能抟击也。此汉宪、冀之类,获之甚难。此隼获而难尽觧矣。于卦终言获之,系传所谓待时而动也。公指九四,言见易曰:隼者三也,以其质则负者耳,为狐象;以其位则乘者矣,为隼象。二田而获之,直等诸三狐之列。上射而获之,则矜为髙墉之隼象。传于三曰:亦可丑也,罪不着也。于上则移其功曰:以觧悖也。夫罪莫大于悖,功莫髙于觧悖。上六与三同类,一旦出力为君子攻去之,故力赞其功】【火传曰:上初意亦与君子悖也。射隼而觧矣。公指九四。公用者,言四能用上以去三也】【今按:蹇之见险而能止者,九三也;觧之动而免乎险者,九四也。夫三能知止而不能济蹇也,四能自免,亦不能成觧也。济蹇者,则险中之九五,二止而五不止也;成觧者,则险中之九二,四动而二不动也。惟五与二皆刚而得中,而皆有应,是其徳既足以有为,而权复足以济之。故蹇之诸隂皆服五之沉勇,而合志以济艰;虽九三素号持重,亦幡然来反,而不终艮其背矣。觧之诸隂皆乐二之安静,而革心以效顺;虽九四勇于有为,亦法自近始,而先觧尔拇矣。当蹇时,在上得中而不穷者,大人也;上六为蹇之大臣,合诸爻奉一共主,故利见大人之辞,于上爻系之。当觧时,在下得中以得众者,君子也;六五居觧之君位,与诸爻共享其成,故君子有觧之辞,于五爻见之】
田间易学卷四<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闲易学卷五桐城 钱澄之 撰
译九四:解开拇指,朋友就会来到并取得信任。《象传》说:解开拇指,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本义》说:拇指指初六。初六与九四都不得其位却彼此相应,这种相应并不是以正道相应。然而九四属阳、初六属阴,类别不同;如果能够解开并除去它,君子的同类朋友就会到来并彼此信任。【胡仲虎说:初六与九四相应,固然可以说没有灾祸;但从九四来看,九二不是它的应爻,却是同类;初六虽为应爻,却不是同类。要想与同类的阳爻取得信任,就必须除去不同类的阴爻。】【《见易》说:九四是形成震体的主爻,才能足以有所作为。对于九二来说,它好比房玄龄与杜如晦,谋划和辅佐彼此资助。因此九二、九四互相信任,小人就都可以除去。拇指就是初六,是九四的应爻。解开拇指以取得朋友的信任,大概就是除去初六以取得九二的信任。九四居震体,却失去正位,因为位置不当,所以向下与初六相应。在需要解难的时候,如果不解开初六,又怎能取得九二的信任?】六五:君子只要能够解难,就吉祥;小人也会因此信服。《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难,小人就会退去。《本义》说:“孚”是验证。君子能够解难,以小人退去作为验证。【《见易》说:“君子维有解”,是说除了完成解难之外,再没有别的事情了。这一意旨为小人所信服,小人退去,天下的险阻便平定了。否则虽然解难,却仍有未解之处,事端还会再次发生。宋代绍述之祸,难道不值得鉴戒吗?】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把它射获,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王弼注说:六三不与上六相应,失去正位而背负、乘载,处在下体之上,所以说“高墙”。墙不是隼所应栖息的地方。上六居在震动之上,是解卦的终极,所以要射杀它。【《订诂》说:上六也是三只狐狸之一;因为它是依凭城池社稷的城狐,有所凭借,不容易立即捕获,所以这里把它比作隼,说它栖托高位,善于搏击。这是汉代的窦宪、窦冀一类,捕获它非常困难。隼被捕获,困难才算完全解脱。卦终说“获之”,就是《系辞传》所说的等待时机而行动。公指九四。《见易》说:隼就是六三;从其本质说,它是背负者,属于狐狸之象;从其位置说,它又是乘车者,属于隼之象。九二在田野捕获它,只把它列在三狐之中;上六将它射获,则特意把它比作高墙上的隼。《象传》对六三说“也是可耻的”,只是说明它有罪而未明言;对上六却把功劳转移给它,说是“为了解除悖逆”。罪没有比悖逆更大的,功劳没有比解除悖逆更高的。上六与六三同类,却一旦出力帮助君子将六三攻除,所以特别赞扬它的功劳。】【《火传》说:上六起初的心意也与君子相悖。射杀隼,便解除了悖逆。公指九四。“公用”是说九四能够任用上六来除去六三。】【现在按:蹇卦面对险难而能够止步的是九三;解卦行动而脱离险难的是九四。九三能够知止,却不能救济蹇难;九四能够自行脱险,也不能完成解难。救济蹇难的是险中的九五,因为九二止步而九五不止;完成解难的是险中的九二,因为九四行动而九二不动。只有九五与九二既刚健又得中,并且都有应爻,这说明它们的德性足以有所作为,权势又足以成就此事。因此蹇卦的各阴爻都服从九五沉着勇敢的领导,齐心协力来救济艰难;即使九三一向以持重著称,也突然回转,不再始终止于艮背。解卦的各阴爻都乐于接受九二的安静治理,改变心意来表示顺从;即使九四勇于作为,也先从身边做起,先解开自己的拇指。在蹇难之时,居上而得中、不至于困穷的是大人;上六是蹇卦的大臣,联合各爻奉戴一个共同的君主,所以“利见大人”的辞句系在上爻。在解难之时,居下而得中、并且能够得到众人拥护的是君子;六五居解卦的君位,与各爻共同享受解难成功的成果,所以“君子有解”的辞句在五爻出现。】《田间易学》卷四。《经部,易类,田间易学》。钦定《四库全书》。《田闲易学》卷五。桐城钱澄之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