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三章
【火传曰:圣人知周道济,葢无时不以天地万物为心也。道不能正行,而至于旁行,以求逹其济世之心,亦孔急矣。而终不失其正,是谓不流。迨旁行而复不能逹,则亦付之无可奈何,以天命自安而已。然其济物之心,岂遂已乎?安土敦仁,随处而安,而此心未尝少懈,则亦终其身于仁而已。孔子以之】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本义。此圣人至命之事也。天地之化无穷,圣人为之范围,不使过于中道,所谓裁成者也。通犹兼也。昼夜即幽明、死生、鬼神之谓【胡仲虎曰:前所谓知者,知有其故,知有其説,知有其情状也。此所知者,则神无方,易无体也。龚深父曰:流行于天地之间,无不受命于隂阳,而从役于昼夜。其防有消息,其着有盈虚,其分有幽明,其数有生死,随流转徙,未尝知其为昼夜也。故成然止,坎然行,惟昼夜之所驱耳。通乎昼夜之道,则虽与之来而有所为不来,虽与之往而有所为不往。此之谓神,此之谓易。蔡虚斋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其实不在范围曲成之外。所谓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正以其通知昼夜之道耳。防竟亦只是随时变易,以从道而已】【见易曰:范围曲成,言天地之皆有待于易。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易全在于圣人矣。通昼夜以为知,是贯幽明、一生死、同鬼神,非徒知其故、知其説、知其情肰而已。昼夜者,隂阳之象也。隂阳之道,于昼夜最分明,故以昼夜表之。所谓易者,隂阳也。所谓神者,隂阳之不测者是也。通篇字字説隂阳,却一字不露,直至下篇始开口道破】【火传曰:隂阳易也。张子所谓两也。所以妙乎隂阳者,神也。张子所谓一也。神无方者,不离乎隂阳,而又不滞乎隂阳者也。易无体者,隂阳分而实未始有分也。葢惟通乎昼夜之道者,知之】右第四章本义。此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如此。【今按本义,分穷理、尽性、至命三项。惟体易,则所以穷理,非于易外有所为理也。体易,则所以尽性,非于易外有所为性也。体易,则所以至命,非于易外有所为命也。自有体易之圣人,而易之功用不在造化,而在圣人。天地以之范围万物,以之曲成昼夜之道,以之贯通。凡皆圣人之功用,一皆易之功用也。神无方,易无体。所以赞易,即所以赞体易之圣人】一隂一阳之谓道韩注道者,何无之称也?寂然无体,不可为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变以尽神,因神以明道。隂阳虽殊,无一以待之。不神在隂为无隂,隂以之生;在阳为无阳,阳以之成。故曰一隂一阳也。本义隂阳迭运者,气也。其理则所谓道【程子云:道非隂阳也,离隂阳便无道,所以一隂一阳者是道也。朱子曰:理则一而已,其形者则谓之噐。然而道非噐不形,噐非道不立。葢隂阳亦噐也,而所以隂阳者道也。隂阳何以谓之道?当离合看。葢道不离于隂阳,故当合防;而又不杂乎隂阳,故当离防。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不是动而后有阳,静而后有隂,只太极之动便是阳,静便是隂。方其动时,则不见静;方其静时,则不见动。张横渠曰:「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两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防一而已。」郝仲与曰:「一未分,但可谓之隂,而阳自隂中动;一自两中分,故先言隂,后言阳】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本义道具于隂而行乎阳,继言其发也,成言其具也【朱子曰:程子言动静无端,隂阳无始,此亦且从动处説起,若论动以前,又是静,静以前,又有动,继字是静之终,动之始也苏子瞻曰:一隂一阳者,隂阳未交而物未生之谓也,隂阳未交,廓然无一物,而不可谓之无有,此真道之似矣,隂阳交而生物,道与物接而生善,物生而隂阳隐,善立而道不见矣,善者道之继,而指以为道则不可,孟子以善为性,孟子之于性,葢见其继者而已】【见易曰:继者,循环不已,即一隂一阳之谓也。善字尚属隂阳,一息不继,则或滞于隂,或滞于阳,失诸偏而不善矣。至成性,方从人禀受处説,谓之成性,是有得于一隂一阳,而非偏于一者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本义,仁阳知隂,各得是道之一隅,故随其所见而目为全体也。日用不知,莫不饮食,鲜能知味者,又其每下者也。然亦莫不有是道焉【蔡虚斋曰:仁者偏于动,知者偏于静,彼却不自知是偏,而以为道,正是如此,故曰随其所见而目为全体也】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
译《火传》说:圣人的知识周遍、道能济世,大概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把天地万物放在心上。正道不能直接实行,而必须旁行,以求实现救济世人的心愿,这已经非常急迫了;但最终始终不失其正,这叫作“不流”。等到旁行仍然不能通达,也只能交付给无可奈何之处,以天命自我安顿罢了。然而,他救济万物的心,难道就这样停止了吗?安处于所居之地而深厚地实行仁,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安定,而这种心从未稍有懈怠,于是终其一生都守在仁上。孔子正是这样。圣人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使其超过正道,使万物各得其宜而没有遗漏,通晓昼夜之道而获得知识,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本义》说:天地的变化无穷,圣人为它划定范围,不使它超过中正之道,这就是所谓裁成。“通”也有兼通的意思。昼夜,就是幽明、死生、鬼神的意思。胡仲虎说:前面所说的“知”,是知道它的缘故、道理和情状;这里所知的,则是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龚深父说:流行于天地之间的事物,没有不受命于阴阳、受驱使于昼夜的。它的防碍有消长,它的显现有盈虚,它的分别有幽明,它的变化有生死,随着流转迁徙,却从不知道这就是昼夜。所以,有的停止,有的运行,只是被昼夜所驱使罢了。通晓昼夜之道,那么即使随着它一同来,也有可以不来的地方;即使随着它一同往,也有可以不往的地方。这就叫神,这就叫《易》。蔡虚斋说:通晓昼夜之道而获得知识,其实并不在范围、曲成之外。所谓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违背;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正是因为通晓了昼夜之道。所谓范围,归根到底也只是随时变化,以顺从道而已。《见易》说:“范围曲成”,是说天地的一切都要等待《易》而成;通晓昼夜之道而获得知识,则说明《易》完全在圣人自身。以贯通昼夜来形成知识,就是贯通幽明、合一生死、同观鬼神,并不只是知道它的缘故、道理和情状而已。昼夜是阴阳的象。阴阳之道,在昼夜中最为分明,所以用昼夜来表示它。所谓《易》,就是阴阳;所谓神,就是阴阳的不可测度。全篇字字都在说阴阳,却一个字也没有直接说出阴阳,直到下一篇才开始明白揭示。《火传》说:阴阳就是《易》。张子所说的“两”就是阴阳。使阴阳具有神妙作用的,是神,也就是张子所说的“一”。神没有固定方所,是不离开阴阳,却又不滞留于阴阳;《易》没有固定形体,是阴阳虽有分别,而实际上从未真正分离。大概只有通晓昼夜之道的人,才能知道这些。右边是第四章。《本义》说:这一章说明《易》道广大,圣人如此运用它。现在按《本义》说,它把内容分为穷理、尽性、至命三项。只有体会《易》,才有所谓穷理,并不是在《易》之外另有一个理可以穷究;只有体会《易》,才有所谓尽性,并不是在《易》之外另有一个性可以尽;只有体会《易》,才有所谓至命,并不是在《易》之外另有一个命可以达到。既然有体会《易》的圣人,《易》的功用就不只在造化,也在圣人。天地凭借它范围万物,凭借它使万物曲成,凭借它贯通昼夜之道;这一切都是圣人的功用,也全都是《易》的功用。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所以赞美《易》,也就是赞美体会《易》的圣人。一阴一阳,叫作道。韩注说:道是什么?是对“无”的称呼。它寂然无形体,不能成为形象;但有的作用达到极点,无的功用便显现出来,所以达到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的境界时,道就可以看见了。因此,穷究变化以尽知神妙,凭借神妙来阐明道。阴阳虽然不同,却没有一个东西能够对待并超越它们。神妙若处在阴中,就不是没有阴,阴凭借它而产生;若处在阳中,就不是没有阳,阳凭借它而成就,所以说“一阴一阳”。《本义》说:阴阳交替运行,就是气;它的理,就是所谓道。程子说:道不是阴阳,但离开阴阳便没有道;所以“一阴一阳”就是道。朱子说:理只有一个;有形的,就称为器。然而道不借助器就不能显形,器没有道也不能成立。阴阳也是器,而使阴阳成为阴阳的,就是道。为什么阴阳可以称为道?应当从离与合两方面看:道不离于阴阳,所以应当合起来看;道又不混杂于阴阳,所以也应当分开看。太极发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动静没有终始,阴阳没有起点,并不是先运动然后才有阳、先静止然后才有阴,而是太极的运动就是阳,静止就是阴。它运动时,就看不见静止;它静止时,就看不见运动。张横渠说:“两者不能成立,一就无法显现;一无法显现,两者的作用就停止。两者,就是虚实、动静、聚散、清浊,它们的实质只有一个。”郝仲与说:“一还没有分开时,只能称为阴,而阳从阴中发动;一从两者中分开,所以先说阴,后说阳。” 继承它的就是善,成就它的就是性。《本义》说:道具备于阴而运行于阳。“继”是说它的发端,“成”是说它的具备。朱子说:程子说动静没有终始、阴阳没有起点,这里也只是暂且从运动处说起;若论运动以前,又是静止,静止以前又有运动。“继”字是静止的终结、运动的开始。苏子瞻说:所谓一阴一阳,是指阴阳尚未交合、万物尚未产生。阴阳尚未交合时,空廓无一物,却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这正是道的相似状态。阴阳交合而产生万物,道与万物相接而产生善;万物产生以后,阴阳隐没,善建立以后,道就不显现了。善是道的继承,但不能把善指作道;孟子以善为性,孟子所说的性,大概只是看到了道的继承者。《见易》说:“继”是循环不止,也就是一阴一阳。善字仍属于阴阳;如果一息之间不能继续,就会滞留于阴或滞留于阳,陷于偏颇而不成为善。至于说“成性”,才是从人所禀受的方面说;称为成性,是说从一阴一阳中有所获得,而不是偏于其中一者。仁者从中看见仁,就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就称它为智。百姓日常使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很少有人能够认识。《本义》说:仁属阳,智属阴,各自只得到道的一部分,所以随着自己的所见而把那一部分称作整体。所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就像人人都饮食,却很少有人能知道滋味,这是更低下的情形。但也没有谁不具备这个道。蔡虚斋说:仁偏于运动,智偏于静止;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有所偏,而把偏处当作道,正是这样,所以说随着所见而把它称作整体。它把仁显现出来,把作用藏在其中,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行,宏大的事业,真是达到极点了啊!
本义,显自内而外也。仁谓造化之功徳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用谓机缄之妙,业之本也。程子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朱子曰:显诸仁是元亨,诚之通;藏诸用是利贞,诚之复也。胡仲虎曰:显藏二字与中庸费隐相似。隐在费中,费之外他无所谓隐藏;在显中,显之外他无所为藏。蔡虚斋曰:文言曰利贞者性情也,用即其性情所在,能生生者也。继善成性,以一付一受分隂阳,显仁藏用,乃以一嘘一吸分隂阳。郝仲舆曰:仁以隂显,故夏至隂生而万物盛;用以阳藏,故冬至阳生而万物敛。一隂一阳互为其根,乃所以两在不测而神也。黄元公曰:仁蕴于中而曰显,用章于外而曰藏,正见隂阳互根。此赞隂阳,非赞天地也】【见易曰:显仁藏用,非对举盛徳大业不分属。化生万物者,仁也;而隂阳以显,显仁其用也。而所以为隂阳者,即藏诸用。显处即盛徳,是大业也;藏处即大业,是盛徳也。易无体,故自隂阳以上不容説,而一隂一阳即皆用也】【火传曰:老子云:“天地之道,其犹槖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此鼔万物之説也。吾尝有诗曰:“惟此中虚处,万化由之萌。槖籥空无有,鼔之风輙生。”设有一物在元化,岂不停?是知富有日新之徳业,皆自无中出。故曰:“生生之谓易。”生生者,无中生有。也有之以为生,则生有时而息矣。自造化观之,似圣人多此一忧;自万物论之,似圣人不可少此一忧。然造化非有心生圣人,以代其忧也。造化只管鼓自然,有人来忧此,所以为至也】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本义。张子曰:富有者,大而无外;日新者,久而无穷【蔡虚斋曰:显而复藏,藏而复显,一隂一阳,只管如此循环不已,是则所谓道也。此道之见于化机之出入者然也】生生之谓易本义,隂生阳,阳生隂,其变无穷【程子云:天地有隂便有阳,有一便有二,才有一二便有三,自三以往不可穷矣。老子亦言三生万物,此是生生之谓易。苏子瞻云:相因而有谓之生生。火苟不生,则无得无防,无吉无凶。方是之时,易存乎其中而人不见,故谓之道而不谓之易。有生有物,物转相生而吉凶得防之变偹矣。方是之时,道行乎其间而人不知,故谓之易而不谓之道。见易曰:自其迭运谓之道,自其相生谓之易,自其不测谓之神。故曰:神无方而易无体。夫生生者无体也,不测者无方也】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孔防谓画卦成干之象,拟干之健,故谓卦为干也。画卦效坤之法,拟坤之顺,故谓之坤也。《本义》:效,呈也。法,谓造化之详宻而可见者。【见易曰:乾坤即竒偶二画也。葢因隂阳不可名状,于是画一竒以象阳而为干,画一偶以象隂而为坤。有乾坤而隂阳之迹着矣,易之所由作也。成象谓阳一画也,效法谓因阳一画以生隂二画也】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韩注:物穷则变,变而通,之事之所由生也。本义:占筮也。极数知来,所以通事之变【全书曰:九者,阳之极;六者,隂之】【极皆以数之尽处言也。极则变,变则通。极数知来,即是占;通变即是事。事非行事,所谓吉凶生大业也。见《易》曰:“上文乾坤竒偶也。竒偶者,象也。象立而数显。数者,七八九六之数也。极者,穷七八九六之数,以观隂阳老少之变,而有占。占者,占其变也。然变而不通,则九六亦祗以为占而已。通其变,则阳或变隂,隂或变阳,而九六始有其事。所谓功业见乎变也。此即数以明隂阳之变】隂阳不测之谓神本义张子曰:两在故不测【蔡虚斋曰:两在故不测,言忽然为隂,又忽然为阳,即隂而道亦在隂,即阳而道亦在阳,葢太极之全体无乎不在也】右第五章本义。此章言道之体用,不外乎隂阳;而其所以然者,则未尝倚乎隂阳也。【今按:易以道隂阳。自「天尊地卑」以后,极赞圣人作《易》系辞,而絶不及隂阳。至此章始极口道破,通章皆赞隂阳也。一隂一阳,即所谓「生生」,即所谓「不测」也。继善成性,人之禀诸隂阳也;见仁见知,人之偏于隂阳也。显仁,万物之出机;藏用,万物之入机。鼔万物莫之鼓而鼔,皆隂阳自然之妙也。盛徳大业,至矣哉!其所以然者,全在一隂一阳互为其根。于是隂生阳,阳生隂生生不穷,而变化莫测。此《易》之所由名也。「易」者,变化之称也。在圣人未画卦之前,《易》即隂阳是也。而隂阳不可得见,于是画一竒以象阳而成干,画一偶以象隂而成坤。只此乾坤两画,而隂阳之秘阐于此矣。于是设卦以象隂阳,设蓍以用隂阳,裁为七八九六之数,以尽隂阳老少之变。极其数以知来,而谓之占,非是无以占也。通其变以利用,而谓之事,非是不谓事也。然后知一隂一阳之为不测也。若或滞于隂或滞于阳,则隂阳有所在矣。有所在,安得不测而谓之神也哉】
译《本义》说:“显”是从内部向外部显现。仁,是造化的功德,是德的发显;“藏”是从外部向内部收藏。用,是机理幽微的妙处,是事业的根本。程子说:天地没有私心却成就化育,圣人有心却不以人为之。朱子说:显现于仁,是元亨,是诚的通达;藏于作用,是利贞,是诚的复归。胡仲虎说:“显”“藏”二字与《中庸》的“费”“隐”相似。隐含在费之中,费之外没有所谓隐藏;显现之中也包含隐藏,显现之外没有另一个藏。蔡虚斋说:《文言》说“利贞者性情也”,用就是性情所在,是能够不断生生的东西。继善、成性,是以一方付出、一方接受来分别阴阳;显仁、藏用,则是以一呼一吸来分别阴阳。郝仲舆说:仁由阴而显,所以夏至阴气开始产生而万物盛大;用由阳而藏,所以冬至阳气开始产生而万物收敛。一阴一阳互相作为根本,这正是它们同时存在而不可测,所以称为神。黄元公说:仁蕴藏在内部却说显,用彰显于外部却说藏,正好说明阴阳互为根本。这是在赞叹阴阳,不是在赞叹天地。《见易》说:显仁、藏用,如果不与“盛德大业”相对举,就无法分别归属。化育万物的是仁;阴阳由此显现,显仁就是它的作用。而使阴阳成为阴阳的,正是藏在作用之中的东西。显现之处就是盛德,也是大业;隐藏之处就是大业,也是盛德。《易》没有固定形体,所以从阴阳以上不能再加以说明;一阴一阳,都只是作用。《火传》说:老子说:“天地的道,难道不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尽,越鼓动越不断生出。”这就是鼓动万物的意思。我曾作诗说:“只有这个空虚之处,万物的变化由此萌发。风箱空空无有,一鼓动便生出风来。”假如元化之中有一物停滞其中,难道不会停止吗?由此可知,富有而日日更新的德业,都是从无中产生。所以说:“不断生长,叫作《易》。”生生,就是从无中生出有来。如果只是凭借已有之物来产生,生长就会有停止的时候。从造化方面看,仿佛圣人多出了一层忧虑;从万物方面看,仿佛又不能少了圣人的这一层忧虑。然而造化并不是有意生出圣人来代替它忧虑,造化只管自然地鼓动万物;有人来为此忧虑,所以才达到极点。富有,叫作大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本义》说:张子说:“富有”,是广大而没有外界;“日新”,是长久而没有穷尽。蔡虚斋说:显现又重新隐藏,隐藏又重新显现,一阴一阳只这样循环不止,这就是所谓的道。这是道显现于造化机理出入之中的情形。不断生长,叫作《易》。《本义》说:阴产生阳,阳产生阴,它的变化没有穷尽。程子说:天地有阴就有阳,有一就有二,既有一、二就有三,从三以后便不可穷尽了。老子也说“三生万物”,这就是所谓生生的《易》。苏子瞻说:相互因循而有,叫作生生。火如果不燃烧,就没有得失、没有阴阳、没有吉凶。在这个时候,《易》存在其中而人看不见,所以称为道而不称为《易》。有了生、有了物,万物相互产生,吉凶得失的变化就完备了。在这个时候,道运行于其中而人不知道,所以称为《易》而不称为道。《见易》说:从阴阳交替运行来说,称为道;从相互产生来说,称为《易》;从不可测来说,称为神。所以说,神没有固定方所而《易》没有固定形体。所谓生生,就是没有固定形体;所谓不可测,就是没有固定方所。形成形象,叫作乾;效法法则,叫作坤。孔颖达说:画卦形成乾的形象,模拟乾的刚健,所以把卦称为乾;画卦效法坤的法则,模拟坤的柔顺,所以称为坤。《本义》说:“效”,是呈现;“法”,是指造化的详细精微而又可以看见的法则。《见易》说:乾坤就是奇偶两画。由于阴阳不可用名称和形状直接描摹,于是画一条奇画来象征阳而成为乾,画一条偶画来象征阴而成为坤。有了乾坤,阴阳的踪迹就显明了,这就是《易》所以创作的原因。所谓成象,是阳的一画;所谓效法,是因阳的一画而产生阴的二画。穷尽数理以知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韩注说:事物穷尽就会发生变化,变化而后能够通达,事情由此产生。《本义》说:占,就是占筮。穷尽数理而知未来,是为了贯通事情的变化。《全书》说:九,是阳数的极点;六,是阴数的极点。所谓“极”,都是说数达到尽头。达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穷尽数理而知未来,就是占;贯通变化,就是事。这里的“事”不是泛指行事,而是所谓吉凶由此产生、大业由此建立。 《见易》说:上文的乾坤是奇偶,奇偶就是象;象建立后,数就显现出来。数就是七、八、九、六之数。所谓极,是穷尽七、八、九、六之数,观察阴阳老少的变化,于是产生占。占,就是占察它的变化。然而变化而不能通达,九、六也只能用来占筮而已;贯通它的变化,阳可以变阴,阴可以变阳,九、六才开始产生具体的事情。所谓功业,就是在变化中显现。这就是借数来说明阴阳的变化。阴阳不可测,叫作神。《本义》说:张子说:阴阳同时各自存在,所以不可测。蔡虚斋说:阴阳同时各自存在,所以不可测,是说它忽然成为阴,又忽然成为阳;处于阴中,道也在阴中;处于阳中,道也在阳中,因为太极的整体无所不在。右边是第五章。《本义》说:这一章说明道的体和用不超出阴阳;但阴阳之所以如此,却从来不依附于阴阳本身。现在按说:《易》用来说明阴阳。从“天尊地卑”以后,极力赞美圣人创作《易》、撰写《系辞》,却完全没有提到阴阳;直到这一章才彻底直说出来,全章都是在赞叹阴阳。一阴一阳,就是所谓“生生”,也是所谓“不可测”。继善、成性,是人从阴阳中禀受本性;见仁、见智,是人偏于阴阳的一面。显仁,是万物出现的机缘;藏用,是万物收敛的机缘。鼓动万物,却没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它而它自然受到鼓动,这都是阴阳自然的妙用。“盛德大业,至矣哉!”它之所以如此,全在于一阴一阳互相作为根本。于是阴生阳、阳生阴,生生不穷,变化不可测。这就是《易》得名的原因。“易”就是变化的名称。在圣人尚未画卦以前,《易》就是阴阳本身;但阴阳不可直接看见,于是画一奇画象征阳而成为乾,画一偶画象征阴而成为坤。只是乾坤两画,阴阳的奥秘就由此阐明了。于是设置卦来象征阴阳,设置蓍草来运用阴阳,裁定七、八、九、六之数,以穷尽阴阳老少的变化。穷尽其数以知未来,称为“占”,不是这样就无法占筮。贯通它的变化以利用,称为“事”,不是这样就不能称为事。到这里才知道,一阴一阳之所以不可测。若滞留于阴,或滞留于阳,阴阳就有了固定所在;既然有固定所在,怎么还能不可测而称为神呢?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本义,不御言无尽静而正言即物而理存,备言无所不有【胡仲虎曰:本义谓即物而理存,言此非特动时可见,即眼前事物观之,未动时亦无非此理也。盈天地之间者万物,此理无物不有也】【见易曰:夫易専指乾坤,乾坤即竒偶两画,自有两画以象乾坤,而易之理尽于此两画中矣。是故易之广大不可见,见于干之大生,坤之广生焉】夫干其静也専,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本义乾坤各有动静,于其四徳见之。静体而动用,静别而动交也。干一而实,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葢天之形虽包于地之外,而其气常行乎地之中也。易之所以广大者,以此【胡仲虎曰:干一坤两,静専一者之存,动直一者之逹。静翕两者之合,动辟两者之分。吴防清曰:阳本实,隂本虚也。阳主用,隂主体,则阳反似虚,隂反似实。今观天之积气虽似虚,然其气急劲如鼔,能举大块于其中而不坠,则实莫实于天也。地之凝形虽似实,然其形防通如肺,气出入于其中而不碍,则虚莫虚于地也。明乎阳实隂虚,而圣人所以言乾坤者尽矣】【见易曰:干之静専,动直,圣人直以一竒象之;坤之静翕,动辟,圣人直以一偶象之。广生大生许多功用,只用竒偶两画写出。故朱子云:専直只是一物,翕辟却是两个。翕则合,辟则开,此竒偶二画之形也】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本义易之广大变通,与其所言隂阳之説,易简之徳,配之天道人事,则如此【苏子瞻曰:此明乾坤也,天地得其广大,四时得其变通,日月得其隂阳之义,至徳得其易简之善倪鸿寳曰:一连二防,人见为卦爻者,仲尼见为天地,乾元坤元,人见为天地者,仲尼见为卦爻,见天地即见广大,见卦爻即见易简】右第六章【今按此章承上章言乾坤列而易以行竒偶二画,则乾坤之蕴尽写于此矣。凡系传所言乾坤,皆指竒偶两画也。末章以四配赞之,皆赞竒偶也】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本义。十翼皆夫子所作,不应自着「子曰」字,疑皆后人所加也【蔡虚斋曰:知崇所以能崇徳者,所见日向上去,而所得日进于髙明矣。礼卑所以能广业者,葢其不忽近小,不略细防,事事依道理做去,如此则业何以不广】【见易曰:此章极赞易,而言圣人之崇徳广业,皆本于易也。圣人徳所以崇者,惟其知也。知本于易,孰能极其崇乎?业所以广者,惟其礼也。礼本于易,孰能逾其卑乎?崇效天,知之合乎天也;卑法地,礼之应乎地也】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本义:天地设位,而变化行,犹知礼存性而道义出也。成性,本成之性也。存存,谓存而又存不已之意也【朱子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隂阳升降便是易。易者,隂阳是也】【见易曰:圣人所以能效天地者,天地与圣人共一易也。天地隂阳之大名也。成性者,性之得于一隂一阳而不偏于一,全乎其为天地也。天地位而变化行,成性存而道义出。旡过不及时,措之宜,犹之天地之变化也。天地之所为易,即圣人之所为道义也】【火传曰:圣人以知为体,以礼为用。故曰:体天而用地,有体无用,祗得一偏,不为成性。成者兼体用以言也。故道者义之体,义者道之用】右第七章【今按此章极赞圣人体易之功。易其至矣乎?赞叹不尽之辞。惟圣人体易之至,所以徳如此其崇,业如此其广也。夫徳崇于知,业广于礼。圣人所穷者,皆易之理,以此致知,不期崇而自崇。所行者,尽易之道,以此为礼,不期卑而自卑。莫崇于天,而圣人之知效之;莫卑于地,而圣人之礼法之。圣人一天地也,天地圣人皆一易也。天地自髙卑奠位,其中隂阳变化无息,少停则无非易之行矣。圣人自二五之精妙合成性,知礼兼修,无刻少间,而道义从此出矣。道者不易之理,义者随时之宜,皆自成性中出。圣人之道义,即天地之变化,即易之所以为易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
译《易》真是广大啊!从遥远处说,它没有尽头;从近处说,它静止而端正;从天地之间说,它无所不备。《本义》说:“不御”是说没有穷尽;“静而正”是说即使面对具体事物,理也存在其中;“备”是说没有什么不具备。胡仲虎说:《本义》所谓“即物而理存”,是说这种道理不只在运动时可以看见,即使观察眼前的事物,在它尚未运动时,也无不是这个道理。充满天地之间的就是万物,这个道理没有一样事物不具备。《见易》说:《易》专指乾坤,乾坤就是奇偶两画。自从有两画来象征乾坤,《易》的道理就完全包含在这两画之中。因此,《易》的广大虽然不可直接看见,却显现在乾的大生、坤的广生之中。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所以广大地产生万物;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张,所以广泛地产生万物。《本义》说:乾坤各有动静,从它们的四德中可以看见。静是本体,动是作用;静时各自分别,动时彼此交合。乾为一而充实,所以从质上说称“大”;坤为二而虚,所以从量上说称“广”。天的形体虽然包在地之外,但天的气却常常运行在地之中。《易》之所以广大,正因为如此。胡仲虎说:乾为一,坤为二;静止时,是专一之物的存在,运动时,是直行之物的通达;静止时收合,是二者的合聚,运动时开张,是二者的分散。吴澄清说:阳本来充实,阴本来虚;阳主作用,阴主体,所以阳反而像虚,阴反而像实。现在看天所积聚的气,虽然像是虚空,但它急促刚劲如同鼓,能够托举大地而使其不坠,所以没有比天更实的了。地凝结成形,虽然像是充实,但它的形体空通如肺,气在其中出入而不受阻碍,所以没有比地更虚的了。明白阳实阴虚,就明白了圣人关于乾坤的全部说法。《见易》说: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圣人直接用一条奇画来象征它;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张,圣人直接用一条偶画来象征它。广生、大生的许多作用,只用奇偶两画就写出来了。所以朱子说:专、直只是一件事,翕、辟却是两件事。翕就是合,辟就是开,这正是奇偶两画的形状。广大配合天地,变通配合四时,阴阳的意义配合日月,《易简》的善配合最高的德。《本义》说:《易》的广大、变通,以及它所说的阴阳之理、《易简》的德,拿它们来配合天道和人事,就是这样。苏子瞻说:这是说明乾坤。天地得到它的广大,四时得到它的变通,日月得到它的阴阳之义,最高的德得到它的《易简》之善。倪鸿宝说:一连二画,人们看作卦爻,仲尼却看作天地;乾元、坤元,人们看作天地,仲尼却看作卦爻。看见天地,就看见广大;看见卦爻,就看见《易简》。右边是第六章。现在按说: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说乾坤排列出来以后,《易》凭借奇偶两画运行,乾坤所蕴含的一切都完全写在其中。凡《系辞传》中所说的乾坤,都指奇偶两画。末章用四项相配来赞美它们,也都是在赞美奇偶两画。孔子说:“《易》的道理,真是达到极点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充事业的。知识崇高,礼法谦下;崇高效法天,谦下效法地。” 《本义》说:《十翼》都是孔子所作,不应当自己写“子曰”二字,怀疑是后人加上的。蔡虚斋说:知识崇高,所以能够崇高德行,是因为所见日益向上,所得日益达到高明。礼法谦下,所以能够扩充事业,是因为不忽视近处和小事,不遗漏细微处,件件都依照道理去做;这样一来,事业怎么会不广大呢?《见易》说:这一章极力赞美《易》,说圣人之所以能够崇高德行、扩充事业,都根本上来自《易》。圣人的德之所以崇高,只因为有知识;知识根本出于《易》,还有什么能超过它的崇高呢?事业之所以广大,只因为有礼;礼根本出于《易》,还有什么能超过它的谦下呢?崇高效法天,是说知识与天相合;谦下效法地,是说礼与地相应。天地安置了各自的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成就的本性不断保存,道义之门由此打开。《本义》说:天地安置了位置,变化便运行其中;就像知道礼、保存本性,道义便由此产生。“成性”是本来已经成就的本性;“存存”是说保存而又不断保存的意思。朱子说:天地安置了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阴阳的升降就是《易》。《易》就是阴阳。《见易》说:圣人之所以能效法天地,是因为天地与圣人共同具有一个《易》。天地,是阴阳的总名。所谓成性,是从一阴一阳中获得本性而不偏于其中一者,使自身完整地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天地定位而变化运行,成性保存而道义产生。没有过失、不失时机,措施适宜,就像天地的变化一样。天地所做的《易》,就是圣人所做的道义。《火传》说:圣人以知识为本体,以礼为作用,所以说以天为体、以地为用。只有本体而没有作用,只得到一面,不能称为成性。“成”是兼具本体和作用而言。因此,道是义的本体,义是道的作用。右边是第七章。现在按说:这一章极力赞美圣人以《易》为本体的功用。“《易》的道理真是达到极点了吧!”这是赞叹而无法尽言。只有圣人真正体会《易》的极致,所以德如此崇高,事业如此广大。德因知识而崇高,事业因礼而广大。圣人所穷究的,都是《易》的道理;凭此求知,不期望崇高而自然崇高。圣人所实行的,完全是《易》的道;凭此作为礼,不期望谦下而自然谦下。没有比天更崇高的,圣人的知识效法天;没有比地更谦下的,圣人的礼法效法地。圣人与天地合一,天地与圣人同为一个《易》。天地自有高下而安置位置,其中阴阳不断变化,稍有停息便无不是《易》的运行。圣人自二、五的精妙结合而成性,知识与礼兼修,没有片刻间断,道义便由此产生。道是不变的理,义是随时适宜的原则,都从成性中产生。圣人的道义,就是天地的变化,也就是《易》所以成为《易》的根本。圣人看见天下最为错综深奥的事物,把它模拟成形状和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事物,所以称为象。
本义赜,杂乱也。象,卦之象。如説卦所列者【朱子曰:尝得郭子和书云,其先人言,不独天地、风雷、水火、山泽谓之象,只是画卦便是象也。胡仲虎曰:圣人见天地之间,隂阳相襍,于是拟之而为六十四卦,其象亦如此之襍也。拟者,象之未成;象者,拟之已定。姑以乾坤二卦言之,未画则拟隂阳之形容,为竒偶之画;画则象也。已画则又取象于其物宜,如天地、牛马之类,皆象也。全书曰:有以见,谓其无形,人所不见,而圣人独见之,仰观俯察是也。赜者,襍乱不一,其中精义不可见;见者,于襍乱之中见其精义也。订诂曰:物,谓画也,即所谓阳物、隂物,宜即所谓当位与不当位也。见易曰:极天下之赜,未有离乎隂阳。隂阳无以形容之,圣人拟之以竒偶两画,而象其物宜焉。物宜,即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类,斯卦象所由名也。象即爻也,合诸一卦则为象,散之则为爻】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韩注 典礼适时之所用 本义 防谓理之所聚而不可遗处通谓理之可行而无所碍处如庖丁解牛防则其族而通则其虚也【蔡虚斋曰动字朱子以为念之动者皆是凡一事到面前我不知所以处之所谓事之变也这便是动即于此观其防通行其典礼 订诂曰圣人论道极其要妙至于践履不过一礼上言礼卑下言礼恭是也系其辞于本爻之下以防其如此而吉如此而凶使人趋吉避凶不过以礼为凖而已 倪鸿寳曰学易不可以不知防通知防通者不可以不知典礼礼曰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此言防也曰顺人情之大窦此言通也文言曰嘉防合礼前章曰礼卑法地圣人以元锡易即以亨锡礼以易侑天即以礼侑地易之防通即在于礼矣】【见易曰:朱子谓防观众理之防,通是择其通者而行。夫众理所在,各有其是。然而有可行者,有不可行者,则时与位为之也。当其时位而行之,谓通;非其时位而行之,则不能通。通便是典礼之所在矣。典礼者,理之所当然而不可易者也。韩宣子至鲁,见《易》《象》与《鲁春秋》,叹曰:「周礼尽在鲁矣。」圣人所系三百八十四爻之辞,其言吉,皆顺于礼者也;凶、悔、吝,悖于礼者也。礼即所谓贞也,故曰礼原大易】【火传曰:夫事势盘错之防,人见为有碍者,圣人观之,必有其通,非权宜之行,而典礼之行,葢确乎不可易也。是故通则顺理而吉,不通则悖礼而凶。道有变动,故曰爻,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极天下之动,圣人皆一一于爻见之。防也者,以言其无不备也;通也者,以言其无有碍也。而一以典礼为凖,吉凶之辞,由是以防,则天下之动,未有能外于爻者矣】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苏子瞻曰:赜,喧错也。古作啧,从口从▯。一也。《左传》曰:啧有烦言。卦辞上之如建侯行师,下之如取女归妹,大之如牝牛牝马,小之如豚鱼小狐,重之如假庙渉川,▯之如羸缾用簋。至赜也,而皆象其物宜,故襍而不厌。爻辞尽于三百八十四爻,而为四千九十六卦之用。至动也,而皆以行其典礼,故动而不乱。卦者,至错也;爻者,至变也。至错之中有理循焉,不可恶也;至变之中有常守焉,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本义,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而法行之,此下七爻,则其例也【蔡虚斋曰:人之一言一动,无非变化之所在也。如言之浅深详略,动之仕止乆速,皆非一定者,故曰变化】【见易曰:爻象自兼言动,拟议不宜分属。拟之而言,其言必中于理;议之而动,其动必合乎时。其字指易言,拟议既乆,则语黙动静因时中节,变化之妙存乎一心,而吾心即易矣】【火传曰:后引七爻,皆君子所宜拟议者。防来不过一庸庸保身之法,君子之藏用正在此,所以为变化也】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韩注:君子拟议以动,慎其微也。枢机制动之主【蔡伯静曰:万化不穷,感应二端而已,故夫子取中孚九二之辞而推广其理。居其室,即在阴之义;出其言,即鸣鹤之义;千里之外应之,即其子和之之义。蔡虚斋曰:动天地,亦兼善恶两边。顔质卿曰:户之运在枢,弩之发在机。枢运而户必开,机发而矢必逺,以况言行之加民见逺,不可已也。倪鸿寳曰:君子以天地制其言行,故贵慎也。子之所慎,斋、战、疾。又曰:我祭受福,战则必克,疾病不祷,此其徴也】
译《本义》说:“赜”是错杂混乱;“象”是卦的形象,如《说卦》所列举的那些象。朱子说:曾收到郭子和的信,说他的先人认为,不只是天地、风雷、水火、山泽称为象,画卦本身就是象。胡仲虎说:圣人看见天地之间阴阳相杂,于是模拟它而画成六十四卦,卦象也像这样错杂。“拟”是象尚未形成时的状态;“象”是模拟已经确定的状态。姑且以乾坤两卦来说,未画卦时,先模拟阴阳的形状,成为奇偶之画;画成后就是象;已经画成后,又从适宜的事物取象,如天地、牛马之类,也都是象。《全书》说:“有以见”,是说它本来没有形状,常人看不见,而圣人独能看见,仰观俯察就是这样。“赜”是错杂而不一,其中精微的义理不可见;“见”是从错杂中看见其中的精义。《订诂》说:“物”是指画,也就是所谓阳物、阴物;“宜”就是所谓当位与不当位。《见易》说:穷尽天下的错综深奥,没有一样离开阴阳。阴阳没有办法直接描摹,圣人于是用奇偶两画加以模拟,并象征其各自相宜的事物。所谓物宜,就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类,这正是卦象得名的原因。象就是爻;合在一卦中称为象,分散开来就称为爻。圣人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其中的防碍与通达,用来实行典礼,并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韩注说:典礼,是适合时宜而采用的规范。《本义》说:“防”是道理聚集而不可遗漏的地方;“通”是道理可以施行而没有阻碍的地方。比如庖丁解牛,筋骨交错之处就是防,空隙之处就是通。蔡虚斋说:“动”字,朱子认为是意念的发动;凡有一件事来到面前,我不知道应当怎样处理,这就是事情的变化,也就是动;就在这里观察它的防和通,实行它的典礼。《订诂》说:圣人论道,极其精妙,但落实到实践,不过是一种礼。上文说礼法谦下,下文说礼法恭敬,就是这个意思。把文辞系在本爻之下,说明这样做是吉、那样做是凶,使人趋吉避凶,不过以礼作为准则而已。倪鸿宝说:学习《易》不能不知道防和通;知道防和通,也不能不知道典礼。《礼记》说,道德仁义若没有礼就不能成,这是说防;又说顺应人情的大通道,这是说通。《文言》说美好的会合合乎礼;前章说礼谦下、效法地。圣人以元配《易》,也就是以亨配礼,以《易》辅助天,也就是以礼辅助地;《易》的防和通就在礼中。《见易》说:朱子认为,“防”是观察众多道理聚集之处,“通”是选择其中能够通行的来实行。众多道理所在之处,各自都有它的正确性;然而有的可以实行,有的不能实行,这是由时与位决定的。在合乎时位时实行,叫作通;不合乎时位而实行,就不能通。通就是典礼所在之处。典礼,是道理所应当如此而不可更改的规范。韩宣子到了鲁国,看见《易》的象和《鲁春秋》,感叹说:“周礼全在鲁国了。”圣人系在三百八十四爻下的文辞,其中说吉的,都是顺合礼的;说凶、悔、吝的,都是违背礼的。礼就是所谓贞,所以说礼是大《易》的根源。《火传》说:事情形势盘曲错杂的地方,常人看见的是阻碍;圣人观察它,必定能看见其中的通达。这不是权宜苟且的行为,而是实行典礼,因为典礼确实不可改变。因此,能够通达就是顺理而吉,不能通达就是违背礼而凶。道有变化,所以称为爻;爻就是效法天下的运动。穷尽天下的运动,圣人都一一在爻中表现出来。“防”是说没有不完备的地方;“通”是说没有阻碍的地方;而始终以典礼为准则。吉凶的文辞由此加以判断,于是天下的运动没有能够超出爻的范围。说明天下最为错综深奥的事物,却不使人厌恶;说明天下最为变动的情势,却不使人混乱。苏子瞻说:“赜”是喧闹错杂,古字作“啧”,从口、从▯。《左传》说:“啧有烦言。”卦辞上至建立诸侯、出兵作战,下至娶女、归妹,大至母牛、母马,小至小猪、小狐,重至祭祀宗庙、渡河,细至羸弱的瓶子、使用簋,都是极为错综深奥的内容,但都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事物,所以虽然杂多,却不会令人厌烦。爻辞总共三百八十四爻,却能作为四千九十六卦的作用。变化极多,但都用来实行典礼,所以变动而不混乱。卦,是极其错杂的;爻,是极其变化的。极其错杂之中有道理循行,所以不可厌恶;极其变化之中有常道可守,所以不可混乱。先加以模拟,然后才发言;先加以谋议,然后才行动;通过模拟和谋议来完成变化。《本义》说: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筮,然后效法而实行;下面七爻就是这种例子。蔡虚斋说:人的一言一行,无不是变化所在。例如说话的浅深、详略,行动的出仕或退处、久暂或快慢,都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说是变化。《见易》说:爻和象兼指言语、行动,不能把“拟”和“议”硬分配给其中一方。模拟之后再发言,所说必定合乎道理;谋议之后再行动,所做必定合乎时宜。“其”字指《易》而言。长期进行模拟和谋议以后,言语或沉默、行动或静止,都能因时制宜、合乎节度;变化的妙处存在于一心,而我的心就是《易》。《火传》说:后面引用的七爻,都是君子应当用来模拟和谋议的。这里说的防,不过是平庸地保全自身的方法;君子藏用的地方正在这里,所以这就是变化。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便应声相和。我有美好的爵禄,愿与你共同享有。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动从近处发生,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枢纽关键一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韩注说:君子通过模拟和谋议来行动,谨慎对待细微之处;枢纽和关键,是发动行动的主宰。蔡伯静说:万物的变化无穷,但感应只有两端,所以孔子取《中孚》九二的爻辞来推演其道理。居处在室内,就是“在阴”的意思;发出言语,就是鸣鹤的意思;千里之外响应,就是它的同类应声相和的意思。蔡虚斋说:感动天地,也兼指善恶两方面。颜质卿说:门的转动在于门轴,弩的发射在于机括;门轴转动,门一定打开,机括发动,箭一定射远,用来比喻言语、行动影响百姓、显现于远方,不能停止。倪鸿宝说:君子让天地来规范自己的言语和行动,所以贵在谨慎。孔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疾病。他又说:祭祀必能获得福佑,作战必能取胜,疾病则不祈祷;这就是征验。
【见易曰:鸣鹤句,谓言好爵;句,谓行。言出而人应,其子和也。行发而人服,与尔縻也。縻者,人与我固结不觧也】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防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本义言君子之道初若不同而后实无间。防金如兰,言物莫能间,而其言有味也【杨诚斋曰:君子之道于其心不于其迹,心同迹异,君子不以迹间心;心异迹同,君子不以心混迹。故同人之先悲后喜,与君子之甲出乙处,此黙彼语,皆所不计也。出处同道,则禹显顔晦同一情;语黙同道,则史直蘧卷同一意。心同故也。倪鸿寳曰:夫以朋党诛君子,君子亦何能朋党乎?以同名君子而南北洛朔诸人是为离异,非党同也。三杰一体而淮隂为戮,鄼侯加功;子房防手,乔固入狱,声气满朝而救,惟弟子与其故掾膺滂骈首度辽,激侃亦徒自讼,不敢明言。唐介出贬,诗送倾都,上章争者蔡襄而已,以为推引亦不推引。膺固乔宻竝事朗陵,不言朗陵;房杜王魏俱学河汾,不表河汾。由此观之,苟使君子能有朋党,天下必定,身亦无祸。惜乎其不然耳。见《易》曰:防金,言其心志之坚,物不得间也;如兰,言其气味之一,物不能襍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杨诚斋曰:薄莫薄于茅也,然重莫重于借也。故非币不姻,非贽不见,非百拜不行礼,皆借也。慎之至也。泰欲尽去先王之白茅,而行一切苟且之政,苟则可矣,如咎何?茅薄而用可重,惟其慎故重之也】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本义「徳言盛,礼言恭,言徳欲其盛,礼欲其恭也【杨诚斋曰:人之谦与傲,系其徳之厚与薄。徳厚者无盈色,徳薄者无卑辞。如钟磬焉,愈厚者声愈缓,薄者反是。故有功而不伐,不徳惟至厚者能之。其徳愈盛,则其礼愈恭矣。蔡虚斋曰:徳言盛,礼言恭,言与永言孝思言同,犹念也。故本义以欲字觧之。倪鸿寳曰:以李渊之英武,犹欲使李宻喜之,曰「唐公见推,卒降李宻」。以元载之庸劣,犹能使朝恩虑之,曰「笑者难测,卒诛朝恩」。知终终之,圣人所以吉谦悔亢也。昔者陈窦疾邪,义形气盛,推案出卜蓍▯告之,其繇曰:「隂盛而作,触之立麋。三君岳岳,跃龙不疑。辅咸頄壮,祸与之随。将伯助予,伯言汝痴】【见易曰:此为谦之坤,厚徳载物,故能以功下人。地道无成而代有终,顺之至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本义,当属文言。此葢重出【黄元公曰:前四叚俱賛辞,此后言悔,言乱,言盗,皆反辞,以见意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杨诚斋曰:唐髙宗告武后以上官仪敎我废汝。”此君不宻而失臣也。陈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宻而失身也。邵子曰:晋狐射姑杀阳处父,春秋书“晋杀其大夫阳处父”,上漏言也。君不宻则失臣,故书国杀。倪鸿寳日:鄙夫鄙妇防于廧隂,宻矣。明日则或扬其言矣。苻坚议赦猛融,供侍民间,宣传委诸苍蝇,以易市之羙,当众着之,归虽微青蝇,保勿泄乎?原夫兑口介疾,坎耳丛棘,金缄不深,唾入必出。是则雍紏之所以尸宋,锡由此而黜耳。时论曰:寇凖欲去丁谓,被酒漏言,此不宻害成也。如韩魏公处分任守忠之事,永叔曰:“韩公必自有説。”可谓几宻者矣。圣人虽甚易简,亦甚谨宻,第与隂谋秘计殊耳】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噐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噐,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滛。易曰:「负且乗,致寇至。」盗之招也。【杨诚斋曰:司马氏安能盗魏?曹操教之也。萧衍安能盗齐?萧道成教之也。葢盗非能盗,小人之有也。小人实教盗以盗已之有也。所谓知盗,非知夺伐之盗也,知教夺伐者之盗也。故又终之曰:「诲盗。」曰:「盗之招者以此。」蔡虚斋曰:知盗,犹云知盗情也。如何则盗思夺之?如何则盗思伐之?可见盗之情矣。倪鸿寳曰:负且乗,则匹夫曰:「吾何为不神噐?」裔夷曰:「吾何为不中华?」担夫一髙车而神噐,中华遂为贵贱、华夷之大共宼。不由致,何能生哉?防以召鬼,伥以导虎。审欲禁鬼,何不杀防?审欲杜虎,何不灭伥】右第八章
译《见易》说:“鸣鹤”一句,是说言语;“好爵”一句,是说行动。言语发出而人响应,就是同类应声相和;行动发动而人归服,就是与你共同享有。所谓“靡”,是人与我牢固结合而不能解散。《同人》说:先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两个人同心,锋利得可以割断金属;同心的话语,气味像兰草一样芳香。” 《本义》说:这是说君子之道起初似乎不同,后来实际上没有隔阂。“割金”“如兰”,是说外物不能离间他们,而他们的言语有滋味。杨诚斋说:君子之道在于内心,不在于外在行迹。内心相同而行迹不同,君子不因行迹而离间内心;内心不同而行迹相同,君子也不因内心而混同行迹。所以《同人》先悲后喜,以及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都不是需要计较的。出仕、退处遵循同一道,禹显达、颜回隐晦,情怀相同;发言、沉默遵循同一道,史鱼正直、蘧伯玉收敛,意旨相同,都是因为内心相同。倪鸿宝说:有人以朋党罪名诛杀君子,君子又哪里能够结成朋党呢?以“同”字称君子,而南北、洛朔诸人却因此离异,这不是结党相同。三杰本为一体,韩信在淮阴被杀,萧何却因功受赏;张良几乎被牵连入狱,桥玄最终也入狱,朝廷中声势相连而出面营救的,只有弟子和旧属掾吏膺滂等人并首度辽,激昂抗议也只是各自申诉,不敢明言。唐介被贬,送行诗篇倾动全都,出章争辩的只有蔡襄,究竟算推引还是不推引。膺固、乔密都曾在朗陵任事,却不说朗陵;房玄龄、杜如晦、王通、魏征都曾师从河汾,却不标明河汾。由此看来,如果君子真能结成朋党,天下必定安定,自身也不会遭祸。可惜事实并不是这样。《见易》说:“割金”,是说他们心志坚固,外物不能离间;“如兰”,是说他们气味一致,外物不能混杂。初六,借用白茅来承垫,没有灾咎。孔子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还要用茅草承垫,这有什么灾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本身很轻薄,但使用它却可以表示极其郑重。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继续做下去,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 杨诚斋说:没有什么比茅草更轻薄的了,然而没有什么比承垫更郑重的了。所以不是币帛便不能结婚,不是贽礼便不能拜见,不行百拜便不能成礼,这些都是承垫的意思,是谨慎到了极点。泰卦想完全抛弃先王用白茅承垫的礼法,而实行一切苟且的政事,苟且做成了倒可以,但灾咎怎么办?茅草轻薄而使用它却可以极其郑重,正是因为谨慎,所以才使它显得郑重。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必获吉祥。孔子说:“劳苦而不自夸,有功劳而不把德行看得厚重自满,这是德行厚重到了极点。这样说,是因为他有功劳却能居人之下。德行要盛大,礼仪要恭敬。所谓谦逊,就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 《本义》说:“‘德言盛,礼言恭’,是说德行希望盛大,礼仪希望恭敬。【杨诚斋说:人的谦逊与骄傲,取决于德行的厚薄。德行厚重的人没有自满的脸色,德行浅薄的人反而没有卑下的言辞。这就像钟磬一样,越厚重的声音越舒缓,薄的反而相反。所以有功而不自夸,只有德行极其厚重的人才能做到。德行越盛大,礼仪就越恭敬。蔡虚斋说:‘德言盛,礼言恭’中的‘言’,与‘永言孝思’的‘言’相同,仍是‘念’的意思,所以《本义》用‘希望’来解释。倪鸿宝说:以李渊的英武,尚且要使李密欢喜,说:‘唐公见推,卒降李密。’以元载的庸劣,尚且能使鱼朝恩有所顾虑,说:‘笑者难测,卒诛朝恩。’懂得善终、使事情善终,是圣人用来说明谦逊能够化解亢盛之悔的道理。从前陈蕃、窦武痛恨邪恶,义气显露而气势盛大,推断案情后占问蓍龟,神辞说:‘阴气盛而发动,触犯它便立即受祸。三位君子岳立峻拔,跃龙无所疑惧。辅佐者面颊壮盛,灾祸也随之而来。请长者来帮助我,长者说你痴愚。’” 【《见易》说:这是谦卦变为坤卦。坤为厚德,能够承载万物,所以能凭借功劳居人之下。地道自己不居成功之名,而代替万物使其有终,这是顺从到了极点。】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本义》说:这段应当属于《文言》。大概是重复出现的文字。【黄元公说:前四段都是赞美之辞,这以后说悔、说乱、说盗,都是反面的话,用来显示其中的意义。】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咎。孔子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秘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秘密,就会使事情遭到损害。因此君子谨慎守密,不把机密说出去。” 【杨诚斋说:唐高宗把自己要废黜武后之事告诉上官仪,这是君主不秘密而失去臣下。陈蕃请求把臣下的奏章宣示给宦官,这是臣下不秘密而失去自身。邵子说:晋国狐射姑杀死阳处父,《春秋》记作‘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是因为上面泄露了言语。君主不秘密就会失去臣下,所以记作‘国杀’。倪鸿宝说:鄙陋的男子和妇人在墙角隐蔽处交谈,自以为很秘密,第二天却有人把他们的话传播出去。苻坚商议赦免猛融,把供侍之事交给民间办理,宣传之事却托付给苍蝇,以容易传遍市场的美事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回去时即使没有青蝇,怎么能保证它不泄露呢?推究其原因,兑为口而夹杂疾患,坎为耳而如同丛生荆棘;金属封缄若不严密,唾液一入口终究会流出。这就是雍纠因此被杀、宋国因此受祸,锡也因此被黜退的原因。当时的评论说:寇准想除掉丁谓,因醉酒泄露了言语,这是不秘密而使事情受害。又如韩魏公处置任守忠的事情,欧阳修说:‘韩公一定自有说法。’可以说是懂得保守机密了。圣人虽然极其简易,也极其谨慎秘密,只是这与阴谋秘计不同。】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心理吧?”《易》说:“背负着东西而且乘坐车乘,会招来盗贼。”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坐车乘,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想着夺取它。上位者傲慢,下位者暴虐,盗贼就会想着攻伐他们。收藏财物不谨慎,是教盗贼来偷;打扮得妖艳,是教人产生淫念。《易》说:“背负着东西而且乘坐车乘,会招来盗贼。”这就是招致盗贼的原因。【杨诚斋说:司马氏怎么能盗取魏国?是曹操教给它的。萧衍怎么能盗取齐国?是萧道成教给他的。盗贼并不是凭空能够盗取,而是小人自己拥有的东西。小人实际上是在教盗贼来盗取自己的所有物。所谓‘懂得盗贼’,不是懂得那些夺取攻伐的盗贼,而是懂得教人夺取攻伐的盗贼。所以又以‘教盗’作结,说:‘招来盗贼,原因就在这里。’蔡虚斋说:‘知盗’,就像说知道盗贼的心情。什么情况下盗贼会想夺取?什么情况下盗贼会想攻伐?由此可以看见盗贼的心理。倪鸿宝说:既背负东西又乘坐车乘,于是平民会说:‘我为什么不能得到神圣的器物?’边远夷族会说:‘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中华?’挑夫一旦登上高车而成为神圣之器,中华就成为贵贱、华夷共同的大盗窟。若不是有人招致,怎么会产生呢?防备反而召来鬼,伥鬼反而引导老虎。如果真想禁止鬼,为什么不杀掉防?如果真想堵住老虎,为什么不消灭伥?】以上是第八章。
本义此章言卦爻之用【订詀曰:上章存存本原之功,此章拟议言动之功。存存则拟议自明,拟议则存存益熟】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本义。此简本在第十章之首,程子曰:「宜在此」,今从之。此言天地之数,阳竒,隂偶,即所谓河图者也【按班固《律厯志》卫元嵩《元包运蓍篇》以大衍一节在「天一地二」两节之前。程子曰:「天一生数,地六成数,才有上五者,便有下五者,二五合而成隂阳之功,万物变化,鬼神之用也。」朱子曰:「一气分为二,而隂阳两其五行也,五则万理万事备矣。」蘓子瞻曰:「五行皆生于隂阳之相加,阳加隂则为水,为木,为土;隂加阳则为火,为金。苟不相加,则虽有隂阳之质,而无五行之用。」蔡虚斋曰:「万物之生,皆父天母地,则皆有天一地十之数,但其得天地之气不完,或完而不精,是以其数不着,虽着而不全。惟龙马之出,其数彰著如此。」今按诸论详载前图象卷中】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本义。此简本在大衍之后,今按宜在此。天数五者,一、三、五、七、九皆竒也。地数五者,二、四、六、八、十皆偶也。相得,谓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竒偶为类而自相得。有合,谓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皆两相合。变化,谓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二化生火,而七变成之;三变生木,而八化成之;四化生金,而九变成之;五变生土,而十化成之。鬼神,谓凡竒偶生成之屈伸徃来者【程子曰:有理则有气,有气则有数。行鬼神者,数也。数,气之用也。张南轩曰:天地自然之数,盈虚消息,往来不停。变化虽妙,而数有以成之。若月令所谓鸠化为鹰,雀化为鸽,草木乃茂,草木黄落,可以厯数推而迎之。此天地之数有以成其变化也。鬼神虽幽,而数有以行之。若其神勾芒,其神祝融,其神蓐収,其神▯防,各司其时,各治其职者,此天地之数有以行乎鬼神也。订诂曰:以位言,则老阳居一,少隂居二,少阳居三,老隂居四;以数言,则老隂为六,少阳为七,少隂为八,老阳为九。圣人观图,只此七八九六之数,用之揲蓍,而变化以之而成鬼神,以之而行也。黄元公曰:数始于五,中于五,终于五。千变万化,皆五数所成。故言造化之枢要,必本五行。鬼神二字,宋人主气数言,不知天地间皆鬼神,鬼神亦不能逃数,故曰成变化而行鬼神】【见易曰:河图之数,圣人因之以生蓍,非因之以作易。故此节后继以大衍之数,皆言揲蓍也。説详图象。今按此字専指有五,一二三四皆倚五而成,六七八九以有蓍数得蓍而成变化,行鬼神皆在于此】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嵗再閠,故再扐而后挂。韩注:「王辅嗣云:演天地之数,所頼者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则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之成。斯易之太极也。」孔疏:「五十之数,义有多家,各有其説。惟王弼与诸儒不同。万物之防,凡有万一千二百五十,其用此防推演天地之数,惟用五十防也。谓自然所须防者,惟用五十。就五十防中,其所用揲蓍者,惟用四十有九,其一不用,以其虚无所用也,故不数之。」本义:「大衍之数五十,葢以河图中宫天五乗地十而得之。至用以筮,则又止用四十有九。葢皆出于理势之自然,而非人之知力所能损益也【朱子曰:「系辞言蓍法,大扺只是觧其大略,想别有文字,今不可见。但如天数五,地数五,此是旧文。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此是觧文。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是旧文。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此是孔子觧文。分而为二,是本分以象两,是觧文。挂一揲之以四,归竒于扐,是本文。以象三,以象四时,以象閠之类,皆是觧文也。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孔子防之以当期之日。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二百五十,孔子防之以当万物之数。于此可见。」蔡季通曰:「一变之中,凡有五节:挂也,揲左也,归左竒于扐也,揲右也,归右竒于扐也。一节象一嵗,三节一归竒象三嵗一閠,五节再归竒象五嵗再閠。」胡仲虎曰:「厯法再閠之后,又从积分而起,则筮法再扐之后,又必从挂一而起也。」蔡虚斋曰:「程子谓五十数之成,成则不动,故损一而为用。愚谓邵子之学,必于动处起数者,此也。」全书曰:「再扐后挂者,言第一变再扐毕,则第二变又挂一。第二变再扐毕,则第三变又挂一也】
译《本义》说:本章讲卦爻的作用。【《订诂》说:上一章讲保存本原、不断涵养的功夫;本章讲拟议言动的功夫。不断涵养,则拟议自然明白;能够拟议,则涵养也更加纯熟。】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本义》说:这段简本原在第十章开头,程子说“应当放在这里”,现在依从他。这是在说天地之数:阳数为奇,阴数为偶,就是所谓河图。【考察班固《律历志》、卫元嵩《元包运蓍篇》,把‘大衍’一节放在‘天一地二’两节之前。程子说:天一是生数,地六是成数;既然有上面的五个数,便有下面的五个数,两个五相合而成就阴阳的功用,万物的变化和鬼神的作用也由此产生。朱子说:一气分为二,阴阳各自统摄五行;有了五,万般道理和万般事物就齐备了。苏子瞻说:五行都产生于阴阳的相加,阳加阴便成为水、木、土,阴加阳便成为火、金。假如阴阳不相加,虽然有阴阳的形质,却没有五行的作用。蔡虚斋说:万物出生,都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因此都有天一地十之数;但它们所得天地之气不完整,或者完整却不精纯,所以这些数不明显,即使显现也不全。只有龙马出现时,它的数才像这样彰明。现在按各家论说,详细记载在前面的《图象》卷中。】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并且各自都有相合之处。天数总和是二十五,地数总和是三十。天地之数总共是五十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本义》说:这段简本原在“大衍”之后,现在按道理应当放在这里。天数有五个,是因为一、三、五、七、九都属奇数;地数有五个,是因为二、四、六、八、十都属偶数。所谓相得,是指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奇偶为类而彼此相得。所谓有合,是指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两两相合。所谓变化,是指一变而生水,六化而成水;二化而生火,七变而成火;三变而生木,八化而成木;四化而生金,九变而成金;五变而生土,十化而成土。所谓鬼神,是指所有奇偶数生成过程中的屈伸、往来。【程子说:有道理就有气,有气就有数;运行鬼神的就是数,数是气的作用。张南轩说:天地自然的数,有盈有虚,有消有息,往来不停。变化虽然奇妙,却有数来成就它。例如《月令》所说斑鸠化为鹰、麻雀化为鸽、草木繁茂、草木黄落,都可以用历数推算并预知。这是天地之数成就变化。鬼神虽然幽微,也有数来使其运行。例如春神勾芒、夏神祝融、秋神蓐收、冬神玄冥,各自掌管时令、治理职事,这就是天地之数运行鬼神。】【《订诂》说:若从位置说,老阳居一,少阴居二,少阳居三,老阴居四;若从数说,老阴为六,少阳为七,少阴为八,老阳为九。圣人观察河图,只取七、八、九、六这些数,用来揲蓍,于是变化由此形成,鬼神也由此运行。黄元公说:数开始于五,居中于五,终结于五。千变万化,都是五数所成。所以说到造化的枢要,必定以五行作为根本。宋人把‘鬼神’二字主要解释为气数,却不知道天地之间全都是鬼神;鬼神也不能逃脱数,所以说数能成就变化、运行鬼神。】【《见易》说:河图之数,圣人依据它来产生蓍草,并不是依据它来创作《易》。所以这一节后面接着讲大衍之数,都是在说揲蓍。详细说法见《图象》。现在按:这里的‘五’专指有五;一、二、三、四都依附五而形成,六、七、八、九因有蓍数、得到蓍数而形成变化,成就变化、运行鬼神,都在这里。】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其中四十九。把它分成两份,以象征阴阳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用四根四根地揲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把余数归到指间,然后再挂起一根。韩注说:王辅嗣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就是有一数不使用。不使用却又以它发挥作用,凭此使数理贯通;不是数却又成为数,凭此使万物成就。这就是《易》的太极。孔疏说:五十之数,义理有多种说法,各家都有自己的解释,只有王弼与诸儒不同。万物的蓍策总数,共有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其推演天地之数所用的蓍策,只有五十根;这是说自然所需要的蓍策只用五十根。在五十根中,实际用于揲蓍的只有四十九根,另一根不使用,因为它虚无而无所用,所以不把它计入。《本义》说:大衍之数为五十,大概是用河图中宫的天五乘地十得到的。至于用于筮占时,又只使用四十九根。这些都出于理势的自然,并不是人的智力可以增减的。【朱子说:《系辞》讲蓍法,大体只是解释大略,想来原来另有文字,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但如‘天数五,地数五’,这是旧文;‘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这是解释之文;‘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五’,这是旧文。】‘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这是孔子的解释之文;‘分而为二’,是原文;‘以象两’,是解释之文;‘挂一、揲之以四、归奇于扐’,是原文;‘以象三、以象四时、以象闰月’这一类,都是解释之文。乾的蓍策为二百一十六,坤的蓍策为一百四十四,孔子把它们比作一周年的日数。上下两篇蓍策共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孔子把它们比作万物之数。从这里可以看出。蔡季通说:一变之中有五个步骤:挂一、揲左、把左边的余数归到指间、揲右、把右边的余数归到指间。一节象征一年,三节归一次余数,象征三年一闰;五节归两次余数,象征五年两闰。胡仲虎说:历法在两次闰月之后,又从积累的余数重新开始;所以筮法两次归余之后,也必定从挂一重新开始。蔡虚斋说:程子认为五十是数的成数,既成就不能再动,所以减去一数而作为使用之数。我认为邵子的学说必须在有变化处起数,就是这个道理。《全书》说:两次归余之后再挂一,是说第一变两次归余完毕,第二变又挂一;第二变两次归余完毕,第三变又挂一。】
【见易曰:大衍之数五十,言所用之数,非言所得之数也。以五十之数衍为万有一千二百五十,辅嗣之説可从。程朱所言衍数,仍与倚数同义,説详图象。七八九六之数,朱子用归竒,邵子用过揲。观本文以过揲之防当期之日,以归竒之数象閠。是过揲为正数,而竒为余数,似不宜舍正而用余也。以三变之法积之:老阳余十二,少隂余十六,少阳余二十,老隂余二十四,通为七十二,时合得六日,所以象气盈之数也。存此为闰数,以合于期之数为三百六十有六旬】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韩注:阳爻六一爻三十六防,六爻二百一十六防;隂爻六一爻二十四防,六爻百四十四防【啓蒙蓍法防数详载图象卷中】本义:少隂退而未极乎虚,少阳进而未极乎盈,故此独以老阳老隂计乾坤六爻之防数,余可推而知也。期周一嵗也,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此特举成数而槩言之耳【朱子曰:大传専以六爻乗二老而言,其实六爻之为隂阳者老少错襍。其积而为干者未必皆老阳,其积而为坤者未必皆老隂,其为六子诸卦者或阳或隂,亦互有老少焉。葢老少之别本所以生爻而非所以名卦,今但以干有老阳之象,坤有老隂之象,六子有少隂阳之象,且均其策数又偶合焉,而因假此明彼也。三百六十者隂阳之合,其数必齐。若乾坤之爻皆得少隂少阳,则干之防六其二十八为百六十八,坤之防六其三十二为百九十二,合之亦为三百六十也。大凡易数皆六十三十六对二十四,三十二对二十八,皆六十也。十甲十二辰亦凑六十,钟律以五声十二律亦积为六十,以此知天地之数皆至六十为节】。郭立之曰:九六有象,七八无象。以卦则六子之卦七八隐于其中而无象也;以画则虽六子亦皆乾坤之画,而六子无画也。唯乾坤有用九用六之道,诸卦得竒者皆用干之九,得偶者皆用坤之六,终无用七用八之道,故曰九六有象,七八无象也。胡仲虎曰:前则挂扐之数象月之閠,此则过揲之数象嵗之期。葢揲之以四已合四时之象,故总过揲之数又合四时成嵗之象也。独曰乾坤之防者,犹用九用六三百八十四爻之通例,而独于乾坤言之也。蔡虚斋曰:本义谓太阳居一而连九云云,葢十者数之全也。一则防然含九,二则防然含八,三四五皆然。今不曰含而曰连,言含者元无九,只是就一上説含九。元无八,只是就二上説,含八耳。今在河图,则一之外实有个九,在二之外实有个八,在也,故曰「连九连八」云云。黄元公曰:「二百一十有六两,其一百八也;百四十有四两,其七十二也。干用九,坤用六。然干变为坤,干中有六;坤变为乾坤中有九。葢干防二百一十有六,三十六其六,二十四其九也;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十六其九,二十四其六也。」来元成曰:「老阳变隂者,老阳九数在图本地四之隂合五而成九;老隂变阳者,老隂六数在图本天一之阳合五而成六。物老而变,则复其本体,故阳即为隂,隂即为阳】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韩注《二篇》三百八十四爻,隂阳各半,合万有一千二百五十防。本义:二篇谓上下经,凡阳爻百九十二,得六千九百一十二防;隂爻百九十二,得四千六百八防,合之得此数【朱子云:凡言防者,即谓蓍也。礼曰:▯为卜,防为筮。又曰:倒防侧▯皆以防对▯而言,则可知矣。吕与叔曰:六十四卦统计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六十者,去乾坤坎离二十四爻而言也。六十四卦三千八百四十之变,何也?悔之道也。六十四卦各变六十四卦也。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六十四卦六爻之防数也。三千八百四十卦何数也?贞用悔也。三其三千八百四十,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之用备矣】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本义。四营谓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也。易变易也。谓一变也。三变成爻。十八变则成六爻也【朱子曰:四营而成易,易字只是个变字,四度经营方成一变。订诂曰:四营者,用蓍之法必以四揲成易之数,亦以四求。故老阳数九,四其九为防三十六;老隂数六,四其六为防二十四;少阳数七,四其七为防二十八;少隂数八,四其八为防三十二。是隂阳老少之本也。若以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为四营,则归竒于扐者再为五营矣。再以乾坤之防四求之,干阳爻之为九者凡六,六九五十四,四其五十四则二百一十有六;坤隂爻之为六者凡六,六六三十六,四其三十六则百四十有四。且以干之五十四合坤之三十六得九十四,其九十为三百有六十二篇之防。阳爻百九十有二,每爻用九数,其数一千七百二十有八;隂爻百九十有二,每爻用六数,其数一千一百五十有二。合计二千八百八十四,其二千八百八十则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无之,非四营也】八卦而小成
译【《见易》说:大衍之数五十,是说所使用的数,不是说所得的数。把五十之数推演为一万一千二百五十,王辅嗣的说法可以采用。七、八、九、六之数,朱子用归奇来计算,邵子用过揲来计算。观察原文把过揲所得的蓍策比作一周年的日数,把归奇之数比作闰月。这样看来,过揲是正数,归奇是余数,似乎不应舍弃正数而使用余数。按三变的方法累积计算:老阳的余数为十二,少阴的余数为十六,少阳的余数为二十,老阴的余数为二十四,总计七十二,恰好合为六日,所以用来象征气盈之数。保存这个闰数,与一周年的数合起来就是三百六十六旬。】乾的蓍策为二百一十六,坤的蓍策为一百四十四,总共三百六十,正好对应一周年的日数。韩注说:阳爻六根,每一爻三十六策,六爻共二百一十六策;阴爻六根,每一爻二十四策,六爻共一百四十四策。【《启蒙》的蓍法和蓍策数,详见《图象》卷。】《本义》说:少阴退却但还没有退到虚,少阳进长但还没有进到盈,所以这里特别只用老阳、老阴来计算乾坤六爻的蓍策数,其余可以推知。一期就是一年,共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这里只是举成数概括而言。【朱子说:《大传》专以六爻乘二老来说,实际六爻所含的阴阳,老少交杂。由六爻积累成乾的,未必全是老阳;积累成坤的,未必全是老阴;成为六子卦的,有阳有阴,也各有老少。老少的区别,本来是用来生成爻的,不是用来命名卦的。现在只是说乾有老阳之象,坤有老阴之象,六子有少阴少阳之象,而且它们的蓍策数又恰好相合,因而借此说明彼。三百六十是阴阳相合之数,数目必定整齐。若乾坤的爻都得到少阴少阳,乾的蓍策六乘二十八为一百六十八,坤的蓍策六乘三十二为一百九十二,合起来也为三百六十。】一般说来,易数都是六十三与三十六相对,三十二与二十八相对,合起来都为六十。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也凑成六十,钟律以五声十二律相合也积成六十,由此可知天地之数都以六十为节。【郭立之说:九、六有象,七、八无象。若从卦说,六子的卦中含有七、八,但七、八隐藏其中而没有单独的象;若从卦画说,即使六子也都是乾坤的画,六子本身没有独立的画。只有乾坤有用九、用六的道理,诸卦得到奇数的都用乾之九,得到偶数的都用坤之六,始终没有用七、用八的道理,所以说九六有象,七八无象。胡仲虎说:前面挂、归、扐的数象征月的闰数,这里过揲的数象征一年的周期。因为用四揲数已经合于四时之象,所以总计过揲之数又合于四时成岁之象。这里只说乾坤的蓍策,是因为它们如同用九、用六及三百八十四爻的通例,只单独在乾坤中说明。蔡虚斋说:《本义》说太阳居一而连九等,是因为十是数的完整形态。一之中自然含有九,二之中自然含有八,三、四、五也都如此。现在不说‘含’,而说‘连’,是说‘含’本来并没有九,只是就一来说包含九。】本来并没有八,只是就二来说其中包含八罢了。现在在河图中,一之外确实有一个九,二之外确实有一个八,因此说‘连九、连八’。【黄元公说:二百一十六分成两份,每份一百零八;一百四十四分成两份,每份七十二。乾用九,坤用六。但乾变为坤时,乾中有六;坤变为乾时,坤中有九。乾的蓍策二百一十六,是六个三十六,也可以说是二十四个九;坤的蓍策一百四十四,是十六个九,也可以说是二十四个六。来元成说:老阳变阴时,老阳的九数在图中,是地四的阴数与五相合而成九;老阴变阳时,老阴的六数在图中,是天一的阳数与五相合而成六。事物衰老而变化,就会恢复本体,所以阳就成为阴,阴就成为阳。】上下两篇的蓍策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对应万物之数。韩注说:上下两篇共有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占一半,合计一万一千二百五十策。《本义》说:上下两篇就是上经、下经;阳爻共一百九十二,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共一百九十二,得到四千六百零八策,合起来就是这个数。【朱子说:凡是说‘策’,就是指蓍。礼书说:龟用于卜,策用于筮。又说:倒策、侧龟,都是把策与龟相对而言,由此便可知道。吕与叔说:六十四卦共计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六十,是除去乾、坤、坎、离二十四爻而言。六十四卦共有三千八百四十种变化,这是什么数?是悔道。六十四卦各自都能变成六十四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是六十四卦六爻蓍策的总数。三千八百四十卦又是什么数?是‘贞用悔’。三乘三千八百四十,就具备了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的作用。】因此,经过四次经营就形成一变,经过十八变就形成一卦。《本义》说:四营,是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易’就是变化,指一次变化;三变形成一爻,十八变就形成六爻。【朱子说:‘四营而成易’中的‘易’字,只是‘变’字;经过四次经营,才形成一次变化。《订诂》说:所谓四营,是因为使用蓍草的方法,必须以四次揲数来得到易数,也是以四来求取。所以老阳数为九,四乘九得到蓍策三十六;老阴数为六,四乘六得到蓍策二十四;少阳数为七,四乘七得到蓍策二十八;少阴数为八,四乘八得到蓍策三十二。这是阴阳老少的根本。如果把分二、挂一、揲四、归奇说成四营,那么把余数归到指间两次,就成了五营。再用四来求乾坤的蓍策数:乾的阳爻为九的共有六个,六乘九为五十四,四乘五十四为二百一十六;坤的阴爻为六的共有六个,六乘六为三十六,四乘三十六为一百四十四。并且乾的五十四加坤的三十六为九十,再以九十乘四得三百六十,这就是上下两篇蓍策数。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用九数,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八;阴爻一百九十二,每爻用六数,合计一千一百五十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二篇〕 合计为二千八百八十四;其中二千八百八十若无‘四营’,就不可能得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所以这不能算作四营。】八卦形成,便有了小成。
本义,谓九变而成三画,得内卦也【蔡虚斋曰:上文四营而成易,以一变者言也,一气説到十有八变而成卦,乃补八卦而小成一句,所以明卦有内外体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本义谓已成六爻而视其爻之变与不变以为动静,则一卦可变而为六十四卦,以定吉凶,凡四千九十六卦也【蔡虚斋曰:引而伸之,自九变积而至十八变也,触类而长之者,每一卦以此类推,各变为六十四卦也订诂云:凡卦中一画变者以六计,二画变者十五,三画变者二十四,画变者十五,五画变者六,六画全变者,一共六十三,竝本卦不变者为六十四,一卦变而成六十四,合六十四卦之变成四千九十六卦,此焦延夀《易林》法也】【见易曰:焦氏无爻辞,即变卦系以繇辞,得四千九十六繇。周易虽有四千九十六卦,所用者仍三百八十四爻辞也】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本义,道因辞显,行以数神,酬酢谓应对,佑神谓助神化之功【朱子曰:神不能自説吉凶与人,必待蓍而后见,故蓍所以助神也。蔡虚斋曰:显道只据易辞言,神徳行只据易数言。夫如是,明有以酬酢乎人,而决人之疑;幽有以佑神,而言神之所不能言者矣】【见易曰:按此祗揲蓍求卦,未及玩辞,当云道由数显,徳以蓍神】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本义,变化之道,即上文数法是也,皆非人之所能为,故夫子叹之,而门人别加「子曰」以别上文也【团知记曰:天地间,非隂阳不化,非太极不神。然化乃隂阳之所为,而隂阳非化也;神乃太极之所为,而太极非神也。为者,莫之为而为也。张子曰:一故神,两故化。化虽两,而其推行也以一。神本一,而两之中无不在焉。合而言之,则为神;分而言之,则为化。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见易曰:变化之道,就蓍数言,隂阳之变化不测,所谓神也。神不可知,而于蓍数之变化知之。火传曰:数出于天地,天地不得而知也;寓于蓍卦,蓍卦不得而知也;凭于鬼神,鬼神不得而知也。圣人聴于蓍,蓍亦不得而知也。不可知之谓神。四十九防无心而中分为二,则竒偶多寡之数孰得而知之?其中即有神存焉。张子曰:一神两化。夫一即在两之中,本无一也。惟无故神分二者,两也。两之中不可知者,即所谓太极也,神也。凡其变化不测,皆神之所为。圣人亦惟以不可知者知之而已】【今按:因蓍数有变化,而鬼神行;鬼神即在变化中,而变化一鬼神之所为,总赞蓍数】右第九章本义。此章言天地大衍之数,揲蓍求卦之法,然亦略矣。意其详具于大卜、筮人之官,而今不可考耳。其可推者,《啓蒙》备言之。【见易曰:河图列数,圣人衍数,祗此七八九六,分隂阳老少,而变化以成变化之道,即隂阳不测之谓神也,于蓍数中具见之矣】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噐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本义。四者皆变化之道,神之所为者也【胡仲虎曰:辞占是一类,变象是一类。辞以明变象之理,占以防变象之应。故四者之日,以辞与占始终焉。全书曰:用易者,用之临时,故曰尚;学易者,学之平时,故曰观玩。蔡虚斋曰:动是几处,有善恶两端之分。书曰: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是也。郝仲与曰:凡执一事而不防,贪一物而不舍,萌一意而不化,玩物防志,闻义不徙,皆不动不变者也。故曰:以动者尚其变】【见易曰:圣人之道,不外乎辞、占、象、变四者;而人之用之,则徒尚是四者而已,圣人之道不与焉。此一节是泛指用易者,即下文所称之君子也。言、动、制噐、卜筮,须説得浅近】【火传曰:取其辞以发言,则言必中理;取其变以举动,则动必合宜;取其象以制噐,则噐必利用;取其占以卜筮,则筮必决疑。先儒谓决疑在占之外,若泥卜筮事,则须卜筮后方得占,如何取占以用之于卜筮乎?辞、变、象古俱在言、动、制噐、卜筮之前。制噐如舜之玑衡,周公之土圭,凡先王律度量衡之制,未有不本于隂阳閤辟往来之象者,非区区十三卦之谓也】【今按此章,圣人指文周言,因有蓍数,而圣人制为辞占象变,以尽其神,故曰圣人之道四】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译《本义》说:这是指经过九变形成三画,得到内卦。【蔡虚斋说:上文说‘四营而成易’,是从一次变化来说;一气说到十八变形成卦,于是补出‘八卦而小成’一句,是为了说明卦有内外两个体。】由此引申扩展,触类旁通而增长推演,天下能够做的事情就全都包括在内了。《本义》说:六爻已经形成,再看各爻是变还是不变,以此判断动静;这样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用来确定吉凶,共有四千九十六卦。【蔡虚斋说:‘引而伸之’,是从九变逐渐积累到十八变;‘触类而长之’,是每一卦都按这种类别推演,各自变化成六十四卦。《订诂》说:一卦中变一画的有六种,变二画的有十五种,变三画的有二十种,变四画的有十五种,变五画的有六种,六画全变的有一种,共六十三种;再加上本卦不变的一种,就是六十四种。一卦变化成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的变化合计为四千九十六卦,这是焦延寿《易林》的方法。】【《见易》说:焦氏没有爻辞,只是在变卦后系上繇辞,因此得到四千九十六条繇辞。《周易》虽然有四千九十六卦,但实际使用的仍然是三百八十四条爻辞。】显明大道,神妙德行,因此可以与人应答,也可以辅助神明。《本义》说:道理因卦辞而显明,行动因蓍数而神妙。‘酬酢’是应答,‘佑神’是辅助神化的功用。【朱子说:神明不能自己向人说明吉凶,必须等待蓍草,之后才能显现,所以蓍草能够辅助神明。蔡虚斋说:显明大道,只根据《易》的辞来说;神妙德行,只根据《易》的数来说。这样,明处可以用来应答人、决断人的疑惑;幽微处可以辅助神明,说出神明不能自己说出的内容。】【《见易》说:按这里仅仅是在揲蓍求卦,还没有涉及玩味卦辞,应当说‘道由数显,德以蓍神’。】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所做的事了吧?” 《本义》说:变化之道,就是上文所说的数法;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所以孔子感叹它,而门人另外加上‘子曰’二字,以区别于上文。【《团知记》说:天地之间,若不是阴阳就不能变化,若不是太极就不能神妙。然而变化是阴阳所做的事,阴阳本身并不是变化;神妙是太极所做的事,太极本身并不是神妙。所谓‘做’,是没有谁刻意去做却自然形成。张子说:一所以神妙,二所以变化。变化虽有两个方面,但其推行凭借的是一;神本来是一,而一在两者之中无所不在。合起来说就是神,分开来说就是变化;一分为二,二合为一。】【《见易》说:变化之道,是就蓍数而言;阴阳的变化不可测,这就是所谓神。神不可直接知晓,却可以从蓍数的变化中知道。火传说:数出于天地,天地不能自知;寄寓于蓍卦,蓍卦也不能自知;凭借鬼神,鬼神也不能自知;圣人听取蓍草,蓍草同样不能自知。不可知就叫作神。四十九根蓍策无心而自然分为两部分,那么奇偶、多少的数,谁能够预先知道?其中便有神存在。张子说:一是神,两是化。这个一就在两者之中,本来没有一个独立的一;正因为无,所以神妙,分为二的就是两。两者之中不可知的部分,就是所谓太极,就是神。凡是变化不可测的,都是神所做的。圣人也只是凭借不可知的东西来认识它。】【现在按:因为蓍数发生变化,所以鬼神得以运行;鬼神就在变化之中,而变化正是鬼神所做的事。这些话总括说明蓍数。】以上是第九章。《本义》说:本章讲天地和大衍之数,以及揲蓍求卦的方法,但说得很简略。想来详细内容本来具备于大卜、筮人等官职所掌的文献中,只是如今无法考察了。能够推求的内容,《启蒙》中已经详细说明。【《见易》说:河图列出数,圣人推演数,只是用七、八、九、六来分别阴阳老少,由此成就变化。变化之道就是阴阳不可测,所谓神;这些都已经在蓍数中完整显现。】《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来言说的,重视卦辞;用来行动的,重视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重视卦象;用来卜筮的,重视占断。《本义》说:这四者都是变化之道,都是神明所做的事。【胡仲虎说:辞与占是一类,变与象是一类。辞用来说明变、象的道理,占用来验证变、象的应验。所以说这四者,以辞开始,以占结束。《全书》说:使用《易》的人,是在临事时使用,所以说‘重视’;学习《易》的人,是平时学习,所以说‘观玩’。蔡虚斋说:行动发生在事机之处,有善恶两端的区别。《尚书》说‘考虑善道再行动,行动只在适当的时机’,就是这个意思。郝仲与说:凡是拘执一件事而不改变,贪恋一件物而不舍弃,萌生一个念头而不能化解,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听到义理却不迁移改变,这些都是不行动、不变化。因此说‘用来行动的,重视变化’。】【《见易》说:圣人的道不超出辞、占、象、变四者;但人使用《易》,只是重视这四者本身,圣人的道并不自动包含在其中。这一节泛指使用《易》的人,就是下文所说的君子。言说、行动、制作器物、卜筮,都必须解释得浅近。】【火传说:取卦辞来发表言论,言论就一定合乎道理;取变化来指导行动,行动就一定合宜;取卦象来制作器物,器物就一定实用;取占断来进行卜筮,筮占就一定能决断疑惑。先儒说决断疑惑在占断之外;如果拘泥于卜筮之事,就必须卜筮以后才能得到占断,那么又怎么能说取占断来用于卜筮呢?辞、变、象在古代都处于言说、行动、制作器物、卜筮之前。制作器物,如舜制作玑衡、周公制作土圭,凡是先王制定律、度、量、衡,没有不以阴阳开合往来的象为根本的,并不只是指区区十三卦。】【现在按:本章所说的圣人,指文王、周公而言。因为有蓍数,圣人制定辞、占、象、变,以穷尽其中的神妙,所以说圣人的道有四种。】因此君子将有所作为、将有所行动时,先向《易》询问,并据此发表言论;《易》接受他的请求,就像回声应答声音一样。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知道未来的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
本义。此尚辞尚占之事。言人以蓍问易,求其卦爻之辞,而以之发言处事,则易受人之命而有以告之,如向之应声以决其未来之吉凶也。以言与以言者,尚其辞之以言义同命,则将筮而告蓍之语,冠礼筮日,宰自右赞命是也【胡仲虎曰:君子言动必拟于易,但言在行先,故将有为有行,必先问焉而以之发言,然后以之行事也。蔡虚斋曰:行之于身,是有为;措之事业,是有行。所以为天下之至精者,易赞所谓用应始有体,该本无稽,实待虚存,体应用以言其研理制辞之精也。故又曰:洁浄精微,是之谓易】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本义。此尚象之事,变则象之未定者也。参者,三数之也。伍者,五数之也。既参以变,又伍以变,一先一后,更相考覈,以审其多寡之实也。错者,交而互之,一左一右之谓也。综者,总而挈之,一低一昂之谓也。此亦皆谓揲蓍求卦之事。葢通三揲两手之策,以成隂阳老少之画,防七八九六之数,以定卦爻动静之象也【朱子曰:纪数之法,以三数之,则遇五而齐;以五数之,则遇三而防。所谓参伍以变者,前后多寡更相反复,以不齐而要其齐。揲蓍本无三数五数之法,只言交互参考,皆有自然之数。胡仲虎曰:上文曰尚辞尚占之事,此独曰尚象,不兼言尚变。参伍以变,此变字,象之未定者也。参伍以一变而言,错综合十八变而言。邵二泉曰:参伍以变,据挂揲扐时言,变者数之未定者也。错综其数,总挂揲扐后言,数者变之已成者也。此二句相承,止谓一变通变成文以成爻言,极数定象以成卦言。蔡虚斋曰:通其变,三变皆参伍也;极其数,六爻之数皆错综者也。或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似已成象矣。曰:未也。虽成隂阳老少之画,然安知老者为动,少者为动乎?皆未定也。极七八九六之数,以定卦爻动静之象。动与变不同,如九六变也,七八不变也。至于变,则或九六为动,又或五爻为九六,则一爻得七八为动者矣。动则不分九六与七八】【见易曰:参伍诸説,详载图象卷中】【火传曰:天地之文,止是一画;天下之象,尽于卦爻】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韩注:夫非忘象者,则无以制象;非遗数者,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筹防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功用之母,象数所由立也。本义:此四者,易之体所以立,而用所以行者也。易》指蓍卦,无思无为,言其无心也。寂然者,感之体;感通者,寂之用。人心之妙,其动静亦如此【周子曰: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物则不通,神妙万物。吾心之妙,万物以寂然不动,感而遂动耳。诚无为,几善恶。诚则无事矣。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程子云:老子曰无为,又曰无为而无不为,当有为而以无为为之,是乃有为也。圣人作《易》,未尝言无为,惟曰无思也,无为也。其下即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于动静之理,未尝有一偏之説。胡仲虎曰:象在画,辞在防,蓍未变,占在儥,皆无为无思,寂然不动,人心之寂也,如是。揲蓍以求卦,则天下之故无有不通者矣,人心之感也,如是】【见易曰:易不外乎辞、占、象、变、神,亦不出乎至精至变之中。至精至变,至神,指易言;非天下之至精至变至神者,指用易者言。能与于斯者,葢全体夫易而尽易之用者也。其极深研几之圣人乎】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韩注:极未形之理,则曰深;适动微之防,则曰几。本义:研,犹审也;几,微也。所以极深者,至精也;所以研几者,至变也【苏子瞻曰:深者其理,几者其用也。至精至变,以数用之也;极深研几,以道用之也。止于精与变也,则数有时而差;止于几与深也,则道有时而变。使数不差、道不变者,其惟神乎!见《易》曰:“到此另提‘夫易’二字”,见得与“于斯”者惟圣人也。极深者,探诸未有;研几者,窥诸未形。未有者,众有之始,揆其始,故天下之志以通;未形者,众形之先,辟诸先,故天下之务以成。研极之至,一切见觧尽亡,与无思无为何异?不疾而速,谓不烦拟议之久;不行而至,谓不见有为之迹。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何异?此谓能与于斯者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本义,所以通志而成务者,神之所为也。
译《本义》说:这是重视卦辞、重视占断的事情。说人用蓍草询问《易》,求得卦爻辞,并据此发表言论、处理事情;《易》接受人的命问而有所告知,就像回声应声一样,用来决定未来的吉凶。‘以言’与‘以言者’都是重视卦辞、用卦辞来发表言论的意思;‘命’就是将要筮问时告知蓍草的话,例如冠礼筮日时,宰从右边辅助传达命辞。胡仲虎说:君子的言语和行动都必须以《易》来拟议,但言语在行动之前,所以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一定先询问《易》,用它来发表言论,然后再用它来办事。蔡虚斋说:施用于自身,是‘有为’;落实到事业,是‘有行’。之所以是天下最精微的,是因为《易赞》所说的‘用应始有体,该本无稽,实待虚存’等,正是在说明它研求义理、制作卦辞的精微。所以又说:清洁、纯净、精微,这就叫作《易》。】反复参验、交错综合这些数,贯通它的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这些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东西,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本义》说:这是重视卦象的事情。变化,是卦象尚未确定的状态。‘参’,是以三来计算;‘伍’,是以五来计算。既以三反复计算,又以五反复计算,一前一后,互相考察核验,以审定多少的实际情况。‘错’,是交错互换,指一左一右;‘综’,是总括提挈,指一低一高。这些也都是说揲蓍求卦的事。大概是贯通三次揲数、两手所得的蓍策,形成阴阳老少之画;以七、八、九、六的蓍策数,确定卦爻动静的象。【朱子说:记数的方法,以三来数,遇到五就相齐;以五来数,遇到三就相合。所谓‘参伍以变’,就是前后多少反复比较,使不齐的归于齐。揲蓍本来没有以三数、以五数的固定方法,只是说交互参考,自然会有相应的数。胡仲虎说:上文说重视辞、重视占,这里单说重视象,不兼说重视变。‘参伍以变’的‘变’,是象尚未确定的状态;参伍是从一变来说,错综是从十八变来说。邵二泉说:‘参伍以变’是就挂、揲、扐时说,变是尚未确定的数;‘错综其数’是总说挂、揲、扐之后,数是已经形成的变。】这两句前后相承,只是说:一变中贯通变化,形成天地的文理,这是形成一爻;穷尽数而确定卦象,这是形成一卦。蔡虚斋说:‘通其变’,是三变都要参伍;‘极其数’,是六爻的数都要错综。有人说:‘贯通它的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似乎已经形成卦象了。回答说:还没有。虽然已经形成阴阳老少的爻画,但怎么知道老爻是动、少爻是不动呢?都还没有确定。穷尽七、八、九、六之数,才用来确定卦爻动静的象。动与变不同,例如九、六是变,七、八是不变;至于动,则有时九、六为动,又有时五爻为九、六,那么某一爻得到七、八也可能作为动爻。既然论动,就不再区分九六与七八。】【《见易》说:关于‘参伍’的各家说法,详见《图象》卷中。】【火传说:天地的文理,只是一画;天下的卦象,完全包括在卦爻之中。】《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受到感应,便能通达天下的一切事理。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韩注说:如果不能忘却卦象,就无法驾驭卦象;如果不能遗忘数,就无法穷尽数。最精微的东西,没有筹策蓍策却不可扰乱;最善变化的东西,体守于一而无所不周;最神妙的东西,寂静无声却没有什么不能应答。这是功用的根本,也是卦象、数理由此建立的原因。《本义》说:这四者,是《易》的体由此建立、用由此运行的原因。这里的《易》指蓍草和卦象。说它没有思虑、没有作为,是说它没有私心。寂然,是感应的本体;感通,是寂然的作用。人心的神妙,其动静也是这样。【周子说:只有动而没有静、只有静而没有动,是物;动中无所谓动、静中无所谓静,是神。物不能贯通,神则神妙而化育万物。我的心之妙,就是万物寂然不动,而受到感应后便自然发动。真实无为,善恶的机微就会显现;真实存在,就没有多余的作为。寂然不动是真实,感而遂通是神,发动却尚未成形、处于有无之间的是机。程子说:老子说无为,又说无为而无不为;在应当有所作为时却以无为去做,这仍然是有为。圣人作《易》,从未说无为,只说‘无思也,无为也’,下面立即接着说‘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对于动静的道理,从未偏执于一端。胡仲虎说:象存在于卦画,辞存在于蓍策,蓍尚未变化,占尚未确定,都没有作为、没有思虑,寂然不动,正如人心的寂然。揲蓍求卦,则天下的事理没有不能贯通的,正如人心受到感应。】【《见易》说:《易》不超出辞、占、象、变、神,也不超出最精微、最善变化的范围。最精微、最善变化、最神妙,是指《易》而言;天下最精微、最善变化、最神妙的东西,是指使用《易》的人而言。能够达到这里的人,大概就是完整体会《易》、完全发挥《易》作用的人,也就是那个穷极深奥、研察机微的圣人吧。】《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察机微的。韩注说:穷极尚未显形的道理,叫作深;恰好把握刚刚发动的微小征兆,叫作几。《本义》说:研,就像审察;几,就是微小。用来穷极深奥的,是最精微;用来研察机微的,是最善变化。【苏子瞻说:深,是它的道理;几,是它的作用。以最精微、最善变化来说,是用数;以穷深研几来说,是用道。若只停留在精与变上,数有时会发生差错;若只停留在几与深上,道有时会发生变化。使数不差、道不变的,难道不是神吗?《见易》说:到这里特意提出‘夫易’二字,可以看出能达到‘于斯’境界的只有圣人。穷极深奥,是探索尚未存在之处;研察机微,是窥见尚未成形之处。尚未存在,是众有的开始;推求其开始,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尚未成形,是众形的前端;从前端加以推究,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研察穷极到最高境界,一切已知见解全都消失,这与无思无为有什么不同?不急迫却迅速,是说不必长久烦琐地拟议;不行走却到达,是说看不见有意作为的痕迹。这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有什么不同?这就是所谓能够达到此境界。】正因为深,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正因为能察知机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本义》说:能够贯通志向、成就事务,是神明所做的事。
【火传曰:惟其深,则凡理之所难知者,无不阐之使明;心之所难言者,无不暴之使显。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其几,则知将亡在未亡之先,即可保亡为存;知将治在方乱之时,即可拨乱反治。故能成天下之务。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言其自然而觉,随机而应。其于通志成务,未尝有意推测,用力安排耳。此所以为神也。神不在深与几之外。然非以圣人而极深研几,则不能至于神也】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蔡虚斋曰:谓其一出于圣人之所以极深研几也】【见易曰:易所有者,辞、占、象、变而已。而谓有圣人之道,非徒尚辞、尚变、尚象、尚占之为道也。惟极深研几,如圣人全体是易,而后辞、占、象、变自圣人用之,皆为圣人之道。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谓极深研几而后有也】右第十章本义此章承上章之意,言易之用有此四者【今按此章非指用易之事,言圣人作易有辞、占、象、变四者,皆圣人之研几极深而为之也,故谓之圣人之道,而以至精、至变、至神赞之。无思无为,节言易之神也。然非圣人极深研几以至于神,而为此至精之辞、占,至变之象、变,以通志成务,则易虽至神,亦何由效用于天下哉?是易之所以神,皆圣人神之也。圣人之神寓于辞、占、象、变,而易即因之以为神,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此之谓也】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防天下之疑。」本义,开物成务,谓使人卜筮以知吉凶而成事业。冒天下之道,谓卦爻既设,而天下之道皆在其中【朱子曰:「易本为卜筮而言,古人淳质,初无文义,故画卦以开物成务。又曰:『易本欲定天下之志,防天下之疑而已,不是要説道理也】【见易曰:本义谓此章専言卜筮。言卜筮则兼蓍卦。故次节蓍卦并举。未有圣人之先,《易》在天地;既有圣人之后,《易》在圣人。非设卦则天地之《易》不能使人与知;非生蓍则圣心之《易》不能使人利用。故蓍卦所以妙寄圣人之心,即所以妙寄天地之心也。篇中连称“是故”,无所承接。葢夫子悟《易》之后,深见蓍卦之不容已,而累辞以尽其赞叹也。如斯而已,若有不足之辞,葢欣叹至极之语气也】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孔疏:「易道以示人吉凶,凶虽人之所患,吉亦民之所患也。既得其吉,又患其失,故老子云『宠辱若惊』也。」本义:「圆神谓变化无方,方知谓事有定理,易以」贡谓变易以告人,圣人体具三者之徳,而无一尘之累,无事则其心寂然,人莫能窥,有事则神知之用,随感而应,所谓无卜筮而知吉凶也。神武不杀,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谓【蔡虚斋曰:卦之徳言于蓍之徳之下,是因蓍而得者,六爻亦然。知来藏往,以圣人之神知言,观本义无卜筮而知吉凶一句可见,神以知来,即后章之占事;知来知以藏往,即后章之象事知噐。以其既往故谓之藏,不待推者也。絺疵谓知伯曰:韩魏必反。明日,知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知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故絺疵所料皆已往之事,非未来之兆也。汉昭烈闻张飞营都督有表曰:噫,飞死矣。葢飞若存,不应都督上表也。此亦已然之事,如孙武子行军篇所载料敌之类甚多,皆明白有已然之理,谓之藏往,谓之知噐,亦庶几乎】【见易曰:蓍卦由圣人而生,圣人即聴命于蓍卦。葢以圣人之有心,不如蓍之无心也。中庸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圣人洗心藏宻,尽冺其前知,依然不知之百姓而已。问蓍之时,兾吉畏凶,惟恐其不吉,而或凶与民无异,不惟凶在所患,吉亦在所患,故曰与民同患。是圣人自心本神本知,不用其神知,而用蓍卦之神知,斯之谓神武不杀也】【火传曰:将至而未至者曰来,一定而可知者曰往。藏往,谓以已往之事考之,其吉凶未有或爽者。古今之成败得失,尽存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内。藏者,谓一一具其中,发之而皆见也。知庄子,知泌之师,在易为师之临;子太叔知楚子,在易为复之頥。是其理皆藏于卦中也,故曰知以藏往。圣人生蓍设卦,用民患以定民志,故吉凶不用刑教而民知趋避,此为神武不杀】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徳夫。
译【火传说:正因为深,所以凡是道理中难以知道的,没有不把它阐明使之清楚的;人心中难以说出的,没有不把它揭示使之显露的,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正因为能察知机微,所以知道事物将要灭亡而尚未灭亡,就可以保全将亡而使之存在;知道天下将要治理而正处于混乱之时,就可以拨乱反治。因此能成就天下的事务。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到达,是说它自然而然地觉察,随机应变。对于贯通志向、成就事务,它从未有意推测,也没有用力安排。这就是神妙。神并不在深与几之外;但如果不是圣人穷极深奥、研察机微,也不能达到神妙。】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 【蔡虚斋说:是说这四种道,都出于圣人穷极深奥、研察机微的功夫。】【《见易》说:《易》所有的只是辞、占、象、变。但说它有圣人的道,并不是仅仅把重视辞、重视变、重视象、重视占当作道。只有穷极深奥、研察机微,如同圣人完整地体会《易》一样,之后辞、占、象、变由圣人来运用,才都成为圣人的道。所以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说穷极深奥、研察机微之后才有这四种道。】以上是第十章。《本义》说:本章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说明《易》的作用有这四种。【现在按:本章不是指使用《易》的事情,而是说圣人制作《易》时有辞、占、象、变四者,这些都是圣人研察机微、穷极深奥而制作出来的,所以称作圣人的道,并以最精微、最善变化、最神妙来赞美它。‘无思无为’一节说的是《易》的神妙。然而,如果不是圣人穷极深奥、研察机微而达到神妙,制作出最精微的辞、占,最善变化的象、变,用来贯通志向、成就事务,那么《易》即使极其神妙,又凭什么在天下发挥作用呢?所以《易》之所以神妙,都是圣人使它神妙。圣人的神妙寄托在辞、占、象、变中,《易》也因而成为神妙,所以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易》的作用,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摄天下一切道理,也就是如此而已。因此,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志向,确定天下的事业,解除天下人的疑惑。” 本义说:“开物成务”,是指让人通过卜筮知道吉凶,从而成就事业。“冒天下之道”,是说卦爻既已设立,天下的一切道理都包含在其中。朱子说:“《易》本来是为卜筮而说的。古人质朴淳厚,起初并没有文字义理,所以画卦来开明万物、成就事业。”又说:“《易》的本意只是想安定天下人的意志,防止天下人的疑惑罢了,并不是专门要讲说义理。” 《见易》说:本义认为这一章专门讲卜筮。说到卜筮,也兼及蓍草和卦,所以下一节把蓍与卦并举。在圣人出现以前,《易》存在于天地之间;圣人出现以后,《易》存在于圣人之中。若不是设立卦象,天地之《易》就不能使人知晓;若不是产生蓍草,圣心中的《易》就不能使人取用。因此,蓍卦正是圣人之心的精妙寄托,也正是天地之心的精妙寄托。篇中连续说“是故”,却没有明显的承接。大概是孔子领悟《易》以后,深深看出蓍卦不可废弃,于是反复措辞来充分表达赞叹之情罢了。大致就是这样;若有语意未尽之处,大概是欣喜赞叹到了极点的语气。因此,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慧,六爻的义理能够通过变化来告知人事。圣人凭借这些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之中,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以神妙之智预知未来,以智慧收藏往事,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大概就是古代那种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人的圣人吧。孔颖达疏说:《易》道向人显示吉凶。凶虽然是人所忧患的,吉也同样是百姓所忧患的。既然得到吉,又担心失去它,所以老子说“宠辱若惊”。本义说:“圆神,是说变化没有固定方所;方知,是说事物有确定的道理;易以——” “贡”,是说通过变化来告知人;圣人具备这三种德性,却没有一点尘俗牵累。无事时,他的心寂然无扰,别人不能窥测;有事时,神明智慧的作用随感而应,这就是所谓不通过卜筮也能知道吉凶。所谓神武而不杀,是指领会了其中的道理,而不必借助具体器物。【蔡虚斋说:卦的德性放在蓍的德性之后,是因为卦由蓍而得到,六爻也是如此。“知来藏往”是就圣人的神明智慧而言的。看本义所说“不用卜筮而知吉凶”一句便可明白:神以知来,就是后章所说的占筮之事;知来,知以藏往,就是后章所说的观察卦象、认识器物。因为是已经过去的事,所以叫“藏”;不必等待推求。絺疵对知伯说,韩、魏一定会反叛。第二天,知伯把这话告诉韩、魏二人;二人出去后,絺疵进来说:“主上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二人?”知伯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回答说:“我看见他们看我的眼神端正而走得很快,知道他们明白我已经察觉了实情。”所以絺疵所推料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未来的征兆。汉昭烈帝听说张飞军营的都督上表,便说:“唉,张飞死了。”大概张飞如果还活着,都督就不应当上表。这也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像《孙武子·行军篇》所记载的推料敌情之类,很多都是明白可知的既成道理,这就叫“藏往”,也叫“知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见易》说:蓍卦由圣人创制,圣人却要听命于蓍卦。大概是因为圣人有意志之心,不如蓍草那样没有私心。《中庸》说,至诚之道可以预知未来;圣人洗涤心灵、藏其幽密,完全泯除自己的预知能力,仍然如同一个无所知的百姓。问蓍时,希望得到吉而畏惧凶,唯恐得不到吉,或者遇到凶;他与百姓没有不同。不仅凶是所忧患的,吉也是所忧患的,所以说“与民同患”。圣人自身的心本来神明而有智慧,但不用自己的神明智慧,而使用蓍卦的神明智慧,这就叫“神武不杀”。】【火传说:将要到来但尚未到来的叫“来”,已经确定而可以知道的叫“往”。“藏往”,是说拿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考察,其中的吉凶从来没有差错。古今成败得失的道理,全都存在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中。“藏”,是说一一具备在其中,发明出来就都能看见。庄子知道知泌的老师,在《易》中相当于师卦之临;子太叔知道楚子,在《易》中相当于复卦之颐。这些道理都藏在卦中,所以说“知以藏往”。圣人产生蓍草、设立卦象,利用百姓的忧患来安定百姓的意志。因此,吉凶不必依靠刑罚教令,百姓自然知道趋吉避凶,这就是神武而不杀。】因此,圣人明白天道,考察百姓的事情,于是兴起神妙之物,使百姓能够使用。圣人凭借这些斋戒,以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
本义。神物谓蓍▯,明天道,故知神物之可兴察民,故故知其用之不可不有,以开其先,是以作为卜筮以教人,而于此焉斋戒,以考其占,使其心神明不测,如鬼神之能知来也【蔡虚斋曰:时有消息之不同,事有当否之或异,时者天道,事者民故也。朱子谓徳即圣人之徳,又即卜筮以神明之,圣人自有此理,亦用蓍▯之理以神明之。按书舜曰:「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从。」是圣人固自能知来,而亦用卜筮以神明其徳矣。订诂曰:古之通志定业决疑成亹亹者,必寄诸无心者而后神,故蓍卦既设,圣人防诸洗心,民用以前,圣人还以斋戒,葢以无心合无心,所以通神明之徳也】【见易曰:此节言圣人之敬蓍。敬蓍而蓍益神。夫明天道,察民故,兴神物以前民,皆圣人之为也。而圣人于揲蓍之时,必斋必戒。惟斋戒而神明生,而蓍之徳益以神明。易之在圣心,与其在蓍者一而已。火传曰:吴道子画地狱变相,而即畏地狱,畏其所画也。圣人制蓍,而即敬蓍,敬其所制也。然后知地狱非道子所能画,托其画以显耳。蓍非圣人所能制,因其制以成耳。天地鬼神实式凭焉,安得不畏,安得不敬】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本义,阖辟动静之机也。先言坤者,由静而动也。乾坤变通者,化育之功也。见象形噐者,生物之序也。法者,圣人修道之所为;而神者,百姓自然之日用也【朱子曰:阖辟以一嵗言之,寒暑也;以一日言之,昼夜也;以一身言之,出入之息、生死之变也。无阖则无辟,无静则无动,此归藏所以首坤与朱子发曰:坤自夏至以一隂右行,万物由之而入,故曰阖户;干自冬至以一阳左行,万物从之而出,故曰辟户胡仲虎曰:卜筮以乾坤言,防数总出于乾坤也。阖户辟户,四十九防之一合一分也。是谓蓍之变,分合进退之中有往来不穷之妙,是谓蓍之通。见而为七八九六之数,谓之象;形而为刚柔动静之爻,谓之噐。此圣人制为卜筮以教人,是谓揲蓍之法。民一出一入,咸用之以为利,则为用蓍之神苏子瞻曰:同是户也,开阖之乾坤出焉。故变者两之,通者一之。苟不能一,则往者穷于伸,来者穷于屈矣蔡虚斋曰:天地一气也。一阖一辟,谓之变动;静相生也,往来不穷,谓之通。阖辟不已也。见乃谓之象,干知大始也;形乃谓之噐,坤作成物也。制而用之,谓之法,圣人成能也。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百姓与能也】【见易曰:阖户四句,只説隂阳变通之理。制用以下,方説圣人生蓍以前。民用见象二句,犹説画卦】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本义:一毎生二,自然之理也。易者,隂阳之变;太极者,其理也。两仪者,始为一画,以分隂阳;四象者,次为二画,以分太少;八卦者,次为三画,而三才之象始备。此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有不假丝毫智力而成者。画卦揲蓍,其序皆然【朱子曰:无极而太极,是周子説得有功处。然太极之所以为太极,却不离乎两仪、四象、八卦。如一隂一阳之谓道,指一隂一阳为道,则不可。然道不离乎隂阳也。自现在事物而观之,则隂阳凾太极。推其本,则太极生隂阳。顶平庵曰:凡系辞称八卦,即六十四卦也。八卦更相上下为六十四卦,故例以八卦称之。伏羲始画八卦,亦即六十四卦也。蔡虚斋曰:易者,隂阳之变;太极者,隂阳之所以变也。隂阳之所以变者,太极有动有静也。太极有动有静,即是一毎生二也。一生二,即是太极之理。自两仪以上至于六十四卦,皆是此理,即一神两化也。盖易是影此理者也。存疑曰:上言圣人制蓍,此言圣人画卦。卦者,蓍之体也。非蓍则卦不行,非卦则蓍不立】【见易曰:易无体,而曰有太极。太极无所在,自两仪、四象、八卦以至六十四卦,无乎不在也。是无体之体,体在用中也】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本义,有吉有凶,是生大业【蔡虚斋曰:本义谓画卦揲蓍,其序皆然。上节所主画卦也。八卦定吉凶,谓揲蓍之序。灵峰谓一揲而有两仪之象,再揲而有四象之象,三揲而有八卦之象。订诂曰:吉凶既定,则趋之避之,民无所疑,勇于赴功,故生大业】【见易曰:易有太极,二节。又言设卦为生蓍之本,使无八卦以定吉凶,则蓍将以何者示人,而前民用乎?火传曰:浪杖人毎称吉凶,生大业,不惟吉能生大业,凶亦生大业也。古来帝王圣贤,不遇凶,则其大业不出】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
译本义说:“神物”指蓍草和龟。明白天道,所以知道神物可以兴起;考察百姓的事情,所以知道它的作用不可没有,用来开启百姓的先见。因此制作卜筮来教导人,并在卜筮时斋戒,以考察占验,使自己的心神明而不可测,如同鬼神能够知道未来。【蔡虚斋说:时有消长的不同,事情有适宜与不适宜的差异;“时”是天道,“事”是民情。朱子说,德就是圣人的德,也就是借助卜筮使之神明;圣人本来具有这种道理,也借用蓍龟的道理来使它神明。考察《尚书》中舜的话:“我的意志先已确定,询问谋议后众人意见相同,鬼神也来依助,龟筮都相合。”可见圣人本来能够预知未来,也使用卜筮来使自己的德性神明。《订诂》说:古人要通达志意、确定事业、决断疑惑而不断自强,必定把这些事寄托于无心之物,然后才能神妙。因此蓍卦既已设立,圣人便用它洗心;在百姓使用之前,圣人又以斋戒相待。大概是用无心来合于无心,所以能够通达神明之德。】【《见易》说:这一节讲圣人敬重蓍草。敬重蓍草,蓍草便更加神妙。明白天道、考察民情、兴起神物以供百姓使用,都是圣人的作为;而圣人在揲蓍时,必定斋戒。只有斋戒,神明才会产生,蓍的德性也更加神明。《易》存在于圣心之中,与存在于蓍草之中的道理完全相同。火传说:吴道子画地狱变相,画成后反而畏惧地狱,畏惧他所画的东西。圣人制作蓍草,却也敬重蓍草,敬重自己所制作的东西。由此才知道,地狱并不是吴道子所能凭空画出的,只是借他的画来显现;蓍也不是圣人所能凭空制作的,只是因圣人的制作而得以成形。天地鬼神真实地凭借它显现,怎么能不畏惧,怎么能不敬重呢?】因此,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断叫作通达。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形体叫作器;制作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利用它出入行事、百姓都能使用它叫作神。本义说:闭合与开启,是动静的关键。先说坤,是因为由静而动。乾坤的变化与通达,是化育万物的功效;显现为象、形成器物,是万物产生的次序;法,是圣人修治道的作为;神,是百姓自然日常的使用。朱子说:以一年说,开合就是寒暑;以一天说,就是昼夜;以一身说,就是出入的呼吸、生死的变化。没有闭合就没有开启,没有静止就没有运动;这就是《归藏》以坤为首的原因。朱子发说:坤从夏至开始,一阴向右运行,万物由此进入,所以说“闭户”;乾从冬至开始,一阳向左运行,万物随之而出,所以说“辟户”。胡仲虎说:卜筮以乾坤来说,因为蓍数总是出于乾坤。闭户、辟户,就是四十九策的一合一分;这就是蓍的变化,分合进退之中有往来不穷的妙处,这就是蓍的通达。显现为七、八、九、六之数,叫作象;形成刚柔、动静之爻,叫作器。这是圣人制作卜筮来教人,叫作揲蓍之法。百姓一出一入,都用它来求利,这就是使用蓍的神妙。苏子瞻说:同样是一扇门户,开合之间便产生了乾坤。所以,变化是由两者相互作用而成,通达是归于一体而成。如果不能归于一体,那么过去的事就会困于伸展,未来的事就会困于屈曲。【蔡虚斋说:天地只有一气。一闭一开叫作变动,动与静相互产生;往来没有穷尽叫作通达。闭合与开启从未停止。显现出来叫作象,乾主宰万物的开始;形成形体叫作器,坤使万物成形。制作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是圣人成就事能;利用它出入、百姓都能使用叫作神,是百姓共同成就其能。】【《见易》说:闭户四句只是讲阴阳变化与通达的道理;从“制而用之”以下,才开始讲圣人生蓍以供百姓使用。“民用”以及“见象”两句,仍然是在说画卦。】因此,《易》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本义说:一每产生二,是自然的道理。《易》是阴阳的变化;太极就是这种变化的道理。两仪,是开始画一爻,以分阴阳;四象,是接着画两爻,以分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八卦,是再画三爻,于是三才的象才完备。这是圣人作《易》自然形成的次序,不借助丝毫人为智力便能完成。画卦和揲蓍,次序都是如此。朱子说:“无极而太极”,是周子说得有功之处。但太极之所以成为太极,却不能离开两仪、四象、八卦。比如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若把一阴一阳本身指作道,就不对;但道又不能离开阴阳。就现有事物来看,是阴阳包含太极;推究其根本,则是太极产生阴阳。顶平庵说:凡《系辞》称八卦,就是六十四卦。八卦互相上下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所以通常仍称八卦。伏羲开始画八卦,也就是六十四卦。蔡虚斋说:《易》是阴阳的变化;太极,是阴阳所以能够变化的根源。阴阳之所以变化,是因为太极有动有静。太极有动有静,就是一每产生二。一生二,就是太极的道理。从两仪以上直到六十四卦,都是这个道理,也就是一神而有两种变化。大概《易》就是映照这一道理的。存疑说:上文说圣人制作蓍草,这里说圣人画卦。卦是蓍的形体;没有蓍,卦就不能施行;没有卦,蓍也不能成立。【《见易》说:《易》本来没有固定形体,却说有太极。太极无处不在,从两仪、四象、八卦直到六十四卦,没有一处不在其中。这是没有固定形体之体,体现在作用之中。】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本义说:有吉有凶,由此产生伟大的事业。【蔡虚斋说:本义说画卦和揲蓍的次序都是如此。上一节主要说画卦;“八卦定吉凶”说的是揲蓍的次序。灵峰说:第一次揲蓍有两仪的象,第二次揲蓍有四象的象,第三次揲蓍有八卦的象。《订诂》说:吉凶既已确定,便趋向吉、躲避凶,百姓没有疑惑,勇于去成就功业,所以说产生伟大的事业。】【《见易》说:“《易》有太极”以下两节,又说设立卦象是产生蓍法的根本。若没有八卦来确定吉凶,那么蓍将凭什么向人显示并供百姓预先使用呢?火传说:浪杖人常说“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不只是吉能够产生伟大的事业,凶也能产生伟大的事业。古来的帝王圣贤,如果没有遭遇凶险,他们的伟大事业就不会显现出来。】因此,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天象、彰明吉凶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完备万物、使物尽其用,建立成形的器物来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究幽深难见之事,寻索隐微之理,钩取深奥而达到远方,用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自强不息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
本义,富贵谓有天下,履帝位,立下疑有阙文。亹亹,犹勉勉也。疑则怠,决故勉【按:苟悦《汉纪》“立下”有“象”字。徐子与曰:“上三言以易之,在造化者言也;下三言以易之,在人事者言也。”苏子瞻曰:“天地、四时、日月,天事也。天事所不及,富贵者制之。富贵所不制,圣人通之。圣人所不通,蓍▯决之。”焦弱侯曰:“万物皆具竒偶之法象,而天地其至大也。万物皆具九六之变通,而四时其至大也。万物皆有爻象之着明,而日月其最大也。三者具而《易》道备矣。乡国皆有占,惟据崇髙之天子可以作《易》。山巫、野祝皆能占,而具圣知之全者,惟有圣人。折筳、剡筹、毁瓦、灼鸡,皆可占,而探索钩致,供圣人之用者,惟有蓍▯。三者具而《易》之噐成矣】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本义。此四者,圣人作《易》之所由也【胡庭芳曰:神物谓蓍,则之而四十九之用以行变化;谓隂阳效之,而卦爻之动静以备象;谓日月星辰循度失度,而吉凶见;象之而卦爻有以断吉凶。图书则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之数,则之而卦画方位以定,皆作《易》之本也。】苏子瞻曰:圣人以蓍▯而信天地四时日月之象数,以河图洛书而信蓍▯之象数,信矣不疑,于是乎作《易》。见《易》曰:「河图洛书,圣人则以生蓍,非则以画卦。因神物之生,恰值河图之出,而七八九六之数以着,与隂阳老少之象适符。此四十九防之所由用,而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之法所由始也。」变化在隂阳,而圣人效之以为蓍防之变化。吉凶见天象,圣人象之以定蓍防之吉凶。圣人之所以通志定业,防疑者,皆以此。天垂象,见吉凶,非人见之也。顺度见吉,逆度见凶】【今按图书出而圣人则之,则其七八九六之数也。卦画有隂阳老少,非七八九六无以利用耳】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本义,四象谓隂阳老少,示谓示人以所値之卦爻【钱氏藻曰:有其象无其辞,则示人以其意而已。圣人惧后世不能与知也,于是系之辞以告之,定其辞以防之。曰示,则使人有所见;曰告,则使人有所知;曰防,则使人无所疑。朱子发曰:四象以示吉凶,系辞以告吉凶。吉凶有以利言者,有以情迁者,有义命当吉当凶当否当亨者,非圣人不能定也。定之者所以防之也】【见易曰:易有四象,象变也;系辞以定吉凶,辞占也。易有蓍卦,而非象变则无以尽易之神,非辞占则无以致易之用。伏羲开其始,文周要其成,三圣人不可缺一也】【火传曰:蓍之徳一节。其圣人兼指伏羲。葢蓍已生于伏羲之世。虞夏商以来皆用筮也。隂阳老少之四象自画卦时已分矣。七八九六之数自图书出已显矣。特其时有卦爻而未系辞。其吉凶示之而已。不能告也。不能防也。且其用九用六。祗知用九六之动。而不知用九六之变。故其卦止于六十四卦。而不能使一卦为六十四卦象变。至文周而始尽其用。辞占至文周而始同诸民。是故周易之用又大于羲易也】右第十一章本义此章専言卜筮【胡庭芳曰:此章凡八称圣人,皆指伏羲,只系辞以告,是文王、周公事本义谓此章専言卜筮,而伏羲画卦之法,其纲领已备见于是】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本义。释大有上九爻义。然在此无所属。或恐是错简。宜在第八章之末【黄元公曰:此节当连上章第二章。言系辞焉而明吉凶。结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此言八卦定吉凶。亦结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论事之势变。吉一而凶三。论事之极头。则无凶而有吉。故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见易曰:天助顺,人助信,故虽蹻跖,亦有死友助其信也。若天,则不可诬也】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译本义说:富贵,是指拥有天下、登上帝位;“立下”之文疑有缺漏。“亹亹”犹如勉勉不息。心中有疑惑就会懈怠,疑惑得到决断便能自强不息。按:苟悦《汉纪》“立下”有“象”字。徐子与说:“上面三处说以《易》为……,是就造化而言;下面三处说以《易》为……,是就人事而言。”苏子瞻说:“天地、四时、日月,是天的事情;天事不能达到的,由富贵者来制约;富贵者不能制约的,由圣人来沟通;圣人不能沟通的,由蓍龟来决断。”焦弱侯说:“万物都有奇偶的法象,而天地最大;万物都有九六的变化通达,而四时最大;万物都有爻象的彰明,而日月最大。三者具备,《易》道就完备了。乡国都有占筮,只有身居崇高地位的天子可以作《易》。山巫、野祝都能占筮,但具有圣人全部智慧的,只有圣人。折竹、削筹、烧瓦、灼鸡都可以占筮,但能够探究、钩取幽深之理,供圣人使用的,只有蓍龟。三者具备,《易》的器物便完成了。” 因此,上天产生神妙之物,圣人以它为法则;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显示天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于它;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以它们为法则。本义说:这四件事,是圣人创作《易》的由来。【胡庭芳说:“神物”指蓍草;圣人取法于它,于是四十九策的用法得以施行变化。天地变化指阴阳,圣人仿效它,于是卦爻的动静具备其象。日月星辰运行合乎度数或失去度数,吉凶便显现;圣人取法于此,于是卦爻能够判断吉凶。河图洛书体现了金木水火土生克制化的数,圣人取法于此,于是卦画和方位得以确定。这些都是作《易》的根本。】苏子瞻说:圣人凭蓍龟而相信天地、四时、日月的象数,又凭河图洛书而相信蓍龟的象数;既然相信而不疑,于是创作《易》。《见易》说:“河图洛书,圣人取法它来产生蓍草,并不是取法它来画卦。正因为神物产生,恰好又遇到河图出现,所以七八九六之数得以显明,并且与阴阳老少之象相合。这就是四十九策所以使用,以及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之法所以开始的原因。”变化在阴阳之中,圣人仿效它,形成蓍策的变化;吉凶显现在天象中,圣人取法它,确定蓍策的吉凶。圣人所以能通达志意、确定事业、防止疑惑,都是凭借这些。上天显示天象而显现吉凶,并不是说由人去看见它。顺应运行的度数便显现吉,违逆运行的度数便显现凶。【今按:河图洛书出现后,圣人取法于它,取的就是七八九六之数。卦画有阴阳老少,如果没有七八九六,就无法加以使用。】《易》有四象,用来向人显示;在卦爻上系辞,用来向人告知;用吉凶来确定它,用来作出判断。本义说:四象指阴阳老少;“示”是把所遇到的卦爻显示给人看。【钱氏藻说:有象而没有卦辞,只能向人显示其中的意思。圣人担心后世不能明白,于是给它系上卦辞来告知,又确定其辞来使人决断。“示”,是让人有所看见;“告”,是让人有所知晓;“决”,是让人不再疑惑。朱子发说:四象用来显示吉凶,系辞用来告知吉凶。吉凶有的从利害来说,有的随人情迁移,有的依义理和天命而应当为吉、应当为凶、应当否塞或应当亨通,不是圣人不能确定。确定它,是为了使人作出决断。】【《见易》说:《易》有四象,象就是变化;系辞用来确定吉凶,辞就是占断。《易》虽然有蓍卦,但若没有象的变化,就无法穷尽《易》的神妙;若没有辞的占断,就无法发挥《易》的作用。伏羲开启其端绪,文王、周公完成其事业,三位圣人缺一不可。】【火传说:关于蓍的德性这一节,其中所说的圣人也包括伏羲。大概蓍草在伏羲时代已经产生,虞、夏、商以来都使用筮法。阴阳老少的四象,自从画卦时就已经分明;七八九六之数,自河图洛书出现时就已经显现。只是当时已有卦爻而没有系辞,吉凶只能显示出来,不能告知,也不能帮助人作出决断。而且当时只知道用九、用六之爻的发动,不知道用九、用六的变化,所以卦只止于六十四卦,不能使一卦进一步产生六十四种象变。到了文王、周公时代,才充分发挥其作用;辞与占也到文王、周公时代才普遍为百姓所用。因此,周易的作用又大于伏羲之易。】右为第十一章。本义说:这一章专门讲卜筮。【胡庭芳说:本章八次称“圣人”,都指伏羲;只有“系辞以告”是文王、周公的事情。本义说本章专讲卜筮,而伏羲画卦的方法,其纲领已经在这里完备地显现了。】《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顺应,又尊崇贤能。因此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 本义说:这是解释《大有》上九爻的意义,但放在这里没有所属。或许是错简,应当放在第八章末尾。【黄元公说:这一节应当接在上章第二章之后,讲“系辞以明吉凶”,最后以“上天保佑,吉无不利”作结;这里讲“八卦定吉凶”,也以“上天保佑,吉无不利”作结。论事情形势的变化,吉只有一而凶有三;论事情达到极点,则没有凶而只有吉。所以说:“几,是事物发动时极其微细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见易》说:上天帮助顺应天道的人,人帮助诚信的人,所以即使是蹻、跖一类的人,也有至死不渝的朋友帮助他们守信。至于上天,则是不能欺骗的。】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显现吗?”孔子说:“圣人树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象来充分表现事物的真伪,系上卦爻辞来充分表达言语,通过变化而使之通达来充分发挥利益,以鼓动、振奋人心来充分表现神妙。”
韩注极变通之数,则尽利也。故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本义言之所传者浅,象之所示者深。观竒偶二画,包含变化,无有穷尽,则可见矣。变通鼔舞,以事而言【吴防清曰:立象设卦,象也;系辞,辞也;变通,变也;鼔舞,占也。苏子瞻曰:圣人非不欲正言也,以为有不可胜言者,惟象为能尽之。顔质卿曰:立象以尽意,指劈初竒偶二画,立一竒以象阳而名曰干,立一偶以象隂而名曰坤。自有隂阳二画,而言之所不能宣,意之所不能尽者,无一不在其中。由是两象设之为八卦,重之为六十四卦,所以尽情伪也。从两象而系之卦辞,又系之爻辞,所以尽言也。爻至于变通以尽利,辞至于鼓舞以尽神,则圣人之意不尽而尽矣。倪鸿寳曰:圣人之御物居理立教,皆有不尽者,故欲以其书贵其心,以其言贵其意。书有不尽,故天下贵其言;言有不尽,故天下贵其意。疑义日生,深文日秘,此以圣人之有不尽者耳。以其有不尽,故皆求尽之;皆求尽之,故可以极千世之才。皆求尽之,而皆无以尽其不尽者,圣人故有以制千世耳】【见易曰:此章専赞圣人立象以尽意也。圣人之意,不能以言尽,而尽于立象。此圣人妙于以象为言也。因而设卦,因而系辞。言未尝不尽,然其所言者,象也。而象之所以然者,不言也。虽不言,而卦之变通以尽利,辞之鼔舞以尽神。凡圣人所欲言者,又未尝不尽乎此。是立象果足以尽圣人之意也】乾坤,其易之緼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本义,緼所包蓄,犹衣之着也。易之所有,隂阳而已。凡阳皆干,凡隂皆坤。画卦定位,则二者成列,而易之体立矣。乾坤毁,谓卦画不立;乾坤息,谓变化不行【朱子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以造化言之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以卦位言之也】【见易曰:乾坤其易之緼。言有乾坤而易以之緼也。乾坤即竒偶两画。周子曰:一神两化。两不立则一不存。一不存则两亦灭矣。是故离乾坤无易,离易亦无乾坤也】【火传曰:本义谓凡阳皆干,凡隂皆坤。以三画之乾坤推之,而成六子;以六画之乾坤推之,而成六十四卦。皆不假蓍防,即其卦画自然相推而成,祗此六画耳。六画又本诸三画,三画又尽于一画竒偶而已。而变化无穷,祗在此竒偶两画中,故曰其易之緼】【今按:易不可见,谓学易者祗见乾坤,而不见乾坤之中所为易也。不见易,则乾坤祗是防然两画耳,其物不神,其用焉得不息?然乾坤与易不能相无,特昧者自不见耳。或几乎息,葢或然而实不然之辞,为昧者语也】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噐。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孔疏:「形虽在道噐两畔之际,形在噐不在道也。隂阳之化自然相裁,圣人亦法此而裁节也。」本义:卦爻隂阳皆形而下者,其理则道也,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变之义也。变通二字,上章以天言,此章以人言【程子云:隂阳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原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识之也。或问朱子曰:上下何以形言?曰:此言最当。若以有形无形言之,则物与理相间防矣。噐亦道,道亦噐,有分别而不相离也。胡仲虎曰:形者,谓动而可见之时。自此而上则无体,故谓之道,即上文所谓易也。自此而下则有体,故谓之噐,上文所谓乾坤竒偶之画也。理一而神,气两而化。圣人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化则无穷,裁则不过。变之谓也。裁有定体,行无定用,通之谓也。事者业之未成,业者事之已着。龚深父曰:变通两语,所以申变而通之之意。谓之变,谓之通者,变通之义;理存乎变,存乎通者,变通之功用。其要在于通,不通不足以成变也。张希献曰:孔子之为人也周,故示人以噐而晦其道,使逹者易见而未逹者不▯也。老子之自为也深,故示人以道而略其噐,使逹者易入而不恤其未逹也。要之,皆至于道,而所入有先后耳】
译韩康伯注说:穷尽变化通达的数理,就能充分发挥利益,所以说:“《易》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本义说:语言所能传达的较浅,卦象所能显示的较深。观察奇偶两画包含的变化没有穷尽,便可以看出这一点。所谓变化通达、鼓舞振奋,是就事情来说的。【吴防清说:树立卦象、设置卦,是象;系辞,是辞;变化通达,是变;鼓舞振奋,是占。苏子瞻说:圣人并非不想用正面语言说明,只是认为有些事情不是语言所能穷尽的,只有卦象才能充分表达。颜质卿说:树立卦象以充分表达心意,是指最初剖分奇偶两画,树立一奇来象征阳,命名为乾;树立一偶来象征阴,命名为坤。自从有了阴阳两画,语言不能宣说、心意不能穷尽的内容,没有不包含在其中的。由此把两象设置为八卦,再重叠为六十四卦,用来穷尽事物的真伪;在八卦、六十四卦上系卦辞,又系爻辞,用来充分表达语言。爻通过变化通达来充分发挥利益,辞通过鼓舞振奋来充分表现神妙,于是圣人的心意虽然不能完全用语言说尽,却也因此得以尽量表达。倪鸿宝说:圣人治理万物、居理立教,都有不能尽说之处,所以希望人们重视书中所珍贵的心、语言中所珍贵的意。】书不能完全表达,所以天下人珍视其中的言语;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所以天下人珍视其中的心意。疑难的义理日益产生,深奥的文辞日益隐秘,这正是因为圣人有不能尽说之处。正因为有不能尽说之处,所以人们都来求得充分理解;正因为都来求得充分理解,所以能够发挥千百代人的才智。人人都来求尽其意,却都无法穷尽圣人未尽之处,正因为如此,圣人才足以制约千百代。【《见易》说:这一章专门赞叹圣人树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圣人的心意不能靠语言穷尽,却能在树立卦象中穷尽。这是圣人善于把卦象作为语言。于是设置卦、系辞。语言未尝不能表达,只是它所表达的正是卦象,而卦象所以如此的根本道理却不直接说出。虽然不直接说出,但卦的变化通达能够充分发挥利益,辞的鼓舞振奋能够充分表现神妙。凡圣人想说的,也未尝不能由此充分表达。因此,树立卦象确实足以穷尽圣人的心意。】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涵吧?乾坤排列成行,《易》便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大概也就接近停止了。本义说:“緼”是所包藏的内容,如同衣服里所含的东西。《易》所有的内容不过是阴阳而已。凡属阳都归于乾,凡属阴都归于坤。画卦并确定位置,乾坤二者排列成行,《易》的形体便建立了。乾坤毁坏,是说卦画不能成立;乾坤停止,是说变化不能运行。朱子说:“天地设定位置,《易》运行在其中”,是从造化来说;“乾坤排列成行,《易》建立在其中”,是从卦的位置来说。【《见易》说:“乾坤是《易》的内涵”,是说有了乾坤,《易》便以它为内涵。乾坤就是奇偶两画。周子说“一神两化”,两者不能成立,则一者也不能存在;一者不能存在,则两者也会消失。因此,离开乾坤就没有《易》,离开《易》也没有乾坤。】【火传说:本义说凡属阳都归于乾,凡属阴都归于坤。由三画的乾坤推演,形成六子;由六画的乾坤推演,形成六十四卦。都不需要借助蓍策,只由卦画自然推演而成,不过是这六画罢了。六画又根本出于三画,三画又归结于一画的奇偶而已。但变化无穷,只存在于这奇偶两画之中,所以说它们是《易》的内涵。】【今按:“《易》不可见”,是说学习《易》的人只看见乾坤,却看不见乾坤之中所包含的《易》。看不见《易》,乾坤就只不过是两幅僵然的卦画,它的事物不能神妙发挥,其作用怎么能不停止呢?但乾坤与《易》不能彼此相无,只是昏昧的人自己看不见罢了。“或几乎息”大概是说似乎如此而实际并非如此,是针对昏昧者而言的说法。】因此,超越形体之上者叫作道,处于形体之下者叫作器;使变化得到裁制叫作变,推展变化而使之运行叫作通,把它推广施行于天下百姓之中叫作事业。孔颖达疏说:形处在道与器两边的交界处,但形属于器而不属于道。阴阳的变化自然会相互裁制,圣人也效法这种道理来裁节。本义说:卦爻的阴阳都属于形而下者,其根本道理就是道,因其自然的变化而…… 加以变化和裁制,这是“变”的意义。“变”“通”二字,上章是就天道而言,这一章是就人事而言。【程子说:阴阳也是形而下的东西,却称它为道;这句话把形而上下截分得最清楚。原来眼前这一切就是道,关键在于人默默地体会它。有人问朱子:“为什么用形来说上下?”朱子说:“这种说法最恰当。若以有形、无形来说,事物与道理就会相互间隔了。器也是道,道也是器,二者有分别却不相离。”胡仲虎说:形,是指运动而可以看见的时候。从这里向上便没有固定形体,所以叫道,就是上文所谓《易》;从这里向下便有固定形体,所以叫器,就是上文所谓乾坤奇偶之画。道理是一而神妙,气分为两而产生变化。圣人顺应自然的变化而加以裁制。变化本来没有穷尽,裁制则使它不过分,这就是变。裁制有确定的形体,运行却没有固定的作用,这就是通。事情是事业尚未完成时的状态,事业是事情已经显著的结果。龚深父说:关于变化和通达的两句话,是为了申明“变化而通达”的意义。所谓变、所谓通,是变化通达的意义;道理存在于变化和通达之中,变化通达的功用也在于此。关键在于通;不能通达,就不足以成就变化。】张希献说:孔子为人周全,所以向人显示器而隐晦地显示道,使通达的人容易看见,而未通达的人不至于迷惑;老子自处深沉,所以向人显示道而略去器,使通达的人容易进入,而不顾未通达的人。总而言之,二者都达到道,只是进入的先后不同。
【见易曰:此一节妙于言象也。分道与噐,而象在其中矣。自道而象,象而形,形而噐。惟噐有形,惟道无形象者,道噐有无之间也。故曰: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噐。形下为噐,形上为道。拟议于上下之间者,象也。言之所不能尽者,形上之事也。设卦系辞以尽其言,形下之事也。学易者,由噐见象,由象见道,由形下见形上,圣人之意于是乎见矣。故下文▯接以:是故夫象化者,隂阳自然之化。化而不极,不可以裁;极而不裁,不可以变。先时而裁事,每犯手;后时而裁,多所差谬。是故阳必九而变,九者阳之极;隂必六而变,六者隂之极也。凡隂阳不老则不变,其变也,皆有自然之节制。圣人因而为之节制之,斯谓之变。推者,有因其自然之势焉,有渐次不廹之义焉。推而行之,行其所无事也。夫阳之老而不得不变为隂,隂之老而不得不变为阳,此其必然之势也。然而九变八而为少隂,犹未絶逺乎阳;六变七而为少阳,犹未逈别乎隂。如暑之继以凉而不遽至于大寒,寒之继以温而不遽至于大暑,皆有推行之渐焉。如是则理无有碍而势无不顺,故谓之通。通者,所以善其变也。以此变通之道,举而措之天下之民,则何事不成,何业不立哉】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防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本义重出以起下文【顔质卿曰:圣人作易之始,惟立象耳。象立而意斯尽,故得圣人之意,而后得圣人之象。得象而后得圣人之爻。是故夫象,接上文申言象之所由立也。见易曰:加是故夫象于首,以见象能尽意。与前篇不同】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本义卦即象也,辞即爻也【胡仲虎曰:穷天地万物之象而归诸卦,故曰极;发天地万物之理而见乎辞,故曰鼓】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本义卦爻所以变通者,在人。人之所以能神而明之者,在徳【丘行可曰:上文“五谓者”皆圣人作易之用,此“六存者”则圣人之用夫易也。前言变通而归之事业,推易道于民也;此言变通而归之徳行,存易道于已也。存疑曰:上曰“谓之变通”,此曰“存乎变通”。上之化栽推行作易也,此之化栽推行用易也】【见易曰:六存字,一层深,一层存乎卦,存乎辞,此实指卦与辞之功用也。存乎变,存乎通,则存乎用易者之变通,而不徒聼夫易之变通也。存乎其人,存乎徳行,则用易之本领,而卦辞变通之所由以神明者,所谓待其人而后行也。此圣人始终论易之大指也。夫古帝王固有不假学易而自能变通者,如汉初请立六国后,此诸侯客牢不可破之成见也。留侯借箸一筹,髙帝吐哺趣令销印,可不谓善变乎?自唐代以来,节度拥兵,藩镇盘固者百年。宋祖杯酒片言觧其重权,即令文臣判其军事,乘机遘防而为之,不差铢黍,所谓善通矣。然而难言也。以秦之弊政,无一不当变者,而阡陌郡县之制行之至今不变,变则乱生。王安石之新法所急宜变也,而青苗雇役,识者以为不宜尽变,变则滋扰。非神而明之,则变失其所为变,通失其所为通矣。孟子与司马公犹不足以知此,况其他乎?圣人之道,从口耳入者,必非其至妙者也。至妙者,黙而成之,不言而信,黙之事也。葢其所得,不容以语人,而人亦有不可得而闻者。以易为徳,以易为行,是谓徳行】右第十二章【杨诚斋曰:此章言圣人作易之事,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其聚在乾坤之二卦。圣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业,其聚在一身之徳行也】【今按前数章极言图数之妙,辞占象变之详,蓍卦之神,至此乃尽扫之,以为此数者皆易也,而非所以为易也。凡其载诸书,见之言者,皆形而下,非形而上者也。是故立象设卦,系辞利用,圣人于言未尝不尽言,言皆易,而所以为易者不在是也。惟乾坤之二画,稍得其近似者乎?易不外乎乾坤,而不得即乾坤以为易。葢二画已是形而下者矣,又况下焉者乎?然则学易者,于辞占象变,无往非易,而以是四者为易,则非也。用易者,舍辞占象变,无以致用,而以是四者尽易之用,则非也。其在神而明之乎?神明之者,心与易契,言语道防,徳一易也,行一易也。易在于我,以我用易,寜有不神明者?至此而圣人所不尽言之,书所不尽意之言,皆可得而见易矣。神而明之,于变通之时,而有不必变通之事,此非辞占象变之所能拘也。不言而信,自信以信易也,非全乎易以为徳行者不能】
日间易学卷七<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八桐城 钱澄之 撰
译【《见易》说:这一节说象说得精妙。把道与器分开,象就包含在其中了。从道到象,从象到形,从形到器。只有器有形,只有道无形;象处于道与器、有与无之间。所以说“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形体叫作器”。形而下是器,形而上是道。拟议于上下之间的,就是象。语言不能完全表达的,是形而上的事情;设置卦、系辞来尽其言,是形而下的事情。学习《易》的人,由器看见象,由象看见道,由形而下看见形而上,于是圣人的心意便显现出来了。所以下文紧接着说:所谓象,是阴阳自然的变化。变化如果没有达到极点,就不能裁制;达到极点而不加裁制,也不能成为变化。若在时机到来以前裁制事情,往往会下手过早;若在时机已经过去以后才裁制,又会产生许多差错。因此阳必定到九而变化,九是阳的极点;阴必定到六而变化,六是阴的极点。凡阴阳如果未达到老,就不会变化;它们发生变化,都有自然的节制。圣人顺应这种自然,为它制定节制,这就叫作变。所谓推,是顺着事物自然的势头,也有逐步推进而不逼迫的意思。推展而使之运行,就是顺势而为、不强行干预。阳老而不得不变为阴,阴老而不得不变为阳,这是必然的趋势。】然而九变为八而成为少阴,仍未完全远离阳;六变为七而成为少阳,也仍未截然区别于阴。就像暑热之后接着变凉,并不会立即达到严寒;寒冷之后接着转温,也不会立即达到酷暑,都是逐步推移运行的。这样,道理没有阻碍,形势没有不顺,所以叫作通。通,就是用来使变化完善的。把这种变化通达的道理推广施行于天下百姓,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什么事业不能建立呢?因此,所谓象,是圣人由此看见天下幽深难明的事物,把它们比拟为形状容貌,象征它们各自适宜的事物,所以叫作象。圣人由此看见天下的运动变化,观察其中的聚合与通达,依此施行典章礼制,并系上卦爻辞来判断吉凶,所以叫作爻。本义说:重复出现这句话,是为了引起下文。【颜质卿说:圣人作《易》的开始,只是树立卦象。卦象建立,心意便由此得到充分表达;所以先得圣人的心意,然后才能得到圣人的卦象;得到卦象以后,才能得到圣人的爻。因此“所谓象”承接上文,再次说明象所以建立的缘由。《见易》说:在开头加上“因此,所谓象”,是为了显明象能够充分表达心意,这与前篇不同。】穷尽天下幽深难明的事物,存在于卦中;鼓动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存在于辞中。本义说:卦就是象,辞就是爻。【胡仲虎说:穷尽天地万物的形象而归纳到卦中,所以说“穷尽”;发明天地万物的道理而显现在辞中,所以说“鼓动”。】变化而裁制它,关键在于变;推展而使它运行,关键在于通;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关键在于德行。本义说:卦爻之所以能够变化通达,在于人;人之所以能够使它神妙而明白,在于德。【丘行可说:上文“五个‘谓’”讲的都是圣人创作《易》的作用;这里“六个‘存’”讲的则是圣人运用《易》的作用。前面说变化通达归结于事业,是把《易》道推行于百姓;这里说变化通达归结于德行,是把《易》道保存在自身。存疑说:上文说“叫作变、叫作通”,这里说“存在于变、存在于通”。上文的变化、裁制、推行,是创作《易》;这里的变化、裁制、推行,是运用《易》。】【《见易》说:六个“存”字,一层比一层深入。“存在于卦”“存在于辞”,实际指卦和辞的功用;“存在于变”“存在于通”,则指运用《易》的人自身的变化通达,而不只是听凭《易》自行变化通达;“存在于其人”“存在于德行”,则说明运用《易》的根本本领,也是卦辞变化通达所以能神明的原因,正是所谓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施行。这是圣人始终论述《易》的大旨。古代帝王固然有不借助学习《易》便能自行变化通达的人。例如汉初有人请求立六国之后,这是诸侯宾客牢不可破的成见;留侯借箸筹划一策,高帝吐哺而急令销毁印信,难道不能说是善于变化吗?唐代以来,节度使拥兵自重,藩镇盘踞牢固达百年之久;宋祖以杯酒片言解除他们的重权,随即命文臣掌管军务,乘机造成变化而处理它,没有差错分毫,这就是所谓善于通达。然而这件事难以妄言。秦朝的弊政没有一项不应当改变,但阡陌、郡县制度实行至今而不能改变,一改变就会产生动乱。王安石的新法中有些确实急需改变,但青苗、雇役之法,明智的人认为不宜全部改变,一改变就会增加扰乱。如果不能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变化就会失去其所以为变化的意义,通达也会失去其所以为通达的作用。】孟子和司马公尚且不足以明白这一点,何况其他人呢?圣人的道从口耳之间听来的,必定不是其中最精妙的部分。最精妙的部分,是默默成就它,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这是默会之事。大概这种所得不容许用语言告诉别人,别人也有无法听闻的地方。把《易》作为自己的德,把《易》作为自己的行为,这就叫作德行。右为第十二章。【杨诚斋说:这一章讲圣人创作《易》的事情,其分散的内容存在于六十四卦的卦爻象中,其集中的内容存在于乾坤两卦中。圣人运用《易》的道理,其分散的内容存在于天下的事业中,其集中的内容存在于一身的德行中。】【今按:前面几章极力说明图数的精妙、辞占象变的详细、蓍卦的神妙;到了这里,却把这些都扫除掉,认为这些数理都属于《易》,却不是《易》所以成为《易》的根本。凡是记载在书中、显现在语言里的,都是形而下的东西,不是形而上的东西。因此,树立卦象、设置卦、系辞、发挥作用,圣人对于语言未尝没有把话说尽;这些语言都属于《易》,但《易》所以成为《易》的根本却不在这里。只有乾坤两画,大概稍微接近它吗?《易》不超出乾坤之外,但也不能直接把乾坤当作《易》。因为两画已经是形而下的东西,何况更在其下的事物呢?既然如此,学习《易》的人,对于辞占象变,处处都不能离开《易》;但若把这四者本身当成《易》,就错了。运用《易》的人,离开辞占象变就无法发挥作用;但若认为这四者已经穷尽《易》的作用,也错了。关键就在于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使它神明的人,是心与《易》相契合,语言与道相通,德就是《易》,行为就是《易》。《易》存在于我,以我来运用《易》,哪里会有不能神明发挥的呢?到了这里,圣人没有说尽的话、书没有表达尽的心意,都可以由此看见《易》。在变化通达的时候神明地运用《易》,即使有不必变化通达的事情,也不受辞占象变的拘束。】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是自己先信《易》而后使人信《易》;不是把《易》全部化为自己的德行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田间易学》卷七。〈经部,易类,田间易学〉。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八。桐城钱澄之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