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易学卷三
周易上经▯【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本义,随从也。以卦变言之,为刚来随柔;以二体言之,为此动而彼説,亦随之。义已能随物,物来随已,彼此相从,其通易矣,故为元亨。然必利于贞,所随不贞,则虽大亨而不免于咎矣【蔡虚斋曰:刚来随柔,彼来随我,也不主于刚也。此动而彼説,亦彼来随我也。所主在震也,故为已能随物,物来随已。卦以物随为义,已能随物,谓已能为物所随也。所随得正,如马援之对光武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耳。」此知所随者也。若光武便为物随而得其正者矣】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本义。王肃本天下随时,时作之随时之义,时字在之字下,今当从之【本义以卦变言,本自困卦九来居初,又自噬嗑九来居五,而自未济来者兼此二变,皆刚来随柔之义。杨诚斋曰:时出于圣人,天下随圣人时,成于天下,圣人随天下,然必先有圣人之随,而后有天下之随。焦弱侯云:阳动隂说,易至诡随,初为震主,上为兑主,两爻俱无繋应,其动也无心,其説也无情,得贞之道也。彖辞重在贞,传辞重在时,时之所在即贞也,动不遽动,随时而动,所谓贞也。郝氏舆曰:以阳下隂,是以已随物也,阳动隂説,是物来随我也,以我随物,而后物始随我,君子未有不舍已而能从时者。苏子瞻曰:时者上之所制也,不从已而从时,其为随也大矣。时论曰:易以三阳三隂为中,故防否为网领,而随蛊寓咸恒损益之消息焉,随者否初终之反也,蛊者泰初终之反也,否泰反其类于换爻而益明矣】【今按程子辟否泰卦变之説,以为卦变皆自乾坤来。然如此卦,谓干之上九来居坤下,坤之初六往居干上,蛊则干之初九进居于上,坤之上六下而为初,于一卦之上下,而有乾坤二体,非即泰否乎?据启蒙,随自泰来,蛊自否来。如彖传则随自否来,以初六与上九互换也,故曰刚来而下柔;蛊自泰来,以初九与上六互换也,故曰刚上而柔下】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程传礼,君子昼不居内,夜不居外,随时之道也。本义雷藏泽中,随时休息【丘行可曰:君子体天行事,故动与雷俱出,而静与雷俱入。如雷出地奋,豫以之作乐崇德;雷在天上,大壮以之非礼弗履;天下雷行,无妄以之对时育物,法雷之动也。如雷在地中,复以之闭关息旅,后不省方;泽中有雷,随以之向晦宴息,皆法雷之静也。蔡虚斋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即所谓日入而息也。三才之理有动有静,静所以养动之根也。如造化之气,冬来息,得不固来嵗必有灾沴,故冬雷则灾。医家谓三更不睡,则血不归肝,来日精神不足用矣。见《易》曰:雷在泽中,收声之雷也。《月令》曰:水泽涸,雷声收伏而不动也。向晦宴息,即伏雷之义。道家谓希夷好睡,得五雷蛰法,则知宴息亦大有功在。彖以动言,象以静言。豫位正,冬先言出奋;随已当春,即具秋收。葢谓堕静知其动,随动知其静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王注:居随之始,上无其应,无所偏系,动能随时,意无所主者也。本义:卦以物随为义,爻以随物为义。初九以阳居下,为震之主,卦之所以为随者也。既有所随,则有所偏主,而变其常矣。惟得其正则吉,又当出门以交,不私其随则有功也【王伯厚云:同人之初曰出门,随之初曰出门,谨于出门之初,则不苟同,不诡随】【见易曰:官有定位,有常分也。如初与四应,二与五应,三与上应,皆一定之常分也。至随时诸爻皆不应焉,惟二五犹是正应,乃二不应五而系于初,此所谓变其常也。初不上交而交于二,所谓出门交也。爻以随物为义,惟所随得正,则虽渝变其常可也,但戒以从正则吉耳。三国之初,绍彊而操弱,贾诩独劝张绣舍绍而从操。南北之代,晋夏而秦夷,王景畧之师劝猛舍晋而事秦。此皆变所守之常见,而卒能有功,此官有渝而从正者之一证也】【火传曰:官有渝,渝者,时之当渝者也。故渝,所以为随也。伊尹生平所守者,尧舜之道,此其所谓官也。一旦幡然而改,舍尧舜之道而事放伐之主,此其官有渝也。皆时为之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译《周易》上经 ▯【震在下,兑在上】随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本义说:随就是随从。从卦变来说,是刚爻下来随从柔爻;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此方行动而彼方喜悦,也就是随。既能随顺万物,万物又来随顺自己,彼此相随,通达就容易了,所以说“元亨”。但必须有利于守正;所随从的不是正道,即使大为亨通,也不能免于灾咎。【蔡虚斋说:“刚来随柔”是彼方来随我,并不以刚为主。“此动而彼说”也是彼方来随我。主导在震,所以说自己能够随物,物又来随己。此卦以物来随为义,“自己能够随物”是说自己能够成为被万物随从的对象。所随从的合乎正道,如马援回答光武帝说:“当今之世,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这就是知道应当随从什么。如果光武帝能够成为被万物随从而又得到正道,那就更是如此。】《彖传》说:随卦,刚爻下来而处于柔爻之下;阳刚行动,阴柔喜悦,这就是随。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咎,于是天下人顺应时势而随从。顺应时势的意义,太伟大了!本义说:王肃本作“天下随时”,把“时”写作“之”;应作“随时之义”,“时”字在“之”字下面,今天应当依从这一版本。【本义从卦变来说,原本是困卦九爻来到初位,又是噬嗑九爻来到五位;从未济卦来的说法兼有这两种变化,都是刚爻下来随从柔爻的意义。杨诚斋说:时势由圣人创造,天下随从圣人;时势又在天下形成,圣人随从天下。但必须先有圣人的随从,然后才有天下的随从。焦弱侯说:阳爻行动、阴爻喜悦,容易流于诡诈的随从;初爻是震的主爻,上爻是兑的主爻,两爻都没有系应,它们行动没有私心,喜悦也没有私情,这才是守正之道。彖辞重在“贞”,《彖传》重在“时”;时势所在就是正道。行动不急于行动,而是等待时势再行动,这就是所谓守正。郝氏舆说:阳爻处于阴爻之下,是自己随从万物;阳爻行动、阴爻喜悦,是万物来随从自己。先以自己随从万物,然后万物才开始随从自己;君子从来没有不舍弃自我而能够顺从时势的。苏子瞻说:时势由在上者制定,不随从自己而随从时势,这种随才是伟大的。《时论》说:《易》以三阳三阴为中,所以否、泰是纲领,而随、蛊寄寓咸、恒、损、益的消长。随是否卦初位和终位的反转,蛊是泰卦初位和终位的反转;否、泰通过换爻而互相反转,它们的类别也更加明显。】【现在按程子的说法,他排斥否、泰卦变之说,认为卦变都从乾、坤而来。然而像随卦这样的情形,如果说乾卦的上九来到坤卦之下,坤卦的初六前往乾卦之上;蛊卦则是乾卦的初九上进而居于上位,坤卦的上六下移而成为初爻,那么在一个卦的上下位置中都有乾、坤两个卦体,这不就是泰、否吗?根据《启蒙》,随卦从泰卦而来,蛊卦从否卦而来;按照《彖传》,随卦从否卦而来,是初六和上九互换,所以说“刚来而下柔”;蛊卦从泰卦而来,是初九和上六互换,所以说“刚上而柔下”。】《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进入室内休息。《程传》说:按照礼制,君子白天不居于内室,夜晚不处在室外,这是顺应时势的道理。本义说:雷藏在泽中,随顺时势而休息。【丘行可说:君子体察天道来办事,所以行动时与雷一同发出,安静时与雷一同潜藏。比如雷从地中奋发而出,豫卦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雷在天上,大壮卦因此不履行非礼之事;天下雷行,无妄卦因此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这些都是取法雷的行动。又如雷在地中,复卦因此闭关、停止旅行,君主不巡视四方;泽中有雷,随卦因此在天黑时休息,这些都是取法雷的静止。蔡虚斋说:君子在天黑时进入室内休息,就是所谓日落而息。天地人三才的道理有动有静,静是为了养护行动的根本。比如造化之气到了冬季就休息,如果不能固守,来年必定有灾害,所以冬天打雷就会有灾。医家说,三更不睡觉,血液就不能归藏于肝,第二天精神就不足以发挥作用。《见易》说:雷在泽中,是收敛声息的雷。《月令》说:水泽干涸,雷声收伏而不动。在天黑时休息,就是潜伏雷声的意义。道家说希夷先生喜好睡眠,掌握了五雷蛰伏之法,由此可知休息也大有功效。《彖传》从行动来说,《象传》从静止来说。豫卦处在正位,冬季先说雷出地奋;随卦已经处在春季,于是同时具备秋季收敛的意义。大概是说,从潜藏的静态可以知道行动,从行动也可以知道静态。】初九:职守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户与人交往,会有功绩。《象传》说:职守有所改变,依从正道则吉;走出门户与人交往会有功绩,是因为没有失当。王注说:处于随卦的开始,上面没有相应之爻,没有偏私的系属;行动能够顺应时势,心意没有固定的主宰。本义说:卦以万物来随为义,爻以随从万物为义。初九以阳爻居下,是震卦的主爻,也是随卦之所以成为随卦的根本。既然有所随从,就会有所偏主,从而改变通常的职守;只有得到正道才吉祥,又应当走出门户与人交往,不把随从变成私下依附,才会有功。【王伯厚说:同人卦初九说“出门”,随卦初九也说“出门”;谨慎对待出门之初,就不会苟且附和,也不会诡诈随从。】【《见易》说:职守有固定的位置,也有一贯的分际。例如初九与九四相应,六二与六五相应,六三与上六相应,都是一定的常分。到了随卦,诸爻都不相应,只有六二和六五仍是正应;但六二不应六五而系属于初九,这就是所谓改变常规。初九不向上交往而与六二交往,就是所谓“出门交”。爻辞以随从万物为义,只要所随从的是正道,即使改变通常的职守也可以;但仍告诫要依从正道才吉祥。三国初期,袁绍强而曹操弱,贾诩却独自劝张绣舍弃袁绍而归从曹操。南北朝时期,晋夏而秦夷,王景略的军师劝王猛舍弃晋而事奉秦。这些都是改变原来所守的常规,最终能够取得功绩,是“职守有变而依从正道”的证明。】【《火传》说:职守有所改变,是说应当因时势而改变职守。所以有所改变,正是为了随顺时势。伊尹一生所守的是尧舜之道,这就是所谓职守。有一天他突然改变,舍弃尧舜之道而事奉放伐之主,这就是职守发生改变。都是时势造成的。】六二:系属于小子,失去丈夫。《象传》说:系属于小子,是不能同时与两者相交。
本义初阳在下而近五,阳正应而远二,隂柔不能自守以须正应,故其象如此【杨氏曰:以刚随人者谓之随,以柔随人者谓之系。刚有以自立,柔不足以自立也,故初九、九四、九五不言系,而六二、六三、上六皆言系也。王伯厚曰:里克之中立,邓析之两可,终于邪而已,故弗兼与随之义也。订诂曰:六二中正,非必果系初背五也,以其近比于初,易于牵系,故为之戒耳。吾谓当其时有不得不系,不容不失者,则系亦随时之义也。时论曰:亚夫▯疽,冯衍闭门自愤其系之失也。厐公不比管乐,徐庶废于曹刘,其知随者乎】【见易曰:二之系,小子其夷吾之系于子纠,魏征之系于建成乎?孚于嘉,则桓公与太宗两君所孚者正,以其能系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本义,三近系四,而失于初,其象与六二正相反。四阳当任,而已随之,有求必得,然非正应,故有不正而为邪媚之嫌,故又戒以居贞也【胡仲虎曰:易之例,不论隂阳,小子皆指初而言。随初九阳称小子,渐初六隂亦称小子。蔡虚斋曰:居贞谓自处以正,不可以求有得之故,而苟于求也】【见易曰:三无正应,初、四皆阳,有求则得之矣。然而从四正也,四近而在上,从上则顺,与近则固,故系丈夫而利居贞】【火传曰:随,三隂皆系,而以为随者,随无故也。谓当随之时,无有成迹可践也。二系小子,三系丈夫,皆时为之,不得不系,随之义也。六三之系,正如淮隂谢项羽之便,而称汉王相遇之隆;公瑾因蒋干之来,而述仲谋知己之谊,皆以随有求得而系也。然则求得,不妨必居贞而得,乃谓得之有道耳】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程传九四以阳刚之才处臣位之极,为臣之道,当使恩威一出于上,众心皆随于君。若人心从已危道也。居此地者,惟诚积于中,动合于道,以明哲处之,则又何咎【丘行可曰:豫、随九四皆大臣也。豫之有得,犹随之有获也。特豫柔主在上,四之志可以行,故其戒在君而五贞疾;随刚主在上,非四之所可犯,故其戒在臣而四贞凶也。○蔡虚斋曰:汉萧何、韩信皆受君之重任者也。何听鲍生、召平之计,得免于祸;信恃其功,既求封齐,复求王楚,高祖惟所欲则与之,可谓随有获也。而高祖疑信之心已始于此矣。自人君言之,有功必赏,固其正也;于人臣之义,挟功求赏,能无凶乎?象正曰:与人同功,则必与人同过;与人分福,则必与人分祸。晋文公反国,先诸皲瘃而后好惠者,及河,子犯反璧,请从此亡。叔向举似范文子,文子愍其未仁,夫子犯之明,岂不及防头须、寺人勃鞮乎?夫各有其道也。夫人随人而不免于患者,多矣。惠公之入,里丕之党有存者乎】【见易曰:霍光秉政,岂其孚诚犹有不足乎?而骖乘于帝,如芒刺在背,此其不能在道也。史称其不学无术,惟不学故不明也。○有获之心,私也。苟不明道,而以无所获自恃其无私,亦凶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本义,阳刚中正,下应中正,是信于善也【王伯厚云:信君子则治之本,随九五曰「孚于嘉,吉」;信小人则乱之机,兑之九五曰「孚于剥,有厉】【见易曰:嘉谓二也。二既系初,而为五所孚,何也?李勣初事李宻,宻既降唐,谕勣来归,勣悉其所有,纳诸宻使,自上于帝,可谓系于宻者矣。唐祖以是重勣,宠遇曰隆,是孚于嘉也】【火传曰:嘉兼二与四,言五之乐善信贤,不惟不嫌二之系,并不疑四之逼。四曰:有孚;五曰:孚嘉。四五皆阳,同德相孚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程传:「太王去豳,迁岐。邠人从之者如归市。葢其人心之随,固结如此。故周之王业以兴,西山、岐山也。用亨,王业成也。」【火传曰:此三分有二时也。既拘系之,又从而维之。言文王聮络六州之人心,固结之以服事殷也。虽天命在周,而臣节益坚。惟祭其封内西山而已。传曰:上穷也。言人心已去,虽拘系之,而周有不得不王者,其势穷于上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译本义说:初九阳爻在下而靠近六二,九五阳爻是六二的正应却距离较远;六二阴柔,不能自守以等待正应,所以有这样的象。【杨氏说:以刚健随从别人叫作“随”,以柔弱随从别人叫作“系”。刚健有能力自立,柔弱不足以自立,所以初九、九四、九五不说“系”,而六二、六三、上六都说“系”。王伯厚说:里克采取中立,邓析两面都说好,最终都归于邪曲,这就是不能兼有、不能同时随从的意义。《订诂》说:六二居中守正,并不一定真的系于初九而背弃九五;只是因为靠近初九,容易受到牵系,所以加以告诫。我认为,在某种时势下有不得不系属、不得不有所舍弃的情况,那么这种系属也就是顺应时势的意义。《时论》说:周亚夫发毒疽,冯衍闭门自我愤懑,都是系属错误的结果。庞公不接近管仲、乐毅,徐庶在曹操、刘备之间被废弃,他们难道懂得随时之道吗?】【《见易》说:六二的系属小子,难道像夷吾系属于子纠、魏征系属于李建成吗?如果诚信地归向美善,那么桓公和太宗这两位君主所信任的对象都是正当的,正因为能够有所系属。】六三:系属于丈夫,失去小子;随从他有所求,能够获得利益;安居而守正。《象传》说:系属于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者。本义说:六三靠近九四而系属于它,因而失去初九,形象与六二正好相反。九四阳爻当权,六三随从它,有所求必能得到;但九四不是六三的正应,因此有不正当、谄媚邪曲的嫌疑,所以又告诫它要安居守正。【胡仲虎说:《易》的惯例,不论阴阳,“小子”都指初爻。随卦初九为阳爻而称小子,渐卦初六为阴爻也称小子。蔡虚斋说:“居贞”是以正道自处,不可以因为想有所获得,就苟且求取。】【《见易》说:六三没有正应,初九、九四都是阳爻,有所求就能得到。然而随从九四是正当的:九四靠近而又处在上位,随从上位是顺从,靠近它则关系牢固,所以说系属于丈夫,并且有利于安居守正。】【《火传》说:随卦的三个阴爻都有系属,却把它称作随,是因为随本来没有固定的旧迹可循。也就是说,在随的时势中,没有已经形成的成规可以遵守。六二系属于小子,六三系属于丈夫,都是时势所造成的,是不得不系属,正是随的意义。六三的系属,正如韩信谢绝项羽的便利条件,而称说汉王相遇的优厚;周瑜借蒋干来访之机,述说孙权把自己当作知己的情谊,都是因为有所求而获得,于是发生系属。然而有所求而获得,并不妨碍必须安居守正;这就是说,获得也要有正当的途径。】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则凶。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明察事理,能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从道理说是凶险;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明察事理,说明有功。《程传》说:九四凭借阳刚才能处在臣位的极点,作为臣子的道理,应当使恩德和威势都出自君上,使众人的心都随从君主。如果人心归向自己,就是危险之道。处在这个位置的人,只有内心积累诚信,行动合乎正道,并以明智处置,才不会有灾咎。【丘行可说:豫卦、随卦的九四都是大臣。豫卦九四的“有得”,就像随卦九四的“有获”。只是豫卦的君主柔弱在上,九四的志向可以施行,所以告诫在君主一方,六五说守正而有疾;随卦的君主刚健在上,不是九四可以侵犯的,所以告诫在臣子一方,九四说守正则凶。】○蔡虚斋说:汉代萧何、韩信,都是接受君主重大任用的人。萧何听从鲍生、召平的计策,得以免除祸患;韩信依仗自己的功劳,先要求封为齐王,又要求封为楚王,高祖只要他想要便给他,可以说是“随从而有所得”。但高祖怀疑韩信的心思,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站在君主一方说,有功必赏本来是正道;站在臣子的义理上说,挟持功劳来要求赏赐,能没有凶险吗?《象正》说:和别人共同立功,就必须和别人共同承担过错;和别人分享福分,就必须和别人共同承担祸患。晋文公返回国都,先把有冻疮的人安排在前面,后来才优待有惠德的人;到了黄河,子犯归还璧玉,请求从此离去。叔向把这件事举给范文子看,范文子怜惜子犯尚未达到仁德。子犯的明察,难道还比不上头须、寺人勃鞮吗?每个人各有自己的道路。随从别人却不能免除祸患的人,很多。惠公入国时,里丕的党羽还有谁能够保存呢?】【《见易》说:霍光执掌政权,难道他的诚信还不够吗?但他给皇帝作骖乘时,却像背上有芒刺一样不安,这就是因为不能处在正道上。史书称他不学无术,正因为不学习,所以不能明察。○想要有所获得的心,就是私心。如果不能明白正道,却凭借自己没有获得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私心,同样是凶险的。】九五:诚信地任用美善之人,吉祥。《象传》说:诚信地任用美善之人而吉祥,是因为居于正中之位。本义说:阳刚中正,下面与中正之爻相应,这是信任善人。【王伯厚说:信任君子是治理的根本,随卦九五说“诚信地任用美善之人,吉”;信任小人是祸乱的契机,兑卦九五说“诚信地信任剥落之人,有危险”。】【《见易》说:“嘉”是指六二。六二既然系属于初九,为什么又受到九五的信任呢?李勣最初侍奉李密,李密降唐以后,劝李勣归附唐朝;李勣把自己的全部财物交给李密的使者,再由使者上交皇帝,可以说是系属于李密。唐高祖因此器重李勣,恩宠待遇日益优厚,这就是诚信地任用美善之人。】【《火传》说:“嘉”兼指六二和九四,是说九五乐于善、信任贤者,不仅不嫌弃六二有所系属,也不怀疑九四有逼近之嫌。九四说“有诚信”,九五说“诚信地任用美善之人”;九四、九五都是阳爻,因德性相同而彼此信任。】上六:把它拘束系缚起来,又接着用绳索维系;君王因此在西山举行祭祀。《象传》说:拘束系缚它,说明处在最上位而困穷。《程传》说:“太王离开豳地,迁居岐山。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涌来。这是因为人心随从他,牢固到如此程度。所以周代的王业由此兴起。西山就是岐山。所谓‘用亨’,就是王业已经成就。” 【《火传》说:这是天下三分已有其二的时期。既然把人心拘束系属起来,又接着用绳索维系。是说周文王联络六州人的人心,使他们牢固团结,以服事殷商。虽然天命已经归于周,但臣子的节操更加坚定,只祭祀自己封国内的西山罢了。《象传》说“拘系之,上穷也”,是说人心已经离去,即使加以拘束系缚,周也不得不称王;在上位者的形势已经穷尽。】▯【巽在下,艮在上】蛊卦:元始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在甲日以前三天,在甲日以后三天。
程传甲数之首,事之始也。治蛊之道,当思虑其先后,为救弊可久之道。先甲,谓先于此,究其所以然也。后甲,谓后于此,虑其将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虑之深,推之远也。究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虑其将然,则知备之之方。善救则前弊可革,善备则后利可久。后之治蛊者,不明先甲、后甲之诫,虑浅而事近,故劳于救世而乱不革,功未及成而弊已生矣。本义甲日之始,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前事过中而将坏,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坏;后事方始而尚新,然更当致其丁宁之意,以监其前事之失,而不使至于速坏。圣人之戒深也【蔡虚斋曰:先甲三日,是蛊之将然也,而预治之;后甲三日,是蛊之既治也,而维持之。圣人治蛊,不于方蛊之时,而必于将蛊之先与既治之后,异乎世之随时补塞而偷安目前者之所为也。见《易火传説》具载图象卷甲庚论中】【今按孔疏云:辅嗣谓甲者剙制之令,为在后诸令之首,故谓之甲。汉时令之重者谓之甲令,凡宣令前三日殷勤而语,之后三日丁宁而语之,使晓知新令,而后乃专诛也。郑康成以甲为日,不为令,云:先三日辛也,后三日丁也。诸儒并依此説。今观程传谓甲者事之始,似从王注本义辛丁之説,则又主郑义也】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本义,治蛊至于元亨,则乱而复治之象也。乱之终,治之始,天运然也【苏子瞻曰:器欲常用,体欲常劳,天下欲常事事,故曰巽而止,蛊。夫下巽则莫逆,上止则无为,衰乱之萌起矣。以天,无事而不事,事则后将不胜其事矣。此蛊所以有事也。昧者乃以事为蛊,失之矣。订诂曰:刚上者,艮之上九也。柔下者,巽之初六也。惟柔在下者,既巽而不能;为刚在上者,又止而不肯为,所以成蛊。蔡汝柟曰:君子虑丰之盈,不虑蛊之坏,天道人心向于有事,可以虑始矣】【见易曰:本义谓蛊坏极而有事也。蛊之患,其内已坏而外不知,于此时而欲有事,未有不斥为多事者。迨因循日乆蛊象已见,天下共知其坏,而后事始可为。彖曰:元亨,幸天下之共见其蛊而治可期也。传曰:天行者三,剥复为消息盈虚,此为消息中变,所贵尽人事以应天行,岂委之循环之运乎?贾谊曰:□火薪上而谓之安,此先甲之忧也。杜预云:平吴后当劳圣虑,此后甲之虞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本义,山下有风,物坏而有事矣。而事莫大于二者,乃治已治人之道也。【火传曰:风者,所以▯舒万物而在山下,则郁屈而不能舒。凡物风不散,则虫生,故有蛊象。而君子象风以振民,振者所以▯舒之也。象山下以育德,育者所以涵蓄之也】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本义。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初六,蛊未深而事易济,故为有子则能治蛊,而考得无咎【苏子瞻曰:蛊非一日之故也,必世而后见。以父子言之,则父养其疾,至子而后▯也。蔡虚斋曰:初六是子,考之无咎,子之吉也。六爻皆人子,考指父,父在亦得称考。若《康诰》云:「大伤厥考心」可见。吴客卿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非无改其蛊事也,故曰意承】【见易曰:初为巽主,上为艮主。初干之最早,是于父在之时,而以干蛊为志者也。有子考无咎,自见者谓之。葢有潜移黙感之妙,故曰意承考也。葢不以事干而以意干也。若上九在蛊运既终之后,而以不干干之,所以风励人心,为干蛊之本也。故传曰:志可则也。葢不以事干而以志干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程传:九二阳刚,为六五所应,是以刚阳之臣辅柔弱之主,有子干母蛊之义,不可贞,谓不可尽其刚直之道也【杨▯山曰:母者,隂而尊之称,如晋六二之称王母,小过六二之称遇其妣,皆谓六五也。倪鸿寳曰:三王以前,父无定,子得其道则子之;女娲以后,母无定,女正其德则女之。尧不子丹朱而舜为之子,舜不子商均而禹为之子。吕雉不可以母汉而陈平为之女,武曌不可以母唐而狄公为之女。舜、禹之诛殛,随刋男子之才;陈、狄之委蛇郤曲,女子之容也。故无子虽尧舜不勉,咎有女虽雉、曌不终。蛊天下,治道尚阳则贵子,克家尚隂则贵女,干蛊。订诂曰:贞者,事之干,如何可废?但时有不可贞,则以不可贞为中,故曰巽以行权】【见易曰: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于二独言母,则母有时而当父之任矣。后世垂▯听政之事,易固已先兆其端。而所以立身母后之朝,其道固已言之早矣】
译《程传》说:甲是数的开头,也是事情的开始。治理蛊弊之道,应当思考事情的前后,谋求能够长久挽救弊病的方法。“先甲”是说在此之前,追究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甲”是说在此之后,考虑事情将会怎样发展。从一天、两天直到三天,是说思虑深远,推究长久。追究事情的缘由,就知道挽救的方法;考虑事情将来的发展,就知道预防的办法。善于挽救,先前的弊病就能革除;善于预防,后来的利益就能长久。后世治理蛊弊的人不明白“先甲、后甲”的告诫,思虑浅近、处理眼前,所以辛劳于挽救世事而祸乱不能革除,功业还没有完成,弊病已经产生。本义说:甲是日期的开始,也是事情的端绪。甲前三日是辛日,甲后三日是丁日。前面的事情过了中段而将要败坏,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续事情的开端,不使它发展到大坏;后面的事情刚刚开始、尚且新鲜,但更应当反复郑重地告诫,以鉴戒前事的过失,不使它很快败坏。圣人的告诫深远啊。【蔡虚斋说:甲前三日,是蛊弊将要形成,预先加以治理;甲后三日,是蛊弊已经治理,继续加以维持。圣人治理蛊弊,不在刚刚发生蛊弊时才处理,而一定在蛊弊将要形成以前以及已经治理以后着手,这不同于世人只随时弥补堵塞、苟且求得眼前安宁的做法。】详见《易火传说》所载《图象卷甲庚论》。【今按孔颖达疏说:王弼认为,“甲”是创制法令的意思,因为它是后来各种法令的开端,所以称为“甲”。汉代把重要的法令称为“甲令”。凡是宣布法令,前三天反复郑重地说明,后三天又再三叮嘱,使人明白新法令,然后才专门加以诛罚。郑康成认为“甲”指日期,不是法令,说:“前三天为辛日,后三天为丁日。”各位儒者大都依从这种说法。现在看《程传》说“甲”是事情的开始,似乎承袭了王弼注中本义所说的“辛、丁”之说,这样看来又是以郑玄的说法为主了。】《彖传》说:“蛊卦,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巽顺而止息,这就是蛊。治理蛊乱,能够达到大亨通,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河,是说前往有所作为。甲日前三天,甲日后三天。事物终结就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本义》说:治理蛊乱达到大亨通,就是乱局结束而重新得到治理的象征。混乱的终结,正是治理的开始,这是天运的自然规律。【苏轼说:器物要经常使用,身体要经常劳作,天下也应当经常有事可做,所以说“巽而止,蛊”。下卦巽顺,就没有违逆;上卦艮止,就无所作为,于是衰败混乱的苗头便产生了。假如像天那样无事而不去做事,等到有事时就会无法胜任,所以这就是蛊卦所说的“有事”。愚昧的人竟把有事本身当成蛊乱,这是错误的。《订诂》说:“刚上”指艮卦的上九爻,“柔下”指巽卦的初六爻。柔爻在下,既巽顺而不能作为;刚爻在上,又止住而不肯作为,所以形成蛊乱。蔡汝楠说:君子应当担心丰盛盈满,而不应等到蛊坏才担心;天道和人心都趋向于有事,这时才可以考虑事情的开始。】【《见易》说:《本义》认为,蛊乱坏到极点而必须有所作为。蛊乱的祸患,内部已经败坏而外部还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想要有所作为,没有不被斥责为多事的。等到因循日久,蛊乱的现象已经显露,天下共同知道它已经败坏,然后才可以开始做事。《彖传》说“元亨”,是说幸而天下共同看见了蛊乱,于是可以期待得到治理。《程传》说“天行”有三种:剥、复表示消息盈虚;这里表示消息之中的变化,贵在尽力做好人事来顺应天道运行,难道能把一切推给循环往复的天运吗?贾谊说:把火放在柴薪上,却说它安稳,这是“先甲”的忧虑。杜预说:平定吴国以后,还应当使圣上劳心,这是“后甲”的忧虑。】《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民众,培育德性。《本义》说:山下有风,万物败坏而需要有所作为了。事情没有比振兴民众、培育德性这两件事更大的;这就是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的方法。【火传说:风是用来使万物舒展的,但风处在山下,就郁滞曲折而不能舒展。凡是风不能驱散的地方,就会生虫,所以有蛊乱的象。君子取法于风来振兴民众,“振”就是使他们舒展;取法于山下而培育德性,“育”就是使其涵养积蓄。】初六,治理父辈留下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无咎;虽然有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治理父辈的蛊乱,是心意承继父亲。《本义》说:“干”如同树干,是枝叶所依附而成立的东西。蛊乱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各爻都有父母的象。初六时蛊乱还不深,事情容易挽救,所以说有这样的儿子,就能治理蛊乱,父亲也可以没有过失。【苏轼说:蛊乱不是一天造成的,必定经过一代以后才显现。以父子来说,就是父亲养成了疾病,到儿子这一代才发作。蔡虚斋说:初六是儿子,父亲没有过失,是儿子的吉祥。六爻都是人子,“考”指父亲,父亲在世也可以称为“考”。如《康诰》说“严重伤害了他父亲的心”,便可证明。吴客卿说:“三年不改父亲的道”,并不是说不改蛊乱之事,所以说“心意承继”。】【《见易》说:初爻是巽卦的主爻,上爻是艮卦的主爻。初爻最早开始治理蛊乱,是在父亲还在世时,就把治理蛊乱作为自己的志向。“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无咎”,是有这种见解的人所说的。这里有潜移默化、暗中感化的妙处,所以说“心意承继父亲”。这不是用具体事务去干预,而是用心意去治理。至于上九处在蛊运已经结束以后,却以不直接干预的方式去治理,用来鼓励人心,这是治理蛊乱的根本。所以《程传》说:“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这也不是以具体事务去治理,而是以志向去治理。】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蛊乱,不可以固守正道到底。《象传》说:治理母亲的蛊乱,是取得了中道。《程传》说:九二阳刚,与六五相应,因此是刚阳之臣辅佐柔弱之君,有儿子治理母亲蛊乱的意义。“不可贞”,是说不能把刚直之道贯彻到底。【杨龟山说:“母”是以阴柔而尊贵者的称呼,如晋卦六二称“王母”,小过卦六二称“遇其妣”,都是指六五。倪鸿宝说:三王以前,父亲没有固定的人选,儿子有道,就可以把他当作父亲;女娲以后,母亲也没有固定的人选,女子端正其德,就可以把她当作母亲。尧没有把丹朱当儿子,而舜成了他的儿子;舜没有把商均当儿子,而禹成了他的儿子。吕雉不能作为汉朝的母亲,陈平便成了她的女儿;武曌不能作为唐朝的母亲,狄公便成了她的女儿。舜、禹诛杀放逐时,随即裁断男子的才干;陈平、狄公委婉曲折地周旋,是女子的容态。所以没有儿子,即使尧舜也无法勉强;有了女儿,即使吕雉、武曌也不能始终把持。天下有蛊乱时,治理之道崇尚阳刚,便重视儿子;守成持家崇尚阴柔,便重视女儿,这就是治理蛊乱。《订诂》说:贞是事情的主干,怎么可以废弃?只是时势有不可以固守正道的时候,于是把“不可贞”本身作为中道,所以说“巽以行权”。】【《见易》说:臣子对君主,就像儿子对父亲。这里唯独对九二说“母”,说明母亲有时也应当承担父亲的职责。后世太后临朝听政的事情,《易经》早已预示了端倪;而在母后当政的朝廷中立身处世的方法,也早已在这里说明了。】
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本义过刚不中,故小有悔。巽体得正,故无大咎【胡仲虎曰:干蛊之道,以刚柔相济为尚。然与其为六四过于柔而吝,不若九三过于刚而悔。始曰小有悔,继之曰无大咎,犹幸其能刚也,幸其能体巽之权而不失其正也。易宜曰:蛊,干而亲之,失彰故悔;子之道尽,故无咎。爻曲体孝子之心,传直揭干之之道。悔以心言,咎以理言】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本义:以隂居隂,不能有为,寛裕以治蛊之象,如是则蛊将日深,故往则见吝。【见易曰:裕者,以为不必有,为守成而已。如是,则父蛊日深,不可为矣。此宋人绍述之害也。汉成之于元帝,亦裕也】【火传曰:诸爻所干之蛊,皆五之蛊也。而于二称母,于三四称父,何也?二以刚中之德,上应柔中之主,惟二是从,二复以不可贞承之,故曰母。母之者,亲之至也。三过乎刚,恐有弱其主之嫌,故父之。父之者,尊之也。四过乎柔,自安于不及其君之分,亦父之。父之者,顺之也。尊父则不欲贻父以过,故曰干蛊。顺父则不敢争父之失,故曰裕蛊】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张横渠曰:虽天子,必有继也,故亦云干父之蛊。胡庭芳曰:在六二以五为母,在六五又自取子道,以继世之君言也。象何常之有?订诂曰:干父用誉,葢不承以才而承以德,子为孝子,父为慈父,有干功,无干名。时论曰:仲虺之诰,吉甫之诵,用誉也。德宗不用卢杞,李泌曰:尧舜不逮矣,此誉干也。母不可贞父,而用誉。《诗》云:母氏圣善,我无令人。二之事也,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五之事也】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本义:刚阳居上,在事之外,故为此象【蔡虚斋曰:下五爻皆有蛊者,惟上九是不与天下之蛊者,故程传云:如伊尹、太公之流,防子、子思之徒也】【见易曰:世运之蛊,皆由士大夫溺志于富贵以致之也。上九之高尚,固治蛊之一道也。蛊为食志之防,诸爻所治者国事之蛊,上所治者士大夫心志之蛊也。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谁谓高尚不足以治志乎】▯【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本义,临进而凌逼于物也。二阳浸长,以逼于隂,故为临,十二月之卦也。八月,谓自复卦一阳之月,至于遯卦二隂之月,隂长阳遯之时也。或曰八月,谓夏正八月,于卦为观,亦临之反对也【朱子又谓前説是周正八月,后説是夏正八月,恐文王作卦辞时只用周正纪之。按文王系辞之时,未有周正,至周武得天下之后,方用周正也。】李子思曰:阳生于子,终于已;隂生于午,终于亥。一阳复,十一月也。临正当建丑之月,二阳浸长,以逼四隂,至于建酉之月为观,四隂浸长,以逼二阳,则临之二阳至观危矣。所谓“至于八月有凶”,言之于临,则当自临数,不当自复数。以观次临,则当数至观,不当数至遯。临、观乃隂阳反对消长之常理。文王以“八月有凶”为戒,其义甚着,岂可外引遯卦为周八月哉?胡仲虎曰:谓之复者,七日来复,隂之极而阳初来也。谓之临者,朋来无咎,二阳皆来而逼于隂也。故复亨,而临则大亨。复不言利贞者,复是初阳之萌,无有不善;临则二阳浸盛,易至放肆,故戒之也。论反对,则观为八月。圣人于观不言隂之盛,而于临言之,易为君子谋也。象正曰:隂以八退,阳以七反,故临进也,复反也。临以阳进八月而得遯,复以隂郤七日,则犹之复也。临如织者,前退而渐穷;复如耕者,后郤而更始。日从甲庚,月从律吕。甲与已合,则为六日矣。庚甲互始,谓之七日。临为大吕,大吕丑也;夷则申也。丑之距申相去八月,故八月者,律吕之所从生;七日者,甲庚之所从始也。而独见于临、复。以日月纪天道,以刚柔别人事。刚柔不当,则吉凶杂生。故刚而受之以损,柔而受之以益。律吕、干支,圣人所教,为损益刚柔之具也。莫为之损,而待其自消;莫为之益,而待其自富。是则委化之事,非圣人所为道也。范蠡之言两节,是用柔者也。以柔贼刚,幸。而近于道,不幸而近于贼】【见易曰:以位言,则上临下也;以势言,则刚临柔也。当二阳浸长之时,则不惟其位,惟其势。故四隂在上,虽居临下之位,而实则为下刚之势所临,四隂顺从而已。利贞,以初二两爻言,所重尤在九二。以二为卦主也】彖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译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过失。《象传》说:治理父亲的蛊乱,最终没有过失。《本义》说:刚性过强而不得中,所以有小的悔恨;处在巽体而得正,所以没有大的过失。【胡仲虎说:治理蛊乱的方法,以刚柔相济为贵。不过,与其像六四那样过于柔弱而留下遗憾,不如像九三这样过于刚强而有悔恨。起初说“小有悔”,接着说“无大咎”,还是庆幸它能够刚强,庆幸它能够体察巽卦权变而不失正道。《易宜》说:治理蛊乱而亲近父亲,过失显著,所以有悔;儿子的道义尽到了,所以无咎。爻辞曲折地体现孝子的心意,《传》则直接揭示治理蛊乱的方法。“悔”从内心说,“咎”从道理说。】六四,宽容放任父亲留下的蛊乱,继续这样做就会显出可惜。《象传》说:宽容放任父亲的蛊乱,继续下去是没有得到治理。《本义》说:以阴爻居阴位,不能有所作为,采取宽缓放任的方式治理蛊乱;这样下去蛊乱将日益加深,所以继续下去就会显出可惜。【《见易》说:“裕”是认为不必有所作为,只守住成业而已。这样一来,父亲留下的蛊乱会日益加深,就无法治理了。这就是宋人绍述旧政的祸害。汉成帝对于汉元帝,也是采取宽容放任的态度。】【火传说:各爻所治理的蛊乱,都是六五的蛊乱。为什么九二称“母”,九三、六四称“父”呢?九二以刚中之德向上应柔中之君,只听从六五;九二又以“不可贞”的态度承顺它,所以称为母。“母之”,是亲爱到了极点。九三刚性过强,恐怕有削弱君主的嫌疑,所以称为父。“父之”,是尊敬他。六四过于柔弱,自安于不超过君主职责的分际,也称为父;“父之”,是顺从他。尊敬父亲,就不愿把过失留给父亲,所以说治理蛊乱;顺从父亲,就不敢争辩父亲的过失,所以说放任蛊乱。】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凭借声誉。《象传》说:治理父亲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以德承继父亲。【张横渠说:即使是天子,也必然有继承者,所以同样说治理父亲的蛊乱。胡庭芳说:在六二那里把六五看作母亲,在六五这里又自行采取儿子的道义,这是从继承世代的君主来说的。《象传》的意义哪里会固定不变呢?《订诂》说:治理父亲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不靠才能承继,而是靠德性承继;儿子成为孝子,父亲成为慈父,有治理蛊乱的功劳,却没有治理蛊乱的恶名。时论说:《仲虺之诰》《吉甫之诵》,都是凭声誉治理蛊乱。唐德宗不任用卢杞,李泌说:“尧舜也比不上他了。”这是以声誉治理蛊乱。母亲不能固守正道而父亲却可以凭声誉治理。《诗经》说:“母亲圣明善良,我却没有好人。”这是九二的事情;“我的心意舒展啊,因此有声誉有安乐”,是六五的事情。】上九,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作为法则。《本义》说:刚阳居于上位,处在事务之外,所以有这样的象。【蔡虚斋说:下面五爻都有蛊乱,只有上九不参与天下的蛊乱,所以《程传》说,它如同伊尹、太公一类人,也如微子、子思一类人。】【《见易》说:世道的蛊乱,都是士大夫沉溺于富贵、使志向受损造成的。上九所说的高尚,本来就是治理蛊乱的一种方法。蛊乱是吞食人志向的祸患,各爻治理的是国事上的蛊乱,上九治理的是士大夫心志上的蛊乱。听到伯夷遗风的人,顽劣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树立志向,谁说高尚的志节不足以治理心志呢?】▯【兑下坤上】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本义》说:“临”是前进而凌逼事物。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阴爻,所以称为临,是十二月的卦。八月,是说从复卦一阳之月,到遯卦二阴之月,即阴气增长、阳气退避的时候。有人说,八月指夏历八月,在卦为观卦,也是临卦的反对卦。【朱熹又说,前一种说法是周历八月,后一种说法是夏历八月;恐怕文王作卦辞时只使用周历纪月。按:文王系卦辞的时候,还没有周历;到周武王取得天下以后,才开始使用周历。】李子思说:阳气在子月产生,到巳月终止;阴气在午月产生,到亥月终止。一阳复生,是十一月。临卦正当建丑之月,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四个阴爻;到建酉之月成为观卦,四个阴爻逐渐增长,逼近两个阳爻,那么临卦的两个阳爻到观卦时就危险了。所谓“到了八月有凶”,既然是对临卦说的,就应从临卦开始计数,不应从复卦开始计数。观卦紧接临卦,就应数到观卦,不应数到遯卦。临、观正是阴阳相反、消长变化的常理。文王用“八月有凶”来警戒,意义十分明显,怎么可以另外牵引遯卦作为周历八月呢?胡仲虎说:称为复,是因为“七日来复”,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刚刚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月〕 称为临,是因为“朋来无咎”,两个阳爻一同到来而逼近阴爻。所以复卦亨通,而临卦则大为亨通。复卦不说利贞,是因为复卦只是初阳萌生,没有不善;临卦则两个阳爻逐渐强盛,容易发展到放纵,所以要加以警戒。从反对卦来说,观卦是八月。圣人对观卦不说阴气强盛,却在临卦中说出这一点,是《易经》为君子谋划。象正说:阴气以八月退去,阳气以七日复返,所以临卦表示前进,复卦表示返回。临卦因阳气前进,到八月便得到遯卦;复卦因阴气退却七日,仍然是复。临卦像织布的人,前面退去而逐渐穷尽;复卦像耕田的人,后面退去而重新开始。太阳从甲到庚,月亮依律吕运行。甲与己相合,便成为六日;庚、甲相互作为起始,称为七日。临卦属于大吕,大吕对应丑月;夷则对应申月。丑到申相隔八个月,所以八月是律吕所由产生的;七日是甲、庚所由开始的。这些道理只在临、复二卦中显现。以日月记载天道,以刚柔区别人事。刚柔失当,吉凶就交杂产生。所以刚强之后承接以损,柔弱之后承接以益。律吕、干支,是圣人用来教导人的,是调节损益、刚柔的工具。若不加以损减,只等它自行消退;若不加以增益,只等它自行充实,这就是把事情委托给自然变化,并不是圣人所应当奉行的道。范蠡所说的两段话,是运用柔道的人。以柔制伏刚,幸运时接近道,不幸时就接近贼害。】【《见易》说:从位置说,是上位者临察下位者;从形势说,是刚爻临察柔爻。两个阳爻逐渐增长时,关键不只在位置,更在形势。所以四个阴爻虽在上面,处于临察下方的位置,实际上却受到下方刚爻形势的临逼,只能顺从。利贞,是针对初九、九二两爻说的,尤其着重于九二,因为九二是本卦的主爻。】《彖传》说:临卦,刚爻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并有所应。以正道而大为亨通,是天道。到了八月有凶,是说阳气消退不会太久。
本义言虽天运之当然,然君子宜知所戒【徐子与曰:浸渐也。隂符经云:天地之道浸。列子所谓: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言二阳长于下而渐进也。张希献曰:遯者,临之反也。临曰刚浸而长,易为君子谋也。遯不曰柔浸而长,而止曰小利贞浸而长,易不为小人谋也。至于八月则歴时尚乆,而曰消不乆者,于其方长之时而告之以将消之理,庶乎知所戒也。倪鸿寳】【曰:易以浸为道者也。董子曰:日长加益而不知,此皆以其积渐防曲,使物无愕者也。圣人虽甚奬扬,亦必欲其有序】【见易曰:以十二律吕按之,临当大吕丑月,由大吕至夷则,所歴凡八月,于月为申,于卦为否。彖云:“至于八月有凶”,否之虑也。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故彖传于临甫曰:“刚浸而长”,即曰“消不乆也”。正与否对。元亨,以势言;利贞,以理言。大亨以正,谓以人事合天道也。不以正而大亨,谓之天行,不谓之天道】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本义:教之无穷者,兑也;容之无疆者,坤也。【见易曰:教思为容保之本。教有穷,而教思无穷。孟子曰:教人以善,谓之忠。忠则所谓教之思也。泽上有地,泽气隂行于地中而不知,亦无不到,所以象教思之无穷也。容保民无疆,即在教思无穷内】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本义,卦惟二阳徧临四隂,故二爻皆有咸临之象【见《易》曰:庄子谓周徧,咸,咸者徧也,大也,公也。初、二二阳势方上进,小人皆有不安其位之意,两君子一以大公无我之心临之,不生分别,其问而小人安矣。安则渐为君子所用,而可以化小人为君子,泰治由此成矣。泰之九二包荒,犹是咸临之道也】【火传曰:初与四应,二与五应,而皆曰咸临者,初、二一体,同德既不分系应,而于诸隂亦不以非所应而外之也。一则刚而得正,一则刚而得中,故能善处于君子道长之时,如此】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本义:刚得中而势上进,故吉而无不利也。【见易曰:九二刚中而应,为临之主,初所恃以上进者也。二于初合,志同升,无论应与非应,皆在所临。葢本其刚中之德,无党无偏,能化异为同也。非二之咸初,无由以为咸矣】【火传曰:未顺命。孔氏谓未尽顺五命,君臣上下献可替否之义也。愚观五以柔中任二,二刚中应五,大臣以道事君,不肯苟从于上,岂能尽顺命乎?二不以不顺为嫌,五不以不顺为忌,此之谓无不利。然不顺终非臣道之正也,故初于二逊其利,而二于初逊其贞。○吾兄幼安谓隂党犹盛,尚有未肯从阳之意,如三之甘临,其外甘者,其中必苦,岂真能顺命乎?二惟以咸临,不生异同其间,使之潜移黙化,是以无不利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本义,隂柔不中正而居下之上,为以甘説临人之象【项平庵曰:六三甘临而无攸利,见君子之难説也。既忧之无咎,又见君子之易事也。其处已也严,故不受不正之媚;其与人也寛,故不治既忧之人。爻辞虽为六三言,然亦可以见二阳之用心矣。见《易》曰:三为兑主,与二阳同体而居二阳之上。然阳势方长,三虽在上位,惟悦以取容,所谓以位临者,虚名而已。见二阳之不可説,必忧;忧则知所变计矣,故无咎。彖以八月有凶警君子,爻以既忧之无咎戒小人。然则《易》亦未尝不为小人谋也】【火传曰:六三为兑之主,阳进而不以为嫌,若説其进者,所谓甘临也。然质隂而位阳,而阳犹疑之,疑其未能顺乎阳也,是以虽甘临而无所利,所居之位然也。故六三之咎,位不当也】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王注:处顺应阳,不忌刚长,而乃应之,履得其位,尽其至者也。本义:处得其位,下应初九,相临之至,宜无咎者也。【见易曰:初九之咸,胥举世以大同也;六四之至,从正应以致一也】【火传曰:初之咸,固不系于应也。二之咸,并四,亦在临中,而四惟正应是与,不因初之咸而有异志,不以二之咸而有分心。上下相临,专壹而恳至者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本义:以柔居中,下应九二,不自用而任人,乃知之事,而大君之宜,吉之道也。
译《本义》说:虽然这是天运必然如此,但君子应当知道有所警戒。【徐子与说:“浸”是逐渐。阴符经说:“天地之道逐渐运行。”《列子》所说“一气不能顿然推进,一形不能顿然亏损”,是说两个阳爻在下方增长而逐渐前进。张希献说:遯卦是临卦的反卦。临卦说“刚爻逐渐增长”,是《易经》为君子谋划;遯卦不说“柔爻逐渐增长”,只说“小利贞逐渐增长”,是《易经》不为小人谋划。到了八月,时间已经相当久,却说消退不会太久,是在阳气正在增长时告诉它将要消退的道理,希望它知道警戒。倪鸿宝】【说:《易经》以“逐渐”作为道理。董仲舒说:太阳每天增长增益,人却不知道;这些都是通过逐渐积累来防止偏曲,使事物不至于令人惊愕。圣人即使极力褒奖,也一定希望它有次序。】【《见易》说:按照十二律吕考察,临卦对应大吕丑月;从大吕到夷则,所经历的总共是八个月,在月份上是申月,在卦上是否卦。《彖传》说“到了八月有凶”,就是对否卦的忧虑。否卦说:“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所以《彖传》刚说临卦“刚爻逐渐增长”,紧接着就说“消退不会太久”,正好与否卦相对。“元亨”从形势说,“利贞”从道理说。“以正道而大为亨通”,是说以人事合于天道;不以正道却大为亨通,只能说是天运运行,不能说是天道。】《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卦。君子因此教导人的思虑无穷尽,容纳并保全民众没有疆界。《本义》说:教导没有穷尽,是兑卦的意义;容纳没有疆界,是坤卦的意义。【《见易》说:教导人的思虑,是容纳、保全民众的根本。教导有穷尽,但教导人的思虑没有穷尽。孟子说:把善教给别人,叫作忠;所谓忠,就是教导人的思虑。泽在地上,泽气在地中阴行而人不知道,却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所以象征教导人的思虑无穷尽。“容保民无疆”就在“教思无穷”之中。】初九,普遍地临察,守正则吉。《象传》说:普遍地临察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志向实行正道。《本义》说:一卦中只有两个阳爻,全面临察四个阴爻,所以两个阳爻都有普遍临察的象。【《见易》说:庄子说“周遍”;“咸”就是遍,也有广大、公正的意思。初九、九二两个阳爻的气势正向上进,小人都有不能安居其位的意思;两个君子却以大公无私的心来临察他们,不作区别,于是小人安定了。安定以后逐渐被君子任用,就可以把小人转化为君子,泰卦的治理由此形成。泰卦九二“包荒”,仍然是普遍临察的方法。】【火传说:初九与六四相应,九二与六五相应,但都说“咸临”,是因为初九、九二同属一体,同德而不分别拘系于应爻;对于各个阴爻,也不因为它们不是自己的应爻就把它们排斥在外。一个刚而得正,一个刚而得中,所以能够善于处置君子之道增长的时期。】九二,普遍地临察,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普遍地临察,吉祥而没有不利,是尚未完全顺从命令。《本义》说:刚爻得中,形势向上进展,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见易》说:九二刚而得中,并且有所应,是临卦的主爻,也是初九所凭借而向上进展的。九二与初九相合,志向相同而一同上升;不论是否为应爻,都在它临察的范围之内。这是因为它以刚中之德,不结党、不偏私,能够把异己转化为同道。若不是九二普遍临察初九,初九也无法形成“咸”的局面。】【火传说:“未顺命”,孔颖达认为是还没有完全顺从六五的命令,这是君臣上下进谏可行之事、废止不可行之事的意思。我看六五以柔中之德任用九二,九二以刚中之德应合六五,大臣以道事君,不肯对上级苟且顺从,怎么能完全顺从命令呢?九二不把不顺从看作嫌疑,六五也不把不顺从视为忌讳,这就叫“无不利”。然而不顺从终究不是臣道的正道,所以初九对于九二,在利上有所谦让;九二对于初九,在贞上有所谦让。】○我兄长幼安说:阴爻的党羽仍然强盛,还有不肯顺从阳爻的意思;比如六三的“甘临”,外表甘美的人,内心必定苦涩,难道真能顺从命令吗?九二只以普遍临察的态度对待它们,不在其中产生异同,使它们潜移默化,所以无所不利。】六三:以甘美取悦的态度临察,没有任何利益。既然对此感到忧虑,就没有过失。《象传》说:以甘美取悦的态度临察,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对此感到忧虑,过失就不会长久。《本义》说:阴柔而不得中正,处在下卦之上的位置,是以甘美、喜悦来临察他人的象征。【项平庵说:六三“甘临而无所利”,可见君子难以被甜言媚态取悦;“既忧之无咎”,又可见君子容易与人共事。君子对待自己严格,所以不接受不正当的献媚;对待别人宽厚,所以不惩治已经知道忧虑改过的人。爻辞虽然是对六三说的,但也可以看出两个阳爻的用心。《见易》说:六三是兑卦的主爻,与两个阳爻同体而处在两个阳爻之上。然而阳势正在增长,六三虽处上位,却只能用喜悦来求取容纳,所谓凭位置临察,只是虚名而已。看见两个阳爻不可取悦,必然忧虑;忧虑了就知道改变计策,所以没有过失。《彖传》以“八月有凶”警戒君子,《爻辞》以“既忧之无咎”告诫小人。这样看来,《易经》也未尝不替小人谋划。】【火传说:六三是兑卦的主爻,阳爻前进却不以此为嫌,如果反而喜悦阳爻的前进,就是所谓“甘临”。但它本质属阴而位置属阳,阳爻仍然怀疑它,怀疑它不能真正顺从阳爻;因此虽然以甘美取悦来临察,却无所利益,这正是由它所处的位置造成的。所以六三的过失,在于位置不当。】六四,亲自恭敬地临察,没有过失。《象传》说:亲自恭敬地临察而没有过失,是因为所处位置恰当。王弼注说:六四处在顺从的位置而响应阳爻,不忌惮刚爻增长,反而去响应它;立足于恰当的位置,尽到了亲自临察的极致。《本义》说:处在恰当的位置,向下应合初九,彼此亲自临察到了极点,所以应当没有过失。【《见易》说:初九的“咸”,是举世共同归于大同;六四的“至”,是顺从正当的应爻而达到专一。】【火传说:初九的普遍临察,本来不受应爻关系限制。九二的普遍临察,也包括六四;但六四只与正当的应爻相亲,不因初九的普遍临察而产生异志,也不因九二的普遍临察而分心。这就是上下相互临察,专一而诚恳周至。】六五,以智慧临察,是大君应有的做法,吉祥。《象传》说:这是大君应有的做法,说的是实行中道。《本义》说:以柔爻居中,向下应合九二,不凭自己的力量行事而任用贤能,这就是智慧的行为,也是大君应有的做法和吉祥的道路。
【见易曰:五与三隂同类,而下应九二,二非其类也。且以刚中之德,必有不便于羣隂,并不便于人主者,而五任之不疑,由其胷中能分别邪正,且知天下国家之事,非刚者不能任也。知孰有大于此者乎?濬哲之主,但用禹、臯陶,而垂拱之治已毕。此道得也。在隂党中,而惟刚之是任,即此是知,即此是行。中未有行不中而宜为大君者。周公賛以知,夫子释以行。中惟其行中,乃所以为知也】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程传上与初二虽非正应,然志在从乎二。阳尊而应卑,高而从下,尊贤取善,敦厚之至也【杨诚斋曰:祁奚之免叔向,在于请老之后,非有位也。吕疆之在党人,乃无宠任之权,非有力也。故君子病无志耳。苏子瞻曰:六五既已应九二矣,上六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临。复六四既已应初九矣,六五又从而附益之,谓之敦复。其义一也。邹泗山曰:上六处于事外,乃能加志二贤,脉脉拥卫善人者,国之纪也。卫善者,天必祐之。见《易》曰:此建丑之月也,阳气方升,用事之主益闭藏之,不令早泄,所以厚其气也。古大臣于贤才之新进者,輙抑其躁竞,以收其大用,不知者且以为绛灌矣】【火传曰:志在内,内指初二。敦临者,不惟培养善类,使正气日升,抑且厚待宵人,使邪慝自化。按:土上加土曰敦,葢増益之也。五既任贤,上更加防持,故曰敦。凡屡请曰敦请,屡谕曰敦谕,皆重复之义】▯【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本义「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九五居上,四隂仰之,又内顺外巽,而九五以中正示天下,所以为观。此卦四隂长而二阳消,正为八月之卦,而名卦。系辞更取他义,亦扶阳抑隂之意【项平庵曰:盥者,祭之初步,凡祭之事,百未一为也。荐者,祭礼之最盛,此但以盥而不荐,象恭已无为耳。先儒谓盥则诚意方专,荐则诚意已散,仁人孝子之奉祀,岂皆至荐而诚散乎?○伯玉曰:此自庙中观者言也,盥时穆然无为,荐则有事矣。下之观上,不于方有事之际,而于未有为之时,颙若之孚,正在盥时可观】【见易曰:观为四隂之卦,去剥一间耳。圣人不言隂壮以危阳,特主阳在上以名卦。葢观虽止二阳,有九五为之君也。剥则君亦变为隂矣。气运消长,全系乎君。一正当关,羣邪退听。大观在上,其为小人者,皆相观而化,不为之賔,则为之民。何必去小人始为太平乎?小人化于其上,不在上之精明综核,柢此中正之德,服之于不言之表,即所谓圣人之神道也。尧之垂裳,舜之恭已,殆近之矣】【火传曰:羣隂上进,其剥阳之势不能自已。一遇中正之主,瞿然退听。正如太阳当空,氛翳顿消。六四最近于五,先观光而为之賔,其下此之囘心易虑可知矣。卦不分君子小人,而爻于初曰小人,于五上曰君子。以见君子在上,虽下有小人,无能为也矣】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王注统説观之为道,不以刑制使物,而以观感化物者也。神则无形者也。不见天之使四时,而四时不忒;不见圣人使百姓,而百姓自服也。本义极言观之道也。四时不忒,天之所以为观也;神道设教,圣人之所以为观也【苏子瞻曰:无器而民趋,不言而民喻,观之道也。圣人以神道设教,则爵赏刑罚有设而不用者矣。拟之宗庙盥而不荐者也。盥者以诚,荐者以味】【见易曰:本义谓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则是颙若之孚,专以作万物之覩于人所不覩者,而懈矣。大观之德,象诸盥而不荐,葢存诚于中,无以示人,而人自仰之。殆文王之不显,亦临无斁,亦保者乎?不动声色而民自观感,即是神道。神无声色可求也】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本义省方以观民,设教以为观【欧阳永叔曰:圣人处乎人上,而下观于民,各因其方,顺其俗而教之。民知各安其生,而不知圣人所以顺之者,此所谓神道设教也。黄元公曰:地有五方,各成风气,不可推移也。省方设教,礼从其宜,使各安其俗,凡以顺土风耳。风为教主,施号四方,是以先王尚之】【见易曰:彖传既云中正,以观天下;象传乃云以省方观民。葢欲以下观之化,騐在上之大观也。而又设教者,所以补观化之所不及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本义。卦以观示为义,据九五为主也。爻以观瞻为义,皆观乎九五也。初六隂柔在下,不能远见,童观之象【参义曰:九五为在下四隂所观,而四隂之观于五者,以相去之远近为所见之明暗】
译【《见易》说:六五与三个阴爻同类,却向下应合九二;九二并不是它的同类。而且九二具有刚中之德,必然有不利于众阴、也不利于人主的一面,六五却毫不怀疑地任用它,这是因为六五胸中能够辨别邪正,也知道天下国家的事情非刚强之人不能承担。还有什么智慧比这更大呢?深明睿智的君主只任用禹、皋陶,垂拱而治就已经完成。这就是“知临”的道路。处在阴爻党羽之中,却专门任用刚爻,这就是智慧,也就是实行。中道之中,没有实行不合中道却适宜做大君的。周公用“知”来赞美,孔子用“行”来解释;正因为实行合乎中道,才成为智慧。】上六,敦厚地临察,吉祥,没有过失。《象传》说:敦厚地临察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内。程传说:上六与初九、九二虽然不是正当的应爻,但志向在于顺从九二。阳爻尊贵,却响应卑下者;处于高位,却顺从下位者,这是尊重贤能、取法善行,敦厚到了极点。【杨诚斋说:祁奚免除叔向的罪责,是在请求退休以后,并不是因为有权位;吕疆处在党人之中,也没有受宠任用的权力,并不是因为有力量。所以君子的毛病在于没有志向。苏轼说:六五已经应合九二,上六又跟随而加以辅助,这叫敦临。复卦六四已经应合初九,六五又跟随而加以辅助,这叫敦复。两者意义相同。邹泗山说:上六处在事务之外,却能更加用心于两位贤者,默默拥护、保卫善人,这是国家的纲纪。保卫善人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见易》说:这是建丑之月,阳气正在上升,掌权的君主更加使它闭藏,不让它过早泄露,以此厚积阳气。古代大臣对于刚刚进用的贤才,常常抑制他们急于竞争的势头,以便收取他们将来的大用;不了解的人反而会把这种做法看作绛侯、灌婴一类。】【火传说:“志在内”中的“内”指初九、九二。敦临,不仅培养善类,使正气一天天上升,也厚待小人,使邪恶自行转化。按:土上加土叫“敦”,就是增加、加厚的意思。六五已经任用贤能,上六又加以防护扶持,所以称为“敦”。凡是多次请求叫“敦请”,多次晓谕叫“敦谕”,都是重复加强的意思。】▯【坤下巽上】观卦:祭祀时洗手而不献祭品,却有诚信而令人仰视。《本义》说:“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而受到人的仰望。”九五居于上位,四个阴爻仰望它;内卦顺、外卦巽,而九五以中正之道示现于天下,所以称为观。此卦四个阴爻增长、两个阳爻消退,正是八月之卦,因此以观命名。卦辞又取了其他意义,也有扶助阳道、抑制阴道的意思。【项平庵说:盥是祭祀的开始步骤,祭祀的一切事情中,百件还没有做一件;荐是祭礼最盛大的阶段。这里只说洗手而不献祭品,象征君王恭敬自持、无为而治。前代儒者说,洗手时诚意正专一,献祭品时诚意已经分散;仁人孝子奉祀,难道都到了献祭品时诚意便散了吗?】○伯玉说:这是从庙中观看的人来说的。洗手时肃穆而无所作为,献祭品时就有事情要做了。下位者观看上位者,不是在正要有所作为的时候观看,而是在还没有行动的时候观看;那种庄严仰视的诚信,正是在洗手时可以观察到的。】【《见易》说:观卦是四个阴爻的卦,距离剥卦只差一个阶段。圣人不说阴气强盛、足以危害阳气,只以阳气居上来命名本卦。因为观卦虽然只有两个阳爻,却有九五作为君主;到了剥卦,连君主也变成阴爻了。气运的消长,全系于君主;只要一个正人守住关口,群邪就退避听命。伟大的观德居于上位,所有小人都会相互观望而受到感化;不成为他的宾客,就成为他的民众。何必要先除去小人,才算太平呢?小人是在上位者的感化下改变的,并不在于上位者精明地综合考核,只在于其中正的德性使人不待言语便服从,这就是所谓圣人的神道。尧垂衣裳而治,舜恭敬自持,大概接近这种境界。】【火传说:群阴向上进展,剥夺阳爻的势头本来不能自行停止;一旦遇到中正的君主,就惊惧地退避听命。正如太阳高悬天空,阴霾立刻消散。六四最接近九五,先观看九五的光辉而成为宾客,那么它下面的阴爻回心转意、改变想法,也就可以知道了。卦辞不区分君子和小人,而爻辞在初六说小人,在九五、上九说君子,是为了说明君子居于上位,即使下面有小人,也没有能力作乱。】《彖传》说:伟大的观德居于上位,顺从而巽入,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观卦说洗手而不献祭品,却有诚信而令人仰视,是说下位者观看上位者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道,四时运行不发生差错;圣人用神妙的道设立教化,天下就会服从。王弼注说:总的来说,观的道理不是用刑罚强制事物,而是用观感来感化事物。神是没有形迹的东西。人看不见上天怎样使四时运行,但四时并不差错;人看不见圣人怎样使百姓服从,但百姓自然服从。《本义》说:这是极力说明观的道理。四时不差错,是上天成为观示的方式;以神道设教,是圣人成为观示的方式。【苏轼说:不用器物而民众趋向,不用言语而民众明白,这就是观的道理。圣人用神道设教,于是爵禄、赏赐、刑罚虽有设置,却有可以设置而不用的情况。这可以比拟宗庙中洗手而不献祭品。洗手在于诚意,献祭品在于滋味。】【《见易》说:《本义》说观是以中正示人而受人仰望;若这样理解,庄严仰视的诚信就完全用来使万物看见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因而失去了本义。伟大观德的象征是洗手而不献祭品,因为内心存有诚信,却不向人显示,而人自然仰望它。大概就是《诗经》所说文王的德行不显露,却能使人无厌、保守天下吧?不动声色而百姓自然观感,这就是神道;神道不能从声色形迹中求得。】《象传》说:风行于地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本义》说:巡视四方以观察民情,设置教化以作为观示。【欧阳修说:圣人处在民众之上,从下面观察民众,各依照当地的情况,顺应当地风俗来教导他们。民众知道各自安居谋生,却不知道圣人怎样顺应他们,这就是所谓以神道设教。黄元公说:大地有五方,各自形成风气,不可强行改变。巡视四方、设置教化,礼制顺应各地的适宜,使各地安于自己的风俗,都是为了顺应地方风气。风是教化的主宰,施行号令于四方,所以先王重视它。】【《见易》说:《彖传》既说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象传》又说巡视四方以观察民情,这是要用下位者受到感化的结果,来验证上位者伟大观德的成效;又说设置教化,是用来弥补观感化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作为小人没有过失,作为君子则可惜。《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是小人的道路。《本义》说:卦以观示为意义,以九五为主;爻以观看瞻仰为意义,都是观看九五。初六阴柔居下,不能看得长远,是儿童观看的象征。【《参义》说:九五是下面四个阴爻所观看的对象,而四个阴爻观看九五,所见的明暗取决于相距的远近。】
【见易曰:初隂在下,去五大远,随众以观,无所识见。曰童观,以其童也。虽本隂质,尚未判其为君子、小人。以为小人,下观而化,则无咎也。以为君子,待观而化,斯为吝矣】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本义,隂柔居内而观乎外,闚观之象,女子之正也【象正曰:十煇之师,执管以测星辰;八能之子,登台以观云物,皆闚观之知也。君子或为之,大人弗为也。黄元公曰:童子之见不奥,妇人之见不广】【见易曰:女子之观,亦毒如辛毗之姊,识曹丕之必衰;陈平之母,识汉业之必大。此皆闚观也。人主一身,为天下所观,虽妇人童子,不能逃焉。非大观在上者,可乎】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本义:我生,我之所行也。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故不观九五,而独观已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杨诚斋曰:三五皆曰观我生,六三审已以从人,九五审人以脩已六三似漆雕开】【见易曰:我生犹云我之生平也。以六则隂,以三则刚。是六三未全乎隂柔也。处四隂之中,而与上九为应,则亦正人之气类也。故可以进。自顾不中不正,而阳刚中正之主俨然在上,能自信其必进乎?故又有欲退之象。然能自观,以为进退,亦不失进退之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程传:不指君之身,而云国者,在人君而言,岂止观其行一身乎?当观天下之政化,则人君之道德可见矣。本义:六四最近于五,故有此象【胡仲虎曰:观国之光,即九五所谓观我生也。五自观曰生,自四观五曰光。不指君之生而曰国者,观其达于国者,则其出于君者可知矣。时论曰:《左传》陈敬仲筮得观之否,称六四为公侯,知賔于天子者元侯也。以羣隂逼阳之势,转为诸侯朝王之象。大观而化正,在此爻】【见易曰:六四为诸隂之领袖,既观光而尚賔,则其下观而化者可知】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本义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其下四隂仰而观之,君子之象也【项平庵曰:凡易全卦皆以主爻为我,蒙以九二为我,彖辞称我者二也;小畜以六四为我,彖辞称我者四也;頥以上九为我,初所称之我,上九也;小过以六五为我,中孚以九二为我,观以九五为我,六三所称之我,亦九五也。若需三、解二、鼎二、旅四,自以本爻之吉称我,非一卦之事矣。见《易》曰:九五所谓大观在上者也,其有以观天下,必先严于自观。当阳消隂长之时,小人与君子势不相容,惟中正在上,相顾而不敢动。其意未尝一日忘君子也。五之观我,生葢时时省察其为我也。我不失其中正,则君子无咎;少疎,君子危矣。观我乃所以观民。彖传称中正以观天下者,此也】【火传曰: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君子之道,君道也。若小人虽在位,犹之民也。剥上曰:民所载,指众隂之为民也。故传以民称小人】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本义上九阳刚居尊位之上,虽不当事任,而亦为下所观,故其戒辞与五同,但以我为其小有主賔之异耳。
译【《见易》说:初六阴爻在下,距离九五很远,只随众人观看,没有自己的见识,所以说是儿童观看,因为它像儿童一样。它虽然本质属阴,却还没有判定它是君子还是小人。若把它看作小人,那么它在下面观看而受到感化,就没有过失;若把它看作君子,却只等待观看而受到感化,那就可惜了。】六二,像从门缝里观看,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像从门缝里观看,女子守正也还是可耻的。《本义》说:阴柔居于内而观看外面,是从门缝观看的象,属于女子的正道。【象正说:十辉的师傅拿着管子测量星辰,八能的弟子登台观察云气万物,这些都是从局部窥视而获得的知识。君子有时可以这样做,大人却不这样做。黄元公说:儿童的见识不深,妇人的见识不广。】【《见易》说:女子的观察,也有像辛毗的姐姐那样,能看出曹丕必然衰败;像陈平的母亲那样,能看出汉朝基业必然壮大。这些都属于从局部窥视。君主一身,是天下人观看的对象,即使妇人儿童也不能逃避这种观看。若不是有伟大观德居于上位,怎么能行呢?】六三:观察自己的行为,决定前进还是后退。《象传》说:观察自己的行为而决定进退,没有失去正道。《本义》说:“我生”就是我所做的事情。六三处在下卦之上,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所以不观看九五,而单独观察自己所行之道是通达还是阻塞,以此决定进退。【杨诚斋说:六三、九五都说“观我生”。六三审察自己来顺从他人,九五审察他人来修养自己;六三似乎像漆雕开。】【《见易》说:“我生”犹如说我的一生、我的平生。以阴爻论,它属阴;以第三位论,它属刚。所以六三还没有完全成为阴柔之爻。它处在四个阴爻之中,又与上九相应,因此也是正人一类,可以前进。可是回头看自己不得中正,而阳刚中正的君主严然居于上位,怎么能自信一定能够前进呢?所以又有想要退后的象。但它能够自我观察,以此决定进退,也就没有失去进退的正道。】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以宾客的身份朝见君王。《程传》说:不直接说观察君主本人,而说观察国家,是因为对于君主来说,难道只是观察他个人的行为吗?应当观察天下的政治教化,这样就可以看见君主的道德。《本义》说:六四最接近九五,所以有这个象。【胡仲虎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就是九五所谓观察自己的行为。九五自己观察称为“生”,六四观察九五称为“光”。不说观察君主个人的生平,而说国家,是因为观察君主德行通达于国家的地方,就能知道它出自君主本人。时论说:《左传》中陈敬仲占筮得到观卦变否卦,称六四为公侯,知道“作为宾客朝见天子”的是诸侯之长。把群阴逼迫阳爻的形势,转化为诸侯朝见君王的象。伟大的观德使人感化归正,关键正在这一爻。】【《见易》说:六四是众阴的首领,既然观看国家光辉而崇尚作为宾客朝见君王,那么它下面的阴爻受到观看而改变,也就可以知道了。】九五:观察自己的行为,君子没有过失。《象传》说:观察自己的行为,就是观察民众。《本义》说: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下面四个阴爻仰望观看它,是君子的象。【项平庵说:《易经》每一卦都以主爻为“我”。蒙卦以九二为我,彖辞称“我”的有两处;小畜卦以六四为我,彖辞称“我”的有四处;颐卦以上九为我,初爻所称的“我”就是上九;小过卦以六五为我,中孚卦以九二为我,观卦以九五为我,六三所称的“我”也是九五。至于需卦九三、解卦九二、鼎卦九二、旅卦六四,则是本爻自身以吉凶称“我”,不是一卦的事情。《见易》说:九五就是所谓“大观在上”。要能够观察天下,必先严格地自我观察。在阳气消退、阴气增长的时候,小人与君子势不两立;只有中正之德居于上位,双方相互观望而不敢妄动。阴爻的心意未尝有一天忘记君子。九五观察自己,是时时省察自己的行为是否合乎“我”。我不失中正,君子就没有过失;稍有疏忽,君子便危险。观察自己正是为了观察民众。彖传所说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就是这个意思。】【火传说:一个君主、两个民众,是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就是君主之道。小人即使处在职位上,也仍然如同民众。剥卦上九说“民所载”,指众阴作为民众。所以《彖传》用“民”来称小人。】上九,观察他的行为,君子没有过失。《象传》说:观察他的行为,是说志向还没有平定。《本义》说:上九以阳刚居于尊位之上,虽然不直接承担政事,也同样受到下方观看,所以警戒之辞与九五相同,只是把“我”改为“其”,略有主宾之别。
志未平,言虽不得位,未可忘戒惧也【订诂曰:观之所以异于剥,特多九五一阳耳,乌可无同德之助,故上九惓惓助九五以观民设教】【见易曰:卦惟五上二阳,五以中正,在上上以同德辅之。天下君子所恃者五也,尤恃有上也。上朝夕于五侧,以观其生,其指五也。五既以自观,又有上观其德,益固而君子无咎矣。传曰:志未平也。上以扶阳为志,虽二阳在上,四隂尚未用事,然自见隂势向长,阳势向消,于志甚未平耳。此志未平之君子,即剥时硕果不食之君子也】【今按隂阳平分,以气数论之,本无低昻,而于君子之志,不可不存扶抑,故自不平】▯【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本义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之而后合,故为噬嗑【杨▯山曰:噬嗑,去间之卦也。不曰利用刑,而曰利用狱。狱所以治间而求其情也。治而得其情,则刑之而天下服矣。胡仲虎曰:利用狱者,先之以电之明,而雷从之也。电之明所以察狱,雷之威所以决狱。雷电有时,狱之用亦有时。非如頥中有物强梗者为之间,狱岂宜用哉】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孔疏刚柔分谓震刚在下,离柔在上,欲见明之与动各是一事,故刚柔言分也。明动虽各一事,相需而用,故雷电言合也【俞氏曰:頥中有物为噬嗑,贲何以不为噬嗑?噬者必下动,贲无震也。刚柔分谓震刚,离柔分居内外,非谓三隂三阳也。订诂曰:九五得黄金,所谓柔得中者,虽懐惟防之心,而防制枉直,不失情理。若吕刑过于矜防,至大辟亦予其赎,姑息已甚,未免柔而失中矣。昔五侯僣逼,罪状显明,成帝得于亲目,非不明也,乃不能如文帝之诛薄昭,临刑始行赦免,则雷不与电合矣。赵盖韩杨之死,宣帝非不防也,然皆死非其罪,则电不与雷合矣】【见易曰:初为震主爻,五为离主爻,噬嗑所称动与明者,此两主爻也。今以初与上为受刑之人,可乎?六爻皆主治狱者也。初则刀笔之吏,如汉时功曹掾也。狱成而谳之,王则五是也。于初而即灭趾,可谓能防矣。歴二、三、四,狱更几谳,虽情有浅深,狱无异同,要不离乎初爻也。五惟以虚公受成而得当,此其所以为明与?古之治狱,吏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寇,司寇听之;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狱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成告于王,王三宥之,而后制刑。以爻位按之:初其狱吏乎?二与三其正也;四则大司寇,而上为三公;至于上而狱始决,荷校灭耳,则上所定之刑也】【今按以卦变言之,古注谓贲自泰卦来,则噬嗑应自否来。否者,上三刚而下三柔。今曰刚柔分者,非平分之分,乃分析之分也。葢于三刚中分其一刚以居下卦之初,于三柔中分其一柔以居上卦之五。贲之分刚,上之分亦是此义。柔之分于上卦者,适在五位,是谓柔得中而上行也。上卦得柔而成离,离之正位在二,今居五为不当位】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本义雷电当作电雷【李鼎祚本皆作电雷,然按泰卦地天交,而象传亦云天地交,与此同例蔡子木云:明罚如电,先雷而显;勅法如雷,继电而至吴幼清曰:明罚敕法,法电之先见而雷乃出也。电不见而雷出,则物惘惘而不知避。圣人之为刑也,不防物于所不避,不慢令而予之死。象正曰:法不可怯,罚不可数。雷电之威,数见必渎】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王注凡过之所始,必始于防,而后至于着;罚之所始,必始于薄,而后至于诛。过轻戮薄,故屦校灭趾,桎其行足,惩而已,故不重也。过而不改,乃谓之过,小惩大诫,乃得其福。本义止恶于初,故得无咎【朱子▯曰:周官掌刑,下罪桎梏足械也,亦曰校。杨诚齐曰:屦校不惩,必至荷校灭趾;不戒,必至灭耳。胡仲虎曰:下卦为震,灭趾,使其不敢动也,动则进于恶矣】【见易曰:噬嗑多取互象。自二互四为艮,艮为趾。以初一阳横于艮趾之下,有屦校灭趾之象。自五下互四为坎,坎为耳。以上之一阳贯于坎耳之上,有荷校灭耳之象。《周礼》以嘉石平罢民,凡民有罪未丽于法而害于乡里者,桎梏而造诸嘉石,役诸司空,此爻当之】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王注噬齧也。齧者,刑克之谓也。处中得位,所刑者当,故曰噬肤也【吴幼清曰:肤者,豕腹之下柔软无骨之肉。古礼别实于一鼎曰肤鼎。杨诚斋曰:初与四应,四于卦为梗,二絶其应而不通,则四自孤而无与矣。故吴濞非楚则反不决,燕旦非上官则谋不发。肤者,患之浅;鼻者,气之通】
译所谓志向还没有平定,是说虽然没有处在正式职位上,也不可忘记戒惧。【《订诂》说:观卦之所以不同于剥卦,特别在于多了九五一个阳爻;怎么可以没有同德之人的辅助呢?所以上九恳切地辅助九五,以观察民情、设置教化。】【《见易》说:一卦只有九五、上九两个阳爻,九五以中正居上,上九以同德辅佐它。天下君子所依靠的是九五,尤其依靠上九。上九早晚处在九五身边,观察九五的行为;这里的“其”指九五。九五既然自我观察,又有上九观察它的德行,德行就更加稳固,君子也就没有过失了。《象传》说“志未平也”。上九以扶助阳道为志向,虽然两个阳爻居于上位,但四个阴爻尚未掌权;然而看见阴势正在增长、阳势正在消退,心志仍然很不安定。这种志向未平的君子,就是剥卦中“硕果不食”的君子。】【今按:阴阳平分,从气数来说本来没有高下;但对于君子的志向来说,却不能不保存扶助阳道、抑制阴道的立场,所以自然感到不平。】▯【震下离上】噬嗑卦:亨通,利于使用狱讼。《本义》说:本卦上下两个阳爻,中间空虚,像口腔;九四一个阳爻横隔在其中,必须咬断它,口腔才能闭合,所以称为噬嗑。【杨龟山说:噬嗑是除去阻隔的卦。不说利于使用刑罚,而说利于使用狱讼。狱讼是为了治理阻隔、查明实情;治理而查得实情,然后施刑,天下才会服从。胡仲虎说:利于使用狱讼,是先有闪电的明察,雷随后而来。闪电的光明用来审察狱讼,雷的威势用来裁决狱讼。雷电都有发生的时机,狱讼的使用也有适当的时机。若不是像口中有东西强硬梗阻而形成阻隔,怎么可以适宜使用狱讼呢?】《彖传》说:口中有东西,叫作噬嗑。能够咬断阻隔而使之闭合,便能亨通。刚柔分开,行动而又明察;雷与电相合,威明彰显。柔爻得中而向上运行,虽然位置不当,却利于使用狱讼。孔颖达疏说:所谓刚柔分开,是指震卦的刚爻在下、离卦的柔爻在上;要说明明察和行动各是一个方面,所以说刚柔“分”。明察和行动虽各是一件事,却需要相互配合而使用,所以说雷电“合”。【俞氏说:口中有东西是噬嗑,为什么贲卦不称为噬嗑?因为噬嗑必须有下卦震的行动,贲卦没有震。所谓刚柔分,是说震卦属刚、离卦属柔,分别居于内外,并不是说三阴三阳。 《订诂》说:九五得到黄金,就是所谓柔爻得中;虽然心怀防范之意,但防止、制裁曲直,都不失实情和道理。若像《吕刑》那样过分谨慎防范,甚至判处大辟也允许赎罪,就姑息太过,未免柔弱而失去中道。从前五侯僭越逼迫,罪状十分明显,汉成帝亲眼见到,并不是不明察,却不能像汉文帝诛杀薄昭那样处理,直到临刑才施行赦免,于是雷没有与电相合。赵盖、韩杨等人的死,汉宣帝并不是没有防范,但他们都死于不合其罪的刑罚,于是电没有与雷相合。】【见易说:初爻是震卦的主爻,五爻是离卦的主爻,《噬嗑》所说的“动”和“明”,就是指这两个主爻。现在把初爻和上爻看作受刑的人,可以吗?六爻都可以看作主管审理狱讼的人。初爻就是掌管文书、刑狱的小吏,如汉代的功曹掾。狱案形成后加以审议,王就是五爻。初爻即施以“灭趾”之刑,可以说是能够防患于未然了。经过二、三、四爻,案件反复几次审议,虽然案情有浅有深,案件本身没有不同,总不离初爻所代表的职掌。五爻只是以虚心公正的态度接受已经审定的案情而作裁断,这就是它成为“明”的原因吗?古代审理狱讼,官吏把已经审成的案子报告给正,正听取审理;正把已经审成的案子报告给大司寇,司寇听取审理;在棘木之下,大司寇把已经审成的案子报告给王,王命三公共同听审;三公把已经审成的案子报告给王,王对罪人三次宽宥,之后才制定刑罚。按爻位考察:初爻是狱吏吗?二、三爻是正;四爻是大司寇,上爻是三公;到上爻案件才正式裁决,“荷校灭耳”,就是上爻所确定的刑罚。】【现在按卦变来说,古注认为《贲》由《泰》卦变来,那么《噬嗑》应当是由《否》卦变来。《否》卦是上面三刚爻、下面三柔爻。现在说“刚柔分”,不是平均分配的“分”,而是分析、分取的“分”。大概是从三个刚爻中分取一个刚爻,放在下卦最初的位置;从三个柔爻中分取一个柔爻,放在上卦的第五位。《贲》卦所谓分刚,向上分取,也就是这个意思。从上卦分来的柔爻,正好处在五位,所以说“柔得中而上行”。上卦得到柔爻而成离卦,离卦的正位在二,现在居于五,是不当位。】象传说:雷和电组成《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本义认为“雷电”应当作“电雷”。【李鼎祚本都作“电雷”。但按《泰》卦,地天相交,象传也说“天地交”,与这里是同一条例。蔡子木说:“明罚”像电,先于雷而显现;“敕法”像雷,继电而到来。吴幼清说: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是因为电先显现,随后雷才发出。电不显现而雷先发出,那么万物就惶惶然不知道躲避。圣人施行刑罚,不在万物尚未知道躲避时就加以惩罚,也不轻慢法令而使人陷于死地。象正说:法令不可怯弱,刑罚不可屡用。雷电的威势如果屡次显现,就必然被轻视。】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害。象传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是使他不能行动。王注说:一切过错开始时,必先从防止入手,之后才会发展到明显;刑罚开始时,必先从轻微处置入手,之后才会发展到诛杀。过错轻,刑罚薄,所以只是脚上戴刑具,限制他的脚步,只是惩戒而已,因此刑罚不重。犯错而不改,才叫作过错;以小惩罚达到大的警戒,才能获得福分。本义说:在恶行刚开始时就制止它,所以没有灾害。【朱子发说:《周官》掌刑,轻罪所用的足部桎梏,也叫“校”。杨诚斋说:脚上戴刑具而不加惩戒,必然发展到肩上负校、遮没脚趾;不加警戒,必然发展到遮没耳朵。胡仲虎说:下卦是震,遮没脚趾,是使他不敢行动;一行动,就会进一步陷入恶行。】【见易说:《噬嗑》多取互卦之象。从二爻到四爻互成艮卦,艮代表脚趾。初爻一个阳爻横在艮卦脚趾之下,所以有“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的象。从五爻以下互成坎卦,坎代表耳朵。上爻的一个阳爻贯穿在坎卦耳朵之上,所以有“肩上负刑具,遮没耳朵”的象。《周礼》说用嘉石使疲困失业的民众得到平治;凡百姓有罪但尚未触犯刑法而危害乡里的人,就给他戴上桎梏,送到嘉石处,在司空那里服役。这一爻正相当于这种情况。】六二,咬食柔嫩的肉,咬伤鼻子,没有灾害。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咬伤鼻子,是因为乘凌着刚爻。王注说:“噬”就是咬嚼。咬嚼,是刑罚克制的意思。处在中位而且得正,所惩治的人罪罚相当,所以说是“咬食柔嫩的肉”。【吴幼清说:肤,是猪腹部以下柔软而无骨的肉。古代礼制中,另用一鼎盛放它,叫作“肤鼎”。杨诚斋说:初爻与四爻相应,四爻在卦中像梗塞之物;二爻断绝它们的应合而使其不能相通,那么四爻自然孤立而无所依附。所以吴濞如果不是楚王的对立面,反叛就不会决定;燕旦如果不是上官桀的同谋,阴谋就不会发动。“肤”表示祸患尚浅;“鼻”表示气息通行。】
【见易曰:人处胎中,鼻最先生,故为鼻祖。比之于恶,是为祸本。自三至四为艮,艮为鼻。鼻正指四卦之所以为间者,四也。噬肤,噬之浅也。言不用深讯而即得其情,知其主名,用能灭鼻,使狱无滥及也。二本柔中而能决防,如是以与初刚同体。初为动主,因初以动,故传曰:乗刚也。以颐象之初,其下腭也。凡噬物,必下腭之动有力,而后能决坚耳】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本义隂柔不中正,治人而人不服,为噬腊遇毒之象【周礼:腊人掌田兽之脯。注:薄物为脯,小物全干为腊。杨诚斋曰:三之去恶,视二更难矣,遇毒,不亦宜乎?百揆非舜则去四凶以安民,秪以危民;司寇非仲尼则诛少正夘以治鲁,适以乱鲁。订诂曰:五行志云:厚味实腊毒。注:云腊久也,味厚者为毒,久,张景阳所谓甘腊毒之味也。説文云:毒,厚也。恶其不早治,以至于三,积久而毒生,故难噬也】【见易曰:三最近于四,离火在前,二所噬之肤,至三与火逼,为腊肉矣。去同体之初刚稍远,而所噬者复刚,位之不当,其能免于吝乎】【火传曰:楚椒举谓无瑕者可以戮人。楚灵王之刑,庆封而反令之播其恶,是遇毒也。三无中正之德,治人而人不服,其遇毒宜矣】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本义,胏肉之带骨者,与胾通。言所噬愈坚【杨诚斋曰:金刚矢直,犹利艰贞。非正而固,则必败于怯,漏于疎。训之色变怯也。蕃之章宣疎也。有强梗者,天下之不幸;去强梗者,圣人之不得已。故曰未光】【见易曰:辅嗣谓金刚也,矢直也,言其得听讼之道,如金取其执法不挠,如矢取其用直不枉。四互坎坎,得干之中爻,故有金矢之象。本义引《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按:百矢为一束,三十斤为一钧,必入金矢而始听其讼,则富民健讼,穷民之寃不能上达者多矣。若谓故难之,使不轻讼,则先王使民无讼者,惟恃此乎?「利艰贞」,谓不可全恃其刚直也。以刚直自恃,则奸吏承其刚直以舞文,奸民因其刚直以用罔,故必凛之以艰,守之以贞,而后得吉也。
译【见易说:人在胎中,鼻子最先形成,所以鼻称为“鼻祖”。把它比作恶行,鼻就是祸患的根本。从三爻到四爻组成艮卦,艮代表鼻子。鼻子正好指向四爻,四爻是造成卦中阻隔的所在。所谓“噬肤”,就是咬得浅。意思是不必深究审讯,便立即得到实情,知道主犯是谁,因此能够“灭鼻”,使狱讼不至于滥及无辜。二爻本来是柔顺居中,却能果断地防止祸患,因而和初爻刚爻同体。初爻是主行动之爻,二爻因初爻而行动,所以象传说“乘刚”。以颐卦的形象来说,初爻是下颌。凡是咬东西,必须下颌有力地运动,之后才能咬断坚硬的东西。】六三,咬食干腊肉,遇到毒害,略有困难,但没有灾害。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本义说:阴柔而不中正,治理别人却得不到别人的服从,就像咬干腊肉而遇到毒害。【《周礼》说:腊人掌管田猎所得禽兽制成的干肉。注说:薄片的肉叫脯,小的肉整块晒干叫腊。杨诚斋说:六三除去恶人,比六二更加困难;遇到毒害,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如果百官之长不是舜,去除四凶反而会危害百姓;如果司寇不是仲尼,诛杀少正卯反而会扰乱鲁国。《订诂》说:《五行志》说“厚味实腊毒”。注说:腊是久的意思,味道浓厚的东西会成为毒物;“久”就是张景阳所说的“甘腊毒之味”。《说文》说:“毒”就是厚。因为厌恶没有及早治理,以至于拖到三爻,积久之后毒害滋生,所以难以咬断。】【见易说:三爻最接近四爻,前面就是离火;二爻所咬的柔嫩肉,到三爻时逼近火,就成为干腊肉了。它距离同体的初爻刚气稍远,而所咬的东西又是刚硬的;位置既然不当,怎么能免于小困难呢?】【《火传》说:楚国的椒举说,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诛戮别人。楚灵王施刑于庆封,却反而命令他传播自己的恶行,这就是“遇毒”。六三没有中正的德行,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遭遇毒害是理所当然的。】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和箭。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但还没有达到光明。本义说:胏是带骨的肉,与“胾”相通。意思是所咬的东西更加坚硬。【杨诚斋说:金属刚硬,箭杆正直,仍然要在艰难中守正。如果不正而固执,必然败于怯懦,疏漏于粗疏。“训”是脸色改变、显出怯弱;“蕃”是章法疏漏。有强横梗阻之人,是天下的不幸;除去强横梗阻之人,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所以说“还没有达到光明”。】【见易说:辅嗣认为金代表刚,箭代表直,说的是他掌握听讼之道:像金一样,取其执法不动摇;像箭一样,取其正直而不枉曲。四爻互成坎卦,得到乾卦的中爻,所以有“金箭”的象。本义引用《周礼》说:“诉讼必须缴纳钧金、束矢,之后才受理。”按说,一百支箭为一束,三十斤为一钧;必须缴纳金和箭才开始听讼,那么富人善于打官司,穷人的冤屈不能上达的情况就会很多。如果说这是故意设置困难,使人不轻易诉讼,那么先王使百姓没有诉讼,难道只依靠这个吗?“利艰贞”是说不能完全依靠刚强正直。若自恃刚直,奸吏就会利用他的刚直玩弄文法,奸民也会借他的刚直而使用欺罔,所以必须以艰难审慎的态度使自己戒惧,以守正来坚持原则,这样之后才能获得吉祥。】
传曰:「道未光也。」言一有自恃刚直之心,则于民之情未能曲尽,而于事之理未能悉明耳】【火传曰:四本为一卦之间。至爻则四为去间之人。以能为间者,而决于去间,岂复有间乎?故利用之辞,彖独归之五;而吉之占爻,独归之四】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本义六五柔顺而中,以居尊位,用刑于人,人无不服,故有此象【李季辨云:九四以刚噬,六五以柔噬。以刚噬者,有司执法之公;以柔噬者,人君不忍之仁。然犹贞厉则无咎,正如穆王训夏赎刑,刑既轻矣,犹曰“朕言多惧”是也。郝氏曰:四得金矢,五得金无矢。金利矢杀,大君所以平恕,异于司宼也。狱至五而生杀定,天子三宥不得而后刑,故为贞厉,虽刑无咎也。彖言不当,爻言当,犹汉狱得当失当之云,位与事之分也】【见易曰:治狱者,本大司宼之事,王特受其成谳而已。柔而得中,不以得情而致于法,犹命三公参聴之。葢以人命至重,刑罚之用,一误莫追,故不厌再三议焉。所谓贞而且厉者,此也。彖传言:不当位正,以位不当而用狱得当,不过刚也】【火传曰:四与五同为离体。离为乾卦,四刚五柔。故四象干胏,五象干肉。又本皆干体,同有金象。四互为坎,故金兼有矢解之。九二曰:得黄矢。矢者,坎中爻象也。五正为离,故于金象黄。离得坤之中爻,故坤曰黄中,离曰黄离。又旅之六五,离中爻也,曰一矢亡。是以此卦六五无矢,而金当得黄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本义,何负也?灭耳。葢罪其听之不聪也。若能审听而早图之,则无此凶矣【焦弱侯云:初之屦校,是小人恶之未着,屦之以校而灭其趾,使不行也。上之何校,是小人怙终不悛,荷之以校而灭其耳。罪其读法之罔闻也。灭趾,鈌刑;灭耳,刵刑;与灭鼻,劓刑,皆古之肉刑也】【见易曰:上六居卦之上,古所谓狱成,命三公参听之,葢狱至上而始决也。何校灭耳?则所谓三公以狱成告于王是也。其罪自上而定,不可复脱,岂仁人所得已乎?有凶道焉。犹汤之见罪人而泣也。治刑者,刑期无刑,故初以灭趾之无咎为其无咎,上以灭耳之凶为其凶也】【今按本义,谓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夫易贵刚而贱柔,今以柔治刚,义已不安。且卦象谓颐中有物,曰噬嗑。物者,四也。所以为颐者,初与上也。则欲去问,必用初上之两刚;今反以为间之刚治去问之刚,理益不顺。六爻皆作治狱之人可也。初之屦校,谓于初屦校;上之何校,谓于上何校?岂初自屦,上自何乎】▯【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孔疏:「贲饰也。以刚柔二象交相文饰也。」本义:内离而外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故为贲。以其柔来文刚,阳得隂助而离明于内,故为亨。以其刚上文柔,而艮止于外,故小利有攸往。【见易曰:孔子读贲而愀然,语子张曰:“非正色之卦也。丹漆不文,白玉不雕,质有余,不受饰也。”按:贲以刚柔】【相文为卦,上九贲主,而曰白贲。他爻惟三有濡如之象,即戒以永贞,无所为饰也。圣人之愀然,殆于周衰文敝之极,见贲之名而忧之矣。其谓子贡曰:「夫白而黒,黑而白,夫贲又何好乎?」系传曰:「贲无色也。」则正言贲义也。文明以止,圣人之深于崇文者欤】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疏:贲卦之象有天文、人文。圣人观于天文,刚柔交错,以察四时变化。若四月纯阳用事,隂在其中,靡草死也。十月纯隂用事,阳在其中,齐麦生也。是观刚柔而察时变也。程传:下体本干,柔来文其中而为离;上体本坤,刚往文其上而为艮。上下二体刚柔交相为文饰也。又曰:离在内,故云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上非自下体而上也【按:程子二説皆言下体干而上体坤,非泰卦乎?而力辟贲自泰来之説,何也】本义:刚柔之交,自然之象,故曰天文。先儒説天文,上当有「刚柔交错」四字,理或然也。止谓各得其分,极言贲道之大也【胡仲虎曰:柔来而文刚,以刚为主也。刚往文柔,必曰分刚上而文柔者,亦以刚为主也。葢一隂下而为离,则隂为阳之助而明于内;一阳上而为艮,则阳为隂之主而止于外。是知皆以刚为主,而彖传以隂为小者,此也。蔡虚斋曰:柔来文刚,柔交于刚也;刚上文柔,刚交于柔也。不必合柔上刚下,方为交也。又两句各有一「文」字,亦不必合二者而后谓之文。○陈明卿曰:天文一有飞流薄蚀,变在天,召在人;人文一有僣乱差忒,变在人,应在天。察其时之在天,求其止之在人,以人文合天文,斯尽贲亨利往之义】
译传说:“道还没有达到光明。” 这是说,只要一产生自恃刚强正直的念头,对百姓的实情就不能完全体察,对事情的道理也不能彻底明白。【《火传》说:四爻本来是造成一卦阻隔的所在;到了爻位上,四爻又成为除去阻隔的人。既然是能够造成阻隔的爻,却用来决定除去阻隔,难道还会有阻隔吗?所以有利的辞语,卦辞只归于五爻;而吉祥的爻辞,则单独归于四爻。】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心存戒惧,没有灾害。象传说:守正而心存戒惧,所以没有灾害,是因为处置得当。本义说:六五柔顺而居中,处在尊位,用刑于人,别人没有不服从的,所以有这样的象。【李季辨说:九四用刚来咬断,六五用柔来咬断。用刚来咬断,是有司执法的公正;用柔来咬断,是君主不忍伤人的仁慈。但仍然要守正而戒惧,才能没有灾害,正如穆王训示夏代赎刑,刑罚已经很轻了,仍说“我的话多有畏惧”,就是这个意思。郝氏说:四爻得到金和箭,五爻得到金而没有箭。金有坚利之意,箭有诛杀之意;大君所以平恕,与司寇不同。案件到五爻时决定生杀,天子三次宽宥而仍不得不施刑,所以说“守正而戒惧”;即使施刑也没有灾害。卦彖说“不当”,爻辞说“当”,如汉代所说狱案“得当”或“失当”,这是卦位与具体事情的区别。】【见易说:审理狱讼本来是大司寇的职责,王只是接受已经审定的裁断而已。六五柔顺而居中,不因为已经查明实情就立即施法,仍然命三公共同听审。大概是因为人的生命最为重要,刑罚一旦使用错误就无法挽回,所以不厌其烦地反复议论。这就是所谓“守正而且戒惧”。彖传说“不当位而正”,是说虽然位置不当,但用来审理狱讼却能恰当,不过是因为它没有刚暴过度。】【《火传》说:四、五都属于离体。离卦对应乾卦,四爻为刚、五爻为柔,所以四爻象征带骨的干肉,五爻象征干肉。二者本来都是干体,也都有金的象。四爻互成坎卦,所以金又兼有箭的解释。九二说“得到黄箭”,箭是坎卦中爻的象。五爻正处离卦,所以在金的象中取黄色。离卦得到坤卦的中爻,所以坤卦说“黄中”,离卦说“黄离”。又如《旅》卦六五,是离卦中爻,说“一箭亡失”。因此本卦六五没有箭,而金应当是黄色的。】上九,肩上负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险。象传说:肩上负着刑具,遮没了耳朵,是听觉不灵、不能明辨。本义说:“何”是负荷的意思。遮没耳朵,大概是责罚他听不聪敏。如果能够审慎听取情况并及早谋划,就不会有这种凶险。【焦弱侯说:初爻的“脚上戴刑具”,是小人的恶行尚未显著,给他戴上刑具而遮没脚趾,使他不能行动。上爻的“肩上负刑具”,是小人执迷到底而不悔改,给他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责罚他对法令置若罔闻。“灭趾”是刖刑,“灭耳”是刵刑,“灭鼻”是劓刑,都是古代的肉刑。】【见易说:上九处在全卦的最上位,古人所说案件审成、命三公共同听审,大概就是案件到了上爻才正式裁决。“肩上负刑具,遮没耳朵”,就是三公把已经审成的案件报告给王。罪行由上位确定之后,不能再脱免,难道仁人愿意这样做吗?其中自有凶险之道。就像商汤见到罪人而流泪一样。施行刑罚的人,本来期望达到最终没有刑罚,所以初爻以“灭趾”而无咎为无咎,上爻以“灭耳”而凶为凶。】【现在按本义说,认为初爻和上爻没有职位,是受刑之人的象;中间四爻是施刑之人的象。可是《易》贵刚而轻柔,如今用柔爻治理刚爻,在义理上已经不安稳。况且卦象说颐卦中有物,所以叫“噬嗑”;这个物是四爻。之所以成为颐卦,是因为初爻和上爻。因此要除去阻隔,必然要用初、上两个刚爻;现在反而把造成阻隔的刚爻当作治理除去阻隔之刚爻的人,道理更加不顺。六爻都看作审理狱讼的人,是可以的。初爻的“脚上戴刑具”,是说在初爻给人戴刑具;上爻的“肩上负刑具”,是说在上爻给人负刑具。难道初爻自己给自己戴刑具,上爻自己肩负刑具吗?】▯【下离上艮】《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孔颖达疏说:“贲就是装饰,是刚柔两个卦象彼此交错、互相文饰。”本义说:内卦为离、外卦为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的象,所以称为《贲》。因为柔爻下来文饰刚爻,阳刚得到阴柔的辅助,使离明显现在内,所以亨通;因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而艮卦在外面止,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见易说:孔子读《贲》卦时神色忧伤,对子张说:“这不是正色的卦。丹漆不需要再加文饰,白玉不需要再雕琢,质地本来有余,不必接受装饰。”按说,《贲》卦是以刚柔相互文饰而成卦,】【上九是《贲》卦的主爻,却说“白贲”。其他各爻只有三爻有“濡如”的象,随即告诫它要永远守正,不要再有所装饰。圣人神色忧伤,大概是因为周代衰微、文饰败坏到了极点,见到“贲”这个名称便为之忧虑。他对子贡说:“白变黑,黑变白,那么装饰又有什么可喜爱呢?”《系辞传》说:“贲没有色彩。”这正是在直说贲的意义。文明而又止于适当的位置,难道就是圣人极力崇尚文饰吗?】彖传说:《贲》卦亨通。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取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文明而有节制,这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孔颖达疏说:《贲》卦的卦象包含天文和人文。圣人观察天文,看刚柔交错,从而考察四时的变化。例如四月纯阳当令,阴气包含其中,靡草死亡;十月纯阴当令,阳气包含其中,麦苗齐生。这就是观察刚柔而考察时令变化。程传说:下体本来是乾,柔爻下来文饰其中而成为离;上体本来是坤,刚爻前往文饰其上而成为艮。上下两个卦体,刚柔彼此交错而形成文饰。又说:离在内,所以说“柔来”;艮在上,所以说“刚上”。“上”不是从下体上升而来。【按:程子这两个说法都说下体是乾、上体是坤,这不是《泰》卦吗?既然竭力排斥《贲》由《泰》而来之说,又为什么这样说呢?】本义说:刚柔交错,是自然形成的象,所以说是天文。先儒解释天文时,上面应当有“刚柔交错”四字,这个道理或许是对的。“止”是说各自得到应有的分位,这是极力说明贲道的广大。胡仲虎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以刚为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也一定说“分刚上而文柔”,同样是以刚为主。大概一阴下来成为离,阴就是阳的辅助,明现在内;一阳上去成为艮,阳就是阴的主导,止于外。由此可知二者都以刚为主,而彖传把阴说成“小”,原因就在这里。蔡虚斋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柔与刚相交;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是刚与柔相交。不必一定柔在上、刚在下,才叫作交。并且这两句话各有一个“文”字,也不必把二者合在一起之后才称为“文”。○陈明卿说:天文一旦出现飞星、流星、薄蚀等现象,变化发生在天上,却会招致人间的变化;人文一旦出现僭越、叛乱、差错、失常,变化发生在人间,感应却在天上。考察时令变化在天上的表现,寻求在人事上的止息之道,以人文配合天文,这才完全符合《贲》卦亨通、有利前往的意义。】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程传折狱者专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也【朱子曰:此与旅卦都説刑狱事,止在外明在内,故明庶政而不敢折狱;止在内明在外,故明慎用刑而不敢留狱。如今州县治狱,禁勘审覆,自有许多节次,过乎此而不决,便是留狱;不及乎此而决,便是折狱。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日,丕蔽要囚。周礼秋官亦载此语。若狱未足而决之,是谓敢折狱也;若狱已具而留之不决,是所谓留狱也。象正曰:狱亦庶政也,而敢心则殆矣。周政五申之曰: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夫以文王之慎,而不敢与苏公争折狱,苏公之知过于文王乎?文王明于用人,苏公明于折狱,故曰敢折狱,明主之大戒也。订诂曰:吕刑云:非佞折狱,惟良折狱。是狱所忌者文也,故言刻覈者曰深文,言煆炼者曰文致,法曰文罔,弄法者曰舞文。治狱之多寃,未有不起于文者,此敢心为之也,故君子慎之】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程传:守节义,君子之贲也。是故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贱【杨敬仲曰:轩车,人之所以为贲者,初九在下,义不乘车,穷不失义也。以义为荣,不以车为荣。义在于徒,其荣在徒;义在于趾,其贲在趾】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本义,二以隂柔居中正,三以阳刚而得正,皆无应与,故二附三而动,有贲须之象【杨诚斋曰:须,待也。如贾谊者,知易之贲,不知贲之须也】【见易曰:彖传谓柔来文刚,初与三皆受二之文者,离火炎上而不能及下,故初不受文,三在上,刚柔相须以成其贲,故曰与上兴也】【火传曰:诗云,卭须我友,谓相须也。柔必须刚以成,贲如离火得所附则光炽。然不丽于刚,安得贲乎?火性炎上,故曰与上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本义:一阳居二隂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然不可溺于所安,故有永贞之戒。【见易曰:九三以一刚居二柔之间,上下受贲,毋乃文过其质乎?爻互坎,故有濡如之象。然三本刚体,以质为主,而文辅之,是其贞也。永之则吉。
译象传说:山下有火,组成《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决狱讼。程传说:断决狱讼专门依据实情;如果加入文饰,就会埋没实情,所以不敢用文饰来断狱。【朱子说:这与《旅》卦都说刑狱之事,只是《贲》卦止在外、明在内,所以明察各种政务而不敢断狱;《旅》卦止在内、明在外,所以明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敢把案件拖留。如今州县审理案件,有拘禁、审讯、复核等许多步骤;超过应有步骤而不裁决,就是拖留案件;不到应有步骤就裁决,就是轻率断狱。《尚书》说:“审问囚犯,反复思考五六日,直到十日,大大审断囚犯。”《周礼·秋官》也记载这句话。如果案情还没有完备就裁决,叫作敢于断狱;如果案件已经完备却拖留不决,就是所谓留狱。象正说:狱讼也是各种政务之一,但如果怀着轻率果敢之心,就危险了。周代政令反复告诫说:“各种狱讼都要谨慎。”文王对此也不敢自以为全知。以文王的谨慎,尚且不敢与苏公争着断狱,难道苏公的明察超过文王吗?文王明于用人,苏公明于断狱,所以说“不敢断狱”,这是明主最大的戒惧。《订诂》说:《吕刑》说:“不要凭口才断狱,只应由贤良者断狱。”可见狱讼所忌讳的是文饰,所以把苛刻深究叫“深文”,把罗织锻炼叫“文致”,把法令叫“文罔”,把玩弄法令叫“舞文”。审理狱讼而产生许多冤屈,没有不是从文饰开始的;正是这种轻率果敢之心造成了它,所以君子对此必须谨慎。】初九,装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象传说:舍弃车乘而徒步,是按道义不应乘车。程传说:守持节操和道义,是君子的装饰。因此君子所看重的,正是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看重的,正是君子所轻视的。【杨敬仲说:轩车是人用来装饰自己的东西。初九处在下位,按道义不乘车,即使困穷也不丧失道义。以道义为荣,不以车乘为荣;道义在徒步上,荣耀就在徒步上;道义在脚趾上,装饰就在脚趾上。】六二,装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装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爻一同兴起。本义说:六二以阴柔居中得正,九三以阳刚而得正,二者都没有正应,所以六二依附九三而行动,有装饰胡须的象。【杨诚斋说:“须”有等待、依附的意思。像贾谊那样的人,只知道《贲》卦讲装饰,却不知道装饰还要有所依附。】【见易说:彖传说“柔来文刚”,初爻和三爻都接受六二的文饰。离火向上炎升,不能照及下方,所以初爻不接受文饰;三爻在上方,刚柔互相依附来成就其文饰,所以说“与上兴也”。】【《火传》说:《诗经》说“卭须我友”,是说彼此相互依须。柔必须依靠刚才能成就文饰,就像离火得到依附之物,光焰才会旺盛。然而如果不依附刚爻,怎么能形成文饰呢?火性向上,所以说“与上兴也”。】九三,文饰而润泽,永远守正则吉祥。象传说:永远守正而获得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本义说: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得到它们的文饰而显得润泽。但不可沉溺于安逸,所以有永远守正的告诫。【见易说:九三以一个刚爻处在两个柔爻之间,上下都受到文饰,岂不是文饰超过了本质吗?九三互成坎卦,所以有“濡如”的象。但九三本来属于刚体,以本质为主,以文饰作为辅助,这就是它的正道。能够长久坚持,就会吉祥。
传曰:终莫之陵,言终不使文有加于质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嫌。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程传四与初为正应,相贲者也,本当贲如,而为三所隔,故不获相贲,而皤如,皤,白也,未获贲也【胡仲虎云:此与屯六二相似,屯刚柔始交,贲刚柔相杂,皆有婚媾象,然屯二乘马班如,应五之心,何其缓;贲四白马翰如,应初之心,何其急也?屯二应五,下求上,也不可以急;贲四应初,上求下,也不可以缓】【见易曰:彖传谓刚上而文,柔四与五皆受上九之贲也。上白贲,故四之贲亦皤如。以是而往,求正应于初,初固贲趾者也。方舍车而徒,忽覩翰如之马,将以为贼,其不乘之义而寇视之。夫四固高白贲之风,且正应也,故曰:匪寇,婚媾。六居四,本为当位,何以疑也?正以其当位而近于三,疑三之濡如,濡及于四也。既知其犹是白贲也,则真我婚媾矣。传曰:终无尤也。其桓少君之于鲍宣乎】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程传六五虽居君位,而隂柔之才不足自守,与上之刚阳相比而志从焉,获贲于外,比之贤,贲于丘园也【订诂曰:彖传谓刚上文柔,则六五乃上所贲,贲于丘园,犹曰受贲饰于丘园也云尔。如伊尹乐道耕莘,傅説胥靡版筑,白贲之光,实有辉映商邦者,非贲于丘园而何】【见易曰:五与四皆承上之白贲以为贲者也。丘园处上,所居指上九也。六五以黄屋之尊,而慕丘园之节,相率从俭,以化成天下。故其于上,亦止以束帛通诚,絶去繁缛之文明所尚也】【火传曰:五,以人主而式贤人之庐,谓之贲于丘园。虽贲贤人,实人主之自贲也。束帛戋戋,以见白贲之素士。人主之贲,莫大乎此。艮为山,上爲艮主,有丘园象】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王注处饰之终,饰终反素,故任其质素,不劳文饰而无咎也【胡仲虎云:贲上卦言白马,言束帛戋戋,终言白贲。杂卦曰:贲无色也,可谓一言以蔽之矣。苏子瞻云:柔之文刚也,往附于刚以贲,从人者也。刚之文柔,柔来附之,以人从贲者也。上九之得志,谓阳行其志而隂听命,惟其所贲,故曰白贲。受贲者莫若白也】【见易曰:卦以上九一刚,文四五之柔,而上以白贲为志。四因之以皤如,五因之以束帛,皆承白贲之志而成也。故传曰:上得志也】▯【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本义,剥落也。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尽。隂盛长,而阳消落。九月之卦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程传理有消有息,有盈有虚,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敦尚,所以事天也【丘行可曰:剥言不利有攸往,则曰顺而止;复言利有攸往,则曰以顺行于柔长而戒之使止,所以忧小人之进;于刚长而勉之使行,所以喜君子之来。胡仲虎云:凡卦画皆象也,皆当观也;于剥独言之者,为处变君子言也。消息盈虚四字,皆为阳言。复者,阳之息;姤者,阳之消;干者,阳之盛;坤者,阳之虚。剥五隂一阳,则阳之消而至于虚者也,其变大矣。然亦天行也,故剥曰天行,复亦曰天行】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程传:上之剥,必自下。下剥,则上危矣。居上者,安养人民,以厚其本,乃所以安其居也。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冯厚斋曰:以上下厚薄取象,而不以隂阳消长为义,圣人用卦之防权也。订诂曰:魏文侯时租赋倍増于前,文侯曰:「戸口不加而租赋岁倍,此由课多也。」夫贪其赋税,不受人民,是虞人反裘而负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尽而毛无所傅,此深得厚下安宅之义。象正曰:兑命曰:「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百姓者,君子之地也,故厚下安宅,附地之象也。养栋于上,植基于下,宁人剥我,无我剥人而已矣。见易曰:「善人,国之纪也,民之望也。」君子为民心所属,虽小人不敢杀之矣。义在上九一爻】【火传》曰:「君子在位,必厚下;小人在位,必剥下。故君子安宅,小人剥庐】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本义:剥,自下起,灭正则凶,蔑,灭也【订诂曰:剥床以足,而遽曰蔑贞者,诛其心也】【见易曰:君子为小人之庐,小人隂受其庇也;为人主之牀,人主所借以安也。小人剥之不已,是自剥其庐;人主听小人之剥君子,是自剥其牀】【火传曰:蔑,犹蔑视也。众隂所欲剥者,上九一阳而已。隂势正盛,虽初隂在下,其目中固已无上九矣。硕果不食,未必不出于此。以为孤阳失势,不足杀也。过其时,又不可得而杀矣】
译传说:“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是说最终不让文饰超过本质。六四:文饰而洁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强盗,而是婚姻之事。象传说:六四处在当位,所以有所疑虑;不是强盗,而是婚配,最终没有过失。程传说: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是彼此相互文饰的一对。本来应当文饰相合,却被九三阻隔,所以不能相互文饰,只显得洁白无饰。“皤”就是白,说明尚未获得文饰。【胡仲虎说:这与《屯》卦六二相似。《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贲》是刚柔相杂,二者都有婚配的象。但《屯》六二乘马徘徊,回应九五的心意,为什么那样迟缓?《贲》六四白马飞驰,回应初九的心意,为什么又那样急迫?《屯》六二应九五,是下方求上方,不可以急;《贲》六四应初九,是上方求下方,不可以迟缓。】【见易说:彖传说“刚上而文柔”,六四和六五都接受上九的文饰。上九是“白贲”,所以六四的文饰也呈现洁白。六四因此前往,寻求与初九的正应;初九本来就是装饰脚趾的人,正准备舍弃车乘而徒步,忽然看见一匹飞驰而来的白马,就把它当作盗贼,因不愿乘车而把它视为寇盗。六四本来就崇尚上九白贲的风尚,又是初九的正应,所以说“不是强盗,是婚配”。六爻居四,本来是当位,为什么还会疑虑?正因为它处在当位而接近九三,怀疑九三的“濡如”会波及自己。既然知道它仍然是白贲,就确实是自己的婚配对象了。传说“最终没有过失”。这大概就像桓少君对于鲍宣一样。】六五,文饰于丘园,所用束帛很少,有些吝惜,但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程传说:六五虽然处在君位,但阴柔的才质不足以自守,与上九的刚阳相近,心志便归从于它,于是得到外在的文饰;好比贤人在丘园中受到文饰。【《订诂》说:彖传说“刚上而文柔”,所以六五是受到上九文饰的对象。“文饰于丘园”,仍然是说在丘园中接受文饰。像伊尹以耕莘为乐道,傅说做胥靡、筑墙,他们白贲的光辉,实际上照耀了商邦,这不正是“文饰于丘园”吗?】【见易说:六五与六四都是承受上九白贲之志而形成自己的文饰。丘园处在上方,所居之处指上九。六五以黄屋之尊,却仰慕丘园的节操,于是共同崇尚俭朴,以此教化成就天下。所以对上九,也只用少量束帛来表达诚意,完全去除繁缛的文饰和崇尚。】【《火传》说:六五以君主的身份,亲自到贤人的住所表示敬意,叫作“文饰于丘园”。虽然是在文饰贤人,实际上也是君主自己受到文饰。用少量束帛来表示对朴素之士的尊重,君主的文饰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艮代表山,上爻是艮卦的主爻,所以有丘园的象。】上九,纯白的文饰,没有灾害。象传说:纯白的文饰而没有灾害,是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王注说:处在文饰的终点,文饰到了最后反归于朴素,所以任凭本质素朴,不劳烦再加文饰,因而没有灾害。【胡仲虎说:《贲》卦上卦说白马,六五说束帛很少,最终又说白贲。《杂卦传》说“贲无色”,可以说一句话概括了它。苏轼说:柔爻文饰刚爻,是前往依附刚爻来成就文饰,是跟随别人者;刚爻文饰柔爻,是柔爻下来依附刚爻,以人为本而接受文饰。上九的得志,是说阳爻推行自己的志向,阴爻听从它,任凭它所文饰,所以说“白贲”。接受文饰的,没有比白色更合适的。】【见易说:本卦以上九一个刚爻文饰六四、六五两个柔爻,而上九以白贲为志。六四因此显得洁白,六五因此只用少量束帛,都是承接白贲之志而形成的。所以传说“上得志”。】▯【下坤上艮】《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本义说:“剥”就是剥落。下面有五个阴爻,正在增长;上面只有一个阳爻,而且将要消尽。阴气盛大而增长,阳气消退而剥落。这是九月的卦。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是柔爻改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小人正在增长。顺应这种形势而止息,是观察卦象得出的道理。君子崇尚消息、盈虚的规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程传说:事理有消有息,有盈有虚,顺应它就吉祥,违逆它就凶险;君子随时而动,厚重地崇尚这种规律,是用来侍奉天道。【丘行可说:《剥》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说“顺而止”;《复》卦说“利有攸往”,于是说“以顺行”。这是因为阴气增长时,要告诫它止息,以忧虑小人的进展;阳气增长时,要勉励它前进,以喜悦君子的到来。胡仲虎说:凡是卦画都是象,都应当观察;唯独《剥》卦特别说出来,是为处在变局中的君子而说。消息盈虚四字,都是针对阳气而言。复是阳气之息,姤是阳气之消,乾是阳气之盛,坤是阳气之虚。《剥》五阴一阳,是阳气消退而达到虚弱,变化很大。然而这也是天道运行,所以《剥》卦说“天行”,《复》卦也说“天行”。】象传说:山依附在地上,组成《剥》卦;居上位的人因此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处安稳。程传说:上面的剥落,必然从下面开始。下面被剥落,上面就危险了。居上位的人安养百姓,使根本厚实,这才是安定自己居处的方法。《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冯厚斋说:这里取上下厚薄为象,而不以阴阳消长为义,是圣人运用卦象来防患和权变。订诂说:魏文侯时,租赋比以前增加了一倍。文侯说:“户口没有增加,而租赋每年增加一倍,这是由于征收过多。”贪图赋税而不顾人民,就像虞人反穿皮衣、背负柴薪,只爱惜皮毛,却不知道皮被耗尽,毛也无所依附;这深刻体现了厚待下民、安定居处的意义。象正说:《兑命》说:“如果赤脚走路却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百姓就是君子的地,所以厚待下民、安定居处,正是山依附土地的象。上面养护栋梁,下面培植根基,只能让人安宁,不能让人剥夺我。见易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是百姓的希望。”君子是民心所归,即使小人也不敢杀害他。这一义理在上九一爻。】【《火传》说:“君子居于职位上,必然厚待下民;小人居于职位上,必然剥削下民。所以君子使居处安稳,小人却剥毁自己的房舍。”】初六,从床脚开始剥落,轻视正道,凶险。象传说:从床脚开始剥落,是从下面毁灭。本义说:剥落从下方开始;毁灭正道就凶险。“蔑”就是毁灭。【《订诂》说:只是从床脚开始剥落,却立即说“轻视正道”,这是在谴责它的内心。】【见易说:君子是小人的房舍,小人暗中受到君子的庇护;君子又是君主的床,是君主借以安定自己的所在。小人不断剥削君子,就是自己剥毁房舍;君主听任小人剥削君子,就是自己剥毁床榻。】【《火传》说:“蔑”也有蔑视的意思。众阴所想剥落的,只是上九一个阳爻而已。阴势正盛,即使初阴在下,心目中也已经没有上九了。“硕果不食”未必不是由此产生的,因为它认为孤立的阳爻已经失势,不值得杀害;但超过这个时机,又不能再把它杀掉了。】
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程传:辨,分隔上下者,牀之干也。凶,指蔑贞者言。葢剥人者之凶,无异于受剥者之凶,两爻重言之者,伤之深也【丘行可曰:凡隂阳相应为有与,咸六爻皆应,则谓之感应以相与。艮六爻皆不应,则谓之敌应不相与。爻之时,羣隂在下,使其间有一君子与之为应,犹足以沮其害,正之心,如六三之于上九是也。未有与,则莫为挽囘,以致君子受害,而小人未尝得免,故初二皆予以凶辞】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程传:如东汉之吕强是也。本义:众隂方剥阳,而已独应之,去其党而从正无咎之道也。上下谓四隂【胡仲虎曰:剥之三即复之四,复六四在五隂中独与初应,而不许以吉;剥六三在五隂中独与上应,而许以无咎。何也?复君子之事,明道不计功,不以吉许之可也;剥小人之事,小人中独知有君子,不以无咎许之,无以开其补过之门也。赵汝楳曰:三以失上下而无咎,犹坤以丧朋而有庆。见易曰:三与上应,有保全君子之意,使羣隂觉之,三危矣,上益危矣。故三亦随众以剥之,而所以保之者,上下皆不觉也。传曰:失上下也,谓三不以上下之心为心也。此失上下之三,即复时中行独复之四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郭子和曰:六四上体居床之上,则肤矣。崔憬谓:肤,荐席也,若兽之有皮毛也。胡仲虎曰:本义于初二两爻曰“蔑贞则凶”,葢犹许其不蔑贞则犹未至于凶也。剥而及肤,小人岂不欲蔑贞哉?然正道终不可得而蔑,故不言“蔑贞”而直言凶,亦岂独君子之凶哉】【大传》曰:「以隂剥阳,阳之灾,即隂之灾】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本义,五为众隂之长,当率其类,受制于阳,故有此象。【见易曰:贯鱼,隂以类聚也。以宫人宠宠,无所专也。小人满朝,而宠无所专,此君子之利也】【火传曰:五居君位,而为羣隂之长,惟隂是宠,此岂犹有保全孤阳之意乎?而上九「硕果不食」,实赖有此,曰「无不利,上利」之也。葢小人所重者君宠也,宠多则必争,小人之争,君子之利也。阳势既孤,又不与君同德,非其所忌,则上九免矣。
译六二,从床的隔板处开始剥落,轻视正道,凶险。象传说:从床的隔板处开始剥落,是因为还没有同它相应的人。程传说:辨,是分隔上下的部分,即床的横木。凶险,是针对轻视正道而言。剥削别人的人所遭遇的凶险,与被剥削者的凶险没有不同;两爻反复说凶,是因为伤害太深。【丘行可说:凡阴阳相应,就是有同伴。比如《咸》卦六爻都相应,所以说彼此感应而相与;《艮》卦六爻都不相应,所以说彼此敌对而不相与。在本卦的时势中,群阴处于下方,如果其中有一个君子与上九相应,仍足以阻止它们的祸害;正道的心意,就像六三对于上九一样。现在没有相应者,就没有人挽回局面,于是君子受害,而小人也未必能够免祸,所以初六、六二都给出凶险的辞语。】六三,剥落而没有灾害。象传说:剥落而没有灾害,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党。程传说:这就像东汉的吕强。本义说:众阴正在剥落阳气,而六三独自与上九相应,离开自己的党徒而归从正道,这是没有灾害的道路。“上下”指四个阴爻。【胡仲虎说:《剥》卦六三就是《复》卦六四。《复》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独自与初九相应,却不许它吉祥;《剥》六三处在五个阴爻之中,独自与上九相应,却许它没有灾害。为什么?《复》是君子的事情,阐明道义而不计功劳,不以吉祥许它,可以;《剥》是小人的事情,小人之中独自知道有君子,如果不以无咎许它,就无法开启它改过的门路。赵汝楳说:六三因为失去上下同党而无咎,就像《坤》卦因为丧失朋党而有喜庆。见易说:六三与上九相应,有保全君子的意图;一旦群阴察觉,六三就危险,上九也更加危险。所以六三也随同众阴一起剥落上九,而它用来保护上九的地方,正在于上下都没有察觉。传说“失上下”,是说六三不把上下阴爻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这个失去上下的六三,就是《复》卦时“中行独复”的六四。】六四,从床的席面处开始剥落,凶险。象传说:从床的席面处开始剥落,灾祸已经逼近。【郭子和说:六四处在上体,位于床的上面,所以说是床的席面。崔憬认为“肤”是铺席,就像兽有皮毛一样。胡仲虎说:本义在初六、六二两爻说“轻视正道就凶险”,大概还许可它如果不轻视正道,就尚未达到凶险的地步。现在剥落已经达到席面,小人难道还会不想轻视正道吗?但是正道终究不能被轻视,所以这里不再说“轻视正道”,而直接说凶险;这难道只是君子的凶险吗?】【《大传》说:“用阴气剥削阳气,阳气的灾祸,也就是阴气自身的灾祸。”】六五,像贯串鱼群一样,以宫人接受宠爱,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以宫人接受宠爱,最终没有过失。本义说:六五是众阴的首领,应当率领同类,接受阳气的制约,所以有这样的象。【见易说:“贯鱼”是阴爻按同类聚集。“以宫人宠”是说宠爱不专属于某一个人。小人充满朝廷,而君主的宠爱不专属于任何一人,这是君子的利益。】【《火传》说:六五处在君位,又是群阴的首领,只宠爱阴类,难道还会有保全孤阳的意思吗?然而上九“硕果不食”,实际上正依赖这一点;所以说“无不利”,是上九认为它有利。小人所看重的是君主的宠爱,宠爱多了必然争夺;小人之间的争夺,正是君子的利益。阳势已经孤立,又不与君主同德,不是君主所忌惮的对象,那么上九就可以免于灾害。】
传曰:「终无尤也。」言五之宠隂,本宜有尤,而因以保阳,故无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程传诸阳消剥已尽,独上九一爻尚存。上九亦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以卦配月,则坤当十月。十月谓之阳月,恐疑其无阳也。隂亦然,圣人不言耳。隂道盛极之时,其乱可知。乱极则思治,故众心愿载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饶仲元曰:十月虽当纯坤之月,而介于剥、复二卦之间。以言乎前半月,则有剥而木尽之阳,为小雪以前;以言乎后半月,则有复而方生之阳,为小雪以后。剥之阳方尽于上,而复之阳已生于下矣。知十月之非无阳,则四月之非无隂可知。朱子曰:当以一爻分三十分隂阳,日进退一分。剥之阳剥于九月之霜降,而尽于十月之小雪;复之阳则生于小雪,而成于卜一月之冬至。夬之隂决于三月之谷雨,而尽于四月之小满;姤之隂则生于小满,而成于五月之夏至。然后知隂阳絶续之际,果无一息之间防也。象正曰:剥,烂也。时之已过,君子不能留也。君子失于君顺而求之民,小人失于民逆而求之君。故坤者,君子之与剥者,小人之庐也。倪鸿寳曰:独阳居上,必至于剥;独阳居下,犹可以复。世道之丧,皆由有君无臣。吾道不亡,所恃贤人在野。时论曰:剥至上将为坤,即上九亦变为隂。“不食”云者,浑身藏于坤六之中,人见以为变,而阳正于此完固。譬之果烂而仁独存也】【见易曰:君子在上,未有不厚下者也。小人之剥君子,亦未有不剥民者也。当君子用事之日,民与相忘而已。及至小人满朝,而君子将尽,然后人心共载君子,惟恐其去也。彼小人方剥之不止,既不为民心所与,其能久安于上乎?亦自剥其庐而已】【火传曰:上九当剥之终,而吉凶不著者,天若祚唐,来俊臣决不能杀狄仁杰;天欲覆汉,中常侍决不能容膺滂也】▯【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本义复阳复生于下也。剥尽则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已生于下矣。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故十有一月其卦为复。又自五月姤卦一隂始生,至此七爻而一阳来复,乃天运之自然,故为反复其道。至于七日当得来复【李子思曰:于临曰八月有凶,于复曰七日来复,阳消而数月者,幸其消之迟;阳长而数日者,幸其长之速也。王伯厚云:易毎以初爻为七日,举前卦而言也,故震与既济言七日得,皆在初爻。胡仲虎曰:前此自姤而剥,隂在内为主,阳行逆境;今自剥而复,阳在内为主,阳顺行故亨,出入而得无疾者,一阳顺而亨也;朋来亦得无咎,众阳顺而亨也。反复其道,统言隂阳往来,其理如此也。七日来复,专言一阳方来,其数如此。利有攸往,则言一阳之长可往而为临、为泰以至于干也。订诂云:出入无疾以下,皆主初九一爻言。出者刚长也,入者刚反也,疾者遽迫也,无疾即临之刚浸而长之説也。一阳生则诸阳以渐而生,故曰朋来,乃自其未然之势言】【见易曰:出入是阳气将出而转入,不肯一往遽出也。守之固,▯之始畅,故无疾。朋者,偶画隂也。朋来,谓隂党虽众,然阳已得气,隂皆顺从,故无咎也。凡数无不十二者,举其半为六爻,周而复之则为七。自子至午成七,犹姤月至复为七也】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王注入则为反,出则刚长,故无疾。疾犹病也。孔疏反复者,出入之义。反谓入而倒,反复谓既反之后复而向上也。天地养万物,以静为心,不为而物自为,不生而物自生,寂然不动,此天地之心也。本义积隂之下,一阳复生,天地生物之心,几于灭息而至此乃复可见【程子谓天地以生物为心。朱子谓复卦下一画便是动,安得谓之至静?先儒谓静见天地之心,惟某言动见天地之心。三阳之时,万物蕃新,只见物之盛大,天地之心郤不可见。惟一阳初复,万物未生,冷冷静静,而一阳初动,生物之心阖然而见。虽在积隂之中,自掩藏不得,所以必于复见天地之心也。若是三阳发生万物之后,天地之心尽散在万物,不能见得如此端的发防。曰:周子于坤上説静专,言静也。邵子以坤、复两卦言动静,兼乎一动一静之间也。程子则以为动之端为天地之心。潘天锡曰:剥以顺而止,复以顺而行。君子处道消之极,至道长之初,未尝一毫不以顺也。王伯厚曰:复以自知,必自知然后能见天地之心。有不善未尝不知,自知之明也】
译传说:“最终没有过失。” 这是说,六五宠爱阴类,本来应当有过失,却因为这种做法保全了阳爻,所以最终没有过失。上九,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毁自己的房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拥戴他;小人剥毁房舍,最终不能有所作为。程传说:各个阳爻都已经消退剥落殆尽,唯独上九一爻还存在。上九如果也变化,就成为纯阴。但阳气不可能真正消尽,阳爻在上方变化,就会在下方产生,中间没有可以容纳气息的间隔。按卦与月份相配,坤卦应当是十月。十月称为阳月,是怕人疑惑十月没有阳气。阴气也是如此,只是圣人不说罢了。阴道极盛的时候,其混乱是可以知道的;混乱到了极点,就会思考治理,所以众人的心都愿意拥戴君子,君子因此得到车舆。《诗经》“匪风下泉”,正是放在变风的末尾。【饶仲元说:十月虽当纯坤之月,却处在《剥》《复》两卦之间。若说前半月,就是《剥》卦中树木将尽的阳气,对应小雪以前;若说后半月,就是《复》卦中刚刚产生的阳气,对应小雪以后。《剥》卦的阳气正在上方消尽,而《复》卦的阳气已经在下方产生。知道十月不是没有阳气,就可以知道四月也不是没有阴气。朱子说:应当把一爻分为三十分阴阳,每天进退一分。《剥》卦的阳气从九月的霜降开始剥落,到十月的小雪消尽;《复》卦的阳气从小雪开始产生,到十一月的冬至形成。《夬》卦的阴气在三月的谷雨决去,到四月的小满消尽;】《姤》卦的阴气在小满产生,到五月的夏至形成。由此才知道阴阳断绝和接续的交界处,果然没有一刻能够疏忽防备。象正说:“剥”就是腐烂,时机已经过去,君子不能停留。君子失误在于君主顺从而向百姓求取;小人失误在于违逆百姓而向君主求取。所以坤卦是君子与《剥》卦相接之处,小人则把它当作自己的房舍。倪鸿寳说:孤阳处在上面,必然走向剥落;孤阳处在下面,还可以复生。世道的丧亡,都是因为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我们的道不至于灭亡,所依靠的是贤人在野。时论说:《剥》卦到了上爻将变成坤卦,连上九也变成阴爻。所谓“不食”,是说阳气全身隐藏在坤卦六爻之中,人们看起来好像已经变化了,但阳气正是在这里完整坚固。譬如果实腐烂了,果仁却独自保存。】【见易说:君子处在上位,没有不厚待下民的。小人剥削君子,也没有不剥削百姓的。君子掌权的时候,百姓与君子相安相忘而已。等到小人充满朝廷、君子将要消尽时,人心便共同拥戴君子,唯恐他离去。那些小人正不停地剥削君子,既然得不到民心的支持,怎么能长久安居上位呢?也只会剥毁自己的房舍罢了。】【《火传》说:上九处在《剥》卦的终点,吉凶没有明说,是因为如果上天保佑唐朝,来俊臣就绝不可能杀害狄仁杰;如果上天要倾覆汉朝,中常侍也绝不可能容纳膺滂。】▯【下震上坤】《复》卦,亨通。阳气出入都没有疾病,朋友来临没有灾害。沿着原有的道路往返,七日之后阳气复来,利于有所前往。本义说:复,是阳气在下方重新生起。剥落尽了就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而阳气已经在下方产生。积累一个多月之后,一个阳爻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复来,所以十一月的卦就是《复》。又从五月《姤》卦一阴开始产生,到这里经过七个爻位,阳气复来,这是天运的自然规律,所以说“反复其道”。至于说“七日”,正应当理解为七日之后阳气复来。【李子思说:《临》卦说“八月有凶”,《复》卦说“七日来复”:阳气消退而用几个月计算,是庆幸它消退得慢;阳气增长而用几天计算,是庆幸它增长得快。王伯厚说:《易》常常把初爻看作七日,是举前一卦来说,所以《震》和《既济》说“七日得”,都在初爻。胡仲虎说:此前从《姤》到《剥》,阴气在内为主,阳气行在逆境;如今从《剥》到《复》,阳气在内为主,阳气顺利运行,所以亨通。出入而没有疾病,是一个阳爻顺利运行而亨通;朋友来临也没有灾害,是众阳顺利运行而亨通。“反复其道”总说阴阳往来,其道理就是如此;“七日来复”专说一个阳爻刚刚回来,其数就是这样。“利有攸往”则是说一个阳爻不断增长,可以前往而成为《临》、成为《泰》,直到成为《乾》。订诂说:“出入无疾”以下,都是针对初九一爻而言。所谓“出”,是刚爻增长;所谓“入”,是刚爻返回;所谓“疾”,是急迫。没有疾病,就是《临》卦所说的刚爻渐渐增长。一个阳爻产生,其他阳爻也逐渐产生,所以说“朋友来临”;这是从尚未完全实现的趋势来说的。【见易说:“出入”是说阳气将要出去,却转而进入,不肯一下子急速外出。守持得牢固,开始发动时才舒畅,所以没有疾病。“朋”是偶数的阴画。“朋来”是说阴类虽然众多,但阳气已经得到生机,阴爻都顺从它,所以没有灾害。凡是数没有不归于十二的,举出其中一半就是六爻,运行一周而重新开始就是七。从子时到午时形成七,就像从《姤》卦月份到《复》卦月份也是七。】彖传说:《复》卦亨通。刚爻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临没有灾害。沿着原有道路往返,七日之后阳气复来,这是天道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刚爻正在增长。《复》卦所显示的,难道就是天地的心意吗?王弼注说:“进入就是反,出去就是刚阳增长,所以没有疾病。”疾,就是病。孔颖达疏说:“反复”是出入的意思;“反”是说进入而倒转,“反复”是说已经返回之后又再次向上。天地养育万物,以静为心;不作为而万物自然作为,不生育而万物自然生长,寂然不动,这就是天地之心。本义说:积累的阴气之下,一阳重新生出,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几乎已经灭绝止息,到这里才又可以看见。【程子说:天地以生物为心。朱子说:复卦下面的一画就是发动,怎么能说是极其安静呢?先儒说在静中看见天地之心,只有我说在动中看见天地之心。三阳的时候,万物繁茂更新,人们只看见万物的盛大,天地之心反而看不见。只有一阳刚刚复生时,万物尚未出生,冷冷清清,而一阳刚开始发动,天地生物之心便蓦然显现。虽处在积阴之中,也无法将它完全掩藏,所以一定要在复卦中看见天地之心。如果到了三阳发动、万物已经生长之后,天地之心全都散布在万物之中,就不能看得这样明确了。有人问:周敦颐在坤卦上说“静专”,说的是静;邵雍用坤、复两卦说明动静,是兼顾一动一静的情形。】程子则认为,发动的端始就是天地之心。潘天锡说:剥卦是顺势而止,复卦是顺势而行。君子处在道消退的极点、道增长的起点,从来没有一丝一毫不顺势而行。王伯厚说:复卦以自知为要,必须先自知,然后才能看见天地之心。有不善的念头,从来没有不知道的,这是自知的明察。】
【见易曰:刚反,阳囘于下也。震、坎、艮为阳卦,常主七日。言之刚反,言方复之初;刚长,言已复之后。植物根先生,动物首先生,其生皆反。故震曰反生,复曰刚反】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孔疏:「雷是动物,复卦以动息为主,故曰雷在地中,本义安静以养防阳也。」月令:「是月斋戒,掩身以」待隂阳之所定【张横渠曰:剥之与复,间不容线,适尽即生,更无先后之次。一嵗则转闗于子月,而月月有阳;一日则转辟于子时,而时时有阳。在转辟处,见此一阳为主,而形色皆天矣。蔡虚斋曰:雷在地中,一阳初动,但未离乎地耳,故为复。要知不是收声之雷。象正曰:闭闗返照,出入自知。象魏布和,乃告以时】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本义:一阳复生于下,复之主也。祗,抵也。又居事初,失之未远,能复于善,不抵于悔,大善而吉之道也【胡仲虎曰:春秋,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公如晋,至河乃复,皆以不极其往为复。复善贵早,故易以不极其往者言之。卦辞以气数言,爻辞专以人事言】【见易曰:诸卦言悔亡者,悔之已见而能亡也;言无悔者,本宜有悔而无之也。此称无祗悔,谓其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至于悔而待亡、待无也。此顔子之庶几,吉之先见者也,故为元吉。火传曰:吾心即天地之心,天地之心见于冬至,人心亦无时不有。冬至有一念之悔,即冬至也。故六爻俱言人心之复,而不言天地】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本义,柔顺中正,近于初九而能下之,复之休美,吉之道也【王介甫曰:以卦言,阳反为复;以爻言,阳以进为复,隂以退为复。阳以进为复,初九是也;隂以退为复,六二、六三、六四是也。惟隂以退为复,故六二乘初有下初之意。】「订诂曰:初九已自为复者也,顔子克己复礼之仁似之;六二依人而复者也,曽子之从事吾友似之。」「邹泗山曰:人心所以不纯乎天者,以驰而不休也。一休即复,当下休即当下复】【火传曰:仁,即剥上硕果中之仁,反而在下为初者,以下谓培之极深,不令漏泄其生机也,故为休休休养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程传复贵安固频复频失不安于复也圣人开迁善之门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杨诚齐曰:频复非危,频过为危,危其频过故厉,以警之訚其频复故无咎,以劝之】【见易曰:频复者,葢频悔也。悔而频,终于悔矣。高顺谓吕布:「举动不肯谛思,动輙言误。误岂可数乎?不咎其误,咎其数误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本义,四处羣隂之中而独与初应,为与众俱行而独能从善之象。当此之时,阳气甚防,未足以有为,故不言吉。然理所当然,吉凶非所论也【胡仲虎曰:泰二、夬五曰中行,二、五上下之中也。益三、四曰中行,三、四在一卦之中也。此中行六四,在五隂之中也】【见易曰:惟独复,然后谓之中行。行其所独是者而已,所谓举世非之而不顾也。若牵顾依傍,以求合于中,去中愈逺。从道者,惟道是从,不系于其类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丘行可曰:二、四待初而复,故曰以下仁也,以从道也。五不待初而自复,故曰自考。本义云:考,成也。见《易》曰:复,惟初九一阳二之休,所以深藏之于下;五之敦,所以増厚之于上,皆培养此一阳也。初无祗悔,则五亦无悔矣】【火传曰:五本中位,得坤五之黄中。其自考者,殆于不覩不闻之后,更加省察之功耳。系传曰:复以自知,五中以自考,亦近之矣】【今按复曰敦复,临曰敦临。复为一阳之卦,以初为主,而敦之者六五;临为二阳之卦,以初二为主,而敦之者上六。皆取应之上一爻也。葢阳气甫萌于下,而上有应之者,则其机易动,而气不全。敦者,于应爻之上从而加厚焉,不令非时早出。若锢之,实所以成之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译【《见易》说:“刚反”,是阳气返回地下;震、坎、艮是阳卦,通常以七日为主。说“刚反”,是说刚刚复生的开始;说“刚长”,是说已经复生之后。植物先从根生,动物先从头生,它们的生长都表现为返回。所以震卦说“反生”,复卦说“刚反”。】《象传》说:雷在大地之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隘,使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孔颖达疏说:“雷是活动之物,复卦以动息为主,所以说‘雷在地中’。”《月令》说:“这个月要斋戒,收敛自身,以” 等待阴阳运行状态的确定。【张横渠说:剥卦和复卦之间,间隔不能容下一根线,剥尽便立即复生,没有先后的次序。一年之中,就在子月转变关节,而每个月都有阳气;一天之中,就在子时转变开合,而时时都有阳气。在转变开合的地方,可以看见这一阳气居于主导,而一切形色都是天所赋予的。蔡虚斋说:雷在地中,是一阳刚开始发动,只是还没有离开大地,所以叫复。要知道这不是收声的雷。《象正》说:关闭关隘、返观内照,就能自知出入;在象魏公布和气,于是告知人们时令。】初九:返回得不远,不至于招来悔恨,大吉。《象传》说:返回得不远,是因为能够修养自身。本义说:一阳在下方重新生出,是复卦的主爻。“祗”是抵达的意思。又因为处在事情的开始,过失还没有走远,能够返回善道,不至于抵达悔恨,这是大善而吉祥的道理。【胡仲虎说:《春秋》中,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鲁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才返回,这都是因为没有走到极远之处而返回。返回善道贵在及时,所以《易》用没有走到极远之处来说明它。卦辞从气数方面说,爻辞专门从人事方面说。】【《见易》说:各卦说“悔亡”,是悔恨已经显现而能够消除;说“无悔”,是本来应当有悔恨却没有发生。这里说“不至于悔恨”,是说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知道之后从来不再实行,不等到悔恨出现再等待消除,也不等到悔恨发生再说没有悔恨。这是颜回所接近的境界,是吉祥预先显现,所以称为大吉。《火传》说:我的心就是天地之心。天地之心显现于冬至,人心也无时无刻不存在。冬至时产生一个悔恨的念头,这一个念头就是冬至。因此六爻都说人心的复,而不说天地。】六二:美善地返回,吉祥。《象传》说:美善地返回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能够谦下亲近仁者。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接近初九而能谦下于它,这是返回的美善,是吉祥的道理。【王介甫说:从卦来说,阳气返回叫复;从爻来说,阳爻以前进为复,阴爻以后退为复。阳爻以前进为复,初九就是这样;阴爻以后退为复,六二、六三、六四就是这样。正因为阴爻以后退为复,所以六二乘在初九之上,有谦下于初九的意思。】《订诂》说:初九已经自己实现了返回,像颜子克制自己、恢复礼的仁德;六二则是依靠他人而返回,像曾子跟随我的朋友从事学问。《邹泗山》说:人心之所以不能纯然合于天,是因为放纵奔驰而不停息。一旦停息便立即返回,当下停息便当下返回。】【《火传》说:仁,就是剥卦上九所说“大果实”中的仁,返回而处在下面成为初九;所谓“下”,是说把它培植得极深,不让它泄露生机,所以称为“休”,即休养、保养。】六三:频繁地返回,虽有危险但没有过咎。《象传》说:频繁返回虽然有危险,按道理说没有过咎。《程传》说:复卦贵在安定牢固。频繁返回、频繁失误,是不能安定于返回之道。圣人打开向善之门,既赞许他返回,又以屡次失误为危险,所以说“有厉,无咎”。【杨诚斋说:频繁返回本身不是危险,频繁犯错才是危险;因为警戒他频繁犯错,所以说“厉”,因为赞许他频繁返回,所以说“无咎”,用来劝勉他。】【《见易》说:所谓“频复”,大概就是频繁悔恨。悔恨而且频繁发生,最终就会一直处在悔恨中。高顺对吕布说:“举动时不肯仔细思考,动不动就说错了。错误怎么可以多次发生呢?不应只责怪他的错误,而应责怪他一再犯错。”】六四:处于中位而独自返回。《象传》说:处于中位而独自返回,是为了跟从道。本义说: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却独自与初九相应,象征与众人一同前行而唯独能够跟从善道。此时阳气还很微弱,尚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吉祥。然而这是道理上本来就应当如此的事,不必讨论吉凶。【胡仲虎说:泰卦六二、夬卦九五说“中行”,因为二、五处在上下之中;益卦六三、六四说“中行”,因为三、四处在一卦之中。这里说“中行”,是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见易》说:只有独自返回,然后才称为“中行”。只是实行自己独自认为正确的事,也就是所谓全天下人都非难他而他不予顾虑。如果牵挂他人、依傍他人,以求符合所谓的中,反而离中更远。所谓跟从道,就是只跟从道,不受同类牵制。】六五:敦厚地返回,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返回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能自我考察。【丘行可说:六二、六四等待初九而返回,所以说“谦下亲近仁者”“跟从道”。六五不等待初九而自行返回,所以说“自我考察”。本义说:“考”是成就的意思。《见易》说:复卦只有初九这一阳爻,六二的“休”,是把它深藏在下面;六五的“敦”,是从上面增加它的厚重,都是在培育这一阳爻。初九不至于有悔恨,那么六五也就没有悔恨了。】【《火传》说:六五本来处在中位,具有坤卦六五的“黄中”之德。它所谓的自我考察,大概是在不被看见、不被听见之后,更加下功夫反省察验。《系辞传》说“复以自知”,六五说“中以自考”,意思也相近。】【今按:复卦说“敦复”,临卦说“敦临”。复卦是一阳卦,以初九为主,而使它敦厚的是六五;临卦是二阳卦,以初九、六二为主,而使它敦厚的是上六。都是取与主爻相应的上一爻。大概阳气刚在下面萌发,上面有与之相应的爻,它的机势就容易发动,阳气也不完备。所谓“敦”,就是在相应爻的上面再加以厚重,不让它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过早出现。像是禁锢它,实际上正是成就它。】上六:迷失于返回之道,凶;会有灾祸。用来出兵,最终必有大败;因此使本国君主遭凶,甚至十年都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于返回之道的凶险,是因为违背了君道。
【胡仲虎曰:十年不克征,亦七日来复之反。干无十,坤无一。隂数极于六,而七则又为干之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自为坤之终。故几言十年者,坤终之象也。屯十年乃字,颐十年勿用,皆互坤。剥上九「民所载也」,一阳在上,指众隂之为民。复上六「反君道也」,众隂之极,表一阳之为君。倪鸿寳曰:圣人惧否而犹惧泰,惧剥而犹惧复。病愈曰「复病反」,亦曰「复」。天下之病愈于复,天下之人死于复也。故申否而系之曰「亡者保其存者也」,则知存者之不保亡矣。申复而系之曰「知之未尝复行也」,则知又有复之害复者矣。否终则喜以倾否,复终则凶以迷复。以其否故倾否,以其复故迷复也。天下皆归命于泰终之曰「城复于隍」,天下皆待尽于剥终之曰「硕果不食」。此虑君子之力未必荡邪,亦度小人之才不能灭正也。夫处否剥则君子甚完,处泰复则君子必罅。否剥之世必得君子,泰复之世必失君子。否剥之世小人用事而君子逃责,泰复之世君子乘权而小人抵巇也。圣人观世危泰而防复,是故殷道之泰终于帝乙,帝乙而后无泰,是泰之危也。孔门之复几于顔子,顔子而外无复,是复之防也】【火传曰:世儒以君位皆指五。若剥则宜以上九为君,复则宜以初九为君矣】▯【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本义,无妄实理自然之谓。史记作无望,谓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其义亦通。为卦自讼而变,九自二来而居于初,又为震,主动而不妄者也,故为无妄【冯厚斋曰:史记作无望,自文王以来多为无妄之义,马季长、郑康成、王子雍皆同斯义。古人字同声者,义亦通之,如豫之为预,履之为礼,噬嗑之为市合,不一而足。序卦定义,非可如此推也。动出于人,则为之而期其成,有所妄也。动而听命于天,非可期望也。焦弱侯曰:目病生翳曰眚,人心本无妄,其有妄如目有眚,眚非实有妄也。方野同曰:程子谓动以天,故无妄;动以人,则妄。又曰:虽无邪心,不合正理,亦妄也。今知动以天者之无妄,不知恃天动者之为妄也;不知舍人而求天者之为妄也。不言日用之何以得正,不言使天下之何以各正,但曰人即天也,妄亦诚也。是灾眚天下者也,故惟大畜以学问而后时措之宜。见易曰:大学之诚意,先以致知,知之不致,其所为诚者皆妄。诚也。匹夫匹妇以情痴而殉身,盗贼凶人以信誓而共命,此亦无妄而匪正者,匪正之无妄,乃大妄也。若申生之孝,荀息之忠,虽非至正,犹未可以匪正目之,是谓无妄之灾,不谓无妄之眚】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朱子谓内外二字,以六画之卦言之,下三画为内,上三画为外;以三画之卦言之,则下画为内,上尽为外。今以讼二之九来居于初,为自外而内。按《比》卦以四比五,谓之外比,此一证也。订诂曰:诚者天道,何妄之有?不正从妄生,以为不止于无妄而欲更有所往,是于本无妄中自生妄也,故告之曰:无妄之往,何之矣】【见易曰:朱子以实理之自然解无妄。自然者,无所期望,因乎时而已。程子谓无妄,动以天,则因时顺理之谓也。以外来之刚而为主于内,时为之也。时之所在,天之所命,当其时谓之正。夫四时之气有过不及,即为不得其正,而况吾人恃其无妄之性,动与时违,可为正乎?匪正者,违其时之正也。与时违者,即天命之所不祐也。是故六爻皆无妄也。初往吉,二利往,时当动而动也。四可贞,五勿药,上行有眚,时当静而静也。以时动静,所谓动以天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本义:先王法此,以对时育物,因其所性,而不为私焉【湛原明曰:雷动而万物▯生,勾萌甲折,蛰启藏▯洪纎高下,物各付物,而天不与焉。不与者,动以天也,无妄也。先王对时育物,因其时而施,因其物而付,亦无与于时与物。圣人所以体天而无妄也。见《易》曰:雷行物与。防句读。六十四卦未有以卦名粘大象读者,独此卦象与干「天行健」粘读谬。乾象辨详前。物与属上,雷行为句。与,犹应也,从也。张希献曰:天雷而物应。胡旦曰:物物相与以应雷行】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译【胡仲虎说:“十年不能出征”,也是“七日来复”的反面。乾没有十,坤没有一;阴数极于六,到了七又是乾的开始;阳数极于九,到了十便成为坤的终点。因此凡是说“十年”的,大多取坤终的象。屯卦说“十年乃字”,颐卦说“十年勿用”,都含有互坤。剥卦上九说“民所载”,一阳在上,指众阴为民;复卦上六说“反君道”,众阴达到极点,反衬一阳为君。倪鸿宝说:圣人既担心否,也担心泰;既担心剥,也担心复。病好了说“复病反”,也叫“复”。天下的病因复而痊愈,天下的人却可能因复而死亡。所以反复申说否卦,并系辞说“亡者保其存者也”,就知道存在者也未必能保全不亡;反复申说复卦,并系辞说“知之未尝复行也”,就知道还存在以复为害的复。否卦终了,因倾覆否而欢喜;复卦终了,却因迷失于复而凶险。正因为是否,所以倾覆否;正因为是复,所以迷失复。天下都归命于泰,泰卦终了却说“城复于隍”;天下都等待剥尽,剥卦终了却说“大果实不能食”。这既是担心君子的力量未必能荡除邪恶,也是估量小人的才能不能消灭正道。】处在否、剥的时代,君子反而很完整;处在泰、复的时代,君子必然出现裂隙。否、剥的时代必定得到君子,泰、复的时代必定失去君子。否、剥的时代是小人掌权而君子逃避责任,泰、复的时代是君子乘势掌权而小人寻找可乘之隙。圣人观察世道,认为泰值得警惕、复也值得防备。因此殷代的泰盛最终止于帝乙,帝乙以后没有泰盛,这就是泰的危险;孔门的复几乎只在颜子身上,颜子以外没有复,这就是复的危险。】【《火传》说:世俗儒者认为君位都指六五。如果说剥卦,就应当以上九为君;如果说复卦,就应当以初九为君。】▯【震在下,乾在上】无妄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不合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本义说:“无妄”是实理自然的意思。《史记》写作“无望”,说是没有期望却有所获得,这个意义也说得通。此卦由讼卦变化而来,九二来到初位,又成为震卦,震主动而不妄动,所以称为无妄。【冯厚斋说:《史记》写作“无望”。自文王以来,多数都采用“无妄”的意义,马季长、郑康成、王子雍都同此说。古人字形相同、声音相同的字,意义也可以相通,例如豫通预、履通礼、噬嗑通市合,这样的例子很多。不能用《序卦》来作这样的推论。行动如果出于人,就会做某事并期待它成功,其中便有妄;行动而听从天命,就不是可以事先期待的。焦弱侯说:眼睛因生翳而患病叫“眚”。人心本来没有妄念,有妄念就像眼睛有翳;翳并不是眼睛本身实有的妄。方野同说:程子认为,行动以天为依据,所以无妄;行动以人为依据,就有妄。又说:即使没有邪心,但不合正理,也仍是妄。如今只知道以天为依据行动的人无妄,却不知道把依恃天命作为行动依据也可能是妄;不知道舍弃人事而只求天命也是妄。不说日常行为怎样才能得到正,不说怎样使天下各自归正,只说人就是天,妄也就是诚。】这就会成为给天下造成灾祸的事,所以只有大畜卦所说的通过学问积蓄之后,才能在适当的时候施行恰当的措施。《见易》说:《大学》所说的诚意,首先要以致知为基础;知识没有达到充分,所谓诚意的一切作为都属于妄。所谓诚实,普通男女因为感情痴迷而殉身,盗贼凶人因为信誓旦旦而同死,这也属于无妄却不合正道;不合正道的无妄,正是大妄。至于申生的孝、荀息的忠,虽然不是最高的正道,却还不能以“不正”来称说,这叫无妄之灾,不叫无妄之眚。】《彖传》说:“无妄卦,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行动而刚健,刚爻居中并得到相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之往,还要到哪里去呢?既然不受天命保佑,还能行动吗!” 【朱子说:“内”“外”二字,如果从六画卦来说,下三画是内,上三画是外;如果从三画卦来说,下画是内,上面的部分都是外。如今讼卦的九二来到初位,就是从外而入内。按比卦以六四亲比九五而说“外比”,这是一个证明。《订诂》说:诚是天道,哪里会有妄?不正是从妄念中产生的;如果不止于无妄,还想进一步有所前往,就是在本来无妄之中自己产生了妄,所以告诫说:“无妄之往,还要到哪里去呢?”】【《见易》说:朱子用实理的自然状态解释“无妄”。所谓自然,就是没有预先期待,只顺应时势而已。程子说无妄,行动以天为依据,就是顺应时势、合乎道理。外来的刚爻成为内卦之主,是时势造成的。时势所在,就是天命所在;在合乎时势的时候,才称为正。四时之气有过盛或不足,尚且会不得其正,何况我们凭恃无妄的本性,行动却违背时势,怎么能算正呢?所谓不正,就是违背时势之正。违背时势,就是天命不保佑。因此六爻都属于无妄:初九前往吉祥,六二利于前往,是时当发动便发动;九四可以守正,九五不要用药,上九行动便有灾,是时当静止便静止。按照时势而动静,就是所谓行动以天为依据。】《象传》说:雷在天下运行,万物都随之应和,这就是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本义说:先王效法这一象,顺应时令来养育万物,依据万物各自的本性,而不掺入私意。【湛原明说:雷发动而万物生长,草木萌芽、甲壳裂开,蛰虫出藏,大小高低各类事物都各归其类,而上天并不直接参与。所谓不参与,就是行动以天为依据,也就是无妄。先王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依时施行,因物而给予,也不干预时令和万物。圣人因此体察天道而无妄。《见易》说:“雷行物与”应断为一句。六十四卦中,没有把卦名粘连到大象中来读的,只有此卦象和乾卦“天行健”被如此连读,是错误的。乾卦之象详见前文。“物与”属于上句,“雷行”是句。“与”如同应和、跟从。张希献说:天上雷鸣,万物随之应和。胡旦说:万物彼此相与,以应和雷的运行。】初九:无妄,前往吉祥。《象传》说:无妄而前往,能够实现志愿。
本义,以刚在内,诚之主也。如是而往,其吉可知【李子思曰:两刚相遇,不牵于系应之私,是之谓无妄。初所以吉,四所以无咎也。若夫六二九五应,六三上九应,而三不免于灾,五不免于疾,上不免于眚。有应者反不若无应者之为愈,此可见矣。】订诂曰:无妄卦爻中所取者三,其一以刚实为无妄,其一以当位为无妄,其一以不系应为无妄。初九全此三者,彖之元亨,初九是也。九五刚而当位,九四刚而不当位,与上九同,然上有应而四无应。六二当位而柔,六三与上九皆不当位而应,故皆不免于灾】【见易曰:凡无所为而为者,谓之无妄。有所为而为者,虽正亦妄也。初九上无系,应其往也。往其所不得不往者而已。传曰:得志也。葢以往为志,无所为而往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本义,柔顺中正,因时顺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言其无所为于前,无所冀于后也。富如非富,天下之富,言非计其利而为之也【苏子瞻曰:夫必其所耕而后获,必其所菑而后畬,充其操必蚓而后可也,故曰于义可获,不必其所耕也;于道可畬,不必其所菑也。不害其为正,而后可以通天下之情。】订诂曰:不耕获,不方耕而即望其有获;不菑畬,不方菑而即望其成畬也】【见易曰:六二为无妄之富,六三为无妄之灾,九五为无妄之疾。而二心无富,三心无灾,五心无疾,此之谓大亨以正。不然,则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子綦所谓:「吾未尝为牧而牂生于奥,吾未尝好田而鹑生于突。」索然出涕,而以为大惟也】【火传曰:夫耕而得,获菑而得畬,本非有妄,然以获而耕,以畬而菑,即谓之妄。彖戒以不利有攸往,此朂以则利有攸往,亦论其攸往之心而已。
传曰:未富也,言未有富之心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胡仲虎曰:六爻皆无妄,三之时则无妄而有灾者也。六二得位而有无妄之福,时也。六三失位而有无妄之祸,亦时也。杂卦曰:无妄,灾也。其此之谓乎】【见易曰:不与福期而福至者,为无妄之福;不与灾防而灾至者,为无妄之灾。系牛得牛,邑人之灾。灾岂邑人所自致乎?非所致而至者,虽灾不为眚。
译本义说:刚爻居内,是诚信的主宰。这样前往,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李子思说:两个刚爻相遇,不被系属和相应的私情牵累,这就叫无妄。初九因此吉祥,九四因此没有过咎。至于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三不能免于灾,九五不能免于疾病,上九不能免于灾眚。有相应的反而不如没有相应的,这一点可以看出来。《订诂》说:无妄卦各爻所取的意义有三种:一是以刚实为无妄,二是以当位为无妄,三是以不受相应牵系为无妄。初九三者全备,《彖传》所说的元亨,初九就是这样。九五刚健而当位,九四刚健而不当位,与上九相同;但上九有相应,九四没有相应。六二当位而柔,六三与上九都不当位而又有相应,所以都不能免于灾。】【《见易》说:凡是没有预设目的却去做的事,叫作无妄;有所预设目的而去做,即使合乎正道,也仍是妄。初九上面没有系属,也没有相应牵累,所以能够前往。它只是前往自己不得不去的地方而已。《象传》说“得志”,大概是把前往视为它的志向,但它前往时并没有另有所求。】六二:不在耕种时就期待收获,不在开荒时就期待田地成熟;这样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在耕种时就期待收获,是因为还没有求富的心。本义说:柔顺、中正,顺应时势、合乎道理,没有私意和期待之心,所以有“不耕获,不菑畬”的象,意思是事前不存心有所作为,事后也不抱有希望。“富”如同说“非富”,是天下的富,意思不是计算利益后才去做。【苏子瞻说:一定要先耕种然后才收获,一定要先开荒然后才使田地成熟;如果把这种操守推到极端,就会像蚯蚓一样才可以。所以说,合于义理就可以收获,不必非得是自己所耕种的;合于道就可以使田地成熟,不必非得是自己所开荒的。不妨害它守正,然后才可以通达天下人的实情。《订诂》说:不耕获,不是刚开始耕种就立即期待收获;不菑畬,不是刚开始开荒就立即期待它成为成熟的田地。】【《见易》说:六二是无妄的富,六三是无妄的灾,九五是无妄的疾。但六二心中没有富,六三心中没有灾,九五心中没有疾,这就是“大亨以正”。否则,就会变成没有耕种却想收获、没有开荒却想使田地成熟。子綦所说:“我从未做过牧人,羊却在屋角生出;我从未喜欢打猎,鹌鹑却在烟囱中生出。”他凄然流泪,把这认为是最大的忧患。】【《火传》说:耕种而获得收获、开荒而使田地成熟,本来并不是妄;但为了获得收获才去耕种,为了使田地成熟才去开荒,就叫妄。《彖传》告诫说“不利有攸往”,这里勉励说“利有攸往”,也只是在讨论前往时的心念。《象传》说“未富”,是说心中还没有求富的念头。六三:这是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住,过路人得到了牛,城邑中的人却遭了灾。《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城邑中的人遭灾。【胡仲虎说:六爻都属于无妄,但六三所处的时位却是无妄而有灾。六二得位而有无妄之福,是时势如此;六三失位而有无妄之祸,也是时势如此。《杂卦传》说:“无妄,灾也。”说的或许就是这个吧。】【《见易》说:不期待福而福自己到来,叫作无妄之福;没有防备灾祸而灾祸到来,叫作无妄之灾。把牛拴住却得到牛,城邑中的人反而遭灾。灾祸难道是城邑中的人自己招来的吗?不是自己招致却到来的,即使是灾,也不叫眚。】
传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似以其灾为应得者,庄子所谓「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也。灾而能安,乃见无妄】【火传曰:六三,系牛而牛失,失其牛于此,而必欲求之于此,此其意自以为无妄也,而卒至于灾,执一之过也,刻舟求劒者也】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本义,阳刚干体,下无应与,可固守而无咎,不可以有为也【订诂曰:初九之无妄,往吉,行乎其所当行者也;九四之可贞无咎,止乎其所当止者也。象正曰:谓可贞,似犹有不可者而后可之,可者谓不利往而利往者也】【见易曰:无妄之道,行止惟时,非贞夫一者也。初与四皆无系应,初为震主,震动也,故往吉。四互为艮,艮止也,故曰可贞。言在四之时位为可贞也。传曰:固有之也。言其时可贞,即宜固守其贞,不必更言变通之道矣】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本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而下应亦中正,无妄之至也。如是而有疾,勿药而自愈矣。既已无妄而复药之,则反为妄而生疾矣。【见易曰:九五阳刚中正,下应亦中正,本无致疾之道,而有疾焉,此无妄之疾也。惟守正安常以听之,疾且自去;而试之药焉,则必以吾之常者为非,而悉反其道,斯纷纷召疾之方至矣。故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火传曰:五有刚中之德,而有柔中之应,有俞无咈,疾之所由来乎?齐桓公多内宠而不害霸,汉高祖嗜酒色而帝业成,子瞻所谓小不正无害其大正也。齐宣有疾,孟子谓用之可以兴王,是勿药之喜也。《易》于疾言喜者三:曰勿药有喜,曰介疾有喜,曰损其疾使遄有喜。喜者,治病之良方也。人有喜神,则不用药而病自去矣】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本义上九非有妄也,但以其穷极而不可行耳【时论曰:无妄中正而已,圣人无可无不可,而言行庸谨,是无妄之正也。以任放为自然,以礼法为拘牵,径情率意,自为天真,似无妄而非也,其害必至。以无忌惮为无妄,而以多识前言往行为妄也。故圣人受之大畜,见易曰:彖传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专指初九。其匪正有眚,以下即指上九也。以刚居上,处卦之终,自以为无妄之极,任天而行,而不知其入于邪也。虽至于行有眚,亦所不惜,谓其本无妄也,则匪正害之也。所谓无妄之往,何之矣】【火传曰:无妄上九,即干上之亢,恃其无妄而行,至于亢也,故干上曰穷之灾,此亦曰穷之灾也】▯【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本义,大阳也。以艮畜干,又畜之大者也【胡仲虎曰:大畜、大壮皆四阳卦,故皆谓之大,其占皆曰利贞。大壮而不贞,其壮也刚而无礼;大畜而不贞,其畜也慱而寡要。不家食,是贤者不畜于家,而畜于朝。涉大川,又有畜极而通之意】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孔疏:「尚贤谓上九也,制健谓艮体也。大正应天者,谓艮也。应天者,上体之艮应下体之干,故称应天。此取上卦下卦相应,非谓一隂一阳相应也【朱子云:「笃实便有辉光,艮止便能笃实。」邹汨山曰:「畜者,畜之以成其德也。何畜乎干?惧其过鋭而或躁,过刚而或折,过大而或简,故畜焉以裁之】【见易曰:小畜以巽畜干,六四之隂为主;大畜以艮畜干,上九之阳为主。夫阳非隂不畜,曰大正者,指上九阳大也,不以止健之功归之于隂,小也】【火传曰:本义以卦变言,卦自需来,九自五而上。以卦体言,六五尊而尚之,是谓刚上而尚贤,则尚贤六五之事也。养贤上九之事也。六五尊尚,上九凡造士用人,惟上九是任,始而止其躁进以成就人才,既而广开贤路,以其食天禄,进止之道各有其时,所谓应乎天也。皆上九之刚上为之,然非五之尊尚之不能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苏子瞻曰:孔子论干九二之德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是知干之健,患在于不学,汉高帝是也。故大畜之君子,将以用干,必先厚其学。时论曰:观天在山中之象,即知虚在实中,一在万中,德在言行中。故孔子不言悟而言学。子思曰: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悟焉。此多识以畜德之説也。见易曰:泽山为咸,以山虚而能受泽也。自地以上皆天,则山中之有天,非假象也。凡健者多恃其才智而不肯学,而德亦因以不能大成。黜材智,以潜心于多识,此即止健之功,固是畜德之要】初九,有厉,利己。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
译《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城邑中的人遭灾。” 似乎是把这种灾看成应当承受的,正如《庄子》所说的“知道事情无可奈何,就安然把它当作命运”。遭遇灾祸却能安然承受,才显出无妄。【《火传》说:六三把牛拴住而牛丢失,在这里丢了牛,却一定要在这里寻找;它的心意自以为是无妄,最终却招来灾祸,这是拘泥于一点的过错,就像刻舟求剑。】九四:可以守正,没有过咎。《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过咎,是因为固守已有的正道。本义说:阳刚而具有乾体,下面没有相应相助,可以固守而没有过咎,不可以有所作为。《订诂》说:初九的无妄而前往吉祥,是行动在自己应当行动的地方;九四可以守正而没有过咎,是止息在自己应当止息的地方。《象正》说:说“可贞”,似乎是本来还有不可之处,后来才说可以;所谓可以,是指本来不利于前往,却转为利于前往。】【《见易》说:无妄之道,行动或止息都只看时势,并不是一味守着某一种做法。初九和九四都没有系属相应,初九是震卦之主,震为动,所以前往吉祥;九四互体为艮,艮为止,所以说可以守正。这是说九四所处的时位适合守正。《象传》说“固有之也”,意思是既然时势适合守正,就应当固守这种正道,不必再谈变通的方法。】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象传》说:对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以试用。本义说:阳刚、中正,处在尊位,下面相应的也是中正,这是无妄达到极致的状态。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有疾病,也不用药便会自行痊愈。已经无妄却又用药,反而会成为妄而产生疾病。【《见易》说:九五阳刚中正,下面相应的也是中正,本来没有导致疾病的道理,却出现了疾病,这就是无妄之疾。只要守正安常,听任它发展,疾病将自行离去;如果试用药物,就必定认为原有的常态是错误的,完全改变原来的道路,这样纷纷招致疾病的方法才会到来。所以说:“无妄之药,不可试也。”《火传》说:九五有刚中之德,而有柔中之应,对人有宽厚和顺、没有违逆,疾病难道正是由此而来吗?齐桓公后宫宠妾很多,却没有妨害他的霸业;汉高祖嗜好酒色,却成就了帝业;苏子瞻所说的“小的不正,不妨害大的正”,就是这个意思。齐宣王有病,孟子说任用他可以兴王,这就是不用药而有喜。《易经》中谈到疾病而说喜的有三处:一是“不用药有喜”,二是“介疾有喜”,三是“损其疾,使遄有喜”。喜,是治疗疾病的良方。人有喜悦之神,便不用药而疾病自会离去。】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眚,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走到穷极所造成的灾。本义说:上九并不是有妄,只是因为处在穷极之地,已经不能行动了。【《时论》说:无妄只在于合乎中正。圣人没有什么绝对可以,也没有什么绝对不可以;说到行动时仍然谨慎平常,这才是无妄之正。把任性放纵当作自然,把礼法当作束缚,任凭情性、率意而行,自以为是天真,似乎无妄其实并非无妄,其祸害必然到来。把无所顾忌当作无妄,把多记前人言论、前人行为当作妄,所以圣人继以大畜卦。《见易》说:《彖传》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专指初九;“其匪正有眚”,以下就是指上九。刚爻居上,处在全卦终点,自以为无妄达到极致,任凭天意而行动,却不知道已经陷入邪道。即使到了行动而有灾眚,也不以为意,还说自己本来没有妄;正因为这样,不合正道反而会伤害他。这就是所谓“无妄之往,还要到哪里去”。】【《火传》说:无妄卦上九,就是乾卦上九的亢极;凭恃自己无妄而行动,终于达到亢极。所以乾卦上九说是穷极之灾,这里也说是穷极之灾。】▯【乾在下,艮在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其禄则吉;利于涉越大川。本义说:“大”就是阳。用艮卦来畜止乾卦,也是畜止中较大的。【胡仲虎说:大畜、大壮都是四阳卦,所以都称“大”,占辞都说“利贞”。大壮如果不守正,强壮就会变成刚硬而无礼;大畜如果不守正,所畜积的就会广博而缺少要领。“不家食”,是说贤者不被畜养在家中,而被朝廷任用;“涉大川”,又有畜积达到极点而通达的意思。】《彖传》说:大畜卦,刚健而笃实,光辉明盛,每天都更新自己的德行。刚爻上升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自食其禄则吉,是因为能够养育贤者。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顺应天命。孔颖达疏说:“尊尚贤者”是指上九,“制止刚健”是指艮体;所谓大正、应天,是说艮。所谓应天,是上体的艮应合下体的乾,所以称为应天。这里取的是上卦与下卦相应,并不是说一阴一阳相应。【朱子说:“笃实便有光辉,艮止便能笃实。”邹泗山说:“畜,是畜止它以成就其德。为什么要畜止乾呢?是怕它过于锐利而躁动,过于刚强而折损,过于广大而简略,所以加以畜止来裁制它。”】【《见易》说:小畜用巽卦畜止乾卦,以六四之阴为主;大畜用艮卦畜止乾卦,以上九之阳为主。阳气若没有阴气就不能被畜止。所谓“大正”,指上九阳爻之“大”,并不是把止住刚健的功劳归给阴爻这种小的力量。】【《火传》说:本义从卦变来说,卦由需卦变来,九五上升而成为上九。从卦体来说,六五处尊位而尊尚上九,这就是“刚上而尚贤”,所以尊尚贤者是六五的事;养育贤者是上九的事。六五居尊而尊尚,上九负责选拔士人、任用人才;开始时止住他们急躁求进,使人才成就,随后广开贤路,让他们享受天禄。进退止行各有时节,这就是所谓“应乎天”。这些都由上九刚爻上升而造成,但如果没有六五的尊尚也不能实现。】《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积蓄自己的德行。【苏子瞻说:孔子论乾卦九二的德行说:“君子以学习来积聚,以询问来辨析。”可见乾的刚健,忧患在于不学习,汉高帝就是这样。所以大畜卦的君子将要施用乾的刚健,必须先厚实自己的学问。《时论》说:观察“天在山中”的象,就知道虚在实中、一在万物之中、德在言语行为之中。所以孔子不说只靠觉悟,而说学习。子思说:我曾经深思却没有得到答案,学习之后便领悟了。这就是通过广泛见识来积蓄德行的说法。《见易》说:泽在山上为咸卦,是因为山虚而能容纳泽水。大地以上都属于天,所以山中有天并不是假借的象。凡是刚健的人大多倚仗才智而不肯学习,德行也因此不能大成。摒弃对才智的倚仗,专心于广泛记取,这就是止住刚健的功效,确实是积蓄德行的要旨。】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象传说:有危险而利于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
本义干之三阳为艮所止,故内外之卦各取其义【胡仲虎云:他卦取隂阳相应,此取相畜,内卦受畜以自止为义,外卦能畜以止之为义。苏子瞻曰:小畜之畜,干也,顺而畜之,故始顺而终反;目大畜之畜,干也,厉而畜之,故始厉而终亨。君子爱人以德,细人爱人以姑息。见德而愠,见姑息而喜,过矣。初九之欲进无已,遇六四厉而止,所谓德也。使我知戒而终身不犯于灾者,六四也。方药地曰:邴原闻潜龙之训,即还郁州;文中子献防不用,即归河汾。见防即止,秪是急流勇退耳,未可言不犯也】九二,舆説輹。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本义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其处中,故能自止而不进,有此象也【朱子▯曰:初刚正也,二刚中也,四五柔也,柔能畜刚,刚知其不可遽犯而安之时也。夫气雄九军者,或屈于賔赞之仪,才力葢世者,或听于委裘之命,故曰大畜时也。王景孟曰:小畜之九三见畜于六四,曰“与説辐”,四説其辐也;大畜之九二受畜于六五,曰“舆説輹”,是自説其輹也。蔡虚斋曰:輹,车上伏兔,所以承辐者也;辐,车轮之轑,三十条者也。小畜説辐为隂所止,所説者重乆住之计也;六畜説輹,自止不进,所脱者防蹔止而可旋行者也。象正曰:舅犯载璧以辞于河,介之推辞禄而入于山,蘧瑗卷怀以出关,夷齐采薇以不食,夫苟有尤,则必有负其輹而驰者矣】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本义,三以阳居健极,上以阳居畜极,极而通之时也。又皆阳爻,故不相畜而俱进,有良马逐之象。然过刚鋭进,必戒以艰贞,闲习乃利于有往也。曰当为日月之日【程传曰:舆者,用行之物;卫者,所以自防。《考工记》:周人上舆有六等之数。戈也,人也,殳也,戟也,矛也,轸也,皆卫名】【见易曰:上九原未止,三阳之进,特三阳见在上者,以艮止为德,因皆详审不进,以自畜其德,此即上之所以畜之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本义,童者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诗所谓「楅衡」也。止之于未角之时,为力则易。《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正此意也【冯厚斋曰:小畜之畜,干者六四也,九居五为之助者也。大畜之畜,阳者六四、六五也,九居上为之助者也。夫外无阳爻,则坤顺而不能畜;内无隂爻,则同类而不相畜。然则成大畜义,在艮之上九而能畜,干之义在艮之六四、六五也】【见易曰:牛为纯隂,豕隂而躁,牿牙皆于本爻艮止取义。自牿自牙者,惟能自止,所以止下。按:牿,牛马圈也,所以防牛马之逸者。
译本义说:乾卦的三个阳爻都被艮卦所止,所以内卦和外卦各自取其意义。【胡仲虎说:其他卦取阴阳相应,这一卦取彼此畜止。内卦接受畜止,以自我止息为义;外卦能够畜止,以止住别人为义。苏子瞻说:小畜所畜止的是乾,顺势畜止它,所以开始顺利而最终反复;大畜所畜止的也是乾,以危险警戒而畜止它,所以开始有危险而最终亨通。君子以德爱人,小人以姑息爱人。见到德行而恼怒,见到姑息而高兴,都是过错。初九想要不断前进,遇到六四的危险而停止;所谓德,就是让它知道戒惧,终身不触犯灾祸的,正是六四。方药地说:邴原听到潜龙的训诫,立即返回郁州;王通献策不被采用,便归隐河汾。见到危险就停止,只是急流勇退,还不能说成不触犯灾祸。】九二:车轮脱掉了车轴上的輹。《象传》说:车轮脱掉了輹,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本义说:九二也被六五所畜止,因为处在中位,所以能够自行停止而不前进,出现了这样的象。【朱子发说:初九刚健而正,九二刚健而居中,六四、六五柔顺。柔能够畜止刚,刚也知道不可贸然触犯,于是安于时势。气势足以雄视九军的人,有时会屈服于宾赞礼仪;才能盖世的人,有时也会听从委裘之命,所以说大畜在于时势。王景孟说:小畜的九三被六四畜止,说“舆说辐”,是六四使它脱掉车辐;大畜的九二受六五畜止,说“舆说輹”,是自己脱掉輹。蔡虚斋说:輹,是车上承托车辐的伏兔;辐,是车轮的辏条,共有三十根。小畜说脱掉车辐,是被阴爻止住,所脱的是长久停住的办法;大畜说脱掉輹,是自行停止不进,所脱的是暂时停下、随后还可以继续行走的东西。《象正》说:舅犯载着璧在黄河边辞谢,介之推辞去俸禄而入山,蘧瑗收敛心志出关,伯夷、叔齐采薇而不食;如果确实有过失,就一定会有人背着他的輹奔驰而去。】九三:良马并驾奔驰;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每日习练车辆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九志向相合。本义说:九三以阳爻居于乾卦刚健的极点,上九以阳爻居于畜止的极点,这是由极而通的时机。又都为阳爻,所以彼此不相畜止而一同前进,有良马并驰的象。但刚强过盛、锐意前进,必须以艰难守正来告诫,经过闲习之后才利于有所前往。“曰”应当是日月的“日”。【《程传》说:舆是用来运行的器物;卫是用来防护自己的东西。《考工记》说:周人车舆有六种防卫之具:戈、人、殳、戟、矛、轸,都属于卫名。】【《见易》说:上九原本并没有止住三阳前进,只是三阳显现在上方的爻,以艮止为德,所以都审慎地不贸然前进,以此自我畜养德行;这正是上九所以能够畜止它们的地方。】六四:给小牛的角加上横木,最为吉祥。《象传》说:六四最为吉祥,是因为有喜庆。本义说:“童”是尚未长角的称呼;“牿”是在牛角上安置横木,防止它冲撞,就是《诗经》所说的“楅衡”。在牛还没有长角时就加以制止,用力容易。《学记》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叫作豫。”正是这个意思。【冯厚斋说:小畜中畜止乾的是六四,九五居尊位来帮助它;大畜中畜止阳气的是六四、六五,上九来帮助它。外面没有阳爻,坤虽柔顺却不能畜止;里面没有阴爻,同类之间也不能彼此畜止。因此,成就大畜之义,在于艮卦上九能够畜止;而畜止乾卦的具体作用,在于艮卦六四、六五。】【《见易》说:牛是纯阴之物,猪是阴而躁动之物;“牿”和“牙”都取艮卦止的意义。能够给自己加牿、加牙,就是能够自我止息,所以也能止住下面的躁动。按:牿,是圈养牛马的栏圈,用来防止牛马逃逸。
书云:牿牛马是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本义阳已进而止之,不若初之易矣。然以柔居中而当尊位,是以得其机防而可制【徐子与曰:「牡豕曰豭,攻其特而去之曰豮,所以去其势也。二阳已壮而难制,五得其要领而能制也。此用柔畜刚之道。」《尔雅》云:「豕子猪▯豮,豮者豕子也。」陆农师云:「牙者,所以畜豮豕之▯也。今海岱之间以▯系豕,谓之牙】【见易曰:豕为隂躁之物,即指六五、上九。欲止下之躁进之念,必先絶上之躁动之萌。以躁召躁,寜可禁乎?防然一刚以止于上,而上下之躁妄皆消。五既自畜,因以畜人,故有庆也】【火传》曰:「牛为纯隂,豕为隂躁之物,即指四五牿之牙之者,制之自上九也。惟上九以刚居上,而四五受制,同体之中无有躁妄逾防者,此三阳之所以止而不敢遽进也。惟能制隂,所以畜阳。又四与初应,牿四之牛所以止初;五与二应,牙五之豕所以止二。止健之功,总归上九】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本义。何天之衢?言何其通逹之甚也。【见易曰:三阳初见,上之艮止,不容遽进,以为仕路之艰,如登天然。及至畜极而通,德成而见用,始知向所为天路之艰者,甚不然也。何也?者,葢诧而喜之之辞也】▯【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本义颐口旁也,为卦上下二阳,内含四隂,外实内虚,上止下动,为颐之象,养之义。观颐,谓观其所养之道;自求口实,谓观其所以养身之术,皆得正则吉也【胡仲虎曰:程传谓观颐为所以养人之道,自求口实为所以自养之道,于上体则观其所以养者,于下体则观其所以自养者。李子思曰:颐中有物,曰噬嗑,有物则害其所以为养,故不取颐养之义。惟颐虚而元未有物,当于未受物之先择其所养,观所养之正不正,其吉凶判在自求耳】【见易曰:颐卦,上下两体,二与三随初而动,四与五从上而止。动则凶,而止则吉】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程传:「贞吉,所养者正则吉也。所养,谓所养之人与养之之道。自求口实,谓其自求养身之道,皆以正则吉也【项平庵云:「观其所养,指上九言;观其自养,指初九言。初上二阳,上下两卦之主爻也。」见《易》曰:「古人不肯轻食人禄,正详于观所养耳。禄既可食,又必自审其受禄不诬,是观其自养也。」】是之谓养正】【火传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万民,皆以养为道者也。圣人养民,必先养贤;而养之所及者,始慱。圣人求养民之贤,必先求能自养之贤。未有自养以正而不能养民者也。观者,自贤人观之也。观上之所养,果皆能自养者否?观已之自养,果能为上所养者否?古贤人不肯轻受人养,正惟详于观耳。是之谓养正】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本义 二者养德养身之切务【见易曰:山下有雷,雷犹蛰也。故圆图颐卦,▯次于复,收声养气,有慎节之象焉。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养德养身,玩一颐卦尽之】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本义。灵▯不食之物,朶垂也。朶,颐欲食之貌。初九,阳刚在下,足以不食,乃上应六四之隂,而动于欲,凶之道也【徐子与曰:▯能咽气不食,以气自养,可以不求养于外者也。尔者,初也;我者,四也。舍尔观我,若四语初之辞也】【见易曰:上志在养人,初志在自养,所尚不同,各得其志。而初以动体有应,目击上之由颐,忽生羡心。羡心一动,灵▯丧矣。尔我之辞,自上谓之也】【火传曰:阳实,隂虚。初有阳刚之德,本能养人者也。以其居下,有养人之德,而无养人之位,虽不养人,亦不受人养。本服气不食之灵▯也。视世之求养于人者,洵足贵矣。与四正应,既不能养四,而反羡四之受养之隆。所谓灵▯者,安在?毋恠乎!彼求养于上者之贱之而尔。我之也,其东汉之华歆,唐之卢藏用一流乎】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程传女不能自处,必从男;隂不能独主,必从阳。二隂柔不能自养,待养于人者也。本义求养于初,则颠倒而违于常理;求养于上,则往而得凶。丘土之高者,上之象也。初、上皆非其类也【订诂曰:二与四同为颠颐,二与上卦五应,反从乎初,颠而下也;四与下卦初应,反从乎上,颠而上也。然初之德动,二与之俱动,故失其所养而凶;上之德止,四与之俱止,故得其所养而吉】
译《尚书》说“牿牛马”,就是这个意思。】六五:给阉割过的猪加上栅栏,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庆贺。本义说:阳气已经前进,再加以止住,不如初九时容易;但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处尊位,因此能够抓住关键而加以制止。【徐子与说:公猪叫豭,攻击其生殖部位并去除,叫豮,是为了去掉它的势力。两个阳爻已经壮盛而难以制止,六五掌握要领而能够制止它们,这就是以柔畜刚的方法。《尔雅》说:“猪子猪▯豮,豮是小猪。”陆农师说:“牙,是用来畜止豮猪的栏栅。如今海岱之间用牙拴猪,把它叫作牙。”】【《见易》说:猪是阴而躁动的东西,就是指六五、上九。要止住下面躁动前进的念头,必须先断绝上面躁动发动的萌芽。以躁动招来躁动,哪里能够禁止呢?陡然用一个刚爻在上面止住它,上下的躁妄就都消除了。六五既能自我畜止,于是也能畜止他人,所以有庆。】【《火传》说:牛是纯阴之物,猪是阴而躁动之物,就是指六四、六五所说的“牿”和“牙”;对它们加以制止的,是上九。只有上九以刚爻居上,六四、六五受到制约,同一卦体之中没有躁妄越界的东西,这就是三阳得以止住而不敢贸然前进的原因。只有能够制止阴,才能畜止阳。又因为六四与初九相应,六四给牛加牿,是为了止住初九;六五与九二相应,六五给猪加牙,是为了止住九二。止住刚健的功劳,总归于上九。】上九:多么宽广通达的天衢,亨通。《象传》说:多么宽广通达的天衢,是因为道路已经大为通行。本义说:“何天之衢?”是说道路通达得多么厉害。【《见易》说:三阳刚刚显现时,上卦艮的止住不允许它们贸然前进,便觉得仕进之路艰难得如同登天。等到畜止达到极点而通达,德行成就而得到任用,才知道从前以为艰难的天路,其实远不是那样。为什么呢?“何”大概是惊叹而喜悦的语气。】▯【震在下,艮在上】颐卦: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自己求取口中的食物。本义说:颐,是口旁的部分。此卦上下为两个阳爻,内部包含四个阴爻,外实内虚,上面止、下面动,构成颐的形象,也含有养育的意义。“观颐”,是观察养育人的道理;“自求口实”,是观察用什么方法养活自身;二者都合乎正道就吉祥。【胡仲虎说:程传认为,“观颐”是观察养育他人的道理,“自求口实”是观察自我养育的道理;对于上体,要观察它用什么来养人;对于下体,要观察它用什么来养自己。李子思说:颐中有物,叫噬嗑;有物就会妨害养育的本义,所以不取颐养的意义。只有颐中空虚、尚未有物时,才应当在尚未接受外物之前选择所养,观察所养是否正当,吉凶就取决于自己所求取的是什么。】【《见易》说:颐卦上下两个卦体中,六二、六三跟随初九而动,六四、六五跟随上九而止。动则凶,止则吉。】《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是因为养育合乎正道就吉祥。观察颐卦,是观察所养育的内容;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自我养育的方式。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把这种养育推广到万民。颐卦所体现的时义,真是重大啊!《程传》说:“守正则吉,是因为所养育的对象合乎正道就吉祥。所养育的对象,是指所养的人以及养人的道理。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说自己求取养活自身的道理;这两方面都守正就吉祥。【项平庵说:‘观察所养’,是指上九;‘观察自养’,是指初九。初九、上九两个阳爻,是上下两卦的主爻。《见易》说:古人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给的俸禄,正是因为详细考察所养是否正当;俸禄既然可以接受,又必须自己审察接受俸禄是否名实相符,这就是观察自我养育。】这就叫养育合乎正道。” 【《火传》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万民,都是把养育作为根本道理。圣人养民,必须先养育贤者;养育所能达到的范围,才会逐渐广大。圣人寻求能够养育万民的贤者,必须先寻求能够自我养育的贤者。没有一个人能够自养合乎正道,却不能养育百姓。所谓观察,是从贤人的角度观察:观察上面所养育的人,果真都是能够自养的人吗?观察自己的自养,果真能成为上面所养育的人吗?古代贤人不肯轻易接受他人养育,正是因为对这些问题观察得很详细。这就叫养育合乎正道。】《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本义说:谨慎言语和节制饮食,是养德、养身的切要事务。【《见易》说:山下有雷,雷如同蛰伏。因此圆图中的颐卦紧接在复卦之后,有收敛声音、保养气息、谨慎节制的象。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养德养身,玩味一个颐卦就都包括了。】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欲食,凶。《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欲食,也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本义说:灵龟是不吃食物的东西;“朶”是下垂的意思,朶颐是下垂面颊、想要进食的样子。初九阳刚居下,本来足以不靠食物自养,却向上与六四相应,因欲望而发动,这是导致凶险的道路。【徐子与说:龟能够吞咽气息而不吃东西,以气自养,可以不向外求取养分。“尔”指初九,“我”指六四。‘舍尔,观我’,像是六四对初九说的话。】【《见易》说:上九的志向在于养人,初九的志向在于自养,所崇尚的不同,各自都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但初九属于动体,又有相应,亲眼看见上九凭借颐卦养人,忽然生出羡慕之心。羡慕之心一发动,灵龟就丧失了。所谓“尔”“我”的称呼,是站在上九的角度说的。】【《火传》说:阳实而阴虚。初九具有阳刚之德,本来能够养人;但它居于下位,有养人的德行而没有养人的地位,既不养人,也不接受他人养育。本来是靠服气、不食而自养的灵龟。与世上那些向他人求取养育的人相比,确实值得尊贵。它与六四正相应,既不能养育六四,反而羡慕六四受到丰厚养育。所谓灵龟,在哪里呢?难怪向上求养的人会轻视它!把它当作“我”的,难道是东汉的华歆、唐代的卢藏用这一类人吗?】六二:颠倒而求养,违背常经而在高丘求养;前往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时失去了同类。《程传》说:女子不能独自安处,必定要依从男子;阴不能独自主宰,必定要依从阳。六二属阴而柔弱,不能自我养育,是等待别人来养的。按《本义》说,六二向初九求养,就是颠倒而违背常理;向上九求养,前往则得到凶。丘,是高大的土山,象征上九。初九、上九都不是六二所应从的同类。【《订诂》说:六二和六四同样都是“颠颐”。六二与上卦九五相应,却反过来依从初九,是颠倒向下;六四与下卦初九相应,却反过来依从上九,是颠倒向上。不过,初九的德性是动,六二与它一同动,所以失去所养而凶;上九的德性是止,六四与它一同止,所以得到所养而吉。】
【见易曰:二五俱为拂经,然二凶而五吉者,五犹寄生之君,事权有归,不得已也。二既屈体于初矣,复见大势在上,人皆就养,思舍而从之,此犹战国时食客,惟利是视耳。观颐者,固如是乎】【火传曰:凡求养于人者,非其应则其比也。六二之应,既与上比,而赖其养,岂复能养二乎?二与初比,颠而求养于初,虽曰拂经,亦时为之也。若以初不能养人,而更动丘颐之思,是再拂也。初虽不能养二,然与二同体,犹其类也。同类未有相弃者,舍初而行,失其类也。丘颐指上九,自上言之,天下皆由于已,养曰由颐;自下视之,所养皆出乎上,曰丘颐。丘以言其所积之多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本义,隂柔不中正,以处动极,拂于颐矣。既拂于颐,虽正亦凶。【见易曰:三与上应,本上之所欲养者也。然三既不中正,又居动极,恃其有应于上,贪利徇私,而大拂乎上,所以养之之意。夫三受上之养,本正也,而行拂如此,自取凶焉。十年勿用,葢终不用矣。武侯之于李严、廖立是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本义,柔居上而得正,所应又正,而赖其养,以施于下,故虽颠而吉。虎视眈眈,下而专也;其欲逐逐,求而继也。【见易曰:颐以上九为主,诸爻皆养于上者也。三与上应,五与上比,为上所养,宜矣。若四应初者也,舍其所应而求养于上,故谓之颠颐。葢以顺而从初为正,逆而从上为颠也。诸爻中惟四为观颐者,知其正应之不足以养人也,不得已而受上九之养,而且眈眈逐逐,求之无厌。四葢以无厌之求而观上之所以养之者何如,迨既厌其求而知上真能养贤者也,乃食其食而事其事,于是天下皆受其养焉,于上之施不有光乎?四所求口实如此,吉则吉矣,而非正也,故爻辞许以吉而靳其贞】【火传曰:陈宫谓吕布曰:「吾谓曹公养将军,当如养虎,必饱而后可。若汉高之于淮隂曲逆,孙权之于公瑾,皆以养虎之术驭之。养虎者,惟恐虎之不贪我养也。是故四之眈眈逐逐,上之所深利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本义,隂柔不正,居尊位而不能养人,反赖上九之养【胡仲虎曰:五独不言顺者,由豫在九四,故五独不言豫;由颐在上九,故五独不曰颐。然彼贞疾,而此居贞吉;彼在豫之时,以柔乘刚;此在颐之时,以柔承刚也】【见易曰:颐道恶动而喜止。二曰:征凶,以动而凶也。五曰:居贞吉,以止而吉也。涉大川则用动矣。东周之天子,凡有艰难变故之事,告之霸主,已则坐享共主之奉可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本义:六五赖上九之养以养人,是物由上九以养也,位高任重,故厉而吉,阳刚在上,故利涉川【订诂曰:以象言,人得食则颐动,所以为颐者,震也。然震不自动,系于艮而后动。艮不正于上,震虽动不能食也。则所以为颐者,艮也。以理言,动以象养,静而知止,养道之善者也。不止则妄动而失所以养矣。上九为艮主爻,故曰由颐】【见易曰:上九有刚阳之才,志在养人。及君之见任,权之在己。凡天下之艰危,由之以济;后世之祸难,由之以弭。不可以当吾世而贻子孙忧,此所谓利涉大川也。羊祜欲及其身而平吴,裴度欲乘其时而灭蔡,方为不负由颐之任】▯【巽下兑上】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本义大阳也。四阳居中,过盛故为大过。上下二隂不胜其重,故有栋挠之象。又以四阳虽过,而二五得中,内巽外説,有可行之道,故利有所往而得亨也【李子思曰:大壮亦四阳,而在下者亦壮,故上栋下宇,取诸其象者得所载也。今四阳居中,而上下二隂,大者过乎刚而无所附,小者过乎柔而不能载,是栋将压而危之甚也。杂卦曰:大过颠也,大厦之颠,非一木所能支,是必过而求济然后可,故曰利有攸往亨。温公曰:大过刚已过矣,止可济之以柔,故大过之阳皆以居隂为吉,不以得位为美。郝氏曰:大过阳过也。易尊阳而贵无首,太刚必折,太实必裂。阳虽实,而下无基,上无系,故象栋挠。当大过之时,有大过之才,自宜行大过之事,然终非圣人本愿也。造化无孤阳独行之理,天下无有君子无小人之世。孔子圣之时,不为己甚,故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
译【《见易》说:六二、六五都属于违背常经,但六二凶而六五吉,是因为六五还只是寄居其位的君主,事权已有归属,是不得已。六二既已屈身于初九,又看到大势在上,人人都趋向上九求养,便想舍弃初九而跟从上九;这就像战国时代的食客,只顾利益而行。观察颐卦的道理,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火传》说:凡是向别人求养,不是求于自己的应爻,就是求于自己的比爻。六二的应爻是上九,而上九又与它相邻,既然依赖上九的养育,哪里还能反过来养六二呢?六二与初九相邻,颠倒而向初九求养,虽然说是违背常经,却也是时势所迫。若因为初九不能养人,便又产生向上九求“丘颐”的想法,那就是再次违背常经。初九虽然不能养六二,但与六二同属下卦,仍是同类。同类之间没有互相抛弃的道理;舍弃初九而离去,就是失去同类。“丘颐”指上九。从上九自身说,天下人都由自己得到养育,所以说“由颐”;从下方看,所得到的养育都出自上方,所以说“丘颐”。“丘”是说其所积聚的养育很多。】六三,违背养育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都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辞说: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它所行之道大大违背正理。《本义》说: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又处在震动的极点,已经违背颐养之道了。既然违背颐养之道,即使守正也会凶。【《见易》说:六三与上九相应,本来是上九想要养育的对象。然而六三既不中正,又处于动的极点,仗恃自己与上九有应,贪图利益、徇私行事,大大违背了上九养育它的本意。六三接受上九的养育,本来是正当的,却这样行事违背正道,所以是自己招来凶祸。“十年勿用”,大概就是始终不再任用。武侯对李严、廖立,就是这种情况。】六四,颠倒求养,吉。像老虎那样目光深沉专注,欲求接连不断,没有过错。象辞说:颠倒求养之所以吉,是因为上九的施予光大。《本义》说:六四以柔居上而得正,所应的初九也得正;它依赖上九的养育,并把这种养育施加于下方,所以虽然颠倒求养,却仍然吉。“虎视眈眈”,是说向下专注;“其欲逐逐”,是说不断求取、连续不止。【《见易》说:颐卦以上九为主,各爻都是接受上九养育的。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五与上九相邻,接受上九养育是应该的。六四本来应于初九,却舍弃自己的应爻而向上九求养,所以称为“颠颐”。大概顺从初九是正,逆而依从上九就是颠倒。各爻之中,只有六四是观察颐养之道的,它知道自己的正应不足以养人,不得已接受上九的养育,而且目光专注、欲求不厌地求取。六四大概是以无厌的求取来观察上九究竟怎样养人;等到上九对这种求取感到厌烦,却发现上九确实能养贤,于是接受他的供养并承担他的事业,这样天下人都接受他的养育。上九的施予难道不是因此更加光明吗?六四所求的口腹之实虽是如此,吉固然吉,却并不正,所以爻辞只许它“吉”,而吝惜不给它“贞”。】【《火传》说:陈宫对吕布说:“我认为曹公养将军,应当像养虎一样,必须让它吃饱才可以。像汉高祖对淮阴侯,孙权对公瑾,都是用养虎的方法驾驭他们。养虎的人,只怕老虎不贪恋自己的供养。因此,六四的目光深沉、欲求不止,正是上九深为有利的事情。”】六五,违背常经,安居守正,吉。不可渡过大川。象辞说:安居守正而吉,是因为顺从并依靠上九。《本义》说:六五阴柔而不正,居于尊位却不能养人,反而依赖上九的养育。【胡仲虎说:六五独不说“顺”,因为豫卦的主事在九四,所以六五独不说“豫”;颐卦的主事在上九,所以六五独不说“颐”。不过,豫卦说“贞疾”,这里却说“居贞吉”;前者处于豫时,是以柔乘刚,后者处于颐时,是以柔承刚。】【《见易》说:颐养之道厌恶妄动而喜欢安止。六二说“征凶”,是因为行动而凶;六五说“居贞吉”,是因为安止而吉。渡过大川就要采取行动了。东周的天子,凡遇到艰难变故,就把事情告诉霸主,自己坐享诸侯共同奉养的待遇,也就可以了。】上九,由此而得颐养,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渡过大川。象辞说:天下的养育都由上九而出,虽有危险而吉,是大有庆贺之事。《本义》说:六五依赖上九的养育来养育别人,万物都是由上九而得到养育。上九地位高而责任重,所以虽有危险却吉;阳刚处在上位,所以利于渡过大川。【《订诂》说:从卦象说,人得到食物就会动颐,所以成为颐卦的是震。但震并不自行发动,依附艮之后才发动。艮若不在上位主持,震即使发动也不能进食。那么,真正使之成为颐的就是艮。从义理说,动以象征养育,静而知道止足,是养育之道的善处;不知道止足就会妄动,失去养育的根本。上九是艮卦的主爻,所以说“由颐”。】【《见易》说:上九有阳刚之才,志在养育天下人。得到君主任用之后,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天下一切艰危,都由他来解决;后世的祸难,都由他来消除。不能只顾当世而把忧患留给子孙,这就是所谓“利涉大川”。羊祜想在自己生前平定吴国,裴度想趁当时灭掉蔡州,这才算没有辜负“由颐”的责任。】【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利有所往,亨通。《本义》说:“大”是阳的意思。四个阳爻居于中部,阳气过盛,所以称为“大过”。上下两个阴爻不能承受其重,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又因为四个阳爻虽然过盛,而九二、九五处于中位,内卦巽而外卦兑,有可以行动的道路,所以利有所往而得亨通。【李子思说:大壮也是四阳,但处在下方的阳爻同样强壮,所以有上为栋、下为宇的象,取其所承载有当。如今四阳居中,而上下两个阴爻,大的过于刚而无所依附,小的过于柔而不能承载,栋梁将要受压而弯曲,危险非常严重。杂卦传说:“大过,颠也。”大厦倾覆,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必须有所过而寻求挽救才行,所以说“利有攸往亨”。温公说:大过的刚已经过盛,只能用柔来救济,所以大过中的阳爻以居阴位为吉,不以得位为美。郝氏说:大过是阳气过盛。易尊崇阳,却贵在不以阳为首;太刚必折,太实必裂。阳虽充实,但下无根基、上无系属,所以象征栋梁弯曲。处在大过之时,有大过之才,就应当施行大过之事,但这终究不是圣人的本愿。造化没有孤阳独行的道理,天下也没有只有君子而没有小人的时代。孔子是随时而圣的人,不把事情做得过分,所以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彖辞说:大过,就是阳刚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刚虽然过盛,却处在中位;内巽而外兑,行动有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能够亨通。大过的时代,意义真是重大啊!
本义,本谓初,末谓上,弱谓隂柔。大过之时,非有大过人之才,不能济也,故叹其大【苏子瞻曰:二五者,用事之地,阳自内出,据用事之地,而摈隂于外,谓之大过。大者,过也。隂自外入,据用事之地,而囚阳于内,谓之小过。小者,过也。故大过者,君骄而无臣之世也。《易》之所贵,贵乎阳之能御隂,不贵乎阳之凌隂而蔑之也。人徒知隂之过乎阳之为祸也,岂知阳之过乎隂之不为福也哉?】史绳祖曰:本末皆木也,以一阳藏于木下为本,以一阳散于木上为末,上下皆隂,故弱。订诂曰:惟刚过,始致本末之弱。本末既弱,刚亦不能独支。栋挠以防竟言也,本末弱,乃栋所由挠也。卦辞言栋,指二三四五言也。爻辞专指三四,举中枢也。而惟九三过刚不中,故栋挠之凶,独归之】【见易曰:大过,谓刚过也。刚过,非谓四阳之过乎二隂也?若以四阳散处于二隂之间,如需、讼、大畜、无妄之卦,亦得谓刚过乎?刚过者,谓刚聚而居中,而摈二隂于外,以是为大过也。正如正气方伸之时,凡号为君子者,皆居中任事,而一二小人付以危疆剧职,明知其不胜任也,而任之,以坐视其败,不知小人败而国事已偾,君子亦与之俱尽,是谁之过哉?于刚过之时,而犹幸其过而中者,以四刚非阳卦之刚,乃巽、兑二隂卦之刚,虽聚成刚党,而巽説之本性固在,用以济刚,庶其过而犹有不过者乎】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本义,泽灭于木,大过之象也。不惧无闷,大过之行也【丘行可曰:泽本润木,今在木上而至于灭木,大过之象然木在泽下,泽过乎木而木不仆,君子观象以之立大过,人之行】【见易曰:遯世亦不必身隐,只是善晦其迹而已。当大过之时,人人以正人自待,如东汉之末,谈气节者盈朝,而独有陈实吊张让之丧,贾彪西行以解党祸,此亦有独立遯世之学乎】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本义:当大过之时,以隂柔居巽下,过于畏慎而无咎者也。白茅,物之洁者【苏子瞻曰:白茅,初六也。所借者九二也。茅之为物,贱而不足收也。然吾有所甚爱之器,必以借之,非爱茅也,爱吾器也。二所以得养安于上,以有初之借也。弃茅而不收,则是措诸地;弃初而不録,则二亲其劳矣】【见易曰:以卦象论,之初与四应,而在下是初者,四之本也。本弱而借茅,则敬慎之至,以善处其弱者,故四之栋不至于倾。上与三应,而在上是上者,三之末也。末弱而灭顶,则奋身而往,忘其为弱者,故三之栋因之以折。彖忧其才之弱,爻与其心之慎。初六当大过之时,而用小过之道,所谓行过乎恭者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本义,阳过之始,而比初隂,故其象占如此。稊根也,荣于下者也。荣于下,则生于上矣。夫虽老而得女妻,犹能成生育之功也【齐民要术云:稊,杨之秀也。夏小正二月栁梯,注云:发孚也。凡毛未出,卵谷曰孚。栁初▯苞时,固有孚象。刘琨劝进表云:生繁华于枯荑,谓枯根也。荑与稊同。订诂曰:九二在初六之上者,于初六,故二为老夫,而初为女妻。九五在上六之下,少于上六,故上为老妇,而五为士夫,各就所比,爻自为老少。过以相与,过字主刚过而言,初以柔乘之,有以济其刚也】【见易曰:九二枯杨生荑,荑者根也,即初一隂是也。二生荑,则二之根固,初亦与之俱固矣。九五枯杨生华,华生在上,即上一隂是也。五生华,则五之精竭,上亦因之益竭矣。二五皆称禓,取其木之近于泽也;称枯杨,谓其刚而亢也。隂在初为女妻,在上为老妇,因妻之女而老其夫,因妇之老而士其夫。火传曰:初上本末也,三四栋也。二五虽同为栋,而近于本末,兼有本末之任焉。初隂承二之刚,资二以生荑,则根植于下。四与初应,四曰「不挠乎下」,言本虽弱,而所以植诸下者固也,是二实有益于本也。上隂乗五之刚,资五以生华,则气泄于上。三与上应,三曰「不可以有辅也」,言末既弱,辅之以刚,而秪速其亡也,是五无所救于末也。大抵二五两爻取义,皆有关于初上】九三,栋挠,凶。象曰: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本义三四二爻居卦之中栋之象也。九三以刚居刚,不胜其重,故挠【苏子瞻曰:初上非栋,栋之所寄也。所寄在彼,而隆挠见乎此。虞仲翔曰:本末弱故挠,辅之益挠,故不可以有辅也。阳以隂为辅也】【见易曰:栋挠为全卦之象,而爻独系于九三,由上六而挠也。传曰:不可以辅,谓辅以五之刚,而益速其挠耳。若四之栋隆,则以初能敬慎而不败也,故传特别之。明彖所为栋挠者,挠乎上,不挠乎下也】
译《本义》说:“本”指初爻,“末”指上爻,“弱”指阴柔。大过的时代,如果没有超过常人的大才,就不能挽救局势,所以感叹其重大。【苏子瞻说:九二、九五是掌握事权的地方,阳气从内部出来,占据掌权之位,把阴排斥在外,叫作大过;阴气从外部进入,占据掌权之位,把阳困在内部,叫作小过。大过,就是君主骄傲而没有臣子的时代。易所贵重的,是阳能够驾驭阴,不是阳凌辱、轻蔑阴。人们只知道阴超过阳会造成祸害,哪里知道阳超过阴也未必是福呢?】史绳祖说:本和末都是木,以一个阳爻藏在木下为本,以一个阳爻散在木上为末;上下都是阴,所以柔弱。《订诂》说:只有刚过盛,才会导致本末柔弱。本末既然柔弱,刚也不能独自支撑。说栋梁弯曲,是从结果反推原因;本末柔弱,正是栋梁所以弯曲的原因。卦辞所说的栋,指九二、九三、九四、九五;爻辞专指九三、九四,是举出中间的枢纽。只有九三刚过而不中,所以栋梁弯曲的凶,单独归于九三。【《见易》说:大过,是说刚过盛。刚过盛,难道不是四个阳爻超过两个阴爻吗?如果四个阳爻分散在两个阴爻之间,像需、讼、大畜、无妄等卦,也能说刚过盛吗?所谓刚过盛,是说刚爻聚集在中间,把两个阴爻排斥在外,这才叫大过。正如正气正在伸张时,凡是号称君子的人都居中任事,却把一两个小人派到危险边疆和繁重职位上,明知他们不能胜任仍任用他们,只旁观他们失败;不知道小人一失败,国事已经败坏,君子也会与之一起灭亡,这是谁的过错呢?处在刚过盛之时,还值得庆幸的是四个刚爻处在中位;因为这四刚并不是阳卦之刚,而是巽、兑两个阴卦中的刚,虽然聚集成刚党,但巽顺、兑悦的本性仍在,借此来调济刚强,或许能在过盛之中仍有不过分之处。】象辞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君子因此能够独立而不畏惧,退处世外而没有忧闷。《本义》说:泽水淹没树木,是大过的象。不畏惧、没有忧闷,是处置大过之时的行为。【丘行可说:泽本来滋润树木,如今在树上而达到淹没树木的程度,是大过之象;但树在泽水之下,泽水超过树木而树仍不倒,君子观察这个象,便以此树立大过之时的人生操守。】【《见易》说:退处世外,也不一定是身体隐居,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踪迹而已。处在大过之时,人人都把正人自居,像东汉末年,满朝都是谈论气节的人,却只有陈实去吊唁张让的丧事,贾彪向西行去解除党锢之祸;这也算有独立、退处世外的修养吗?】初六,垫上白茅使用,没有过错。象辞说:垫用白茅,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本义》说:处于大过之时,以阴柔居巽卦之下,过于畏惧谨慎,因而没有过错。白茅,是洁白的物品。【苏子瞻说:白茅指初六,所垫的是九二。茅这种东西低贱而不足以收藏,但如果有非常珍爱的器物,一定要用它来垫,不是珍爱茅,而是珍爱器物。九二之所以能安稳地处在上方,是因为有初六的垫护。如果丢弃茅而不收取,就是把器物直接放在地上;丢弃初六而不录用,九二就会亲自承受劳苦。】【《见易》说:从卦象说,初六与九四相应;处在下方的初六是九四的根本。根本柔弱而用茅垫护,是极其恭敬谨慎、善于对待柔弱的表现,所以九四的栋梁不至于倾倒。上六与九三相应;处在上方的上六是九三的末梢。末梢柔弱而被泽水淹没至顶,仍奋身前往,忘记自己柔弱,所以九三的栋梁因此折断。彖辞忧虑其才弱,爻辞肯定其心慎。初六处在大过之时,却采用小过之道,这就是所谓行为过于恭敬。】九二,枯杨树生出新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妻子,没有不利。象辞说:老年男子与年轻妻子,是在过盛之中彼此相济。《本义》说:这是阳气过盛的开始,九二又与初六相邻,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稊”是根,也指下部生出的新芽;下部发荣,就会在上部生长。男子虽然年老而得到年轻妻子,仍然能够完成生育之功。【《齐民要术》说:“稊”是杨树的秀穗。《夏小正》二月“柳梯”,注说是开始萌发;凡是毛尚未长出、像卵谷一样的都叫“孚”。柳树刚开始生苞时,本来就有孚的象。刘琨《劝进表》说“生繁华于枯荑”,是说枯根;“荑”与“稊”相同。《订诂》说:九二在初六之上,相对于初六,九二是老年男子,初六是年轻妻子。九五在上六之下,比上六年少,所以相对于上六,上六是老妇,九五是士夫;各爻都依据自己所比附的位置而分老少。“过以相与”的“过”,主要说刚过盛;初六以柔承受九二之刚,能够调济它的刚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见易》说:九二的枯杨生出新芽,芽就是根,也就是初六这一个阴爻。九二生芽,则九二的根基稳固,初六也跟着稳固。九五的枯杨生出花,花生在上方,就是上六这个阴爻。九五生花,则九五的精气耗尽,上六也因此更加衰竭。九二、九五都称为杨,是取其木接近泽水;称为枯杨,是说它们刚强而亢盛。阴爻在初位是年轻妻子,在上位是老妇;因为妻子年轻而使丈夫显老,因为妻子年老而使丈夫成为士夫。《火传》说:初、上是根本和末梢,三、四是栋梁。九二、九五虽同属栋梁,却接近根本和末梢,同时承担根本和末梢的责任。初六以阴承受九二之刚,借九二之力生出新芽,于是根扎在下方。九四与初六相应,九四说“栋隆”,是说根本虽弱,但扎植于下的力量牢固,这说明九二确实有益于根本。上六承乘九五之刚,借九五之力生出花,于是精气泄露在上方。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三说“不可有辅”,是说末梢已经柔弱,再用刚强去辅助,只会加速灭亡,这说明九五无法挽救末梢。大体说来,九二、九五两爻取义,都与初、上有关。】九三,栋梁弯曲,凶。象辞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能再有辅助。《本义》说:九三、九四两爻处在卦的中部,象征栋梁。九三以刚爻居刚位,不能承受过重的负担,所以弯曲。【苏子瞻说:初、上不是栋梁,而是栋梁所依托的地方。所依托的地方在彼处,但栋梁的隆起或弯曲却显现在这里。虞仲翔说:因为根本和末梢柔弱所以弯曲,再加辅助反而更加弯曲,所以说不可有辅助。阳以阴为辅助。】【《见易》说:“栋挠”是全卦的象,但爻辞单独系在九三,是因为受到上六的影响而弯曲。传说“不可有辅”,是说用九五的刚强来辅助,反而会更加加速弯曲。至于九四栋梁隆起,是因为初六能够敬慎而不失败,所以传特别指出这一点。由此可知,彖辞所说的栋梁弯曲,是向上方弯曲,而不是向下方弯曲。】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本义:以阳居隂,过而不过,故其象隆而吉。然下应初六,以柔济之,则过于柔矣,故又戒以有它,则吝也【郑少梅曰:大过栋挠,由本末弱。然实以本为重,四应乎初,救其本也。救其本于未过之先,故栋隆而不挠乎下。其下不挠,其栋焉得不隆?三应乎上,救其末也。救其末于已过之后,故栋挠而不可以有辅。则知救过于其末,不如救过于其本也】【见易曰:四本以不过之刚,下应于初。初虽才弱,而能以敬慎处之,自可不挠于下。若谓初柔不足以胜任,而更思有以助之,是有他也。则任之不专,而初亦减其敬慎之心矣,能无吝乎】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程传上六,过极之隂,老妇也。五虽非少,此老妇则为士矣。于五无所赖也,故反称妇得。本义九五,阳过之极,又比过极之隂,故其象占皆与二反【焦弱侯曰:泽灭木,则二与五皆为枯杨也。生华者,华生于上,象上有一隂也。生稊则生机犹长,生华则泄且竭矣。见《易》曰:爻言无咎无誉,谓栋挠自有任其咎者,而五无咎;栋隆自有任其誉者,而五无誉。以五之时位言也。
传则直以“何可久也,亦可丑也”,防之嗟其不宜枯而生华,而丑其甘为老妇所得也】【火传曰:亦可丑也。指士夫言,其老妇之丑不足言矣】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王注:处大过之极,过之甚也,涉难过甚,故至于灭顶,凶。志在救时,故不可咎也。本义:处过极之地,才弱不足以济,然于义为无咎矣。葢杀身成仁之事【杨诚斋曰:水溢而过于涉者,不足以济川,而徒没其顶;任重而过其才者,不足以济难,而徒灭其身,其凶大矣。杨敬仲曰:见危授命而功不济,遂有从而议其非者,圣人正之曰无咎,又曰不可咎也。过涉灭顶而又咎之,则乡愿道行,而见利忘义者得志矣。订诂曰:大厦之倾,非一木所能支,上以一隂臲甈寄于其上,势不至灭顶不已。虽上所值之凶,然有尸其咎者矣。刚实为之,柔何咎焉?葢咎阳也】【见易曰:初上虽分本末,然总之一木也。泽之灭木,上之所以灭顶也。虽至灭顶,然有不容不涉,即不得不过者。孔子所以观卦象而有独立不惧之思也】【火传曰:当大过之初,自宜用借茅之慎;处大过之极,岂能避灭顶之凶?安石、了翁言:伯夷无首阳之事,屈平未投汨罗,此自爱惜其死,以埋没古人耳。又有曰:死事易,成事难者,论事宜审,论人则苛】▯【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本义,习重习也。坎,险陷也。
译九四,栋梁隆起,吉;若另有牵累,便有遗憾。象辞说:栋梁隆起之所以吉,是因为没有向下弯曲。《本义》说:以阳居阴,虽过盛却没有过分,所以象征栋梁隆起而吉。然而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用柔来调济刚,便又过于柔弱,所以又以“有它”告诫说,若另有牵累就会有遗憾。【郑少梅说:大过之所以栋挠,是由于本末柔弱。但实际上根本更为重要,九四与初六相应,是在挽救根本。在尚未过盛以前挽救根本,所以栋梁隆起而不向下弯曲。下面不弯曲,栋梁怎么会不隆起?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挽救末梢。在已经过盛以后挽救末梢,所以栋梁弯曲而不能再有辅助。由此可知,在末梢处挽救过失,不如在根本处挽救过失。】【《见易》说:九四本来以不过分的刚强居位,向下与初六相应。初六虽然才力柔弱,却能够以敬慎来承当,自然可以使下方不弯曲。若认为初六柔弱、不能胜任,便另想办法来帮助它,这就是“有它”。这样,任用就不专一,初六也会减少敬慎之心,能没有遗憾吗?】九五,枯杨生花,老妇得到士夫,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象辞说:枯杨生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士夫,也可以说是可耻的。《程传》说:上六是阴气过盛到了极点,就是老妇。九五虽然并不年少,相对于这个老妇却成了士夫。老妇没有什么可以依赖九五的,所以反过来说是老妇得到士夫。《本义》说:九五是阳气过盛的极点,又与过盛到了极点的上六相邻,所以它的象和占断都与九二相反。【焦弱侯说:泽水淹没树木,所以九二、九五都象征枯杨。生花,是花生在上方,象征上面有一个阴爻。生新芽,生机仍然能够延续;生花,则精气已经泄露而且将要枯竭。《见易》说:爻辞说“无咎无誉”,是说栋梁弯曲自有承担其过错的人,所以九五没有过错;栋梁隆起自有承担其声誉的人,所以九五没有声誉,这是根据九五所处的时位说的。】传又直接说“怎么能够长久呢,也可以说是可耻的”,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形,感叹枯杨不应生花,并以老妇甘愿被士夫所得为可耻。【《火传》说:“也可以说是可耻的”,是指士夫而言;老妇本身的可耻,就不值得再说了。】上六,过度涉险以至水淹没头顶,凶,但没有过错。象辞说:过度涉险所造成的凶险,不可以归罪于他。王弼注说:处在大过的极点,是过分到了极点;涉过艰难太甚,所以达到水淹没头顶的地步,因而凶。可是他的志向在于挽救时局,所以不能归罪于他。《本义》说:处在过盛的极点,才力柔弱而不足以挽救局势,但从义理上说没有过错。这大概就是杀身成仁的事情。【杨诚斋说:水泛滥而超过涉水的程度,不能用来渡河,只会淹没头顶;责任重大而超过自己的才力,不能用来挽救危难,只会白白毁灭自身,这种凶险太大了。杨敬仲说:在危急时刻献出生命却没有成功,于是有人跟着议论他的不是,圣人纠正说“无咎”,又说“不可咎也”。过度涉险以至淹没头顶,如果还要责怪他,那么乡愿之道就会盛行,而见利忘义的人就会得志。《订诂》说:大厦倾倒,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上六以一个阴爻危险地承托在最上方,形势不达到淹没头顶就不会停止。虽然上六遭遇凶险,但也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真正由刚爻造成,柔爻有什么过错?这大概是责怪阳爻。】【《见易》说:初、上虽然分别象征根本和末梢,但总的说来都是一棵树。泽水淹没树木,就是上六之所以被淹没头顶。虽然到了淹没头顶的地步,却有不得不涉险、不得不过度行动的情势。孔子正是由此观察卦象,而产生独立不惧的思考。】【《火传》说:大过开始时,本来应当采用垫白茅那样的谨慎;处在大过的极点,哪里能够逃避淹没头顶的凶险?安石、了翁说:如果伯夷没有首阳之事,屈平没有投汨罗,那只是自爱其身,以此埋没古人罢了。又有人说:为国而死
其象为水,阳陷隂,中外虚而中实也。此卦上下皆坎,是为重险,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项平庵曰:重卦之序,坎在六子之先,故加习字以起后例,示不与初三画之卦同也。乾坤不加习字者,乾坤六画只是一爻,自二以上皆为习,习义在爻不在重卦,卦至六子而后重。胡仲虎曰:坎,北方之卦,方曰北,曰朔,象以▯以蛇,其神曰修,曰熈,太▯配同与防人之肾,亦两皆有重义。丘行可曰:人之处坎,身可陷而心不可陷,故曰维心亨,心亨则无坎矣,心不亨则失处险之道。蔡虚斋曰:维有孚而心亨,故身虽处险而心不为险所▯,如此则理有能为之机,而势有可乘之便,不然则虽有其机得其便,而亦不自知所为矣】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丘行可曰:坎为水,流水也;兑为泽,止水也。隂静故止,阳动故流。惟流故不盈,不盈故可出险。若待盈而后流,则止水耳。循科而行,必由此而达彼,所谓不失其信。坎六爻四隂陷二阳,四隂坎也,二阳刚中之水也。君子观二阳中实之象,故体水之德,为有孚维心亨,所以处险也。观四隂陷险之象,故因坎之形设险守国,所以用险也。彖传于「往有功」以上専以水言,而明处险之道;自「天险不可升」以下专以险言,而明用险之方也。虞仲翔曰:水性有常,消息与月相应,故不失其信。月者,水之精,月满则亏,不盈之义也。杨敬仲曰:人心遇险而惧,惧而甚则乱,乱或失其信,其心安能亨?故言习坎。订诂曰:坎以能出为功,必动而后险可出;止而不行,则终于坎矣。进一坎,又进一坎,尚往不穷,行之象也。需、蹇、觧皆以坎体称「往有功」,见《易》曰「行险而不失其信」,此是出险之道。若小人行险侥幸,则为初六、上六失道之凶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者,纪网法度之谓也。倘外有山川丘陵之不可逾,内无纪纲法度之不可犯,虽有险,谁能守之】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本义治己治人皆必重习然后熟而安之【温公曰:水之流也,习而不已,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象正曰:水者,天地之大用也。颐交于坤以生月光,▯魄受之,应于潮汐。一月之潮,子午重习差而平之,分于夘酉,究于己亥。故隂德者,洊至之道也。天德之有隂德,鬼神所乘以为出入也。先世之王者,皆有隂德。隂德所渐,必非一世。及其浸滛,一决而败。国家之败,夫岂无险?以德行之不常,教事之不习,故心荡而行不可尚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译容易,成就事业困难;议论事情应当审慎,议论人物却不应苛刻。】【坎下坎上】重坎:有诚信,内心亨通;行动会得到崇尚。《本义》说:“习”是重叠、重复。“坎”是险陷。它的卦象是水,阳爻陷入阴爻之中,内外虚而中间实。此卦上下都是坎,是重重险阻;中间充实,象征有诚信、内心亨通。【项平庵说:重卦的次序中,坎在六子卦之首,所以加“习”字以开启后例,表示它不同于三画的初卦。乾、坤不加“习”字,是因为乾、坤六画只是一爻;从二画以上都属于重,重的意义在爻而不在重卦,直到六子卦才重卦。胡仲虎说:坎是北方之卦,方位称北,时间称朔,象取龟、蛇,神称修、熙,《太玄》配同,和人体的肾相应,也都具有重叠之义。丘行可说:人处在坎险之中,身体可以陷入,心却不能陷入,所以说“维心亨”;内心亨通,就没有坎险,内心不亨通,就失去处险之道。蔡虚斋说:正因为有诚信而内心亨通,所以身体虽处险境,内心却不被险境困住;这样,义理上就有可以作为的机会,形势上也有可以利用的便利。否则,即使有机会、得便利,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彖辞说:重坎,就是重重险阻。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去诚信;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受到崇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是不能登上的高天;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真是重大啊!【丘行可说:坎象征水,是流动的水;兑象征泽,是停滞的水。阴静所以停,阳动所以流。正因为流动所以不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流出险境。如果等到盈满以后才流动,那只是停水罢了。水沿着沟渠流行,必定由此到彼,这就是所谓不失其信。坎卦六爻中,四个阴爻象征坎险,两个阳爻是刚而居中的水。君子观察两个阳爻中实的象,所以体会水的德性,做到有诚信、内心亨通,以此处险;观察四个阴爻陷于险中的象,所以依据坎的形势设置险阻、守护国家,以此使用险阻。彖传说“往有功”以前,专门以水为言,说明处险之道;从“天险不可升”以下,专门以险为言,说明用险的方法。虞仲翔说:水性有常,它的消长与月亮相应,所以不失其信。月亮是水的精气,月满则亏,就是“不盈”的意思。杨敬仲说:人心遇到险境便恐惧,恐惧过甚就会混乱,混乱有时会失去诚信,这样内心哪里能亨通?所以说重坎。《订诂》说:坎以能够出去为功,必须行动以后才能出险;停止不行,最终就会困在坎中。前进一道坎,又前进一道坎,继续前往而不穷尽,这就是行动的象。】需、蹇、解三卦都因为具有坎体而说“往有功”。《易》说“行险而不失其信”,这就是出险之道。如果小人冒险而侥幸行事,就会像初六、上六那样因失道而凶。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说的是纲纪、法度。如果外部有山川丘陵不可逾越,内部却没有纲纪法度不可触犯,那么即使有险阻,又有谁能守住国家呢?象辞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这就是重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反复学习教化之事。《本义》说:治理自己、治理他人,都必须反复学习,然后才能熟练而安定。【温公说:水流动,反复不停,于是汇成大河;人学习,反复不止,于是成为大贤。象正说:水是天地的重要作用。颐交于坤而生出月光,弦魄承受它,响应潮汐。一月的潮水,在子、午时重叠运行,差异渐渐归于平衡;在卯、酉分开,在巳、亥穷尽。因此,阴德有接连而来的规律。天德中的阴德,是鬼神借以出入的地方。前代的君王都有阴德。阴德的渐积,必定不只是一世;等到它浸润扩散,一旦决裂就会败亡。国家败亡,难道没有险阻吗?只是因为德行不能恒常,教化之事没有反复学习,所以内心动荡,行为也不能得到崇尚。】初六,重重陷入坎险,进入坎中的小坑,凶。象辞说:重重陷入坎险而又进入坎坑,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字林云:坎中小坎曰窞。初居下卦之下,故坎中又有小坎。入坎犹有可济之理,入于坎窞则终不可出矣。传曰:祸不好,不能为祸。习坎入坎,非好而何】【见易曰:卦以二五刚中为水,以四隂为坎。水与坎相因而成险。水性流下,上六虽处险极而水不至,是为枯坎,犹陷穽耳,故上无坎象。五以四为坎,四承五之流,受之以注于三,故五不盈而四无险。三则已坎未平,又与四坎相接,故曰坎坎。赖有二之刚中,流通于初,初处最下,众险之所归也,故同为入于坎窞,而三勿用,初凶所处之地为之也】
译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字林》说:坎中的小坎叫作“窞”。初六居下卦的最下方,所以坎中又有小坎。进入坎中还存在得以渡过的道理,进入坎窞就终究不能出来了。传说:祸患若还不够深,就不能造成大祸;重坎而进入坎窞,还有什么不是深祸呢?】【《见易》说:卦以九二、九五两个刚中爻象征水,以四个阴爻象征坎险。水与坎相互凭借而形成险境。水性向下流,上六虽处在险的极点,水却到不了那里,这是干枯的坎,仍然只是陷阱,所以上六没有坎的象。九五以六四为坎,六四承接九五流下的水,接受后注入九三,所以九五不盈满而六四没有险。九三已经处在坎中而尚未平定,又与六四的坎相连接,所以说“坎坎”。幸赖九二刚中之水流通到初六;初六处在最下方,是众险汇集之处,所以同样说“入于坎窞”,而九三说“勿用”,都是由各自所处的地位决定的。】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本义,处重险之中,未能自出,故为有险之象。然刚而得中,故可以求小得也【孙淇澳曰:习坎以能入为习,不以能出为习。火传曰:晋灭栾氏之党,而囚叔向。人谓之曰:「子罹于罪,其为不智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嵗。」智也,此处坎而求小得者也。人当坎陷之时,进一步想,则晷刻难过。如叔向取死亡者以自解,则退一步法也。惟退一步,躁妄自息,自能心亨。求字最妙,葢于无可得中,求其小得,以自慰耳。真善处坎者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王景孟曰:干之三处二干之间,曰终日干干。坎之三处二坎之间,曰来之坎坎之往也。居上卦之下象,来居下卦之上象之险。指九二六爻,惟九二曰有险,险且枕。言下有九二之险而已,且枕于其上也。时论曰:险求速出,是益险也。无可奈何,安之若命,且以险为枕,任其来之坎坎,而我无心。坎曰勿用者,愓之潜也。幼安竟居海外,子卿自分死人,是以勿用为大用者】【见易曰:凡卦自上而下,曰来;自此而去,曰之。三受四之坎,以归于初,故曰「来之坎,坎】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牗,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本义。晁氏谓先儒读「樽酒簋」为一句,「贰用缶」为一句,今从之。「贰」益之也。《周礼》大祭三贰,弟子职左执虚豆,右执挟七,周旋而贰是也。九五尊位,六四近之,在险之时,刚柔相际,故有但用薄礼,益以诚心,进结自牖之象。牖非所由之之正,而室之所以受明也。始虽艰阻,终得无咎【虞仲翔云:「贰」副也,礼有副樽,故「贰用缶」。按缶酌噐也,为樽之副。樽中之酒不满,则酌此器以益之也。古者一室一戸一牖,不由戸而自牖,非常出入之处。明非正应,而以比近相得与遇主于巷意同】【见易曰:四虽身未出险,而险已将过,故爻无坎象。与五患难相依,樽酒纳约,所以习处险之道,所以定济险之谋。易于需、于困、于未济有坎体者,皆有取乎酒。酒,固心亨之一肋哉?约,俭约也。以至约之物,由牖下以自进于五,犹滹沱之麦饭耳】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朱子云:坎水只是平,不解满,祗适足也。言适于平而已,即彖传所云水流而不盈也。苏子瞻云:九五可为大矣,在坎而不敢自大,故不盈。不盈所以纳四也。夫盈者人去之,不盈者人输之,故不盈适所以使之既平也。传曰:中未大也。中谓坎未大,谓不盈耳】【见易曰:二与五同有刚中之德。二居坎中,而爻曰“求小得”,是不遽求险之出也。五将出坎,而传曰“中未大”,是无过求于出险之后也。“曰小”“曰未大”,固是一德皆中也】【火传曰:坎之刚中,专称九五。故彖传称坎水流而不盈,爻辞称五以坎不盈。是知五为卦主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胡仲虎曰:初上皆在两阳之外。初以柔居险之初,最居下流,故曰失道。上六以柔居险之极,无意出险,亦曰失道。坤之初上皆曰其道,坎之初上皆为失道,首尾相应。吴幼清曰:周官妆教罢民,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之;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三岁不得其罪,大而不能改者矣。系拘也。三股曰徽,两股曰纆,皆拘囚索。丛棘,如今之棘寺狱外种棘,故称丛棘】【见易曰:上居险极,爻无坎象。用徽纆而置丛棘,即此便是坎窞。岂必江湖之有陷溺哉】【火传曰:上当此时,亦须有心亨一路,即于丛棘中安身可也。若心不亨,则一日不能安,况三年乎?愈不安,愈不得脱矣】▯【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本义隂丽于阳,其象为火,体隂而用阳也。牝牛,柔顺之物也【朱子曰:火中虚暗,则离中之隂也;水中虚明,则坎中之阳也。荀慈明曰: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胡庭芳曰:文王以坤取牝马象,以离取牝牛象,固自不同。后之言象者,因説卦,干为马,坤为牛,以坤之马反欲求之干,以离之牛反欲求之坤,泥矣。不知夫子于説卦取象,又自有所取,不必尽同于文王、周公之象也。《易述》曰:一隂一阳,乾坤是也;根隂根阳,姤复是也;隂阳互藏,坎离是也。蔡虚斋曰:隂丽于阳,而明明元在阳也。邵子曰:薪火之体也,火薪之用也。火无体,待薪然后为体;薪无用,待火然后为用。体用之分,了然矣】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译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的收获。象辞说:只能求得小的收获,是因为尚未走出坎中。《本义》说:处在重重险阻之中,尚不能自行出来,所以有坎中有险的象;但它刚健而居中,所以还可以求得小的收获。【孙淇澳说:重坎以能够进入险中为“习”,不是以能够出来为“习”。《火传》说:晋国灭掉栾氏一党,囚禁叔向。有人对他说:“您遭受罪责,难道不是不明智吗?”叔向说:“与其死亡,那又怎么样呢?”《诗》说:“从容安闲,姑且以此终其年岁。”这就是处于坎中而求小得。人处在陷入坎险的时候,如果再向前一步去想,连一时片刻也难以度过。像叔向那样把死亡作为自我解脱,就是退一步的方法。退一步,急躁妄动自然停止,内心便能够亨通。“求”字最为精妙,大概是在无可获得之中,求取一点小所得来安慰自己。这才是真正善于处坎的人。】六三,来往进退都处于重重坎险,险上又险,安卧于险中,进入坎窞,不可有所作为。象辞说:来往都处于重重坎险,最终不会有功。【王景孟说:乾卦的九三处在两个乾卦之间,说“终日乾乾”;坎卦的六三处在两个坎卦之间,说“来之坎坎”。“来”是上卦之下爻的象,“之”是下卦之上爻的象;“险”指九二六爻,只有九二说“有险”。“险且枕”是说下面有九二的险,并且六三还安卧在它上面。时论说:在险中急于求速出,只会更加危险。既然无可奈何,就安于命运,把险当作枕头,任凭重重坎险到来而自己不动心。坎卦说“勿用”,是警告要潜藏。幼安最终居住海外,子卿自认为已经成为死人,这就是把“勿用”做到极致而成为大用。】【《见易》说:凡是从上往下说,叫“来”;从这里离去,叫“之”。六三承受六四的坎险,返回到初六,所以说“来之坎坎”。】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再用瓦缶盛装,从窗下送入,最终没有过错。象辞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接。《本义》说:晁氏认为,应把“樽酒簋”读作一句,把“贰用缶”读作一句,现在依从这种读法。“贰”是增加、添益。《周礼》说大祭有三次添益;《弟子职》说左手拿空豆,右手拿着夹七,往来周旋而添益,就是这个意思。九五处于尊位,六四接近它,在险难之时刚柔相交,所以有只用简薄礼物、再以诚心增益、从窗下进去结交君主的象。窗不是正常出入的道路,却是房屋接受光明的地方。开始虽有艰难阻碍,最终能够没有过错。【虞仲翔说:“贰”是副,礼制有副樽,所以说“贰用缶”。考察起来,缶是斟酒器,是樽的副器;樽中的酒不满,就用这个器具斟酒来添益。古代一间屋有一门一户一窗,不从门而从窗进入,并不是正常出入之处。这说明六四与九五并非正应,而是因相近相亲而相得,与“遇主于巷”的意思相同。】【《见易》说:六四虽然自身还没有走出险境,但险境已经将要过去,所以爻辞没有坎的象。它与九五共同患难、彼此依靠,以樽酒和简约之礼相交,是学习处险之道、谋划渡过险境的方法。《易》中需、困、未济等具有坎体的卦,都取酒为义。酒,本来就是使内心亨通的一种助力吧?“约”是俭约。用极其简约的物品,从窗下自行送进九五那里,就像滹沱的麦饭一样。】九五,坎水不盈满,刚好达到平衡,没有过错。象辞说:坎水不盈满,是因为居中的力量尚未扩大。《朱子》说:坎水只是达到平,不懂得盈满;“祗”就是恰好。说的是恰好达到平而已,正是彖传所说的水流而不盈。《苏子瞻》说:九五本来可以成为大的,但处于坎中而不敢自大,所以不盈满。不盈满正好可以容纳六四。盈满的,人们会离开;不盈满的,人们会归附,所以不盈满恰恰能使它达到平衡。传说“中未大”,中是说坎还没有扩大,大是说没有盈满。【《见易》说:九二、九五都具有刚而居中的德性。九二处在坎中,爻辞说“求小得”,是不急于求坎险立刻消除;九五将要走出坎中,传却说“中未大”,是不在走出险境之后过分求大。“小”和“未大”虽说法不同,本来都是同样居中守中的德性。】【《火传》说:坎卦刚而居中的德性,专门以九五为代表。所以彖传说坎水流动而不盈满,爻辞说九五处坎而不盈满,由此可知九五是此卦的主爻。】上六,被绳索捆绑,关在丛棘之中,三年不得脱身,凶。象辞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延续三年。【胡仲虎说:初六、上六都在两个阳爻之外。初六以柔处在险的开始,又处于最下流,所以说失道;上六以柔处在险的极点,不想走出险境,也说失道。坤卦初、上都说“其道”,坎卦初、上都说“失道”,首尾相应。吴幼清说:《周官》说教化困顿的民众,能够改过的,罪至三年便释放;不能改过而出了圜土的,就处死。“三岁不得”是说其罪过重大而又不能改。系,是拘禁。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拘囚人的绳索。丛棘,就像今天棘寺监狱外种植荆棘,所以称为丛棘。】【《见易》说:上六处在险的极点,所以爻辞没有坎的象。用绳索捆绑并放置在丛棘之中,这本身就是坎窞。难道一定要有江湖水域才算陷溺吗?】【《火传》说:上六处在这种时候,也必须保有一条内心亨通的道路;即使在丛棘之中安身也可以。如果内心不能亨通,那么一天都不能安处,何况三年呢?越是不安,就越不能脱身。】【离下离上】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本义》说:阴附丽于阳,卦象为火,体属阴而作用属阳。母牛是柔顺的动物。【朱子说:火的中间空虚而昏暗,是离卦中间的阴爻;水的中间空虚而明亮,是坎卦中间的阳爻。荀慈明说:在地上是火,在天上是太阳;在天上的发挥其精,在地上的发挥其形。胡庭芳说:文王以坤取母马之象,以离取母牛之象,原本就不同。后世讲卦象的人,因为《说卦传》说乾为马、坤为牛,就把坤的马反过来归于乾,把离的牛反过来归于坤,这是拘泥了。不知道孔子在《说卦传》中取象,也有他自己的取法,不必完全与文王、周公的象相同。《易述》说:一阴一阳,是乾坤;阴中生根、阳中生根,是姤复;阴阳互相藏于其中,是坎离。蔡虚斋说:阴附丽于阳,而光明本来就在阳上。邵子说:薪是火的形体,火是薪的作用。火没有形体,要等待薪才有形体;薪没有作用,要等待火才有作用。体与用的分别,清楚明白。】彖辞说:离,就是附丽。太阳、月亮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
【蔡觉翁曰:杨▯山谓火无常形,丽物而有形,故人之生也,得水为精,得火为神。其合也,气聚而形成于有;其分也,气散而神冺于无。葢精所以为形,而神丽于形者也。天地形之大者也,日月丽天,百谷草木丽土,其神之▯见而可见者也。朱子曰:六二中正,六五中而不正。今言丽乎正,丽乎中正,説六二分数多。时论曰:火一星,离为千炬,遇物皆焚;人一心,离为万应,随感皆通。虚能离也,又谓之丽者,离者两之分;丽者两之合。火息于空,光丽于薪;神潜于寂,知寓于物。离薪为火者,妖火也,不可以烹;离物为明者,邪慧也,不可以知。故曰:致知在格物】【见易曰:火丽于薪,而火不滞于薪;日丽乎天,而日不滞乎天。斯谓之丽。丽者,不能相离,而亦未尝相附着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程传若云两明,则是二明,不是继明之义,故云「明两作明而重明」,谓相继也。本义作,起也【耿希道曰:重明者,上下明也;继明者,前后明也。彖言二五,君臣也,故以重明言之。象言两作,皆君也,故以继明言之。火传曰:日照乎昼,火照乎夜,继日而火,是继照也。火以继日,日之明于是不息矣。日之光被于下,故下卦取之。至三而有日昃之嗟,火之威炎于上,故上卦取之。至四而有焚如之灾,亦一证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本义:以刚居下,而处明体,志欲上进,故有履错然之象,敬之则无咎矣。【见易曰:初在下,当日始出之时,民兴事起,故其履错然也。凡事之错然交于吾前者,敬则得其绪而理之,不敬犹治乱丝而棼之也。初履事方始,故宜以敬为始,进之基】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本义黄中色,柔丽乎中而得其正,故其象占如此【胡仲虎曰:二以黄离言者,离之二自坤来也。五亦坤中爻,不言黄者,五不当位,中而不正,故于二曰黄离元吉,葢坤之嫡传也。蔡伯静曰:坎之时用在中,二五皆卦之中也,而五胜者,五当位而二不当位也。离之时用在中,二五皆卦之中也,而二胜者,二当位而五不当位也。蔡虚斋曰:彖传谓柔丽乎中正,二兼中正而独言黄离,以中该正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乆也?程传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时,故为日昃之离。本义不安常以自乐,则不能自处而凶矣【赵庸斋曰:鼓缶而歌,是以乐消日也;王逸少所谓年在桑榆,赖丝竹陶写是也。大耋之嗟,是以忧度日也;赵孟所谓焉能恤远,朝不谋夕是也】【见易曰:三非以己乐,己忧者也。大耋之嗟,嗟黄离之极盛,过时难为继也。其鼓缶为天下乐,其嗟为天下忧也】【火传曰:日昃者,将尽之年也。鼓缶而歌,所以消遣余年耳。大耋之嗟,嗟其将死也。圣人谓朝闻夕死,当日昃之时,大有事在。奈何不为此,则为彼乎?是则凶矣。不字则字,义自分明】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王注:处于明道始变之际,昏而始晓,没而始出,故曰“突如其来”。如其明始进,其炎始盛,故曰“焚如”。逼近至尊,履非其位,无应无承,众所不容,故曰“死如弃如”也。程传:夫善继者,必有逊让之诚,顺承之道,若舜、启然。“突如其来”,失善继之道也【订诂曰:三处下卦之尽,似日之过中;四处上卦之始,似火之骤然,故皆凶】【火传曰:九四刚而不中,火性炎上,躁以济刚,宜其突如来也。当继明之世,四自谓与五同体,有夹辅之勲,而五之所任独在上九,热中失望,至于焚死,弃而无所容,亦足伤矣。以周事拟之,其管、蔡乎】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本义:以隂居尊,柔丽乎中,然不得其正,而迫于上下之阳,故忧惧如此,然后得吉【胡仲虎曰:九三“大耋之嗟”,以死生为忧者也,不当忧而忧,故凶。六五“戚嗟若”,居君位而能忧者也,忧所当忧,故吉。郑舜举曰:二、五皆以柔丽刚,二之辞安,五之辞危。二得位,五失位,失位则危,知危则吉。订诂曰:王指五,公指上九,言王与公相为附丽也】【见易曰:继体之君,溺于晏安,遇艰危而能忧惧,此必足以守成者也。惟忧惧故能虚懐一志,以任大臣,故曰离王公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译【蔡觉翁说:杨龟山认为,火没有固定形状,附丽于物才有形状,所以人的生命,得到水便成为精,得到火便成为神。二者合在一起,气聚而形成有形之物;二者分开,气散而神泯灭于无形。精用来形成形体,神附丽于形体。天地是最大的形体,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都是神的发见而可以看见的。朱子说:六二居中得正,六五居中而不正。如今说“附丽于正”“附丽于中正”,说明六二占的成分更多。时论说:火只是一颗星火,离卦却能成为千炬,遇到物就焚烧;人只有一颗心,离卦却能产生万般应变,随着感触都能通达。空虚才能附丽,所以又称为“丽”;离是两物分开,丽是两物相合。火在空中会熄灭,光附丽于薪;神潜藏在寂静中,知识寄寓在万物上。离开薪而成为火,是妖火,不能用来烹饪;离开万物而自称光明,是邪慧,不能用来认识事理。所以说:获得知识在于穷究事物。】【《见易》说:火附丽于薪,但火不滞留在薪上;太阳附丽于天,但太阳不滞留在天上。这才叫作附丽。附丽,是不能彼此分离,却也从未真正黏附在一起。】象辞说:光明接连两次升起,这就是离。大人因此使光明相继不断,照耀四方。《程传》说:如果说“两明”,那只是两个光明,不是相继光明的意思,所以说“明两作”,是光明重叠,表示前后相继。《本义》说:“作”是兴起。【耿希道说:重明,是上下都明;继明,是前后相继。彖辞说九二、九五,是君臣,所以用“重明”来说;象辞说“两作”,都是君主,所以用“继明”来说。《火传》说:太阳照耀白昼,火照耀黑夜,火接续太阳,就是接续光照。火接续太阳,太阳的光明于是不会止息。太阳的光照向下,所以取下卦;到了九三有太阳西斜的叹息。火的威势炎盛在上,所以取上卦;到了九四有焚烧如烈火的灾祸,这也是一个证明。】初九,脚下事务纷杂,心存敬慎就没有过错。象辞说:面对纷杂事务而敬慎,是为了避开祸患。《本义》说:以刚居下,又处在光明之体,志向想要上进,所以有脚下事务纷杂的象;能够敬慎,就没有过错。【《见易》说:初九处在下位,正当太阳初升之时,百姓兴作、事务开始,所以脚下纷杂。凡是各种纷杂事务交错出现在面前,敬慎就能理出头绪并加以治理;不敬慎,就像整理乱丝,反而会使它更加纷乱。初九正处于事务开始之际,所以应当以敬慎作为开始,作为进取的根基。】六二,黄色的附丽,最为吉祥。象辞说:黄色的附丽而最为吉祥,是因为取得了中正之道。《本义》说:黄色居于中位,六二以柔附丽于中而得正,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胡仲虎说:六二用“黄离”来说明,是因为离卦的六二来自坤卦。六五也是坤的中爻,却不说“黄”,是因为六五不当位,虽居中却不正;所以六二说“黄离元吉”,大概是坤卦的正统传承。蔡伯静说:坎卦的时用在中,九二、九五都在卦的中位,而九五胜过九二,是因为九五当位,九二不当位。离卦的时用也在中,六二、六五都在卦的中位,而六二胜过六五,是因为六二当位,六五不当位。蔡虚斋说:彖传说柔附丽于中正,六二兼具中与正,所以只说“黄离”,以“中”概括了“正”。】九三,太阳西斜时的光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年老将死的叹息,凶。象辞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程传说:九三处在下卦的尽头,正是前一轮光明将尽、后一轮光明应当接续的时候,所以说是“日昃之离”。本义说:不能安守常道而自得其乐,就不能安处自身,因而会有凶祸。【赵庸斋说:“击缶而歌”,是借欢乐来消磨日子;正如王逸少所说,年老之后,只能依靠音乐来陶冶排遣。“大耋之嗟”,是借忧愁来度日;正如赵孟所说,哪里还能顾及长远,连今天能不能过完都来不及谋划。】【见易说:九三不是以自己的快乐为乐、以自己的忧愁为忧。所谓“大耋之嗟”,是感叹黄离之盛已经到了极点,过了这个时候便难以接续。他击缶,是替天下人欢乐;他的叹息,是替天下人忧虑。】【火传说:“日昃”,是将尽的年岁。击缶而歌,是为了消遣余年。“大耋之嗟”,是叹息自己将要死亡。圣人说,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在日昃之时,还有许多大事要做。为什么不做这一边的事,反而去做那一边的事呢?这样便会有凶祸。“不”字和“则”字如此断读,意义自然明白。】九四,突然来到,像火焚烧一般,像死亡一般,像被抛弃一般。《象传》说:突然来到,便没有容身之处。王注说:处在光明之道开始变化的时候,昏暗刚开始变得明亮,沉没刚开始重新出现,所以说“突如其来”。等到光明开始推进,火势开始旺盛,所以说“焚如”。逼近至尊之位,处在不相称的位置上,没有应援,也没有承接,众人都不能容纳他,所以说“死如弃如”。程传说:善于继承的人,必定有谦逊退让的诚意和顺承的道理,就像舜、启那样。“突如其来”,是失去了善于继承的道理。【订诂说:九三处在下卦的尽头,像太阳已经过了正午;九四处在上卦的开始,像火突然燃起,所以两爻都凶。】【火传说:九四刚健而不得中,火性向上炎烧,又以躁急助长刚强,所以突然来到是合宜的。在应当继承光明的时代,九四自以为与六五同属一体,有辅佐的功劳;但六五所任用的却只在上九,于是九四热衷求进却失望,终于像被火焚烧、死亡一样,被抛弃而无处容身,也实在令人伤痛。若以周朝的事情来比拟,它大概就是管叔、蔡叔吧。】六五,眼泪流个不停,忧惧叹息,吉利。《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六五依附于王公。本义说:以阴爻居尊位,柔顺而附丽于中位,但不得正位,又受到上下阳爻的逼迫,所以忧惧到这种程度,后来才获得吉利。【胡仲虎说:九三“大耋之嗟”,是把生死当作忧患;本来不该忧虑却忧虑,所以凶。六五“戚嗟若”,是身居君位而能忧虑;忧虑的是应当忧虑之事,所以吉。郑舜举说:六二、六五都是以柔爻附丽于刚爻,六二的爻辞安稳,六五的爻辞危惧。六二得位,六五失位;失位便危险,知道危险便能获吉。订诂说:王指六五,公指上九,是说王与公彼此相互附丽。】【见易说:继承前代的君主,沉溺于安逸享乐,遇到艰难危急却能忧虑恐惧,这样的人一定足以守成。正因为忧惧,才能虚心专一地任用大臣,所以说“依附于王公”。】上九,君王用兵出征,取得美善的战果,斩获首恶,所俘获的并不是其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用兵出征,是为了使邦国归于正道。
本义,刚明及远,威震而刑不滥,无咎之道也【李季辨曰:继体之君,自当出征。有扈之战,启所以承禹;商奄、淮▯之征,成王所以继武王。周公作《立政》,终之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召公、毕公命康王,亦惟曰:「张皇六师,无壊我高祖成命。」葢不如是,不足以正邦也。见《易》曰:「下离甫终,即有焚如之患。」则前明不可长恃,而赖于继明,审矣。五出涕戚嗟,足见守文之主,不足以定大难也。所幸有王公之离公者,上也。王毅然奋武,用以出征,至于有嘉折首,而后奸囘戢志,邦以复正,是为善继者也】【火传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然五行不可无火,五材不能去兵。离火炎上,故于上爻言用兵之事。诚斋以上九出征,谓成王之平三监也。吾兄湘之以周事拟之,所折首当为武庚。上九出征,殆周公东征之日也。九四为管叔,而五其成王也。管叔之叛,变起骨月,王获而诛之。遭家不幸,而出涕戚嗟,《小毖》之诗所为作也】
田间易学卷三<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四桐城 钱澄之 撰
周易下经孔疏云:「先儒以自此以上三十卦为上经,以下三十四卦为下经。序卦至此,又别起端首。繋传云:『二篇之策』,则是六十四卦旧分上下矣。」▯【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本义咸,交感也。兑柔在上,艮刚在下,而交相感应。又艮止,则感之専;兑説,则应之至。又艮以少男下于兑之少女,男先于女,得男女之正,婚姻之时,故其卦为咸。感有必通之理,然不以贞,则失其所亨,而所为皆凶矣【胡庭芳曰:文王于咸卦自取取女象一卦,重在三上两爻。三为艮主,上为兑主,男女皆得正位,故曰利贞,曰取女吉也。二体又以艮为主,咸之所以得名,亦由于艮。艮为感主,兑是应体。本义谓艮止则感之専,兑説则应之至,已尽卦义。先儒谓上经乾坤以二老对立,下经咸以二少合体,深为得之。蔡虚斋曰:凡易言吉亨,皆主正者也。可见易以道义配祸福,非如谶纬术数之书。或曰:吉与亨何别?曰】【亨是目下通逹无碍,吉是始终尽善而无破败。蘓子瞻曰:「夫妇者,咸与恒也;男女者,坎与离也。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明咸、恒之所以次坎、离也】【见易曰:序卦传于上篇,卦名自屯始,不着乾坤;下篇卦名自恒始,不着咸。以咸与乾坤并尊,故不着咸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察乎天地。明夫妇足配天地,故一咸足以配乾坤也。问易曰:上古之世,夫妇之名未正,人知有母,不知有父。序卦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是夫妇不正,则止有母子而已。上经乾坤之后,继以屯、蒙,君师虽立,夫妇未严,故屯有求婚媾之文,而以女子贞不字为美;蒙有纳妇之象,而以金夫不有躬为凶。
译本义说:刚健而明察能够及于远方,威势震动四方而刑罚不滥用,这是没有灾咎的道理。【李季辨说:继承前代的君主,本来就应当出征。有扈之战,是夏启用来承继禹业的;征讨商奄、淮夷,是成王用来继承武王功业的。周公作《立政》,结尾说:“能够整治你的军队,以登上禹的足迹。”召公、毕公告诫康王,也只是说:“整饬六军,不要败坏我高祖所定的成命。”大概不这样做,就不足以使邦国归正。见《易》说:“下卦离刚结束,就有焚烧之患。”由此可知,前一轮光明不可长久依赖,而必须依靠继承光明,确实如此。六五流泪忧叹,足以看出守成的君主不足以平定大难。所幸有王公之中属于公的一方,即上九。王毅然奋发用武,因而出征,直到取得美善战果、斩首首恶,奸邪才收敛退伏,邦国也恢复正道,这才是善于继承的人。】【火传说:兵器如同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收敛,最终会自我焚毁。但五行不能没有火,五材也不能废弃兵器。离为火而炎上,所以在上爻说用兵的事情。诚斋把上九出征说成成王平定三监。我兄长湘之以周朝的事情来比拟,所斩的首恶应当是武庚。上九出征,大概就是周公东征的时候。九四是管叔,六五是成王。管叔叛乱,祸变发生在骨肉之间,成王擒获并诛杀了他。遭逢国家不幸而流泪忧叹,《小毖》这首诗就是因此作的。】田间易学卷三 【经部,易类,田间易学】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易学卷四 桐城钱澄之撰 周易下经 孔疏说:“先儒认为,从这里以上的三十卦是上经,以下的三十四卦是下经。《序卦》传到这里,又另起一个开端。《系辞传》说‘二篇之策’,可见六十四卦旧来就分为上下经。” ▯【艮下兑上】咸,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本义说:咸,是彼此交相感应。兑这个柔卦在上,艮这个刚卦在下,二者相互感应。艮有止义,所以感应专一;兑有喜悦义,所以回应至为充分。又因为艮以少男居下,兑以少女居上,男先于女,符合男女的正道和婚姻的时宜,所以这个卦叫作咸。感应有必然通达的道理,但如果不守正,就会失去亨通之道,所做的一切都会有凶祸。【胡庭芳说:文王解释咸卦,取的是娶女的象,整卦重点在九三、上六两爻。九三是艮卦之主,上六是兑卦之主,男女都处在正位,所以说“利贞”“取女吉”。下卦、上卦又都以艮为主,咸卦得名也由于艮。艮是感应的主体,兑是回应的主体。本义所说的“艮止则感之专,兑说则应之至”,已经把卦义说尽了。先儒说,上经乾、坤以二老相对而立,下经咸以二少合为一体,确实很有道理。蔡虚斋说:凡《易》说吉、亨,都是以守正为主。可见《易》把道义同祸福相配,并不像谶纬术数之书。有人问:吉与亨有什么区别?回答说:】【亨,是眼前通达而没有阻碍;吉,是从始至终都完善而没有破败。苏子瞻说:“夫妇,是咸与恒;男女,是坎与离。有男女,然后才有夫妇,这说明咸、恒为什么排在坎、离之后。”】【见易说:《序卦传》在上经中排列卦名,从屯卦开始,却不标出乾、坤;下经排列卦名从恒卦开始,却不标出咸。因为咸与乾、坤同样尊贵,所以不特别标出咸。君子之道,从夫妇开始,在天地之间得到明察。由此可知,夫妇足以与天地相配,所以一个咸卦就足以与乾、坤相配。问易说:上古时代,夫妇的名分还没有端正,人们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序卦》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因此夫妇名分不正,就只有母子而已。上经在乾、坤之后接着是屯、蒙,君主和老师虽然已经确立,夫妇关系却还没有严明,所以屯卦有求婚的文字,并把女子守贞而不出嫁看作美善;蒙卦有纳妇的象,并把“金夫不有躬”看作凶。男女处在草昧状态,到这里才开始显示劝诫。下经以咸、恒开头,夫妇以恒、咸配乾、坤,也就是以夫妇配天地。于是接着排列家人卦以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