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田间易学八

田间易学卷六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74–190 段

周易下经▯【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本义,丰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也。故有亨道焉。然王者至此,盛极当衰,则又有忧道焉。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但能守常,不至于过盛则可矣。故戒以勿忧,宜日中也【订诂曰:序卦传谓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荀文若谓袁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晋史谓刘琨长于招懐,而短于抚御。一日之间,归者数十,而去者相继。何去非亦谓孔明有合众之仁,无用众之智。得其所归,其难如此。大有次,同人处大之道也。丰次归妹,致大之道也。见易曰:夫日既中矣,虽守常而不至于过盛,亦岂能挽日长中而不昃者哉?谓宜日中必有所宜也。葢宜乘极盛之时,求贤致治,立万世无▯之法。虽至日昃之时,子孙守之,犹可以补救其万一而已】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本义此又发明卦辞外意,言不可过中也【崔璟曰:明则见微,动则成务,故能大大正,以其明也。日中则昃,宜乘其未消未虚而图之,若委于气化,无为贵王者毛伯玉曰:丰,大也,亦盈也。惟有道者,明徳若不足,未尝中故不昃,未尝盈故不食,日新则为大,反是则是为盈。知日中之宜,则知日昃之可戒蔡虚斋曰:尚大也,非是王者要尚大,王者至此时,志欲日广,其势自是尚大耳。如汉武帝席文景富庶之后,狭小汉家制度,所谓不期侈而自侈也,尚大正所谓王假之也苏子瞻曰:既盈而亏,天地鬼神之所不免也。丰者,至足之辞也。圣人处之以不足,安所得丰?故圣人无丰,丰非圣人之事也】【见易曰:丰有丰之物力,又须有丰之作用。无作用,虽有物力,亦不能发皇,使天下共见其丰。故非明动兼资者不能丰。当丰之时,物力之富厚足以有为,人才之辐辏足以致治。及是时而讲求制作,不惟天下之民情物宜无幽不烛,即后世补偏救▯之法,亦无不可预为之谋。如是为不负此日中也,所谓宜日中,宜照天下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本义取其威照并行之意【传曰:折狱者必照其情实,惟明克允;致刑者以威于奸忒,惟防乃成。所谓威照并行也。蔡介甫云:明罚勅法,以立法者言,故称先王;折狱致刑,以用法者言,故称君子。当丰时而有刑狱,孟子所谓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也。象正曰:雷电晦防,非天之意也。盛阳喷薄,则山川从之。故盛明之世多疑情,盛文之时多疑辞。刑狱烦兴,则日昃且至矣】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本义,配主谓四旬均也。谓皆阳也。不可求胜其配,亦爻辞外意。【见易曰:四为震主,与初虽敌应,本为配也,故为配主。旬之一周,数之极也。时盛已极,犹未过中,往而就四,以明资动,早图所以保丰也。凡言尚者,皆自下求于上】【火传曰:遁甲有符,有旬。符则甲已各主五日,旬则専主甲也。甲旬为十干之长,物所共忌。震四是也,而为初之配主,故劝其往,而戒以不可过旬】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程传古人之事庸君常主而克行其道者,已之诚意上达而君见信之笃耳。管仲之相桓公,孔明之辅后主,是也。本义六二居丰之时,为离之主,至明者也。上应六五之柔暗,故为丰蔀,见斗之象。蔀,障蔽也【杨诚斋曰:日蔽云中称蔀,日在云下称沛。日中至明之时而见斗,是以画为夜也。物掩日而见,非掩之者之罪也。故日月晕于外,其贼在内。君子之道,不以明暗二其心,一本诸孚诚以发其志而已。尽我之职,君不疑固吉,即疑焉、疾焉,亦吉也】【见易曰:丰其蔀者,当丰时而有蒙蔽之患也。处约之时,事简而通;居丰之世,文繁而蔽。五本柔主,当国家极盛之世,体统严重,时防蔽以生,忠爱之忱莫由上逹,是因丰而有蔀也】【火传曰:斗为天枢,喻在上之柄,臣指上六也。二为离,主日也。斗以昏见,当画而见,日之无光可知。五本信任六,二上六以丰大之説移君之心。若三激而往争,则信者疑矣。惟有孚以发其志,俟其自悟可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王注沛,幡幔所以御盛光,沬微昧之明也【胡仲虎曰:蔽愈大,则见愈小,沛之蔽甚于蔀,故沬之见甚于斗。苏子瞻曰:沛,斾也,蔽之不全也。沬,小明也,明暗杂也。君子不畏其蔽,而畏明暗之杂,以为无时而发也。为之用乎,则不可;不为之用乎,则不敢。故折其右肱,示以必不可用,而后免焉】

译《周易》下经 ▯【下卦为离,上卦为震】丰卦:亨通,君王亲临,不必忧虑,宜如正午太阳一样光明。本义说:丰就是盛大。凭借光明而行动,是盛大的形势,所以有亨通之道。然而君王到了这种时候,盛大到了极点就将衰落,于是又有可忧虑之道。圣人认为徒然忧虑没有益处,只要守常,不达到过度盛大就可以了。因此告诫说“不必忧虑,宜如正午”。【订诂说:序卦传认为,得到归附之处的必然盛大,所以接着是丰。丰就是大。荀文若对袁绍说,袁绍不过是平民中的雄杰,能聚集人却不能任用人。晋史说刘琨长于招徕,却短于抚御;一天之内归附者有数十人,离去者却接连不断。何去非也说孔明有联合众人的仁德,却没有使用众人的才智。得到归附之处,困难竟然如此。大有之后是同人,是处于盛大之中的方法;丰在归妹之后,是导致盛大的方法。见易说:太阳已经到了正中,即使守常而不使它过度盛大,难道还能挽住太阳使它长久居中而不西斜吗?说“宜日中”,必定有所宜之事,大概是应该趁盛极之时求贤致治,建立万世无弊的法制。即使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子孙守住它,也只能补救万分之一而已。】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盛大。君王亲临,是崇尚盛大。不必忧虑,宜如正午,是宜于照耀天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天地的盈满和虚亏,随着时节而消长,更何况人呢?更何况鬼神呢?本义说:这又阐明卦辞以外的意思,说不可超过中道。【崔璟说:光明就能看见细微之处,行动就能成就事务,所以能够盛大。盛大而端正,是因为有光明。太阳到了正午就西斜,应趁着尚未消减、尚未虚亏时谋划;如果把一切委托给气化而无所作为,君王的作用又有什么可贵呢?毛伯玉说:丰是大,也是盈满。只有有道之人,明德好像不足,从未达到正中,所以不会西斜;从未盈满,所以不会亏缺。日日更新就成为大,反过来就是盈满。懂得正午之宜,就懂得太阳西斜是可戒惧的。蔡虚斋说:“尚大”不是说君王主观上一定要崇尚盛大,而是君王到了这个时候,志向自然日益广大,形势自然趋向盛大。就像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富庶的基础,认为汉家的制度太狭小,这就是所谓没有刻意奢侈却自然奢侈;“尚大”正是“王假之”的意思。苏子瞻说:已经盈满就会亏损,这是天地鬼神也不能避免的。丰,是达到极其充足的说法。圣人以不足的态度处之,哪里会有丰?所以圣人没有丰,丰不是圣人的事情。】【见易说:丰不仅要有丰厚的物力,还必须有运用丰厚物力的作用。没有这种作用,即使有物力,也不能发扬光大,使天下共同看见它的丰盛。所以不是兼具光明和行动的人,不能成就丰盛。处在丰盛之时,物力富厚,足以有所作为;人才聚集,足以实现治理。应当在这个时候讲求制度建设,不仅天下百姓的情理和事物的宜当之处没有不被照察的,即使后世补救偏失、挽救弊病的办法,也都可以预先谋划。这样才是不辜负这个正午时刻,也就是所谓“宜日中,宜照天下”。】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因此审断讼狱,施加刑罚。本义说:取雷电威严与光明一同施行的意思。【传说:审断讼狱,必须照察真实情况,只有明察才能公平;施加刑罚,是用威势防止奸邪,只有防止奸邪才能成功。这就是所谓威严与光明并行。蔡介甫说:明定刑罚、整饬法令,是说立法,所以称先王;审断讼狱、施加刑罚,是说执法,所以称君子。丰盛之时仍有刑狱,正是孟子所说国家闲暇时,应趁此时修明政令刑法。象正说:雷电使昏暗和隐蔽显现,并不是上天的本意。盛大的阳气喷薄而出,山川也随之变化。所以光明盛大的时代,往往有许多可疑的情状;文治盛行的时代,往往有许多可疑的言辞。刑狱频繁兴起,太阳就将西斜了。】初九,遇到相配的主人,即使相处一旬也没有灾咎,前往就会受到尊尚。象传说:即使相处一旬也没有灾咎,超过一旬就会有灾祸。本义说:配主指九四;“旬”是相等的意思,指两爻都是阳。也含有不可求胜于相配之人的爻辞外意。【见易说:九四是震卦之主,虽然与初九为敌应,本来却是相配的,所以称配主。一旬为一周,是数的极限。时势已经盛极,但还没有超过中道,应前往亲近九四,以光明辅助行动,及早谋划保全丰盛。凡是说“尚”的,都是下位者求见上位者。】【火传说:遁甲有符,也有旬。符是甲日与其他日各主五日,旬则专主甲日。甲旬是十干之长,是万物共同忌讳的。震卦九四就是这样,而它又是初九的配主,所以劝初九前往,并告诫不可超过一旬。】六二,遮蔽物很大,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忌和疾病,若有诚信而充分表达自己的志意,就吉利。象传说:有诚信而充分表达,是用诚信来表达志意。程传说:古代有人侍奉平庸的君主,却能实行自己的道,是因为自己的诚意向上通达,君主对他有深厚的信任。管仲辅佐齐桓公、孔明辅佐后主,就是这样。本义说:六二处在丰盛之时,是离卦之主,是最光明的爻。上面应着六五的柔弱昏暗,所以有遮蔽物很大、正午看见北斗的象。蔀,是遮蔽。【杨诚斋说:太阳被云遮在云中叫蔀,太阳在云下叫沛。正午是最光明的时候却看见北斗,是把白天当成夜晚了。事物被遮蔽而显现,并不是遮蔽者的罪过。所以日月在外面出现晕,祸根在内部。君子之道,不因光明或昏暗而改变自己的心,只是一概以诚信来表达自己的志意。尽到我的职责,君主不怀疑固然吉利,即使怀疑、厌恶我,也仍然吉利。】【见易说:“丰其蔀”,是说处在丰盛之时却有蒙蔽的忧患。处在简约的时代,事务简少而通达;处在丰盛的时代,文饰繁多而产生遮蔽。六五本是柔弱的君主,处在国家极盛的时代,礼制体统严密厚重,蒙蔽随时可能产生,忠贞爱国的诚意无从向上通达,这是因丰盛而有蔀。】【火传说:北斗是天的枢纽,比喻在上者的权柄;臣下指上六。六二属离,主象为太阳。北斗本应在黄昏出现,却在白天出现,可知太阳已经没有光了。六五本来信任上六,上六以丰大之说改变君主的心。若六三激烈地前往争辩,原有的信任就会变成怀疑。只有以诚信来表达自己的志意,等待君主自己醒悟才可以。】九三,遮蔽物很大,正午看见微小的光;折断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物很大,是不能办理大事;折断右臂,是终究不能任用。王注说:沛是用来抵御强光的幡幔;沬是微弱昏暗的光。【胡仲虎说:遮蔽越大,所见越小。沛的遮蔽比蔀更严重,所以所见的沬比北斗更小。苏子瞻说:沛是旌旗,是不完全遮蔽;沬是微小的光,是明暗混杂。君子不怕遮蔽,却怕明暗混杂,因为这样便没有可以施展的时机。任用他吧,又不能;不任用他吧,又不敢。因此折断自己的右臂,表示自己一定不能被任用,之后才得以免祸。】

【见易曰:三互至五为兑,兑为泽。沛者,泽也。泽沛而有沬,沬者,雨濡沬也。沛而见沬,由日光之弱,为隂气所胜,故曰方中而雨。上六与三应,恃三为右肱,以其有阳刚之才能任事也。三覩日中之沬,恶隂之敢于抗阳如此,知上不足应,故折肱而不为之用】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本义,象与六二同夷,等夷也,谓初九也。为当丰而遇暗主,下就同徳,则吉也【蔡虚斋曰:当丰而遇暗主,下就同徳,其当吕后之时,平勃交驩乎?次则张华、裴頠之徒,犹有匡辅之志在,非下就同徳以谋洁身者比也。象正曰:月之食,日未有所损也。经纬相质而辉夷掩焉,去数千里望之,安知非晋也?且是日中也,昧而见斗,亦不移时则已矣。疑行,危行,何伤乎】【见易曰:四为震主,二为离主,配主指四,自初而言也。夷主指二,夷伤也。二之明被掩,有明夷之象,故为夷主。四与二同志,保丰以二之蔀为其蔀,二之见为其见,故爻辞与二同也。明动相资,房谋杜防,天下事尚可为,寜非吉乎】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本义,质虽柔暗,若能来致天下之明,则有庆誉而吉矣。葢因其柔暗而设此以开之。【见易曰:自下而上曰往,自上而下曰来。然自上位言之,则下之往者皆来矣。蹇之大蹇,朋来是也。六五不明而动,易以转移。四与二合,凡下三爻之为离者,皆相从而来以明资动。日中可长保矣】【火传》曰:「汉武帝享文景蓄积之丰,好大喜功,至于海内骚然。当时之为宰相者,充位而已。然而汉祚不衰,则以其乐贤才,知任使也。岂非来章之主乎?文治炳蔚,没为汉之世宗,庆誉归之。庶几丰之六五一爻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閴其无人,自藏也。本义:以隂柔居丰极,处动终,明极而反暗者也,故为丰。大其屋而反以自蔽之象【苏子瞻曰:上六翔于天际,自以为明之至也,而其暗适足以自蔽其身而已。九三自折其肱而莫为之用,岂真无人哉?畏我而自藏也。见易曰:上六之所以害丰者,即以丰为其害也。既以好大喜功导其君心,因以穷奢极欲便其私计,丰其屋,蔀其家,主人如帝,谒者如鬼,闚户无人。凡自爱者皆匿影逺迹,虽正应如三,亦折肱以求免祸。传曰:天际翔也,言其在君侧也。自藏者,犹楚申椒豫之避防,子冯于朝而惟恐其及也】【火传曰:二与四同心辅政,五心业已大明,上之宠已衰,势已危。仅一九三,早见事几,而不为之用,而上不之见也。哀哉】▯【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王注:不足全乎贞吉之道,唯足以为旅之贞吉,故特重曰“旅贞吉”也。本义:旅,非常居,若可苟者然,道无不存,故自有其正,不可须臾离也【仲尼筮得旅,商瞿氏曰:“子有圣知而无位,子曰命也。”鳯鸟不至,河无图出,天命之也。蘓君禹曰:“古者丈夫桑弧蓬矢以射四方,而童观、闚观者,以小人女子目之,故在郷井之日少,而在逆旅之日多。孔孟一生皆旅人也。”订诂曰:“小亨者,以小而亨,处旅之道,切忌自大。文明柔顺,小之道也,惟六五一爻当之】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程传六上居五,柔得中乎外也,丽乎上下之刚,顺乎刚也。下艮止,上离丽,止而丽乎明也【蔡虚斋曰:离本训丽,不训明,因丽乎明故明也。易述曰:旅以外为义,故先以卦外体明之。五位外卦之中而六居之,故谓柔得中乎外。一柔在外,承乗皆刚,弱而为客之象。小亨,以用柔而亨也。下体艮刚为主也,上体离刚为辅也。夫旅不能以暂止,艮为主则随寓而安也。旅不能以无附,丽于明,是外比于贤也】【见易曰:柔得中而丽刚,祗成上体,离卦然可借以释旅之义。史称辽东公孙度威行海外,管寜与邴原、王烈皆往依以避乱,可谓柔而丽乎刚矣。寜既见度,遂庐于山谷,每与度语,惟经典,不及世事。非学者无见也。是非度不能容寜,非寜亦难容于度。柔而顺刚,止而丽明,寜之为也。邴原不改其刚直,宻遣之归,则以原为不能柔而止者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程传:火之在高,明无不照,君子以明慎用刑。明不可恃,故戒于慎,明而止,亦慎。象。本义:慎刑如山,不留如火【毛伯玉曰:君子观象而用刑,则取其火以为明,取其止以为慎,取其旅以不留。狱订詀曰:留狱犹言悬案,非留于狱中也】

译【见易说:九三与九五之间互体为兑,兑为泽。沛就是泽。泽水盛而有沬,沬是被雨水濡湿的微光。沛中看见沬,是因为日光微弱,被阴气压倒,所以说正当正午却下雨。上六与九三相应,依靠九三作为右臂,是因为九三有阳刚才干,可以任事。九三看见正午出现微光,厌恶阴气竟敢这样抗拒阳气,知道上六不足以相应,所以折断右臂,不为上六所用。】九四,遮蔽物很大,正午看见北斗;遇到平等的主人,吉利。象传说:遮蔽物很大,是所居爻位不当;正午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光明;遇到平等的主人而吉利,是因为有所行动。本义说:象与六二相同。“夷”是等同、平等,指初九。处在应当丰盛的时候却遇到昏暗的君主,向下亲近同德之人,就吉利。【蔡虚斋说:处在丰盛之时却遇到昏暗的君主,向下亲近同德之人,这难道像吕后时代的陈平、周勃彼此交好那样吗?再如张华、裴頠之辈,仍然有匡辅君主的志向,并不是向下亲近同德之人以图保全自身。象正说:月食并没有损伤太阳,日月经纬相交,光辉被遮蔽;相隔数千里远望,怎么知道不是晋国呢?况且这时正是正午,昏暗而看见北斗,也不过很短时间就会过去。疑惑地行动、危险地行动,又有什么妨害呢?】【见易说:九四是震卦之主,六二是离卦之主;“配主”指九四,是从初九而言。“夷主”指六二,“夷”是受伤。六二的光明被遮蔽,有明夷之象,所以称夷主。九四与六二志同道合,保全丰盛时以六二的遮蔽为自己的遮蔽,以六二所见为自己的所见,所以爻辞与六二相同。光明与行动相互辅助,有房玄龄的谋略、杜如晦的防范,天下之事还可以有所作为,难道不吉利吗?】六五,招来光明,有福庆,有声誉,吉利。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福庆。本义说:资质虽然柔弱昏暗,但如果能招来天下的光明,就会有福庆和声誉而吉利。这是针对它的柔弱昏暗而设此辞来启发它。【见易说:从下往上叫往,从上往下叫来。但从上位说,下面向上来的人也都可称为来。《蹇》卦的大蹇说“朋来”,就是这样。六五不明而行动,容易被改变。九四与六二相合,下面三爻中属于离的,都相继前来,以光明辅助行动,正午的状态就可以长久保持。】【火传说:汉武帝享有文帝、景帝积蓄下来的丰厚基础,喜好大规模建功,终于使天下骚动。当时担任宰相的人不过充数而已。然而汉朝国运没有衰落,是因为汉武帝喜爱贤才,知道任用他们。难道不是招来光明的君主吗?文治灿烂,死后成为汉代的世宗,福庆和声誉都归于他,差不多就是丰卦六五这一爻。】上六,房屋造得很大,反而遮蔽了自己的家;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能相见,凶。象传说:房屋造得很大,是在天际飞翔;窥视门户而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本义说:以阴柔处在丰卦的极点,处于行动的终点,光明到了极点反而转为昏暗,所以有房屋盛大而反过来遮蔽自身的象。【苏子瞻说:上六飞翔在天际,自以为光明到了极点,其昏暗却只足以遮蔽自己。九三自己折断右臂而没有人任用,难道真的是没有人吗?是因为害怕我而自行隐藏。见易说:上六之所以损害丰盛,正是因为把丰盛变成了自己的祸害。既以好大喜功引导君主之心,又借此穷奢极欲以便利自己的私计;房屋造得很大,家中被遮蔽,主人像皇帝,谒见者却像鬼,窥视门户而无人。凡是爱惜自身的人都隐藏踪迹,即使正应的九三,也折断自己的右臂以求免祸。传说“天际翔也”,是说它处在君主身边;“自藏”,如同楚国申椒、斗椒躲避祸患,子冯在朝廷上只怕祸患波及自己。】【火传说:六二与九四同心辅政,六五的心志已经极其自大,对上六的宠信已经衰退,形势已经危险。只有一个九三早早看出事机,却不肯被任用,而上六又看不见他。可悲啊!】▯【下卦为艮,上卦为离】旅卦: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王注说:不足以完全具备守正得吉的道理,只足以成为旅居中的守正得吉,所以特别重复说“旅贞吉”。本义说:旅不是平常居住的地方,好像只是可以暂且安身;但道无处不在,所以自然有它的正道,一时一刻也不能离开。【孔子占筮得到旅卦,商瞿氏说:“您有圣人的智慧却没有权位。”孔子说:“这是命。”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是天命如此。苏君禹说:“古代男子用桑弧蓬矢射向四方;而童观、闚观,是从小人和女子的角度看人,所以人在乡里的时间少,在旅舍中的时间多。孔子、孟子一生都是旅人。”订诂说:“小亨”,是因为以小而亨通。处在旅居之道,最忌讳自大。文明而柔顺,是小的道理,只有六五一爻符合。】彖传说:旅,小有亨通。阴柔在外卦得到中位,并且顺从阳刚;下卦止,上卦附丽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旅居时的意义,真是广大啊!” 程传说:六居五位,是阴柔在外卦得中;附丽于上下的阳刚,是顺从阳刚。下卦艮为止,上卦离为附丽,止而附丽于光明。【蔡虚斋说:离本来的训义是附丽,不训作光明,因为附丽于光明,所以才有光明之义。易述说:旅以外为意义,所以先从卦的外体说明。五是外卦之中位,六居其位,所以说阴柔在外卦得中。一个阴爻处在外面,上下承乘都是阳刚,是弱者作为客人的象。小亨,是使用柔顺而亨通。下体艮的阳刚是主人,上体离的阳刚是辅助。旅居不能一直停留,艮为主,就能随处安居;旅居不能没有依附,附丽于光明,就是向外亲近贤者。】【见易说:阴柔得中而附丽于阳刚,只是构成上体离卦,但也可以借此解释旅的意义。史书称辽东公孙度威势行于海外,管宁与邴原、王烈都前往依附他以躲避战乱,可以说是阴柔而附丽于阳刚。管宁见到公孙度后,就住在山谷中,每次与公孙度交谈,只谈经典,不涉及世事。这不是读书人没有见识,而是公孙度不能容纳管宁,管宁也难以容于公孙度。阴柔而顺从阳刚,止而附丽于光明,正是管宁的做法。邴原不改变自己的刚直,公孙度秘密遣送他回去,是因为认为邴原不能柔顺而安止。】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滞留讼狱。程传说:火在高处,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光明不可恃,所以要戒惧谨慎;明察而能止,也是谨慎。象。本义说:慎用刑罚如山一样稳重,不使讼狱滞留如火一样迅速。【毛伯玉说:君子观察卦象而使用刑罚,取火的光明作为明察,取山的停止作为谨慎,取旅的不久留作为不滞留讼狱。订诂说:留狱就像今天所说的悬案,并不是留在监狱中。】

初六,旅▯▯,斯其所取灾。象曰:旅▯▯,志穷灾也【杨诚斋曰:此小人之弃逐而旅者,经营鄙▯,以自封殖,如庆封奔吴而致富,君子知其族殱,息夫躬寄邱亭而祝盗,或者告其祝诅是也。订诂曰:夫人必有所不屑也,而后可以大受,初六志穷,所以▯▯取灾】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孔疏:得位居中,体柔承上,以斯寄旅,必为主人所安,故得次舍。本义:即次则安,懐资则裕,得其童仆之贞信,则无欺而有頼,旅之最吉者也【归震川曰:童仆贞如晋文公之所从,皆卿才也,不称臣者,自旅言之,所谓覊旅之仆云】【火传曰:旅而懐资,非童仆则资为害矣。然童仆之贞,亦以资之所在也。非久于旅者,不知之】九三,旅焚其次,防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已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程传:三,刚而不中,居下体之上,有自高之象。在旅而过刚,自高致困,灾之道也。【见易曰:旅之时,宜知所变通,方不致团三为艮主。又过于刚,守常不变者也。在旅而主仆之义不少假借,以至于防其童仆,虽贞也而厉矣。传曰:其义防也,言处旅之时,而与下之道,犹执其平日之义,宜其防也。火传曰:旅之时,安危苦乐,主仆共之。若已擅其安乐,而仆聼其危苦,是以旅与下也。不防,何待】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程传四以刚明之才为五所与,为初所应,在旅之善者也。然四非正位,上无刚阳之与,下惟隂柔之应,故不能伸其才,行其志,其心不快也【徐子与曰:汉书王莽遣王寻屯洛阳,将发亡其黄钺,其士房扬曰:此经所谓防其齐斧者也。应邵云:齐利也,读如齐衰之齐,资齐音同,误作资。赵汝楳曰:旅于处,旅于此,即处于此也。士君子之旅,不得已也。行则进可以逹,退可以归,处于此,非我志也。虽得资斧,不免为旅人耳】【见易曰:凡人乆于旅,必有其志也。

译初六,旅居时琐碎鄙陋,这正是自己招来灾祸。象传说:旅居时琐碎鄙陋,是志意穷困而招致灾祸。【杨诚斋说:这是小人被抛弃驱逐而出外旅居的情形,经营鄙陋琐碎的事情来使自己积聚财产,如庆封逃到吴国后致富,君子知道那会使他的族人灭亡;又如息夫躬寄居邱亭而祷祝盗贼,有人告发他诅咒盗贼。订诂说:人必须有自己不屑做的事情,然后才可以承受大任;初六志意穷困,所以琐碎鄙陋而招灾。】六二,旅居时住进客舍,怀有钱财,得到忠贞的童仆,守正。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而守正,最终不会有过失。孔疏说:六二得位居中,体性柔顺而承接上爻,凭这样的条件寄居旅途,一定会得到主人的安顿,所以得到客舍。本义说:住进客舍就安定,怀有钱财就富裕,得到忠贞可信的童仆,就不会受欺骗而且有所依靠,这是旅卦中最吉利的情形。【归震川说:童仆忠贞,就像晋文公身边跟随的人,他们都有卿大夫的才干;不称他们为臣,是从旅居者的角度说,所谓旅居中的仆人。】【火传说:旅居而怀有钱财,如果没有童仆,钱财反而会成为祸害。然而童仆是否忠贞,也取决于钱财所在。不是长期旅居的人,不懂得这一点。】九三,旅舍被焚烧,防备自己的童仆,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焚烧,已经受到伤害;以旅居者的身份对待下人,从道理上说应当防备。程传说:九三阳刚而不得中,处在下卦之上,有自高自大的象。在旅居时过于刚硬、自以为是,会招致困厄,这是灾祸的道路。【见易说:处在旅卦之时,应当知道变通,才不会导致困顿。九三是艮卦之主,又过于刚硬,是固守常态而不知变化。在旅居时,主仆之间一点也不宽贷,以至于防备自己的童仆,虽守正也有危险。传说“其义防也”,是说处在旅居之时,却仍以平日的主仆关系对待下人,理当有所防备。火传说:旅居之时,安危苦乐都由主人和仆人共同承担。如果主人独享安乐,却让仆人独受危苦,就是以旅居者的身份对待下人。不加防备,还等什么呢?】九四,旅居在暂时停留之处,得到钱财和斧子,心中却不快。象传说:旅居在暂时停留之处,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地位;得到钱财和斧子,心中仍不快乐。程传说:九四凭阳刚光明的才干受到六五信任,又得到初六相应,是旅卦中处境较好的人。然而九四不是正位,上面没有阳刚相助,下面只有阴柔相应,所以不能施展才干、实现志向,心中不快乐。【徐子与说:《汉书》记载王莽派王寻屯驻洛阳,出发时丢失黄钺,他的士人房扬说:“这就是经文所说的防备齐斧。”应劭说:“齐”是锋利的意思,读音如齐衰之“齐”;“资”“齐”音同,误写成资。赵汝楳说:“旅于处”,就是旅居在这里,也就是处在这里。士君子的旅居,是不得已的。行动就能前进而通达,退后就能回归;停留在这里,并不是我的志愿。即使得到钱财和斧子,也终究只是旅人。】【见易说:凡是长期旅居的人,一定有自己的志向。

书社七百,中国授室,岂孔孟之心哉】【火传曰:处者,止而不行也。晋文公出亡,及齐,齐桓公妻之,冇马二十乗,公子安之。所谓旅于处者也,葢得资斧而处者也。姜氏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乃与子犯谋醉而遣之。夫重耳岂忘晋国者哉?而有处之之心者,示人以不足忌也。如楚子玉之谋重耳防之乆矣,然则虽重耳乆处,桓公益加礼焉,资斧愈厚,其心愈有不快者,何则?非其心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程传:六五有文明柔顺之徳,处得中道,而上下与之,处旅之至善者也。离为雉,文明之物,射雉一矢而亡之,发无不中,则终能致誉命也。【见易曰:先儒谓王者无旅,旅则失位,天王出居,春秋伤之,故五爻不取君位。然少康逃虞思之国,宣王匿召公之家,亦旅也。雉者,四也,离为雉,四犹离体也。五与四同有文明之徳,然五柔而四刚。彖传所谓「柔得中而丽乎刚」者,五也。射雉一矢亡,谓一发而中,得一雉而足也。春秋传,襄王、敬王皆以母弟之难失国而旅,然卒以复国,其所依者惟一晋耳。晋,周之懿亲也,犹之四与五为同体也。周専依一晋,譬如射雉,只用一矢,不再发也。故誉命隆于晋,而亦上逮于周,正合此爻】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防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防牛于易,终莫之闻也。本义上九过刚处旅之上,离之极,骄而不顺,凶之道也【胡仲虎曰:大壮防羊于易无悔,旅防牛于易凶。羊壮而喜触,不可不防也。牛顺而能守,不可防也。订诂曰:三之焚次,以近离而焚,隣之灾也。上之焚巢,以处离极而焚,是自焚也】【见易曰:三上同有焚如之灾。三以义命自安,上至于号咷者,艮体止而火性燥也。防牛,犹云防其车,车以牛行,防牛则车不行矣。易者,不慎之谓。终莫之闻,则其无助可知】【火传曰:上九独言旅人,则在髙位时已有终身为旅之理。春秋时鲁昭、衞出之类是也】▯【防下防上】防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王注:全以防为徳,是以小亨也。上下皆防,不违其令,命乃行也。故申命行事之时,不可以不防也。本义:防,入也。一隂伏于二阳之下,其性能防以入也。隂为主,故为小亨。以隂从阳,故又利有攸往。然必知所从,乃得其正,故又曰「利见大人」也【冯厚斋曰:防,一隂在二阳下,取义卑也,顺也,伏也,入也。卑,以其下于阳;顺,以其承于阳;伏,以其藏于下;入,以其进于下。其象为风,亦以其委曲而入于物,无所不顺也。订诂曰:初与四为防之主,本以隂在下为能防。传谓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三与上为兑之主,本以隂在上为能説。传则谓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葢终主乎阳也】彖曰:重防以申命。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孔疏:「卦以卑防为名,以申命为义。故就二体上下皆防,以明可以申命也。上防能接于下,下防能奉于上,上下皆防,命乃得行。故曰『重防以申命也』。」本义:「防顺而入,必防乎下,命令之象。重防故为申命也。」○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指九五柔。谓初四【郑亨仲曰:九二防乎中者也,重防则兼五言之,故曰防乎中正而志行。初六顺乎刚者也,重防则兼四言之,故曰柔,皆顺乎刚。订诂曰:二五虽据用事之地,而初四为成卦之主,隂始生而阳防之,二五其最近者也,虽刚而能防防】【乎中者,九二也。防乎中而且正者,九五也。惟防乎中正,故命下而志行。惟柔顺乎刚,故可以申命而行事。合两义,始成防体】【见易曰: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指九五,不兼二也。五以刚徳而在中正之位,自防时言,谓之防乎中正,非防于四也。初四虽皆成卦之主,而四得防之正位,上承乎五,则初可知,故曰柔皆顺乎刚也。利见大人,大人五也。以命令言之,凡命必出于一尊,而下皆顺从于一命。若四顺五而初顺二,何命之从二?所谓申命者也。盖奉五之命而为之,反复谕乎其下,故初之顺二,即所以顺五也】象曰随风防君子以申命行事本义,随相继之义【孙淇澳曰:为天下者,莫先于命令。盘庚洛诰,委曲详尽,惟恐伤民之心。三章约而泰,民説。轮台悔而汉祚回,奉天诏而强藩摄,皆得天下之大枢机而絜之也。见《易》曰:天之所以入物者风也,君之所以入人者命也。风随则物长养于不知,命申则民鼔舞以不倦】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王注:「处令之初,未能服令者也,故进退也。」孔疏:「欲从之,则未明其令;欲不从,则惧罪及已,志意懐。」

译拥有七百户的书社,在中国娶妻置室,难道是孔子、孟子的心愿吗?】【火传说:“处”是停止而不行动。晋文公逃亡到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给他二十乘马车,晋文公便安居下来,这就是所谓“旅于处”,也就是得到钱财和斧子而停留。姜氏说:“应该行动。”晋文公担心留恋安逸会败坏名声,于是与子犯谋划,灌醉姜氏后离开。重耳难道忘了晋国吗?他有意停留,是为了向人表示自己不足以构成威胁。像楚国子玉那样谋害重耳,他早已防备很久了。既然重耳长期停留,齐桓公反而更加礼遇他,给予的钱财和斧子更加丰厚,他心中却更加不快,为什么?因为那并不是他的本心。】六五,射野鸡,发出一箭便射中,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是因为声誉和任命上达于君上。程传说:六五具有文明柔顺的德性,处在中正之道,上下各爻都亲近它,是处在旅卦中最善的位置。离为雉,是文明之物;射雉只用一箭便射中,发箭没有不中的,所以最终能够获得声誉和任命。【见易说:先儒认为,君王不会有旅居;一旦旅居就是失去君位。天王出外居住,《春秋》为此感到悲伤,所以六五爻不取君位之象。然而少康逃到虞思之国,周宣王藏在召公家中,也都是旅居。雉指九四,离为雉,九四仍属于离体。六五与九四都具有文明之德,但六五柔、九四刚。彖传所说“柔得中而丽乎刚”,指六五。射雉一矢亡,是说一箭射中,得到一只雉就足够了。《春秋传》说,襄王、敬王都因母弟之乱而失国并旅居,但最终恢复了国家;他们所依靠的只有一个晋国。晋是周王室的至亲,就像九四与六五同属一体。周王室专门依靠晋国,好比射雉只用一箭,不再发第二箭。因此声誉和任命在晋国那里最为隆盛,也向上达于周王室,正好符合此爻。】上九,鸟巢被焚烧;旅人先笑,后来号哭。轻率地防备牛,凶。象传说:以旅居者处在最高位,从道理上说必然会焚烧。轻率地防备牛,最终没有人听闻他的事。本义说:上九过于刚硬而处在旅卦之上,又在离卦的极点,骄傲而不顺从,这是凶祸的道路。【胡仲虎说:《大壮》说防备羊在篱笆边,没有悔;《旅》说防备牛在篱笆边,却凶。羊强壮而喜欢冲撞,不可不防;牛顺从而能守,不应当防备。订诂说:九三的旅舍因靠近离而焚烧,是邻近之灾;上九的鸟巢因处在离的极点而焚烧,是自己焚烧自己。】【见易说:九三和上九都有焚烧的灾祸。九三依据主仆之义而自安,上九终于号哭,是因为艮体主止而火性燥烈。防牛,犹如说防备车;车靠牛行走,防备牛,车就不能行动。“易”是轻忽、不谨慎的意思。最终没有人听闻,便可知它没有援助。】【火传说:上九特意说“旅人”,是说它处在高位时,已经有终身成为旅人的道理。春秋时期鲁昭公、卫出公之类就是这样。】▯【下卦为巽,上卦为巽】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王注说:完全以巽为德,所以小有亨通。上下都巽,不违背命令,命令才能施行。因此在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的时候,不可以没有巽顺。本义说:巽,是进入。一阴伏在二阳之下,其性质能够巽顺曲入。阴为主,所以小有亨通;阴顺从阳,所以又利于有所前往。然而必须知道所应当顺从的对象,才能得到正道,所以又说“利见大人”。【冯厚斋说:巽,一阴在二阳之下,取其卑下、顺从、潜伏、进入之义。卑,是因为处在阳之下;顺,是因为承接阳;伏,是因为隐藏在下;入,是因为向下进入。它的象是风,也是因为风委曲而进入万物,无所不顺。订诂说:初与四是巽卦之主,本来是阴在下而能巽。传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三与上是兑卦之主,本来是阴在上而能悦;传则说刚居中而柔在外,和悦而利于守正。大概最终还是以阳为主。】彖传说:重叠的巽,是反复申明命令。阳刚巽顺地处在中正之位,志意得以施行;阴柔都顺从阳刚,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孔疏说:“卦以卑下巽顺为名,以反复申明命令为意义。所以就上下两个巽体来说,说明可以反复申明命令。上面的巽能够接纳下面,下面的巽能够奉行上面;上下都巽顺,命令才能施行。所以说‘重巽以申命’。”本义说:“巽是顺从而进入,必然巽顺于下,是命令的象征。重叠的巽,所以是反复申明命令。” ○“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指九五,不是柔爻。指初四。【郑亨仲说:九二是巽在中位;重巽则兼指九五,所以说“巽乎中正而志行”。初六是顺从阳刚的爻;重巽则兼指九四,所以说“柔皆顺乎刚”。订诂说:九二、九五虽然处在掌握事务的位置,但初六、九四是成卦之主。阴气开始生长而阳气巽顺地制御它,九二、九五是离它最近的阳爻,虽刚而能巽顺。】【于中的是九二,巽于中而且正的是九五。只有巽于中正,命令下达后志意才能施行;只有柔顺阳刚,才能反复申明命令并推行政事。合起来具备这两层意义,才形成巽体。】【见易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指九五,不兼指九二。九五以阳刚之德处在中正之位,从巽卦之时说,称为巽于中正,并不是说巽顺于九四。初六、九四虽都是成卦之主,但九四得到巽的正位,向上承接九五;初六顺从九二的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柔皆顺乎刚”。“利见大人”,大人是九五。从命令来说,所有命令都必须出自一个尊位,下面都顺从同一个命令。如果九四顺从九五,而初六顺从九二,那么到底听从谁的命令呢?这就是所谓申命。也就是奉行九五的命令,再反复向下说明,所以初六顺从九二,正是为了顺从九五。】象传说:随风而行,巽;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本义说:“随”有相继的意思。【孙淇澳说: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命令更优先。盘庚、洛诰的命令曲折详尽,只怕伤害百姓的心。三章约束而天下安泰,轮台诏书悔过而汉朝国运回转,奉天诏书而强藩有所收敛,都是掌握天下大枢机而加以贯彻。见易说:上天使万物深入生长的,是风;君主使命令深入人心的,是政令。风相随而来,万物在不知不觉中生长;命令反复申明,百姓就会受到鼓舞而不知疲倦。】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志意疑惑;利于武人守正,是志意得到治理。王注说:“处在命令刚开始发布的时候,还不能使人服从命令,所以进退不定。”孔疏说:“想要服从,却还没有明白命令;想要不服从,又害怕罪责牵连自己,所以志意疑惑。”

疑所以进退也,武非行令所宜,而言利武人者,志在使人从治,故曰利武人。本义初以隂居下,为防之主,卑防之过,故为进退不果之象【胡仲虎曰:防与履三,皆以隂居阳,故称武人。防以隂居下卦之下,武人之贞勉之之辞也;履以隂居下卦之上,武人之贞危之之辞也。

传于此曰志治,于彼曰志刚】【见易曰:防为进,退为不果。初为防主,当令出之初,故多疑而不能遽从也。武人之贞,则九五后庚三日之事也。军法三令五申,鼔之进则进,鼔之退则退,诛罚在其后也。施令者如之,则何进退之有?六四之田有获,亦借讲武以施令者乎】九二,防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本义。二以阳处隂而居下,有不安之意。然当防之下,不厌其卑,而二又居中,不至已甚,故为能过于防,而丁寜烦悉其辞以自道逹,则可以吉而无咎【见易曰:古者尊上坐于牀,卑者拜于牀下。二位在初上而防于初,葢不欲自尊,故与初同卑也。史巫之言不厌烦数,故曰纷若。二既以身下民,凡奉五之号令以告诫于下,必委曲详悉,如史巫之祈请纷然,以兾其聼,故其防于人者深也。此二之所以为得中也。若五居尊位,先庚后庚,发大号,施大令,无敢有不聼者矣,而纷若乎哉】九三频防吝,象曰:频防之吝,志穷也。本义,过刚不中,居下之上,非能防者,勉为屡失,吝之道也【王景孟曰:九三居两防之间,曰频防,频防则频失可知。王伯厚曰:柔而刚则能迁善,刚而柔则能顺理。复三柔不中,勉为初之刚而屡失,故频复。防三刚不中,勉为初之柔而屡失,故频防。象正曰:一命而数申之,三而凟,四而玩矣。周以叔带子頺之乱告于诸侯,诸侯又以天子之号告于天下,汜与翟泉之役是也】【见易曰:频防与重防不同。重防以申命,先庚后庚,即此一命申之而已。频防则今日一令,明日又一令,纷更不一,使人莫知适从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本义,隂柔无应,承乘皆刚,宜有悔也。而以隂居隂,处上之下,故得悔亡。三品者,一为干豆,一为宾客,一为充庖【庐陵龙氏曰:诗车攻注,自左膘逹右脑为上杀,逹右耳本为中杀,左髀逹右▯为下杀,此三品也。面伤剪毛,不成禽,皆不献】【见易曰:四得防之,正位为防之主,以上承乎五,所谓柔顺乎刚者是也。凡五之政令下逹,得以深入于民心者,四之为也。惟其防入之深,为下所信,故即以之讲武,而三令五申,左之右之,无不如命,而卒能成功也。田者,所以讲武,获三品,既以见其武功,亦以见其法令所在,无妄杀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王注申命令谓之庚。夫以正齐物不可卒也。故先申三日令着之。后复申三日。然后诛而无咎怨矣。甲庚皆申命之谓也。本义有悔是无初也。亡之是有终也。庚更也。事之变也。先庚三日丁也。后庚三日癸也。丁所以丁寜于其变之前。癸所以揆度于其变之后【张希献曰蛊言先后甲而曰终则有始。此言先后庚而曰无初有终。甲者十干之首事之端也。故谓之终则有始。庚者十干之过中事之当更者也。故谓之无初有终。丘行可曰申命以后防为用。故曰无初有终。蘓子瞻曰甲庚皆所以申命先后者慎之至也。先三日而令之后三日而申之。不从而后诛。先庚后庚不惮谆谆详谕。五之刚而能防于此见之】【见易曰:甲庚皆申命之事。凡朝廷已成之功令,谓之甲令。庚则于其已成者而更制,之所以补偏而救▯也。先庚者,甲令初变,人未深晓,故曰无初。后庚者,新令已习,而人争便之,故曰有终。凡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先后皆以三日为期,三者六之半也。六甲六庚,分先后以为言也。兄防安曰:五行家以庚为上煞,谓甲之煞也。故庚所以辅甲者也。甲不得庚,则木旺而无制,故为蛊。得庚以制木,即所以成木,故为防。蛊之变防,在五一爻,故先庚后庚系之于五。甲庚诸论,载在图象卷中】上九:防在牀下,防其资斧,贞凶。象曰:防在牀下,上穷也;防其资斧,正乎凶也。孔疏:斧能斩决,以喻威断也。过防则不能行其威命,命之不行,是防其所用之斧,故曰防其资斧。本义:防在牀下,过于防者也。防其资斧,失所以断也。正乎凶,言必凶。【见易曰:二防牀下,防初也。初犹民也,其君能下其民,民必与之。上防牀下,防四也。四以隂柔位在君侧,上之防之徒,以其位而已。孔光见董贤而拜,是也】【火传曰:二上同,防牀下而吉凶异。二柔而得中,防所当防,如徐文逺不拜李宻而拜王世充,所以无咎也。上不中不正,防所不当防,如韦祖思不礼姚苌而礼勃勃,以致陨身,所以为贞凶也】▯【兑下兑上】兑亨利贞

译正因为疑惑,所以进退不定。武力并不是推行政令所适宜的手段,这里却说利于武人,是因为志在使人服从、使事情得到治理,所以说利于武人。本义说:初六以阴居下,是巽卦之主;卑下巽顺过度,所以象征进退而不能果断。【胡仲虎说:巽卦与履卦的三爻,都以阴居阳,所以称武人。巽卦初六以阴居下卦之下,“武人之贞”是勉励它;履卦六三以阴居下卦之上,“武人之贞”是警戒它。】【传在这里说“志治”,在履卦那里说“志刚”。】【见易说:巽有进入之义,退是不果断。初六是巽卦之主,命令刚发布时,所以多疑而不能立即服从。“武人之贞”,就是九五所说后庚三日之事。军法中三令五申,鼓声命令前进就前进,命令后退就后退,诛罚紧随其后。发布命令的人如果能这样做,又怎么会有进退不定?六四“田有获”,也是借讲习武事来施行政令吗?】九二,巽顺到床下,使用史官和巫觋,反复详尽地申说,吉利,没有灾咎。象传说:反复详尽地申说而吉利,是因为得中。本义说:九二以阳居阴而处在下位,有不安之意。然而处在巽卦之下,并不厌弃卑下;九二又居中,不至于过分,所以能够过度巽顺,像史官、巫觋那样反复恳切、烦琐详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就可以吉利而无灾咎。【见易说:古代尊贵者坐在床上,卑下者在床下拜见。九二处在初六之上,却巽顺于初六,大概是不愿自尊,所以与初六同样处于卑下位置。史官、巫觋的话不怕烦琐重复,所以说“纷若”。九二既然亲自屈身于百姓,凡是奉行九五的号令来告诫下民,都必须委曲详尽,像史官、巫觋纷纷祈请一样,希望百姓听从;所以它巽顺于人很深,这正是九二得中的原因。如果九五居于尊位,先庚后庚,发布大号、施行大令,没人敢不听,又哪里需要这样纷然详说呢?】九三,屡次巽顺,令人困窘。象传说:屡次巽顺而困窘,是志意穷困。本义说:九三过于刚硬而不得中,处在下卦之上,不是能够巽顺的人,勉强屡次巽顺而屡次失误,是困窘的道路。【王景孟说:九三处在两个巽体之间,所以说“频巽”;屡次巽顺,就可知屡次失败。王伯厚说:柔而有刚,才能迁善;刚而有柔,才能顺理。《复》卦六三柔而不得中,勉强效法初九的刚而屡次失败,所以说“频复”;《巽》卦九三刚而不得中,勉强效法初六的柔而屡次失败,所以说“频巽”。象正说:一次命令却多次申说,第三次就成了亵渎,第四次就成了玩弄。周王室把叔带、子頺之乱告诉诸侯,诸侯又把天子的号令告知天下,汜、翟泉之战就是这样。】【见易说:“频巽”与“重巽”不同。重巽以申命,先庚后庚,不过是同一个命令反复申说;频巽则是今天一道命令,明天又一道命令,纷乱更改而没有统一,使人不知道应当听从什么。】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有功劳。本义说:六四阴柔而没有相应,承接和乘据的都是阳刚,本来应当有悔;但它以阴居阴,处在上卦之下,所以悔恨消失。三品,是一类用作干豆,一类用来招待宾客,一类用来充实厨房。【庐陵龙氏说:《诗经·车攻》的注说,从左肩胛到右脑,是上等射杀;从右耳根到左脑,是中等射杀;从左腿到右胁,是下等射杀,这就是三品。脸部受伤、毛被剪掉而不能算完整禽兽的,都不进献。】【见易说:六四得到巽的正位,是巽卦之主;向上承接九五,就是所谓柔顺阳刚。凡是九五的政令能够下达并深入民心,都是六四的作用。正因为它巽入得深,得到下民信任,所以借田猎来讲习武事,三令五申,向左向右都没有不依照命令的,最终能够成功。田猎是用来讲习武事的;获得三品,既显示武功,也显示法令所在,不可妄杀。】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开始没有成效而最终有成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利。象传说:九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而且居中。王注说:申明命令叫作庚。用正道整齐万物,不可能突然完成,所以先提前三日申明命令使人明白,之后又再申明三日,然后才处罚,这样就没有灾咎和怨恨。本义说:有悔就是没有开始成效;悔恨消失就是最终有成效。庚是变更,是事情发生变化。先庚三日是丁,后庚三日是癸。丁,是在变化之前反复叮咛;癸,是在变化之后衡量揣度。【张希献说:《蛊》说先后甲,而说“终则有始”;这里说先后庚,而说“无初有终”。甲是十干之首,是事情的开端,所以说终了就会有开始。庚是十干过半之处,是事情应当变更的时候,所以说没有开始而最终有成。丘行可说:申明命令以后,以巽顺为用,所以说“无初有终”。苏子瞻说:甲、庚都用来表示先后申明命令,是谨慎到了极点。先提前三日发布命令,之后三日再申明;仍不服从,然后才处罚。先庚后庚,不怕反复详细地解释,从九五阳刚而能如此巽顺可以看出。】【见易说:甲、庚都是申明命令的事情。朝廷已经制定的成法,叫甲令;庚是在既成法令的基础上重新制定,是用来补救偏失、挽救弊病。先庚,是甲令刚开始改变,人们还没有深刻理解,所以说“无初”;后庚,是新命令已经习惯,人们争相认为便利,所以说“有终”。凡是百姓,不可以和他们共同谋虑开端,却可以和他们共同享受成功。先后都以三日为期限,三是六的一半。六甲、六庚,分别从先后两方面来说。兄巽安说:五行家把庚看作上煞,认为是甲的煞,所以庚是辅助甲的。甲没有庚,木旺而没有制约,所以成为蛊;得到庚来制木,就能成就木,所以成为巽。蛊变为巽,关键在九五一爻,所以先庚、后庚都系在九五。甲庚的各种论说,记载在《图象》卷中。】上九,巽顺到床下,损害自己的钱财和斧子,守正也凶。象传说:巽顺到床下,是处在上位而穷困;损害自己的钱财和斧子,守正也必然凶。孔疏说:斧子能够斩断决断,用来比喻威势和决断。过度巽顺,就不能施行威势和命令;命令不能施行,就是损害了自己所使用的斧子,所以说“防其资斧”。本义说:巽顺到床下,是巽顺过度;损害自己的钱财和斧子,是失去了决断的手段。“正乎凶”,是说必然凶。【见易说:九二巽顺到床下,是巽顺于初六;初六犹如百姓,君主能够对百姓谦下,百姓必然与君主同心。上九巽顺到床下,是巽顺于六四;六四阴柔,处在君主身边,上九向它巽顺,只是因为它的职位而已。孔光见到董贤便下拜,就是这样。】【火传说:九二、上九都同样巽顺到床下,但吉凶不同。九二柔而得中,巽顺于应当巽顺的人,如徐文远不拜李密而拜王世充,所以没有灾咎。上九不得中也不得正,巽顺于不应当巽顺的人,如韦祖思不以礼对待姚苌,却礼敬赫连勃勃,以致丧身,所以成为守正也凶。】▯【下卦为兑,上卦为兑】兑卦:亨通,利于守正。

本义,兑説也。一隂进乎二阳之上,喜之见于外者也。其象为泽,取其説万物,又取坎水而塞其下流之象【胡仲虎曰:卦辞与咸同,咸取无心之感,兑取不言之説。邱行可曰:三女之卦,圣人多以贞戒之。离曰利贞,防曰利贞,兑曰亨利贞,皆以正言也。三男之卦不言贞,震曰亨,坎曰心亨,艮无所系,以隂柔之质,多失于不正,而阳刚为能有立也。焦弱侯云:二隂一阳之卦,阳为之主;二阳一隂之卦,隂虽为主,实为阳之用耳。子夏传谓:兑刚内柔外,见其情以説人也;防刚外柔内,隐其情以防物也】彖曰:兑,説也。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説以先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程传一隂居二阳之上,隂説于阳,而为阳所説也。卦有刚中之徳,能贞者也。説而能贞,是以上顺天理,下应人心。若夫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苟説之道也。违道不顺天,干誉非应人,苟取一时之説耳【杨诚斋曰:忘死忘劳,非人之情也。而忘之者,説而不自知其劳且死也。曷为而説也?知圣人劳我以逸,我死我以生,我也是以説而自劝也。夫劝民与民自劝,相去逺矣。故圣人大之曰:説之大,民劝矣哉】【见易曰: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甫脱炎威,而乍承凉爽,其説可知。而不知肃杀之气,即寓于凉爽之中。然物祗觉其可説,不觉其可畏也。以至战乎干,劳乎坎,皆不过极其兑之用。而物以告成,则説以劝之也】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程传丽泽,二泽相附丽也。两泽相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之象。君子观其象,而以朋友讲习,亦互相益也【孙淇澳曰:习之义见于坎,朋友讲习取于兑,兑之习所以完坎之习也】【见易曰:夫説可以心喻,不可以言传。朋友讲习之説,真兑説也。两泽相丽,两相滋益。以全卦论之,则上泽之益于下泽者较多。初与四相丽者也,初之和益以四之啇,则和而不失其介矣。二与五相丽者也,二孚于三曰兑,五孚于上曰剥,同孚也,而有剥焉,则孚兑者以孚剥而知儆矣。至于三与上相丽者也,三之兑为来,上之兑为引,则两相悦而已,非相益之道也】初九,和兑,吉。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本义,以阳爻居説体而处最下,又无繋应,故其象如此。居卦之初,其説也正,未有所疑也。【见易曰:下卦所以为兑者三也。初与三同体而不相亲,比和而不同人,共见之,又何疑乎】九二,孚兑,吉,悔亡。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程传二承比隂柔则当有悔。以刚中之徳,虽比小人,自守不失。説而不失刚中,故吉而悔亡【融堂曰:中实为孚,二五刚中,故皆曰孚。订詀曰:兑之为初易为二难,初去三逺,不特志可信,而行亦不涉于可疑。若二与三近,虽行不免于可疑,而志则可信】【见易曰:三为兑,主二,孚于三,故曰孚于兑。二有刚中之徳,待物以诚,故虽兑亦与之孚。然以其刚中之徳,不为所惑,故虽孚于兑,而志自可信】六三来兑,凶。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程传六三,隂柔不中正之人,説不以道者也,来兑就之,以求説也。之内为来,上下皆阳,而独之内者,以同体而隂性下也【订诂曰:六三,下兑之主爻也。春秋书“郑詹来”,曰“佞人来矣”,来兑之谓也。处不中正,居上下之交,以求説于人,小人中之,以容説为事者也。▯覇尝元忠之粪,彭生濯李宪之足,丁谓拂莱公之须,至今贻羞,顾不凶耶】九四,商兑,未寕,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本义:四上承九五之中正,而下比六三之柔邪,故不能决而商度所説未能有定,然质本阳刚,故能介然守正而疾恶柔邪也,如此则有喜矣【杨诚斋曰:六三者,君心之膏肓也。九四者,膏肓之鍼艾也。故九四者,六三之所甚不喜者也。六三不喜,则九四有喜矣。非九四之私喜也,天下国家之大庆也】【见易曰:凡人之説我者,未有非害我者也。臧孙所谓季孙之爱我,美疚也。是故感我以説者,即中我以疾者也。夫説之感人也,无端。未有商而后説者,一商则难説矣。以道乎?不以道乎?只此商度未寜之顷,而邪正介然疚疾无自而入矣。所谓介疾有喜也。四所商之兑上六也。有上六之引,而后有九四之商。夫其引之之术,容有近于道者,不商则为所惑也。凡兑皆以上説下,泽就下之之象也。故六三亦以下就二四,为来兑】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译本义说:兑就是喜悦。一阴进入二阳之上,是喜悦显现在外面的象。它的象是泽,取泽使万物喜悦之义,也取坎水被堵塞、不能向下流的象。【胡仲虎说:卦辞与咸卦相同。咸取无心而感,兑取不言而使人喜悦。邱行可说:三女之卦,圣人多用守正来戒告。离说“利贞”,巽说“利贞”,兑说“亨利贞”,都是以正为言。三男之卦不说贞,震说“亨”,坎说“心亨”,艮没有系辞;这是因为阴柔的资质多失于不正,而阳刚能够有所树立。焦弱侯说:二阴一阳的卦,以阳为主;二阳一阴的卦,阴虽然在外表上为主,实际上是为阳所用。子夏传说:兑是内刚外柔,显露自己的情意来使人喜悦;巽是外刚内柔,隐藏自己的情意以进入万物。】《彖传》说: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以喜悦之道而能守正。因此,上顺应天理,下回应人心;用喜悦来率先为民,百姓便忘却劳苦;用喜悦来面对艰难,百姓便忘却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百姓怎能不受到勉励呢?《程传》说:一阴居于两个阳爻之上,阴柔向阳刚喜悦,也受到阳刚的喜悦。此卦具有阳刚居中的德性,所以能够守正。以喜悦而不失守正,因此上顺天理,下合人心。若违背正道,只求取得百姓的称誉,那只是苟且取悦的办法。违背正道便不能顺天,求取声誉也不是回应人心,只是苟且取得一时的喜悦罢了。【杨诚斋说:忘记死亡、忘记劳苦,并不是人的常情。之所以能忘却,是因为喜悦而不自知自己将要劳苦、死亡。为什么会喜悦呢?因为知道圣人让我们劳作,是为了使我们安逸;让我们赴死,是为了使我们获得生存,所以我们因此喜悦并自我勉励。勉励百姓和百姓自我勉励,相差很远。因此圣人赞叹说: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百姓受到勉励了啊!】【《见易》说:兑对应正秋,是万物喜悦的时节。刚刚脱离炎热的威势,忽然承受凉爽,喜悦之情是可以想见的。但人们不知道肃杀之气正蕴含在凉爽之中。然而万物只感觉到它可喜悦,并没有感觉到它可畏惧。至于在干时交战、在坎时劳苦,也不过是把兑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万物因此告成,便用喜悦来勉励它们。】《象传》说:两泽相连,是兑卦;君子因此同朋友讲习。《程传》说:丽泽,是两个泽彼此附丽。两泽相连,互相浸润,彼此滋益,正是这样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便同朋友讲习,也彼此增益。【孙淇澳说:讲习的含义见于坎卦;朋友讲习取法于兑卦,兑卦的讲习正好补足坎卦的讲习。】【《见易》说:喜悦可以用心体会,却不能用言语传授。朋友讲习所产生的喜悦,才是真正的兑之喜悦。两泽相连,彼此滋益。若从全卦来说,上面的泽对下面的泽所给予的益处更多。初九与九四彼此相连,初九的和悦得到九四的商度补益,于是和悦而不失其操守。九二与九五彼此相连,九二向六三诚信而称兑,九五向上六诚信而称剥,同样都是诚信;但其中又有剥,因此诚信于兑者也因诚信于剥而知道警戒。至于六三与上六彼此相连,六三的兑是来,上六的兑是引,只是彼此喜悦,并不是彼此增益的道。】初九:和悦地相处,吉祥。《象传》说:和悦而吉祥,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引起疑虑。《本义》说:初九以阳爻居于喜悦体的最下方,又没有相牵系的正应,所以有这样的象。居于一卦之初,它的喜悦是正当的,还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见易》说:下卦之所以成为兑,是因为有三个爻。初九与九三同属一体,却并不亲近;只是彼此和悦而不同流合污,大家都看得见,又有什么可疑呢?】九二:以诚信而喜悦,吉祥,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而喜悦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心志诚信。《程传》说:九二承接并亲近阴柔的六三,按理本来应当有悔。但它凭借阳刚居中的德性,虽然接近小人,却能守住自己。喜悦而不失阳刚居中的本性,所以吉祥而悔恨消失。【《融堂》说:内心充实就是诚信,九二、九五都是阳刚居中,所以都称为孚。《订诂》说:兑卦初九容易而九二困难。初九离九三很远,不仅心志可信,行动也不涉及可疑之处;九二与九三接近,行动虽免不了可疑,但心志仍然可信。】【《见易》说:六三是兑卦之主,主导九二,九二诚信于六三,所以说“孚兑”。九二有阳刚居中的德性,以诚意对待事物,所以虽处于喜悦之中,也能与之相互诚信。然而凭借其阳刚居中的德性,不会被它迷惑,所以虽诚信于兑,自己的心志仍然可信。】六三:主动求取喜悦,凶险。《象传》说:主动求取喜悦之所以凶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程传》说:六三是阴柔、不中正的人,是不以正道求取喜悦的人;它主动接近别人,来求取喜悦。所谓“来”,是进入内卦;上下都是阳爻,只有它进入内卦,是因为它与下卦同体,并且阴性趋下。【《订诂》说:六三是下兑的主爻。春秋记载“郑詹来”,说的是“谄佞之人来了”,就是“来兑”的意思。它处于不中正的位置,居于上下卦交接之处,向别人求取喜悦,是小人中的一种,以容悦取人为能事。弘弼曾尝元忠的粪,彭生曾为李宪洗脚,丁谓曾替寇准抚须,至今仍留下羞辱,难道不是凶险吗?】九四:反复斟酌喜悦之道,心中尚未安定;能坚定地厌恶邪恶,便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因为有值得庆贺的结果。《本义》说:九四上承九五的中正,下比六三的柔邪,所以不能决断,只能商量、斟酌所喜悦的对象,尚未有确定的主意;但它本质上是阳刚的,因此能够坚定地守正,痛恨柔邪。这样就会有喜庆。【杨诚斋说:六三是君心中的膏肓之病,九四是治疗膏肓的针灸。因此九四正是六三最不喜欢的人。六三不喜欢,九四便有喜庆。这不是九四个人的私喜,而是天下国家的大庆。】【《见易》说:凡是使我喜悦的人,没有不是可能伤害我的。臧孙所说的“季孙爱我”,其实是用美言掩饰疾病。因此,凡是用喜悦来感动我的人,也就是把疾病击中我的人。喜悦感动人,往往没有明显缘由;没有经过斟酌而后产生的喜悦,一经斟酌,便难以喜悦了。究竟合乎道,还是不合乎道?就在这斟酌而尚未安定的片刻,邪正分明,病邪便无从进入,这就是所谓“介疾有喜”。九四所斟酌的兑,是上六。因为有上六的引诱,才有九四的斟酌。上六的引诱之术,或许有近似正道的地方;若不加斟酌,就会被它迷惑。凡是兑卦,都是上卦使下卦喜悦,正如泽向下流动的象。所以六三也向下趋就九二、九四,称为“来兑”。】九五:诚信于剥,有危险。《象传》说:诚信于剥,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

本义「剥谓隂能剥阳者也」九五阳刚中正然当説之时而居尊位宻近上六上六隂柔为説之主处説之极能妄説以剥阳者也故但戒以信于上六则有危也【胡仲虎曰「兑秋之终九月为剥他爻皆称兑五不称兑而称剥深为君子戒也」蔡虚斋曰「位正当本义云与履九五同履之九五位正当伤于所恃则凡事必行而无疑兑之九五位正当伤于所恃则宻近小人而不畏皆危道也如唐▯宗明知李林甫之奸邪而犹用之一则恃已之聪明一则恃海内之治安谓其不能为害故也」时论曰「正则其才足胜小人之奸当则其势足制小人之命两有所恃以为自我用之而不觉其孚于剥也明皇于林甫髙宗于秦桧非以恃耶】上六,引兑。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本义上六,成説之主,以隂居説之极,引下二阳,相与为説,而不能必其从也,故九五当戒,而此爻不言其吉凶【胡仲虎曰:凡隂爻称引,萃六二引吉,引下而升也,故吉。兑上六引二阳而説,引之将以剥之也。五言有厉,上不言凶,可知矣。丘行可曰:六三以柔居刚,为下兑之主动,而求阳之説,故曰来兑。上六以柔居柔,为上兑之主静,而诱阳之説,故曰引兑。来兑之恶易见,故本爻凶。引兑之情难知,故五阳爻戒】【见易曰:上六之引,不觉其为兑;以五之中正而孚焉,以四之刚介而犹商焉。其机深不可测矣。火传曰:引,亦致君之善术也。而引之以兑,则不知其志所存。故传曰:未光也】▯【坎下防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本义,涣散也。为卦下坎上防,风行水上,离披觧散之象,故为涣【李子思曰:萃因民之聚,立庙以坚其向往之心;涣忧民之散,立庙以摄其携贰之志】【见易曰:天下之涣,皆始于比。士大夫各有所比,则各私其私,而志不能以相一。分别之极,险阻以生,而国势溃焉以散。是故涣之所重,在四一爻也。四者,防之主也。防之徳为风,风以散坎体险阻之患。防之才为木,木以成渉川舟楫之功。凡使坎之二隂不能防阳,而九二能出险以共济涣者,皆四之为也。今按本义谓卦变,本自渐卦九来居二而得中,六往居三得九之位而上同于四,其説殊疎。程传谓涣由九来居二,六上居四,则程説是也。夫三既六居矣,何以复言得九之位?他卦中无此例,本义亦从无此觧。且六四之柔,必有自来,何置之不言也?凡三隂三阳之卦,皆自否泰来,此木义所载也。涣自否来,节自泰来,彖传言之甚明。否以四二两爻互换而成涣,泰以三五两爻互换而成节。九自四来二,故谓刚来;柔自二往四,故谓得位乎外。节曰:刚柔分言,三刚在下,三柔在上,本泰也。今以下卦三爻之刚推以与五,而刚得中,则不言柔来居三,其义已明。圣言举一明三,岂必字字周到哉?凡彖传所言三隂三阳之卦变,但以泰否求之,无有不通。程子既已宗之,而乃力辟贲从泰来之説,何也】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乘木有功也。程传九来居二,六上居四,柔得正位于外,而上同于五之中,防顺于五,乃上同也【冯厚斋曰:观彖传全在二、四两爻,九六往来成夹辅九五之功,涣所以亨王者,以之假庙,以之渉川,以之得正,则皆两爻之力也。订诂曰:涣之成卦在二、四两爻,所以为坎者二,所以为防者四也。二防于二隂之险阻,以防风吹散之,而二以出险,则四为成涣之主,五惟恭已庙中,左传所谓祭则寡人是也。六四得隂柔之正,上比九五得阳刚之正,故曰上同。由六四之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此九二之刚所以虽来居险中而不穷也】【见易曰:成涣之功者,防之四,坎之二也。柔得位者,四得防之正位也。五位亦中且正,故曰「上同」。刚来而不穷者,二也。非四之得位得君,二何以能不穷也?汉淮隂不遇鄼侯,唐马燧、李晟不遇李泌,髙崇文不遇杜黄裳,李愬不遇裴度,而能有功者鲜矣。是故渉川乘木之功,二与四共之。而二、四所以成功,则以中正之五在庙中为之主而已。五之所以济涣者,固无形也。以上体之防象之四为木,五其犹风乎】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本义皆所以合其散【王汝中曰:舜受终于文祖,即类上帝而禋六宗;武王大告武成,即举柴望而祀清庙。惟礼可以一天下之心,心一而后天下之事可从而理。象正曰:涣者,文事所由兴也。《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诗》曰:奏格无言,时靡有争。风行水上,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是君子所乐与也。君子观爱于庙,观敬于庙,观人心之聚散,隂阳之交防,鬼神之趋舍,则又于庙也。夫精诚之相遇,以为礼乐交动,甚微而文义偹至,非圣人其孰能知之】

译《本义》说:“剥,是阴柔能够剥落阳刚。”九五阳刚、中正,然而处在喜悦之时而居尊位,秘密接近上六。上六阴柔,是兑卦之主,处在喜悦的极点,能够妄加取悦而剥落阳刚,所以只是告诫九五:如果信任上六,就会有危险。【胡仲虎说:兑对应秋季的终了,九月就是剥卦。其他爻都称兑,唯独九五不称兑而称剥,深深是在警戒君子。蔡虚斋说:“位正当”,《本义》说与履卦九五相同。履卦九五的位置正当,却因依恃自身而受伤,于是凡事都必然去做而毫不怀疑;兑卦九五的位置正当,却因依恃自身而亲近小人,毫不畏惧,都是危险的道路。正如唐玄宗明知李林甫奸邪却仍任用他:一是依恃自己的聪明,二是依恃天下太平,认为李林甫不能造成祸害。时论说:位置正,所以才能足以胜过小人的奸诈;位置当,所以势力足以制约小人的命运。两方面都有所依恃,便以为可以由自己驾驭小人,却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诚信于剥。唐明皇对李林甫,高宗对秦桧,难道不是因为有所依恃吗?】上六:引导他人产生喜悦。《象传》说:上六引导他人喜悦,但其道还不光明。《本义》说:上六是造成喜悦的主爻,以阴爻居于喜悦的极点,引导下面两个阳爻共同产生喜悦,但不能保证它们一定听从自己,所以九五应当受到警戒,而这一爻不说明吉凶。【胡仲虎说:阴爻凡称“引”,萃卦六二称“引吉”,是引导下面的人上升,所以吉;兑卦上六引导两个阳爻产生喜悦,实际上是要引导它们走向剥落。九五说有危险,上六不说凶,意思就可知道了。丘行可说:六三以柔居刚,是下兑的主动之爻,主动求取阳爻的喜悦,所以说“来兑”;上六以柔居柔,是上兑的主静之爻,诱导阳爻产生喜悦,所以说“引兑”。来兑的恶行容易看见,所以本爻为凶;引兑的用心难以察知,所以九五这一阳爻受到警戒。】【《见易》说:上六的引导,使人察觉不到它是在施行兑道;九五因为居中守正而对它诚信,九四因为刚健正直却仍在斟酌。它的机心深不可测。火传说:引导也是使君主走向善道的好方法,但如果用喜悦来引导,就不知道它的志向究竟在哪里。所以《象传》说“尚未光明”。】【坎在下,巽在上】涣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本义》说:涣就是离散。卦体下为坎、上为巽,风行水面,水波离披、疏散,所以称为涣。【李子思说:萃卦因百姓聚集而建立宗庙,以坚定他们归向的心;涣卦忧虑百姓离散,建立宗庙以收摄他们离心疑贰的意志。】【《见易》说:天下的离散,都开始于相互朋比。士大夫各有所依附,便各自偏私,志向不能统一。分别到了极点,险阻由此产生,国势也因此溃散。所以涣卦最重要的是九四这一爻。九四是巽卦之主,巽的德性是风,风可以吹散坎体险阻的祸患;巽的材质是木,木可以成就渡河舟楫的功用。凡是使坎中的两个阴爻不能防碍阳爻,使九二能够出险而共同救济离散局面的,都是九四的作用。现在考察《本义》所说的卦变,认为本来由渐卦九爻来到二位而得中,六爻前往三位取得九的地位并在上面与九四相同,这种说法很疏略。《程传》说涣卦由九爻来到二位,六爻上居四位,这种说法是对的。三位既然已经由六爻居之,为什么又说取得九的地位?其他卦中没有这样的例子,《本义》也从来没有这样解释。而且六四的柔爻必定有所来源,为什么置之不论?凡三阴三阳的卦,都是由否、泰卦变化而来,这是《本义》所记载的。涣卦由否卦而来,节卦由泰卦而来,《彖传》说得非常明白。否卦交换四、二两爻而成涣卦,泰卦交换三、五两爻而成节卦。阳刚从四位来到二位,所以说“刚来”;阴柔从二位前往四位,所以说“柔得位乎外”。】《节》卦说:刚柔分别而言,下卦三爻为刚,上卦三爻为柔,本来是泰卦。如今把下卦三爻的刚推移给九五,使阳刚得到中位,于是就不再说柔爻来到三位,因为其中的意义已经明白。圣人的话举一以明三,难道一定要字字都周详吗?凡《彖传》所说三阴三阳的卦变,只要从泰、否二卦来考察,没有不贯通的。程子既然已经遵从这一说法,却又极力排斥贲卦由泰卦而来的说法,为什么呢?《彖传》说:涣卦亨通,是因为刚爻来到中位而不陷于穷困,柔爻在外卦得到正位并向上与九五相同。君王来到宗庙,是因为君王居于中央。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乘坐木舟能够建功。《程传》说:九爻来到二位,六爻上居四位,柔爻在外卦得到正位,并且向上与九五的中位相同;巽顺于九五,就是向上相同。【冯厚斋说:考察《彖传》,关键全在九二、六四两爻。九二、六四往来变化,形成辅佐九五的功劳。涣卦之所以能使君王亨通,用来来到宗庙、用来渡河、用来守正,都依靠这两爻的力量。《订诂》说:涣卦成卦的关键在九二、六四两爻;形成坎的是九二,形成巽的是六四。九二处在两个阴爻造成的险阻中,六四以巽风吹散险阻;九二得以出险,六四便是成就涣卦的主爻,九五只是恭敬地安坐在宗庙中,正如《左传》所说“祭祀时寡人就在这里”。六四以阴柔居正位,上比九五而得到阳刚的正位,所以说“上同”。正因为六四的柔爻在外卦得位并向上同于九五,九二的刚爻虽来到险中,却能够不陷于穷困。】【《见易》说:成就涣卦功用的,是巽卦的六四和坎卦的九二。所谓柔爻得位,是六四得到巽卦的正位;九五的位置也中且正,所以说“上同”。所谓刚爻来到而不穷困,说的是九二。若不是六四得位并得到君主信任,九二怎么能够不陷于穷困?汉代淮阴侯韩信如果没有遇到萧何,唐代马燧、李晟如果没有遇到李泌,高崇文如果没有遇到杜黄裳,李愬如果没有遇到裴度,能够建功的就很少了。因此渡河乘木的功劳,由九二和六四共同承担。九二、六四之所以能成功,只是因为居于宗庙中的中正九五作为主宰。九五救济涣散的作用本来是无形的。以上卦巽的木象来看,六四是木,九五大概就像风吧。】《象传》说:风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本义》说:这些做法都是为了使离散的心重新合在一起。【王汝中说:舜在文祖之庙接受尧的终命,便祭祀上帝并祭祀六宗;武王大力宣告伐纣成功,便举行燔柴、望祀并祭祀清庙。只有礼才能统一天下人的心,心统一之后,天下事务才可以依次治理。《象正》说:涣,是文治之事兴起的根源。《尚书》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察德行。”《诗经》说:“奏乐而来,没有争斗。”风行水面,不需行走却能到达,不显急迫却迅速到达,这是君子所乐于亲近的。君子在宗庙中观察爱敬,观察人心的聚散,观察阴阳的交接,也观察鬼神的趋向和舍弃,于是又都归结到宗庙。精诚彼此相遇,因而礼乐交相感动;其中极其微妙而文理完备,若不是圣人,还有谁能知晓呢?】

【见易曰:风行水上,水之止者扬之,使动激者拂之,使平。东西上下,惟风所使。水之聼诸风而不自知,犹民心之随于上而不觉也。享帝立庙,正所以一天下之人心,使之潜感黙化,而不令其觉耳】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程传:「马,谓二也。二有刚中之才,初隂柔,两皆无应。无应则亲比相求,柔顺而托于刚中,以拯其涣。如得壮马以致逺,必有济矣。」【见易曰:初三二隂本以防二之阳者,得四以防风吹散之,使二隂之私慝尽释,还与二为一体,而拯二以出险,非二之吉,初之吉也。防者逆也,拯之而后为顺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程传机者,俯慿以为安者也。初谓二为马,二目初为机。二急就于初,以为安,则能亡其悔矣。初虽坎体,而不在险中也【时论曰:初且用拯二,犹坐待乎贺循、祖逖、张浚、李纲之赴义也。惟有机可安,顾且犹豫,涣奔其机则动矣。随何坐叱羽,使贾诩显絶袁绍,虽欲不动,得乎】【见易曰:本义谓九奔而二机也。盖九来居二,得中而安,宜有悔也。互四为震,有动象,动而出而后不穷,所以贵奔也。方二之防于隂中,不知求出,如据机而坐,自以为安矣。然二有济涣之才,必当舍其所安而奔。况初拯而马壮,不奔何待?非徒出已之险,所以济世之涣也。晋公子重耳安于齐,从者谋之,姜氏醉而行之,卒有晋国。则子犯与姜氏夺其机之功也】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孔疏:六三所以能涣其躬者,正为身在于内,而应在上九,是志意在外也【杨诚斋曰:君子当平时,为雾中豹,渊中龙,酣寝不闻,非杨也;当乱世,为治川之禹,为救焚之侨,焚溺不避,非墨也。吉凶同患,惟其时也】【见易曰:三居坎上,而与上应,其防阳之力。三居多,四以防风散之。一旦释然而觧,防其故我矣,皆四之为也。三不归四,而谁归乎?故曰:志在外也。外指四也。若谓求应于上九,应且繋矣,能涣其躬乎】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本义,居隂得正,上承九五,当济涣之任者也。下无应与,为能散其朋党之象,则大善而吉。又能散其小羣,以成大羣,则非常人思虑之所及也【朱子曰:当人心涣散之时,各相朋党,不能混一,惟六四能涣小人之私羣,成天下之公道,此所以元吉也】【见易曰:六四下离二隂之羣,上为成涣之主,所谓柔得位而上同者也。夷,等也,即指二隂。夫二隂知羣之为羣,岂知羣之当涣?知羣之当涣,岂知涣之为聚?故曰:匪夷所思】【火传曰:二隂在下,防为卦主。二隂以四与同羣也,岂知四涣其羣乎?非其思虑所及矣】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本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当涣之时,能散其号令,与其居积,则可以济涣而无咎矣。九五防体,有号令之象,汗如汗之出而不反也。涣王居,如陆贽所谓散小储而成大储之意【朱子曰:大号以汗字为象,葢人君之号令当出于人主之中心,由中而外,由近而逺,无微不逹,犹身之汗出于中而浃四体也】【见易曰:济涣者,上有四,下有二,五之所以感召天下大号而已。如唐徳宗奉天罪已之诏是也。而封椿大盈之库不散,徒感人以言,人不信也。故必涣王居而始无咎。居者,藏也。

译【《见易》说:风行于水面,水静止时就把它扬动,水激荡时就把它拂平。东西上下,都任凭风来驱使。水听任风的作用而自己并不知道,就像百姓随从上位者而自己并未察觉。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正是为了统一天下人的心,使他们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感化,而不让他们自己察觉。】初六:用来拯救,马匹强壮,吉祥。《象传》说:初六之所以吉祥,是因为顺从。《程传》说:“马,指九二。九二有阳刚居中的才能,初六阴柔,两者都没有正应。没有正应,便彼此亲近、互相求助;初六柔顺而依托于九二的刚中,用来拯救离散。就像得到强壮的马匹以到达远方,必定能够成功。” 【《见易》说:初六、六三两个阴爻本来是防碍九二阳爻的,得到六四以巽风吹散它们,使两个阴爻的私心邪念全部消除,又同九二合为一体,并拯救九二出险。这不是九二的吉祥,而是初六的吉祥。巽有逆入之义,经过拯救之后才成为顺。】九二:离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处,悔恨消失。《象传》说:离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处,是因为实现了愿望。《程传》说:机,是俯身凭靠以求安稳的地方。初六把九二比作马,九二则把初六看作机。九二急忙趋向初六,把它当作安身之处,就能够消除悔恨。初六虽属坎体,却不在险中。【时论说:初六将要拯救九二,就像坐等贺循、祖逖、张浚、李纲前来赴义。既然有可以安身的凭依处,却还在犹豫;“涣奔其机”就是说行动起来了。随何坐着呵斥项羽,使贾诩显露才智而断绝与袁绍的关系,虽然想不行动,能做到吗?】【《见易》说:《本义》认为九爻奔向二爻所象征的机。九爻来到二位,得到中位而安定,本来似乎应当有悔;互卦四爻为震,有行动之象,行动并出险之后才不会困穷,所以贵在奔走。九二正被阴爻困在险中时,不知道寻求出路,像靠着凭几而坐,自以为安稳。然而九二有救济涣散的才能,必定应当舍弃安逸之处而奔走。况且初六已经拯救它,马又强壮,不奔走还等待什么?这不只是使自己脱离险境,也是为了救济天下的离散。晋国公子重耳安居于齐国,跟随者谋划此事,姜氏把他灌醉后让他出发,最终取得晋国;这就是子犯、姜氏夺走他的安逸之处而取得的功劳。】六三:涣散自身的私心,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的私心,是因为志向在外。《孔疏》说:六三之所以能够涣散自身,是因为它身处内卦,却与上九相应,所以志意在外。【杨诚斋说:君子在太平时,像雾中的豹、深渊中的龙,安睡而不显露,并不是杨朱;处在乱世,便像治水的大禹、救火的子产,不避火灾水患,并不是墨子。吉凶与忧患相同,关键只在时势。】【《见易》说:六三居于坎卦之上,并与上九相应,原本具有防碍阳爻的力量。六三居于巽卦的主位,六四用巽风将它吹散。一旦豁然解脱,便改变了原来的自己,这都是六四的作用。六三不归附六四,还能归附谁呢?所以说“志在外”。这里的“外”指六四。若说六三是寻求与上九相应,那么既然有所系属,怎能涣散自身呢?】六四:涣散自己的朋党,大为吉祥;涣散小群体而形成大群体,这不是平常人的思想所能达到的。《象传》说:涣散朋党而大为吉祥,是因为光明广大。《本义》说:六四居阴位而得正,上承九五,是承担救济涣散使命的爻。它下方没有正应,正有涣散朋党的象,所以大善而吉祥。又能涣散小的群体,形成大的群体,这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朱子说:在人心离散的时候,众人各自结成朋党,不能统一;只有六四能够涣散小人的私党,成就天下的公道,这就是大吉祥的原因。】【《见易》说:六四在下方脱离两个阴爻所结成的群体,在上方又是成就涣卦的主爻,正是所谓柔爻得位而向上同于九五。夷,是同等,指两个阴爻。两个阴爻只知道群体就是群体,哪里知道群体应当涣散?知道群体应当涣散,哪里又知道涣散正是为了重新聚合?所以说“不是同类所能想到的”。】【火传说:两个阴爻在下方,巽是本卦的主卦。两个阴爻认为六四与自己同属一个群体,哪里知道六四会涣散它们的群体?这不是它们的思虑所能达到的。】九五:涣散自己的大号令,如汗水流出而不返回;涣散君王的积藏,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的积藏没有灾咎,是因为处于正位。《本义》说: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处在涣散之时,能够发布号令,并散发自己的积蓄,就可以救济涣散而没有灾咎。九五属于巽体,有号令之象;汗水流出而不返回,所以以汗作比。所谓“涣王居”,如陆贽所说,是散去小的储藏,以成就大的储藏。【朱子说:大号令以“汗”字取象,因为君主的号令应当发自君主内心,由内而外、由近而远,无处不达,就像汗水从身体内部流出而遍布四肢。】【《见易》说:救济涣散,上面有六四,下面有九二,九五所做的只是以大号令感召天下。唐德宗奉天发布罪己诏,就是这样。但封椿、大盈等库藏不予散发,只是用言语感动人,人民不会相信。因此,必须“涣王居”,然后才没有灾咎。“居”就是藏。】

传曰:王居无咎,不言涣者,谓虽尽散之,而王居如故,处天子之正位,何王居之足虑乎】【火传曰:王居建都之地也。王者以天下为家,建都之地必择隂阳之防,风雨之交,以通贡赋,便朝觐。若徒择据形势,恃险以守,非王者之居也。故曰“涣,王居”。“涣”者,取其声教四逹与天下共之也。周都丰镐,而公营雒邑,其志可知。繋五以“涣,王居”,犹是营洛邑之意欤】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程传:涣诸爻皆无繋应,惟上应于三。三居险防之极,故以能出涣逺害为善。本义:血,谓伤害。逖当作惕,与小畜六四同言。涣其血则去,涣其惕则出也【丘行可曰:三上两爻隂阳相应,然三涣躬而曰志在外,上涣血而曰逺害。三欲其应,上上不从其应。三葢三处险内,应在外则有所攀援而出险;上处险外,应在内则有所繋累而不能去。易以隂应阳则为柔得刚援,以阳应隂则为刚以柔累。故隂爻应阳多吉,阳爻应隂多凶也】【见易曰:上与三正应,三坎之防,阳者也有血象焉。而与四同防体,则上亦风也。四为涣主,故尽散其羣。三从四涣,故先散其私。血去者,去其繋应之三也。上涣其血,所以三涣其躬】▯【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本义节有限而止也。为卦下兑上坎,泽上有水,其容有限,故为节【胡仲虎曰:天地之数六十,故卦六十而为节。月有中气,有节气,节以抑其过而归之中也。节则适中,故可通行于天下。苦节则不中,故不可贞。蘓子瞻曰:泽以节水,虚则纳之,满则泄之,其权在泽。下三爻泽也,为节者也。上三爻水也,受节者也。吴宗一曰:先时后时,俱不名节奏。歌者太疾太徐,俱不名节,此言适当也。订诂曰:节,下兑上坎,以泽节水。水之流也无穷,而泽之流也有限。以有限畜无穷,故曰节】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程传人于所説则不知,已遇艰难则思止,方説而止为节之义。本义当位中正,指五,又坎为通【郭子和曰:以卦变论,贲与节皆自泰来,贲则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节则柔来节刚,刚上节柔。彖曰:刚柔分而刚得中,则知节之名。卦以刚柔过盛为义也。丘行可曰:天地之气运有节,则分至启闭、▯望晦朔,四时不忒,而嵗功以成。圣人体节之义,立为制度,量入为出,故不伤财则不害民。论语曰:节用而爱人,正此意也。见易曰:孔子谓虽有其徳,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节者,礼乐之事也。当位以节,有其位者也;中正以通,有其徳者也。坎为通,五为成卦之主,中正者九五之甘节是也。事之穷,自不节始;节之穷,自过于节始。惟中正乃通,惟通乃不穷】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王景孟曰:古者之制器用,宫室衣服,莫不有多寡之数,隆杀之度,使贱不逾贵,下不侵上,以是为节,故贵贱上下各安其分。君子存于中为徳,发于外为行,随时合宜,无过不及,则为中节。象正曰:宋伯姫之死也,君子谓之女而不妇;▯坚之死也,君子谓之妇而不夫。若范文子与叔孙昭子之祈死也,无所置议焉。见《易》曰:制数度,君相之讲求也;议徳行,师友之讲习也。孔子曰:乐节礼乐,内圣外王以之矣。数者,十、百、千、万、亿也;度者,分、寸、尺、丈、引也】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孔疏:初九处节之初,将立制度,若不慎而泄,则民情奸险,应之以伪,故慎宻不出,然后事济而无咎【胡仲虎曰:初前遇九二,九阳竒,有户象;二前遇六三,六隂偶,有门象。本义谓戸庭、户外之庭、门庭、门内之庭也。蔡虚斋曰:门在外,户在内。孟子曰: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是门在外也。礼注云:户从东南入为室之户,是户在内也】【见易曰:泽所以钟水也。水始至,则増其防以潴之,初九是也。水渐盛,则啓其窦以泄之,九二是也。二与初同道,则失其节矣】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失时极也。【苏子瞻曰:节者,事之防也。君子见吉凶之机,发而中其防,谓之节。《诗》“东方未明”刺无节也。其诗曰:“不能晨夜,不夙则暮。”言无节,不识事防,或失则早,或失则暮也。以泽节水,虚则纳之,满则流之,其权在泽。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言当塞也。九二“不出门庭,为凶”,言当通也。至是而不通,则失时极矣。时论曰:躬补牍之任,而托括囊以固位,佞也;据用人之地,而托寡交以逃訾,陋也;操决疑定难之权,而托逊让以避怨,奸也。虽能免祸,终为凶徳】

译《传》说:王居没有灾咎而不说“涣”,是说即使把王居中的财物全部散发出去,王居仍然如故,仍处在天子的正位上,又有什么王居值得忧虑的呢?【火传说:王居,是建立都城的地方。君王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建都之地一定要选择阴阳交会、风雨调和之处,以便交通贡赋、便利朝觐。如果只是选择凭借地势险要、依仗险阻来防守的地方,就不是君王的居所。所以说“涣,王居”。“涣”取的是声教四方通达、与天下共同享有之意。周朝建都于丰、镐,而周公营建雒邑,其志向就可以知道了。《系辞》把九五系以“涣,王居”,大概仍然是营建洛邑的意思吧?】上九:涣散自己的伤害,去除忧惧而出离,没有灾咎。《象传》说:涣散自己的伤害,是为了远离祸害。《程传》说:涣卦各爻都没有相牵系的正应,只有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处在坎、巽的极点,所以能够出离涣散、远离祸害便是善事。《本义》说:血,指伤害;“逖”应当作“惕”,与小畜卦六四使用相同的字。涣散伤害,便能离去;涣散忧惧,便能出离。【丘行可说:六三、上九两爻阴阳相应,但六三说涣散自身,强调志向在外;上九说涣散伤害,强调远离祸害。六三希望得到相应,上九却不顺从这种相应。六三处于险内,所应者在外,便有攀援出险的凭借;上九处于险外,所应者在内,便有牵累而不能离去。《易》以阴应阳为柔得到刚的援助,以阳应阴为刚被柔所牵累。所以阴爻应阳爻多吉,阳爻应阴爻多凶。】【《见易》说:上九与六三正应,六三是坎卦中有巽风之象的阳爻,也有血的象征;上九又与六四同属巽体,所以它也是风。六四是涣卦之主,因此彻底涣散自己的群体;六三跟随六四而涣散,所以先涣散自己的私心。所谓去除血害,就是除去与六三相牵系的正应。上九涣散自己的血害,正是为了使六三涣散自身。】【兑在下,坎在上】节卦:亨通;过分苦守节制,不可固守。《本义》说:节,就是有所限制而停止。卦体下为兑、上为坎,泽上有水,而泽的容纳有一定限度,所以称为节。【胡仲虎说:天地之数为六十,所以卦有六十而称为节。月份有中气、有节气,节气用来抑制过度,使其归于中和。节制能够适中,所以可以通行天下;过分苦守节制就不中正,所以不可固守。苏子瞻说:泽用来节制水,空虚时容纳水,充满时泄出水,调节的权力在泽。下三爻是泽,是施行节制的一方;上三爻是水,是接受节制的一方。吴宗一说:早于时或晚于时,都不能叫作节奏;歌唱太快或太慢,也都不能叫作节奏,这里说的是恰到好处。《订诂》说:节卦下为兑、上为坎,以泽节制水。水流没有穷尽,而泽的容量有限;用有限来蓄纳无穷,所以称为节。】《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布而阳刚得到中位。苦守节制不可固守,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以喜悦来行险,处于正位而实行节制,中正便能通达。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节制要建立制度,既不损伤财物,也不伤害百姓。《程传》说:人在喜悦之中,便不知道节制;遇到艰难,才想到停止。正在喜悦时就停止,这就是节的含义。《本义》说:当位、中正,指九五;坎有通达之象。【郭子和说:从卦变来说,贲卦和节卦都由泰卦而来。贲卦是柔爻来到而文饰刚爻,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节卦是柔爻来到而节制刚爻,刚爻上行而节制柔爻。《彖传》说“刚柔分而刚得中”,由此可知节卦名称的含义,卦义在于刚柔不可过盛。丘行可说:天地气运有节制,因此分、至、启、闭、弦、望、晦、朔各有次序,四时不失常,年岁的功业由此完成。圣人领会节的含义,建立制度,量入为出,所以不损伤财物,也不伤害百姓。《论语》说“节用而爱人”,正是这个意思。《见易》说:孔子说,即使有德,如果没有相应的地位,也不敢制定礼乐。节,是礼乐之事。“当位以节”,说的是有相应地位;“中正以通”,说的是有相应德性。坎有通达之象,九五是成卦之主,其中正就是九五的甘节。事情的穷困从不节制开始,节制的穷困从过度节制开始。只有中正才能通达,只有通达才不会穷困。】《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王景孟说:古代制作器物、使用器物,以及宫室、衣服,无不有多少的数目、尊卑的等级,使卑贱者不超过尊贵者,下位者不侵犯上位者,以此作为节制,所以贵贱上下各自安守本分。君子内心存有的是德,向外发出的是行;随时合宜,没有过分或不足,便是合于中节。《象正》说:宋伯姬死去,君子称她为女而不称妇;▯坚死去,君子称她为妇而不称夫。至于范文子和叔孙昭子祈求死亡,君子无从置评。《见易》说:制定数度,是君主和宰相所应讲求的;评议德行,是师友之间所应讲习的。孔子说,乐于节制礼乐,内成圣人、外成王业,都由此而来。数,是十、百、千、万、亿;度,是分、寸、尺、丈、引。】初九:不走出户庭,没有灾咎。《象传》说:不走出户庭,是因为知道通达和阻塞的时机。《孔疏》说:初九处于节卦之初,正要建立制度;如果不谨慎而泄露出去,百姓的情势就会奸诈险恶,以虚伪来应对。因此谨慎严密,不把事情泄露出去,之后才能成功而没有灾咎。【胡仲 虎说:初九前面遇到九二,九二为阳爻而奇数,有户的象;九二前面遇到六三,六三为阴爻而偶数,有门的象。《本义》说:户庭,是户内的庭院;门庭,是门内的庭院。蔡虚斋说:门在外,户在内。《孟子》说,拦住使者,把他赶到大门外,这说明门在外。礼注说,户从东南方进入,是进入室内的户,这说明户在内。】【《见易》说:泽是用来蓄聚水的。水刚开始到来时,就增加堤防来蓄积它,这说的是初九;水逐渐增多时,就打开孔道让它泄出,这说的是九二。九二如果与初九采取同样的做法,就失去了节制。】九二:不走出门庭,凶险。《象传》说:不走出门庭,是错失时机到了极点。【苏子瞻说:节,是事情的防范。君子看见吉凶的关键,在它发作时适当地把握其防范,这就叫节。《诗经·东方未明》讽刺没有节制。诗中说:“不能分清早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意思是没有节制,不懂得事情的防范,有时错在过早,有时错在过晚。泽用来节制水,空虚时容纳,充满时流出,调节的权力在泽。初九“不出户庭,没有灾咎”,说的是应当堵塞;九二“不出门庭,凶险”,说的是应当疏通。到了应当疏通时却不疏通,就把握时机到了极点。时论说:身负起草奏牍的职责,却借口闭口不言来保全地位,是谄佞;处在任用人才的位置,却借口少交往来逃避非议,是鄙陋;掌握裁决疑难、平定祸乱的权力,却借口谦让来躲避怨恨,是奸诈。即使能够躲过祸患,最终仍是凶恶的德行。】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本义」隂柔而不中正,以当节时,非能节者,故其象如此。此无咎与诸爻异,言无所归咎也。【见易曰:初作法于俭者也。作法之始,不得不俭。规模固陋,将有待于二之广大也。二则犹是初也,其何以堪?物极必反,反而太甚,以成六三不节之嗟。理势所必然也。文景之后,继以武帝;隋文之后,继以杨广。张安世之孙流为张放,又何怪焉】【火传曰:三为兑主,五为坎主,成卦者此两爻也。三何以不节也?三以初二过于塞者,物不可以终塞,塞极必溃,因而以时啓泄之,则向之塞者通矣。通而后上流始有所归,四安之,五甘之,皆三之功也。三之嗟,葢嗟前人蓄积之劳,而自任其不节之咎也。传曰:又谁咎也?言其不节乃以为节,又谁得而咎之也?与同人初九义同】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本义,柔顺得正,上承九五,自然有节者也。【见易曰:五之节既甘矣,四承而行之,无所増损,是为安节。曹参为相国,守高帝已定之法;张释之为廷尉,成文帝长者之名,皆安节也。互艮有安止象,下流有归,则上流不壅。四安流而趋下,乃所以承上也。坎二隂在下,为窞为险;在上则否。以水性趋下,则上失其险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本义: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胡仲虎曰:诸爻之节,节其在我者,五当位以节,节天下者也。节天下而天下甘之,所谓中正以通也】【见易曰:五行土爰稼穑,稼穑作甘。以土有中徳,甘者味之中也。故曰:甘受和,惟甘则浓淡皆可以随所宜也。圣人立法,贵乎至中,以待后人之补偏救▯,要不离于中者,此之谓甘节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本义:居节之极,故为苦节。既处过极,虽得正而不免于凶。然礼奢寜俭,故虽有悔而终得亡之也【赵汝楳曰:三戒不节,上戒苦过,犹不及也。苏子瞻曰:易有凶而无咎者,大过之上六,困之九二是也。有凶而悔亡者,节之上六是也。上六之苦,非坎之为而兑之为也。其道穷,则虽至于苦而有不能节者矣。订诂曰:水已溢泽而节之,如人放肆之后骤加绳束,手足拘挛,见为苦矣】【见易曰:适得其当之为节,至于苦则失其所为节矣。事之苦者,岂能乆居?彖曰:苦节不可贞,上贞之所以凶也】▯【兑下防上】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程传在二体则中实,在全体则中虚。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实。本义孚,信也。为卦二隂在内,四阳在外,而二五之阳皆得其中。以一卦言之,为中虚;以二体言之,为中实。皆孚信之象也【苏子瞻曰:中孚,信也。以羽虫之孚,有诸内而后能化也。羽虫之孚,必柔内而刚外。蔡虚斋曰:感物不以正,则为违道以干誉;涉险不以正,则为行险以侥幸。王虚舟曰:頥、大过,二隂二阳在外,气分也;中孚、小过,二隂二阳在内,气合也。以应乾坤、坎离之分,咸、恒、既、未之合】【见易曰:孚者,实也。惟虚乃实。凡欲以诚意感人,非出于虚,则必有所为,不谓之诚,亦必不能以感人】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防,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杨诚斋曰:海客之机,海客未知,而鸥鸟先知之中孚之至信,所以及豚鱼也。燕客之忮心,秦人未觉,而白虹先觉之中孚之利贞,所以应乎天也。】订诂曰:三、四在六画之间,柔在内也;二、五居上下卦之中,刚得中也】【见易曰:柔在内,而刚得中。以三四之柔为在内,二五之刚为得中,合四爻以言中也。説而防,合两卦之徳以言孚也。夫防与説之未必孚者多矣。兑之所以説者,在上一隂;防之所以防者,在下一隂。今两隂相合于内,是其説为中心之説,而防为中心之防也。心之至者,至于无心,故有中虚之象焉。惟如是以为孚,乃能化邦也。信及豚鱼,豚鱼与风期而有,不容爽,且不自知,斯之谓信】【火传曰:中孚,下兑上防。三、四为兑防之主爻,二、五配合,而三、四在其中,故曰中孚。四絶初之正应,三絶上之正应,惟与近比,取其在中之孚,亦卦之变例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本义风感水受,中孚之象,议狱缓死,中孚之意【杨诚斋曰:议狱者,求其入中之出;缓死者,求其死中之生。若元恶大奸,不在是典。故四凶无议,法少正卯无缓理】【见易曰:风无形,而觉之者泽也。故有感而即动,中孚无象,而信之者民心也。故不言而自喻。议狱缓死,君子岂以是説民哉?亦自尽其中之孚而已】【火传曰:孚信也。议狱缓死,不敢信也。

译六三:不知节制,便会叹息;如此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因为不知节制而叹息,又能责怪谁呢?《本义》说:六三阴柔而不中正,处在应当节制的时候,却不是能够节制的人,所以有这样的象。这里说没有灾咎,与其他爻不同,是说没有可以归罪的对象。【《见易》说:初九是从俭朴开始立法。立法之初不得不俭朴,规模难免简陋,这是等待九二扩大它。九二仍然沿袭初九,又怎么承受得了?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反转得过分,就形成六三不知节制的叹息,这是道理和形势所必然导致的。汉文帝、汉景帝之后接着是汉武帝;隋文帝之后接着是杨广。张安世的孙子后来流为张放,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火传说:六三是兑卦之主,九五是坎卦之主,成就本卦的就是这两个爻。六三为什么不节制?因为初九、九二过于闭塞,事物不可能永远闭塞,闭塞到极点必然溃决,于是根据时势打开泄流之处,原先闭塞的便通畅了。通畅之后,上游的水才有归宿,六四使它安定,九五使它甘美,都是六三的功劳。六三的叹息,大概是在叹息前人蓄积水势的劳苦,同时自己承担不节制的责任。《象传》说“又能责怪谁呢”,意思是它的不节制本来就是为了实现节制,又有谁能够责怪它呢?这与同人卦初九的义理相同。】六四:安然实行节制,亨通。《象传》说:安然实行节制而亨通,是因为承接了上面的道路。《本义》说:六四柔顺而得正位,上承九五,自然能够实行节制。【《见易》说:九五的节制已经甘美,六四承接它而施行,不增加也不减损,这就是安然实行节制。曹参任相国,守持高帝已经确定的法令;张释之任廷尉,成就文帝仁厚长者的声名,都是安然守节。互卦艮有安止之象,下游有归宿,上游便不会壅塞。六四使水安然向下流,正是承接上面的意思。坎卦两个阴爻在下方,是深坑,是险;在上方则不是险。水性趋向下方,因此上面失去了险阻。】九五:甘美地实行节制,吉祥;前往会得到尊尚。《象传》说:甘美地实行节制而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本义》说:这就是所谓处于正位而实行节制,中正而通达。【胡仲虎说:各爻的节制,是节制自身所有的事;九五处于正位而实行节制,是节制天下。节制天下而天下人甘心接受,这就是所谓中正而通达。】【《见易》说:五行之土主稼穑,稼穑产生甘味。土具有中和之德,甘又是各种味道的中和,所以说甘味能接受调和。只有甘味,浓淡都可以随着适宜而调配。圣人制定法度,贵在达到中和,以等待后人补偏救弊,但总不离开中和,这就叫甘节。】上六:苦苦实行节制,固守则凶,但悔恨会消失。《象传》说:苦苦实行节制,固守则凶,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本义》说:上六处于节卦的极点,所以称为苦节。既然处于过度的极点,虽然位置得正,也免不了凶险;但礼制宁可节俭,不可奢侈,所以虽有悔恨,最终仍能消除。【赵汝楳说:六三警戒不节制,上六警戒过分苦节,二者都是有所不及。苏子瞻说:《易》中有凶而无灾咎的,如大过卦上六、困卦九二;有凶而悔恨消失的,如节卦上六。上六的苦,不是坎造成的,而是兑造成的。道路已经穷尽,即使达到苦节的程度,也有不能实行节制的时候。《订诂》说:水已经漫过泽,却还要节制它,就像人在放纵之后突然加上绳索束缚,手脚拘挛,当然会感到痛苦。】【《见易》说:恰好适当才叫节制,到了苦的程度,就失去了节制本来的意义。痛苦的事情哪里能够长久维持?《彖传》说“苦节不可贞”,上六仍固守它,所以凶险。】【兑在下,巽在上】中孚卦:诚信达到豚鱼也能感通,吉祥;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程传》说:从上下两个卦体说,内部充实;从全卦说,内部空虚。内部空虚,是诚信的根本;内部充实,是诚信的实际。《本义》说:孚,就是诚信。此卦两个阴爻在内,四个阳爻在外,九二、九五两个阳爻都得到中位。从全卦来说,是中间空虚;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内部充实,都是诚信的象。【苏子瞻说:中孚就是诚信。像羽虫孵化一样,内部先有生命,然后才能变化。羽虫孵化,必定内柔外刚。蔡虚斋说:感动万物却不以正道,就会成为违背正道以求取声誉;涉险却不以正道,就会成为冒险而侥幸。王虚舟说:颐、大过,是两个阴爻、两个阳爻在外,气机分离;中孚、小过,是两个阴爻、两个阳爻在内,气机相合。这分别对应乾坤、坎离的分,以及咸、恒、既济、未济的合。】【《见易》说:孚,就是真实。只有虚心,才能真实。凡想用诚意感动别人,如果不是出于虚心,就一定另有所图,不能称为诚意,也一定不能感动别人。】《彖传》说:中孚,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得到中位。以喜悦来行巽顺之道,诚信于是能够感化国家。“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乘坐木舟而舟中空虚。中孚而利于守正,是因为这样才回应天道。【杨诚斋说:海客的机关,海客自己还不知道,鸥鸟却先知道了;中孚的至诚,所以能够达到豚鱼。燕国宾客的嫉妒之心,秦人还没有察觉,白虹却先察觉了;中孚而利于守正,所以能够回应天道。】《订诂》说:六三、六四在六爻的中间,所以说柔爻在内;九二、九五居上下卦的中位,所以说刚爻得到中位。【《见易》说:柔爻在内,而刚爻得到中位。以六三、六四两个柔爻为在内,以九二、九五两个刚爻为得中,合四爻来说“中”。以兑、巽两卦的德性相合来说“孚”。兑与巽未必本来都能诚信,但兑之所以喜悦,在于上面一个阴爻;巽之所以巽顺,在于下面一个阴爻。如今两个阴爻在内相合,于是兑成为发自内心的喜悦,巽成为发自内心的巽顺。心意到了极致,便达到无心,所以有中间空虚的象。只有这样才称为孚,才能感化国家。诚信达到豚鱼,是说豚鱼随风而生长,时令不会错失,而且自己并不知道,这就叫诚信。】【火传说:中孚卦下为兑、上为巽。六三、六四是兑、巽的主爻,九二、九五与它们配合,而六三、六四居于其中,所以称为中孚。六四断绝了与初九的正应,六三断绝了与上九的正应,只与邻近的爻相亲近,取其中间诚信之义,这也是卦变中的一个例外。】《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本义》说:风感动水,水接受风,是中孚的象;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中孚的意义。【杨诚斋说:审议狱讼,是在已经判入罪的一方寻找可以出罪的理由;宽缓死刑,是在已经判死的一方寻找可以生还的理由。至于罪大恶极的奸人,不在这种原则之内,所以四凶没有可议之处,少正卯也没有可以缓刑的道理。】【《见易》说:风没有形体,而能感觉到风的是泽。所以泽一受到感动就立即行动;中孚没有明显形象,而相信它的是民心,所以不用言语,民心自然明白。审议狱讼、宽缓死刑,君子难道是用这些来取悦百姓吗?也只是尽自己的中孚之诚罢了。】【火传说:孚就是诚信。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不敢自以为绝对可信。

书曰:罪疑惟轻,故寜失之疑】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本义当中孚之初,上应六四,能度其可信而信之,则吉。复有他焉,则失其所以度之之正,而不得其所安矣【杨诚斋曰:虞虽训度,亦防也。书儆戒无虞,萃戒不虞,是也。邪不闲,则诚不存。家人之闲有家中,孚之虞,皆见于初九。防家、防心,皆在初也,故传皆以志未变赞之。王虚舟曰:君子自信乃能信人,度于理之谓虞,杂以私之谓他。虞而有他,已且不燕,又何信人之有】【见易曰:中孚以全卦内外上下共成一孚,不重正应转以能絶繋。应者为孚,初四之应,犹之三上之应也。四絶类而上,初亦絶所繋矣,而犹虞焉。虞其后之有他也。如三既和二矣,而上复以翰音邀之,致三之歌泣鼓罢不能自主,岂非有他而不燕者乎?而初幸无是虞也。四马匹亡,则初志可无变矣。有他斯有二心,志所由变也】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本义九二中孚之实,九五亦以中孚之实应之,故有「鹤鸣子和,我爵尔靡」之象。鹤在隂,谓九居二;好爵,谓得中。靡与縻同【按:鹤为风鸟,以泽为家。师旷《禽经》云:「鹤爱隂,恶阳。」订诂曰:「鸣鹤指九二也,子和指六三也。繋传曰:『况其迩者乎』,二之迩莫如三矣。二靡三,以上应于五。好爵指贤者之徳而言】【火传曰:好爵指三,尔指五。二孚于三,縻三以应五。大臣罗致贤人以进于君之义也。中心愿三,亦孚于二,非二强縻之也】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程传三四皆以虚中为成孚之主,然所处则异。四得位居正,故亡匹以从上。三不中失正,故得敌以累志。本义敌谓上九,信之穷者。六三隂柔不中正,以居説极,而与之为应,故不能自主,而其象如此【订诂曰:六三既孚于二,而上九争之,则非应也,而敌也。鼔罢泣歌,如鸡之争而不胜而止,指上也。夫三之所和者鹤也,岂鸡之所得而争哉?位不当,言始不幸与上应也】【见易曰:鹤鸣子和,三业孚于二矣。然三隂柔不正,二縻之,其繋累犹未絶也。而上以登天之翰音,复兾其和。于是三之鼓罢、泣歌皆不能自主矣。其鼓也,鼔翼而欲有声也;已而知其不可以和也,而罢。其泣也,情之不能自已也;已而思九二之縻,既得所愿矣,而歌繋累之不能忘如此。位不当者,谓三非兑之正位也。若防之四位则正矣。四与三皆为卦主,而四优于三者,四得位,三不得位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程传:四初为正应匹也,孚道在一,四既从五,若复下繋于初,则不一而害于孚,故马匹亡则无咎也。本义:六四居隂得正,位近于君,为月几望之象,马匹谓初与已为匹,四乃絶之,而上以信于五,故为马匹亡之象【胡仲虎曰:六三谓上九曰敌,六四谓初九曰匹,三隂柔不正,故不能舍上九以从刚中之二,四隂柔得正,故能絶初九以从刚中之五,坤以防朋为有庆,中孚之中以絶类为无咎,见易曰:四最近五而与五孚,隂徳之极盛,主眷之极隆者,所谓月几望也,初与四应,四犹马之匹也,初能审时度势以自逺于四,四亦能絶类弃应以上孚于五,所谓马匹亡也,人臣据髙位而得主而能,乃心王室,自絶私交,此无咎之道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本义九五刚徤中正,中孚之实,而居尊位,为孚之主者也。下应九二,与之同徳,故其象如此【胡仲虎曰:六爻不言孚,唯九五言之。九五孚之主也,合九二共为一体,包二隂以成中孚,其固结如此,故其象为挛如。二曰縻,五曰挛,皆固结不可觧之象。订诂曰:挛如,合二、五、三、四取象,三、五同徳相应,包褁二隂以成中孚,下縻上挛,固结可知】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本义:居信之极而不知变,虽得其贞,亦凶道也【来元成曰:人之能信我者,以我之髙而能自卑也;其不为人信者,以我之卑而妄自髙也。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而今为在隂之物,得无和乎?日之夕矣,鸡栖于埘,而今为登天之音,能无凶乎】【火传曰:上与三应,既孚于二。上犹不能忘情,以登天之翰音,抗在隂之鸣鹤,而邀其子和,亦不自度量矣。在隂之鸣,本不求和也。而以子和,遂愿登天之音,急于有闻者也。而以翰音贻讥,世之躁于声名者亦】【可以止矣。兄伯玉曰:「在隂者谁耶?而欲抗其闻天之声?虚声者可愧。在穴者谁耶?而欲奋其冲天之羽?妄举者必危】▯【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译《尚书》说:罪行有疑问时,只判较轻的一方,所以宁可在有疑问时有所失误。初九:谨慎审度,吉祥;如果另有私心,就不得安宁。《象传》说:初九谨慎审度而吉祥,是因为心志还没有改变。《本义》说:处于中孚之初,向上与六四相应;能够审度对方是否可信,然后再信任它,就吉祥。如果又夹杂其他意图,就失去正确审度的原则,不能得到安宁。【杨诚斋说:“虞”虽可训为审度,也有防备之意。《尚书》说“儆戒无虞”,萃卦警戒“不虞”,就是这个意思。邪恶不加防范,诚意就不能保存。家人卦说防闲家庭,中孚卦说审度,都见于初九;防范家庭、防范内心,都在初爻,所以《象传》都用“志未变”来赞许它。王虚舟说:君子先能自信,才能相信别人;按照道理来审度叫“虞”,掺杂私心叫“他”。审度而又另有私心,自己尚且不得安宁,又怎么能够相信别人呢?】【《见易》说:中孚是全卦内外上下共同形成的诚信,不重在正应,反而重在能够断绝牵系。相应本来可以形成诚信,初九与六四的相应,就像六三与上九的相应一样。六四断绝同类而向上,初九也应当断绝自己的牵系,却仍然谨慎审度,是担心以后另有变化。譬如六三已经与九二和悦相处,上九又用高亢的声音招引它,使六三时而歌唱、时而哭泣、时而击鼓、时而停止,不能自主,难道不是另有牵累而不得安宁吗?初九幸好没有这种忧虑。六四丢失同类,初九的志向便可以不改变。有了其他心思,就有了二心,志向正是由此改变。】九二:鹤在阴处鸣叫,它的幼鸟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禄,愿与你共同享有。《象传》说:幼鸟应声和鸣,是因为内心有共同的愿望。《本义》说:九二是中孚的真实所在,九五也以中孚的真实来回应它,所以有“鹤鸣子和,我有爵禄与你共享”的象。鹤在阴处,是说九阳居于二位;美好的爵禄,是说得到中位。“靡”与“縻”相同。【按语说:鹤是风鸟,以泽为家。《师旷〈禽经〉》说:“鹤喜阴而厌恶阳。”《订诂》说:“鸣鹤”指九二,“子和”指六三。《系辞传》说“何况距离近的呢”,九二最近的莫过于六三。九二牵系六三,使它向上与九五相应。“好爵”是指贤者的德性。】【火传说:“好爵”指六三,“尔”指九五。九二诚信于六三,牵系六三使它向上回应九五,这是大臣招致贤人并进荐给君主的意思。六三内心也愿意如此,它同样诚信于九二,并不是九二强行牵系它。】六三:遇到相争的对手,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进攻,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程传》说:六三、九四都以内心空虚为成就诚信的主爻,但所处位置不同。九四得位居正,所以舍弃同类而跟从上方;六三不中正,所以遇到对手而牵累自己的志向。《本义》说:敌,指上九,是诚信达到极点的一方。六三阴柔而不中正,处于兑卦的极点,又与上九相应,所以不能自主,便有这样的象。《订诂》说:六三已经诚信于九二,而上九来争夺它,因此上九不是正应,而是敌手。击鼓、停止、哭泣、歌唱,如同鸡相争,争不过便停止,都是指上九。六三所和鸣的是鹤,哪里是鸡能够争夺的呢?“位不当”,是说它开始时不幸与上九相应。【《见易》说:鹤鸣而子相和,九三的心志已经得到九二的信任了。然而九三阴柔而不得正位,九二牵系着它,它的束缚牵累还没有完全断绝。上九又以“登天”的高亢声音,再次希望它回应。因此,九三所说的“鼓罢、泣歌”,都不能由自己作主。“鼓”,是鼓动翅膀,想要发出声音;后来知道不能与之相和,于是停止。“泣”,是感情不能自已;后来想到九二的牵系,既然已经得到所愿,于是又歌咏这种牵累,不能忘怀如此。“位不当”,是说九三不是兑卦的正位;如果是坎卦的九四位置,就得正了。九四与九三都是卦主,而九四优于九三,是因为九四得位,九三不得位。】六四:月亮已经接近望日,马匹亡失,没有咎害。象传说:马匹亡失,是断绝同类而向上。程传说:六四与初九是正应,彼此如马匹相配。诚信之道在于专一;六四既然跟从九五,如果又向下系恋初九,就不能专一,反而会损害诚信。所以“马匹亡失”便没有咎害。本义说:六四以阴居阴而得正,位置接近君位,有月近望日的象。所谓马匹,是指初九与自己相配;六四于是断绝初九而向上对九五守信,所以有“马匹亡失”的象。【胡仲虎说:六三称上九为敌,六四称初九为匹。六三阴柔而不正,所以不能舍弃上九而跟从刚中之九二;六四阴柔而得正,所以能够断绝初九而跟从刚中之九五。坤卦以防止朋党为有庆,中孚卦以断绝同类为无咎。《见易》说:六四最接近九五,又与九五相互信任,是阴德极盛、君主眷顾极隆的情形,这就是所谓“月几望”。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仍像马匹一样与初九相配;初九能够审时度势,使自己远离六四,六四也能够断绝同类、舍弃旧应而向上对九五守信,这就是所谓“马匹亡失”。臣子身居高位而得到君主信任,却能专心于王室,自行断绝私人交往,这就是没有咎害的道路。】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没有咎害。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位置正当。本义说:九五刚健、中正,体现中孚的实质,又处在尊位,是诚信的主宰。它向下与九二相应,和九二具有同样的德性,所以有这样的象。【胡仲虎说:六爻之中都没有说“孚”,只有九五说了。九五是诚信的主宰,与九二合成一体,包容两个阴爻而形成中孚,彼此结合同样牢固,所以象为“挛如”。九二说“縻”,九五说“挛”,都是牢固结合、不可解开的象。《订诂》说:“挛如”是合取九二、九五、九三、六四来取象:九三与九五同德相应,包裹两个阴爻以成中孚;下方牵系,上方挛结,牢固结合的情形就很清楚了。】上九:高亢的声音登闻于天,守正也有凶险。象传说:高亢的声音登闻于天,怎么能够长久呢?本义说:处在诚信的极点而不知道变通,即使守正,也仍然是凶险之道。【来元成说:人们能够相信我,是因为我身居高位却能自处卑下;人们不相信我,是因为我地位卑下却妄自尊大。鹤在九皋鸣叫,声音可以传到天上;如今它只是处在幽暗之中的事物,难道还能得到回应吗?太阳已经西斜,鸡应当回窝栖息;如今却让声音登上天去,难道能没有凶险吗?】【火传说:上九与九三相应,而九三已经信任九二。上九仍然不能忘情,竟用“登天”的高亢声音,压过处在幽暗中的鸣鹤,邀它的子来相和,也是没有自知之明。处在幽暗中的鸣叫,本来并不求回应;却因为子来相和,便希望自己的声音登闻于天,这是急于求取声名。反而因“翰音”而留下讥讽,世上那些急于求取声名的人也】【可以到此为止了。兄伯玉说:“处在幽暗中的是谁?却想压过那传闻于天的声音?虚浮的声名是可惭愧的。处在洞穴中的是谁?却想奋飞冲天?妄自举动必然危险。】【艮下震上。】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

本义,小谓隂也。为卦四隂在外,二阳在内,隂多于阳。小者过也【李子思云:隂阳之气往来天地之间,或不无过差,故圣人于頥、大过之后继以坎、离,以隂阳之中救大过之弊也。于中孚、小过之后继以既济、未济,以隂阳之交而中者救小过之▯也。闗子明曰:小过一时之用也,大过一世之用也。蔡虚斋曰:凡谓小过之时,非时小有过,谓时当小过】【也,小过、大过,都是人事,当其时则然。《易畧曰:小过之时,事期当可行,贵适宜。势有极重,气或稍偏,必矫枉而后平,故小有所过,然后得亨。过而得亨,岂可以不正为过哉?以大小言,小为贞;以上下言,下为贞。见《易》曰:凡鸟立而鸣,则首向上;飞而鸣,则首向下。遗者,鸟飞已过而音始闻也。不宜上,宜下,取鸟音以为宜下之象】【火传曰:戒鸟之飞也,因遗音而知其飞,因飞而戒其不宜髙飞,以喻小过之时。士君子择福莫若轻,择祸莫若小,勿为已甚之事,过人之行也】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孔疏六二六五以柔居中,九四失位不中,九三得位不中,柔而得中,故曰小事吉也。失位不中,故曰不可大事也【胡仲虎曰:矫天下之枉者,以过为正。然刚过而中为大过,柔得中为小过。是则事有当过者,皆不可外于中也。《易略》曰:违时则中者亦过,适时则过者乃中。与时行者过之贞也。刚失位而不中,谓下卦之刚不居二而居三,上卦之刚不居五而居四,皆失位也。三以刚居下之上,四以刚居上之下,皆不中也】【见易曰:柔得中,指二五也。而五之不正,不言刚失位而不中,指三四也。而三之得位,不言时,当小过,宜柔不宜刚。柔既得中,不必言正位也。刚既失中,犹之皆失位也。得中则小事吉,失位不中则不可大事,时为之也。知小过,则知时中矣。彖言:飞鸟遗之音。彖传不释,但云有飞鸟之象焉。夫鸟翔于空,上下南北,随其所之。今曰不宜上宜下者,惟时则然也。时宜于下,从下则顺,上之则逆,故当小过之时,寜宜卑伏,不宜髙飞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防过乎哀,用过乎俭。本义三者之过皆小者之过,可过于小而不可过于大,可以小过而不可甚过。彖所谓可小事而宜下者也【晁以道曰:恭过则伪,哀过则毁,俭过则陋,而君子以之者,葢有为而为,将矫之以为中也。时有举趾髙之莫放,正考父矫之以循墙;时有短防之宰予髙柴,矫之以泣血;时有三归反坫之管仲晏子,矫之以敝裘。虽非中行,亦足以矫时厉俗也。蔡虚斋曰:君子时乎当小过,则小过亦为中;时乎当大过,则大过亦为中】【见易曰:雷在山上,止而不动,非奋迅▯击之雷,其声亦不离乎山下。诗所谓「殷其雷」也。威而不猛,有小过之象。君子当小过之时,不能不过,亦不容太过也。取法于此】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本义初六隂柔上应九四,又居过时上而不下者也【蔡虚斋曰:不好处全在飞字上,是上而不下者也。项平庵谓以飞致凶】【见易曰:其始之欲飞而上者,鸟也。既上,则风劲而翼乗之,鸟遂不能以自由,虽欲下,有不得者矣。《左传》曰:师能左右之。曰:以鸟见,以于翼;翼见,以于风。故曰:不可如何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程传:阳之在上者,父之象;尊于父者,祖之象。四居三上,故为祖。五隂而尊,祖妣之象【胡仲虎曰:过其祖,则有继世之誉;过其君,则有犯分之嫌。蔡虚斋曰:曰祖曰妣,以隂阳之象言;曰君曰臣,以上下之象言。同是六五也,对三四言则为妣,对六二言则为君】【见易曰:三为成艮之主,四为成震之主,是卦之所为祖也。而皆过刚不中,当小过之时,不足以任事。任之者,柔中之二也。是二为过其祖,五以柔中居上妣也,与二一徳相孚,是为遇其妣。然五虽妣,实君也。二为臣,而与君比徳乎?惟不及之,斯为遇;及之,则为过矣。遇其臣,亦适还其为臣而已】【火传曰:以啇周事论之,纣,祖也;文王,妣也。文王为天下所君,而自居于臣。二之遇,五不及其君,遇其臣,是此象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何如也?

译本义说:“小”指阴。此卦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在内,阴多于阳,就是“小者过”。【李子思说:阴阳之气往来于天地之间,有时不免发生偏差,所以圣人在颐、大过之后接着安排坎、离,用阴阳之中来挽救大过的弊病;在中孚、小过之后接着安排既济、未济,用阴阳交合而得中的道理来挽救小过的弊病。关子明说:小过是一时之用,大过是一世之用。蔡虚斋说:所谓“小过之时”,不是说时势本身稍有过失,而是说时势正当小过。】【小过、大过都是人事,到了相应的时势就会如此。《易略》说:在小过的时势中,事情应当能够施行,贵在适宜。形势有时过于沉重,气势有时稍有偏差,必须矫正偏枉然后才能平衡,所以稍有过越之后反而得到亨通。过越而得到亨通,难道可以不守正而任意过越吗?从大小说,小就是守正;从上下说,下就是守正。《见易》说:鸟站立时鸣叫,头就朝上;飞行时鸣叫,头就朝下。“遗”是鸟已经飞过,声音才传到。说“不宜上,宜下”,是取鸟鸣时头向下作为宜于向下的象。】【火传说:这是借鸟飞来告诫人。因为听到遗留下的声音而知道鸟已经飞行,又由飞行来告诫不可飞得太高,用以比喻小过的时势。士君子选择福分,不如选择轻小的;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轻微的;不要做过分的事情,不要做超过常人的行为。】彖传说:小过,是小有所过而得到亨通。过越而有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因为向上违逆,向下顺从。孔疏说:六二、六五以柔爻居中,九四失位而不得中,九三得位而不得中。柔爻得中,所以说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说不可以做大事。【胡仲虎说:矫正天下的偏枉,是把过越当作正。然而刚爻过越而得中为大过,柔爻得中为小过。由此可知,凡是应当有所过越的事情,都不能脱离中道。《易略》说:违背时势,即使处于中道也算过越;适合时势,过越反而就是中道。随着时势而行动,就是过越之中的正道。所谓刚失位而不得中,是说下卦的刚爻不居二而居三,上卦的刚爻不居五而居四,都是失位;九三以刚居下卦之上,九四以刚居上卦之下,也都不得中。】【《见易》说:柔得中,指六二和六五;但六五不得正位,却不说它失位,是因为“刚失位而不得中”指九三、九四。九三虽得位,也不说它得位,因为在小过的时势中,宜于柔而不宜于刚。柔既然得中,就不必再说得正位;刚既然失中,也就等同于都失位。得中则小事吉祥,失位而不得中则不可以做大事,这是时势造成的。懂得小过,就懂得时中的道理了。彖辞说“飞鸟遗之音”,彖传没有解释,只说有飞鸟的象。鸟在空中飞翔,上下南北,随着所往而行动。现在说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只是因为时势如此。时势宜于向下,向下就顺,向上就逆;所以处在小过的时势中,宁可低伏,不宜高飞。】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君子因此使自己的行为超过常规而更加恭敬,使自己的丧祭之哀超过常情,使自己的日用节俭超过常度。本义说:这三方面的过越,都是小事上的过越;可以在小处过越,却不能在大处过越;可以小有过越,却不能过分。彖辞所说的可以做小事、宜于向下,就是这个意思。【晁以道说:过分恭敬会流于虚伪,过分悲哀会伤毁身体,过分节俭会显得寒陋;君子这样做,是有意而为,想借此矫正时弊,使之归于中道。时代有举足高傲而不肯收敛的人,正考父便以沿墙而行来矫正;时代有宰予轻慢丧礼、高柴过分悲哀的人,便以泣血来矫正;时代有管仲三归反坫、晏子俭朴的人,便以破旧皮衣来矫正。虽然都不是中行之道,也足以矫正时弊、砥砺风俗。蔡虚斋说:时势应当小过时,小过就是中道;时势应当大过时,大过也就是中道。】【《见易》说:雷在山上,受到山的阻止而不能震动,不是奋迅搏击的雷,它的声音也不离开山下。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殷其雷”。威严而不猛烈,具有小过的象。君子处在小过的时势中,不能完全不过越,也不能过分越界,应当以此为准则。】初六:飞鸟飞翔而导致凶险。象传说:飞鸟飞翔而导致凶险,是无可奈何了。本义说:初六阴柔,向上与九四相应,又处在小过之时而趋上不趋下。【蔡虚斋说:不好的地方全在“飞”字上,因为它向上而不向下。项平庵说,是由于飞翔而招致凶险。】【《见易》说:刚开始想飞而向上的,是鸟。既然飞到高处,风势强劲,翅膀又受风推动,鸟就不能自由行动;即使想下来,也可能做不到。《左传》说:“军队可以使它左转右转。”又说:“看见鸟,是看见它凭借翅膀;看见翅膀,是看见它凭借风。”所以说“不可如何”。】六二:超过祖父,却遇到祖母;不超过君主,却遇到臣下,没有咎害。象传说:不超过君主,是臣下不能越过君主。程传说:处在上方的阳爻,有父亲的象;比父亲更尊贵的,有祖父的象。九四处在九三之上,所以象征祖父。六五为阴而尊贵,有祖母的象。【胡仲虎说:超过祖父,就有继承世业的声誉;超过君主,就有犯分越礼的嫌疑。蔡虚斋说:称祖、称妣,是从阴阳之象来说;称君、称臣,是从上下之象来说。同一个六五,对九三、九四而言是祖母,对六二而言就是君主。】【《见易》说:九三是形成艮卦的主爻,九四是形成震卦的主爻,因此它们是本卦所谓的祖父。然而二者都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在小过的时势中,不足以担当事情。真正担当事情的是柔而得中的六二。因此六二是“超过祖父”;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在上方,是祖母,与六二具有同样的德性而相互信任,这就是“遇其妣”。然而六五虽象征祖母,实际上又是君主;六二是臣,难道要与君主比拟德性吗?只有不超过六五,才是“遇”;超过它,就成了“过”。所谓“遇其臣”,也只是恰当地恢复它作为臣的身份罢了。】【火传说:若以商、周之事来论,纣王象征祖父,文王象征祖母。文王为天下所尊为君,却自居于臣位;六二所遇到的,就是六五不以君主身份相待,而以臣身份相遇的象。】九三:不能超过他,却要防备他;即使顺从,也可能被他残害,凶险。象传说:顺从他却可能被残害,凶险,这将会怎样呢?

本义小过之时,事每当过,然后得中。九三以刚居正,众隂所欲害者也,而自恃其刚,不肯过为之备,故其象如此【胡庭芳曰:朱子谓“弗过遇之”是两字为絶句,则“弗过防之”亦宜两字防读。盖小过乃隂过之时,故二阳爻皆称“弗过”,是言阳弗能过也。“防之”,防隂也,言弗能过之则当防之。不防则有戕害之虞。二隂在下,有上进之势,故当防】【见易曰:二阳居四隂之间,皆弗过也。四遇之而三防之。四以刚居柔,又为动体,非执一者也。三以刚居刚,又为艮主,欲恃其刚正以止隂进,而防之不深,反为所害。萧望之、刘更生、陈蕃、窦武之类是也。非不可大事之明据乎】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本义,弗过遇之,言弗过于刚而适合其宜也。往则过矣,故有厉而当戒。勿用,永贞,言当随时之宜,不可固守也【订诂曰:四为震主,阳性上行,故有往而遇隂之象。自知势之不敌,见隂而善遇之。我旣有往,彼必有来,往来之间,大是危道,可无戒与】【见易曰:震位在初而居四,此遂泥之。震不当位也。位有以当而无咎,有以不当而无咎者,此惟不当故弗过而遇也】六五,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宻云不雨,已上也。王注:夫雨者,隂在于上,而阳薄之而不得通,则蒸而为雨。今艮止于下而不交焉,故不雨也。本义:以隂居尊,又当隂过之时,不能有为而弋取六二以为助,故有此象。在穴,隂物也。两隂相得,其不能济大事可知【张希献曰:小畜宻云,尚往也。言阳尚往,则不与隂和而不能雨矣。小过宻云不雨,已上也。言隂已上,则不与阳和而不能雨矣】【见易曰:在穴者二也。坎以下隂为窞,卦象▯坎,故二有在穴之象。小过所恶者飞鸟也。鸟在穴而不飞,所谓不宜上而宜下者也。故公弋取以为助。然皆隂也,其能有济乎?如召雨者,不能以隂致阳,以阳和隂焉能得雨?是则隂之不足,大有为也】【火传曰:以五而称公,此小过之事,所谓行过乎恭者也。宻云不雨,西伯之隂行善也。取彼在穴,载吕尚以后车也。尚之在渭滨,犹在穴耳】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本义,六以隂居动体之上,处隂过之极,过之已高而甚逺者也【焦弱侯云:四隂皆过乎阳,上曰过之,过者势也,过之者心也】【见易曰:处卦之终,不惟不与阳遇而已,其亢益甚,高飞不已,不知矰缴在其前也。祸自外至,曰灾;过由已作,曰▯。上六之灾,则自作之▯也】▯【离下坎上】旣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本义。为卦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六爻之位,各得其正。故为既济,亨。小当为小亨【赵庸斋曰:坤上干下为泰,以天地之交也。坎上离下为既济,以水火之交也。坎离者,乾坤之大用也。故泰六爻虽相应,而二五处非其位。既济六爻相应,刚柔无一不当其应者,皆正也。水火相交,而刚柔正应,其为既济,岂不大哉?蘓子瞻曰:凡隂阳各安其所,则静而不用。将发其用,必有以激之。水在火上,火欲炎而不逹。火所以致其怒也。隂皆乘阳,阳欲进而不遂,所以奋其力也。火致其怒,虽险必逹。阳奋其力,虽难必遂。所以为既济也。故曰亨】【见易曰:易之用,贵于交。上经以坎离终,乾坤之交也;下经以既未终,坎离之交也。乾坤交,故干体入坤,坤体入干,而成坎离。坎离至是而欲反乎乾坤,故交而成既济、未济。坎之中体入离,离之中体入坎,依然又一乾坤矣】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程传天下之事,不进则退,无一定之理,济之终不进而止矣,无常止也,衰乱至矣【郭子和曰:六爻有应者,八卦应而皆得其位者,六十四卦独此一卦而已。胡庭芳曰:卦辞初吉终乱,不过如泰极则否之类,既济极则反为未济耳。彖传曰:终止则乱。止者,杂卦传所谓既济定也。葢既济之隂阳各归其家,易于伏而不动,履其运者一切止而不动,则动之所由起矣。刚柔虽正,位虽当,气机之运不可一息或停。人身心火降而肾水引,可谓既济矣。然岂可使升者不降,降者不升?必如所谓动极复静,静极复动,动静互为其根,循环无端而后可耳。此夫子“终止则乱”之防意也】

译本义说:在小过的时势中,事情往往应当有所过越,然后才能合于中道。九三以刚居正,是众阴爻想要加害的对象,却自恃刚强,不肯过分加强防备,所以有这样的象。【胡庭芳说:朱子认为“弗过遇之”应断为两个字一句,那么“弗过防之”也应把“防”字断开来读。小过是阴爻过盛的时势,所以两个阳爻都说“弗过”,是说阳爻不能超过阴爻。“防之”就是防备阴爻,意思是不能超过它,就应当防备它。不防备就有被残害的忧虑。两个阴爻在下方,有向上进取的势头,所以应当防备。】【《见易》说:两个阳爻处在四个阴爻之间,都不能超过阴爻。九四与阴爻相遇,九三则防备阴爻。九四以刚居柔,又是震动之体,不是固执一端的人;九三以刚居刚,又是艮卦之主,想凭借刚正阻止阴爻上进,却防备得不深,反而被阴爻所害。萧望之、刘更生、陈蕃、窦武之类,就是这种情形。这不正是“不可以做大事”的明显证据吗?】九四:没有咎害;不要过分刚强,而应与之相遇。前往则有危险,必须戒慎;不可有所作为,应当长久守正。象传说:不要过分刚强而与之相遇,是因为位置不当;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慎,是因为最终不能长久。本义说:“弗过遇之”,是说不过分刚强,恰好合于时宜。前往就过分了,所以有危险,应当戒慎。“勿用,永贞”,是说应随着时势的适宜而行动,不可固执地长久守持。【《订诂》说:九四是震卦之主,阳性向上运行,所以有前往而与阴相遇的象。它自知形势敌不过阴,见到阴便善于与之相遇。我既然前往,对方必然来迎;在往来之间,是非常危险的道路,难道可以不戒慎吗?】【《见易》说:震卦的位置本来在初爻,却处在九四,因此这里把它解释得过于拘泥。震卦处在不当的位置。有些位置虽不当却没有咎害,有些位置正因为不当而没有咎害;这里正是因为位置不当,所以不过分刚强而与阴相遇。】六五:乌云密布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弋箭,取得那处在穴中的东西。象传说: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阴气已经上升。王注说:所谓下雨,是阴气在上面,阳气迫近它却不能贯通,于是蒸腾而成为雨。如今艮止于下,阴阳不能交合,所以不下雨。本义说:六五以阴居尊,又处在阴过盛的时势,不能有所作为,只能用弋箭取得六二来作为辅助,所以有这个象。“在穴”是阴类之物。两个阴爻彼此相得,可以知道它们不能成就大事。【张希献说:小畜卦的“密云”,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阳气尚在向上,就不能与阴气和合,因而不能下雨。小过卦的“密云不雨”,是因为阴气已经上升;阴气已经上升,就不能与阳气和合,因而不能下雨。】【《见易》说:处在穴中的,是六二。坎卦以阴在下为坎窞,本卦具有坎的卦象,所以六二有处在穴中的象。小过所厌恶的是飞鸟;鸟处在穴中而不飞,正是所谓不宜向上而宜于向下。因此六五用弋箭取得它来作为辅助。然而它们都是阴,难道能够有所成济吗?譬如祈求降雨,不能以阴气招致阳气;如果没有阳气调和阴气,又怎能得到雨呢?这正说明阴气不足以成就大事。】【火传说:六五称为“公”,正是小过之事,也就是所谓行为超过常规而更加恭敬。密云不雨,象征西伯暗中行善;取得穴中之物,象征用后车载用吕尚。吕尚当时在渭水之滨,还如同处在穴中。】上六:不能相遇,却过分越过;飞鸟被网罗捕获,凶险,这叫作灾祸和自作之咎。象传说:不能相遇却过分越过,是已经过于亢高。本义说:上六以阴居在震动之体的上方,处在阴过盛的极点,越过得太高、太远了。【焦弱侯说:四个阴爻都超过阳爻;上六说“过之”,“过”是形势如此,“过之”是内心主动如此。】【《见易》说:处在本卦终点,不只是没有与阳爻相遇而已,它的亢高更加严重,高飞不止,不知道前面已有箭网。祸患从外部来到,叫作灾;过失由自己造成,叫作咎。上六的灾祸,就是自己造成的咎。】【离下坎上。】既济:亨通。小事有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本义说:此卦水火相交,各自发挥作用;六爻的位置也都各得其正,所以叫作既济,表示亨通。“小”应当解释为小亨。【赵庸斋说:坤在上、乾在下为泰,是因为天地相交;坎在上、离在下为既济,是因为水火相交。坎、离是乾、坤发挥作用的根本,所以泰卦六爻虽彼此相应,但六二、六五都不居正位;既济六爻彼此相应,刚柔没有一个不处在相应的正位,都是正的。水火相交,刚柔正应,既济的意义难道不大吗?苏子瞻说:凡是阴阳各自安处其位,就会静止而不发挥作用。要使它们发挥作用,必须有力量激发它们。水在火上,火想上炎却不能通达;这是因为水激发了火的愤怒。阴爻都乘在阳爻之上,阳气想前进却不能顺遂,所以奋发力量。火被激怒,即使有险也一定会通达;阳气奋发力量,即使有困难也一定会成功,所以成为既济。因此说亨通。】【《见易》说:《易》的作用,贵在交合。上经以坎、离结束,是乾、坤相交;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是坎、离相交。乾、坤交合,所以乾的体进入坤,坤的体进入乾,于是形成坎、离。坎、离到了这里又想返回乾、坤,所以交合而形成既济、未济。坎的中体进入离,离的中体进入坎,依然又形成了一个乾、坤。】彖传说:既济,亨通,是小者亨通。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而位置恰当。开始吉祥,是柔爻得中。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是因为既济之道已经穷尽。程传说:天下的事情,不前进就会退步,没有永远固定不变的道理。既济到了终点却停止不进,也不会有恒常的停止,衰败混乱就会到来。【郭子和说:六爻有应的卦,八卦相应而又都得位的卦,六十四卦中只有这一卦。胡庭芳说:卦辞所说的“初吉终乱”,不过是泰极则否之类;既济发展到极点,就反而成为未济。彖传说“终止则乱”,所谓“止”,就是《杂卦传》所说的既济为定。既济时阴阳各归其位,容易潜伏不动;处在这种运势中的人如果一切都停止不动,动乱的根源就会由此产生。刚柔虽正,位置虽当,气机的运行也不能一刻停息。人的心火下降、肾水上引,可以说是既济;但怎能让应当上升的不再下降、应当下降的不再上升?必须像所谓动到极点又归于静、静到极点又归于动,使动静互为根本,循环无端,然后才可以。这就是孔子说“终止则乱”所包含的警戒之意。】

【见易曰:易之致防于既济,非防于其济,防于其既也。当方济之时,刚柔大小各竭其才能,一其心志,以期必济。所谓同舟遇风,如左右手也。既济而懈矣,虽有才能不肯竭矣,虽有心志不能一矣。既济之终,未济之始也。冯异曰:愿陛下无忘河北之难,小臣无忘巾车之恩。羊祜曰:平呉后,方劳圣虑耳。既济皆如方济之时,何至于遽忧乱哉?惟终止则乱耳。火本炎上,水本就下,道家以升降之术成既济之功。惟其功之不息也,一息而水火仍各返其本性矣。刘牧所谓水火之性竟则必复,复则必变,故圣人致防于既济,防其终之止也】【火传曰:终止则乱,所谓既济定也。既济之隂阳各当其位,有止而不动之意。术家以反吟与伏吟同凶,正谓此也。是故位有不当者,天下事之所由生;而位皆当者,天下乱之所由始也】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王注存不忘亡,既济不忘未济也【订诂曰:水在火上,以气交相为济,君子思患豫防,方得其相济之用,即思其相射之思。象正曰:既济之终,乱怠也。豫之不乱,何也?豫知戒者也。既济不知戒者也,人自谓无患而患生焉】初九,曵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曵其轮,义无咎也。本义轮在下,尾在后,初之象也。曵轮则车不前,濡尾则狐不济,既济之初,谨戒如是,无咎之道【朱子曰:曵轮濡尾,不是不欲济,是要济而未敢轻济,如曹操临敌,意思安闲,如不欲战,老子所谓「与兮若冬涉川」之象。见《易》曰:先儒取象,皆是方济之象,非既济之象也。六爻皆言既济后事也。曵轮谓车已济矣,而轮若有所曵;濡尾谓狐已济矣,而尾复为所濡。以喻天下甫定,旋有不测之事,未可谓险难已出,可坐致太平也】六二,妇防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程传:二以文明中正之徳,上应九五刚阳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也。然五既得尊位,时已既济,无复进而有为。自古既济而能用人者,鲜矣。茀,妇人出门以自蔽者也。防其茀,则不可行矣。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得,谓时变也。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不得行于今,必行于异时也【杨诚斋曰:管蔡之谤周公,公不辨而王自悟;燕王上官之譛霍光,光不言而帝自察,得勿逐之义】【见易曰:二离女,居中有妇道焉。茀所以行也。防茀则不行,方济而不得行情,亦急矣。急而逐之,则去之愈逺。勿逐以聼之,若未防也。七日自得其善于处济者乎?裴晋公一日失中书印,置之不问,旋归其处。或问故,公曰:「此堂吏窃去以济其私,缓之则自归,急则投诸水火矣。」有此度量,始能成既济之功。火传曰:二为离主,与五成既济之功者,文明在内,所谓帷幄谋臣,犹茀中之妇也。防茀犹云失其内职耳。惟内职失,是以鬼方之伐,谋之自小人,二不与闻,是外二也,而二不与争,直俟三年之惫,君有悔心,始知小人之不可用,是为七日得也。汉髙帝白登之围,留侯之防茀也。唐太宗征髙丽,回而叹魏徴之亡,是七日得也】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张希献曰:小人、戎狄皆为隂类。戎狄之祸逺,小人之祸近。易于用兵之后,必以小人,勿用戒之。师之上,既济之三,是也。孙淇澳曰:一伐鬼方也,在未济之四。方励精图治,三年不厌其乆。既济之三,欲安静无为,三年已觉其惫。故一宣王之身,而玁狁之伐,六月栖栖,徐方之定,王曰「旋归」,始终之义,各有攸当也。黄元公曰:鬼居幽方,指坎也。离明破暗,有伐象焉。既济主九三,未济主九四,皆以离为伐主也。见《易》曰:既济之后,戎备自不可弛,然不得已而用之。若勤民于戎狄,是黩武也,其端必自小人啓之。以汉髙帝百战而围于白登,以唐太宗全盛而困于髙丽,则既济之后,人心兵力固不如方济之初,终止之萌于此,亦可见矣。太宗髙丽回悔曰:「魏徴而在,不令朕有此行。」则当时不谏止者,皆小人矣,况为之谋者乎】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王注:繻宜曰濡,衣袽所以塞舟漏也【张希献曰:六四出离入坎,此济道将革之时也。济道将革,则罅漏必生于此。终日戒,自朝至夕,常若坐敝舟而水骤至焉,斯可免覆溺之患。胡仲虎曰:乘舟者不可以无濡而忘衣袽,亦不可谓衣袽已备,遂肆不知戒。水渐至而不知,虽有衣袽,不及施矣。备患之具不失于寻常,虑患之念又不忘于顷刻,此处既济之道也。按汉制裂帛邉繻头以为关门符信,袽通作帤,塞漏孔之敝帛,即敝衣之帛也。戒者为九五言也】【火传曰:坎善疑,疑故戒。有所疑,则处处可戒,时时可戒。非曰苴漏衣袽而已也】

译【《见易》说:《易》在既济卦所作的警戒,不是警戒已经济成,而是警戒“既”已经完成。当事情正在济成之时,刚柔、大小各自竭尽才能,心志专一,以求一定成功;这就像同船遇到风浪时,众人如同左右手一样协力。事情既已济成,人便松懈了;虽有才能也不肯尽力,虽有心志也不能专一。既济的终点,就是未济的起点。冯异说:“愿陛下不要忘记河北的艰难,小臣不要忘记巾车之恩。”羊祜说:“平定吴国之后,才正要劳烦圣上忧虑。”如果既济之后都能像正在济成时那样,怎么会很快忧虑动乱呢?只是因为最终停止不动,才会发生混乱。火本来向上炎,水本来向下流,道家用升降的方法成就既济之功;但这种功用不能停息,一停息,水火就又各自返回本性。刘牧所说的水火之性达到终点就一定复归,复归就一定变化,所以圣人在既济卦中作警戒,是警戒它最终停止不动。】【火传说:最终停止就会混乱,就是所谓既济为定。既济时阴阳各自处在应有的位置,有停止而不动的意味。术家说反吟和伏吟同样凶险,正是这个意思。因此,位置有不当的地方,是天下事情发生的原因;而位置全都恰当,却又是天下混乱开始的原因。】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思考忧患,预先加以防备。王注说:安存时不要忘记灭亡,已经济成时不要忘记尚未济成。【《订诂》说:水在火上,凭借气相互交合而成济;君子思考忧患、预先防备,才能发挥彼此相济的作用,也就是应当想到彼此相克的可能。《象正》说:既济的终点,是混乱和懈怠。预先防备为什么不会混乱?因为预先知道戒慎;既济却不知道戒慎。人自以为没有忧患,忧患反而由此产生。】初九:拖住车轮,沾湿狐尾,没有咎害。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没有咎害。本义说:车轮在下,尾巴在后,是初九的象。拖住车轮,车就不能前进;沾湿尾巴,狐狸就不能渡过。既济之初能够如此谨慎戒备,就是没有咎害的道路。【朱子说:拖住车轮、沾湿尾巴,并不是不想济成,而是想济成却不敢轻率地济成,就像曹操临敌时神意安闲,仿佛不想交战,是老子所说“与兮若冬涉川”的象。《见易》说:先儒取象,都认为是正在济成时的象,不是已经济成后的象。六爻说的都是既济之后的事情。拖住车轮,是车已经渡过,却仿佛车轮又被什么拖住;沾湿尾巴,是狐狸已经渡过,却又使尾巴再次沾湿。它比喻天下刚刚安定,随即又有不可预测的事情,不能认为险难已经过去,便可以坐等太平。】六二:妇人失去蔽车的车帷,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会得到,是因为采取了中道。程传说:六二具有离卦文明、中正的德性,向上与九五刚阳中正的君主相应,本来应当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然而九五已经取得尊位,时势也已经既济,不再进取而有所作为。自古以来既济之后还能任用人才的,很少。“茀”是妇女出门时用来遮蔽自己的车帷;失去车帷,就不能出行。卦有六个位置,到了第七便发生变化。“七日得”,是说时势会发生变化。中正之道没有最终被废弃的道理;现在不能施行,将来一定会施行。【杨诚斋说:管叔、蔡叔诽谤周公,周公不为自己辩解,周成王最终自己醒悟;燕王和上官桀诬陷霍光,霍光不作解释,汉昭帝最终自己明察,这就是“得到而不追逐”的意义。】【《见易》说:六二属于离卦之女,居中而具有妇道。“茀”是用来出行的;失去车帷,就不能出行。事情刚刚济成却不能施展志向,已经很急迫了;急着追逐它,只会使它离得更远。不去追逐而听任事态发展,好像并没有失去车帷;七日之后,难道不会自然得到善于处置既济之道吗?裴晋公有一天丢失中书印,置之不问,不久印便回到原处。有人问原因,裴晋公说:“这是堂吏偷去满足私欲,宽缓对待它就会自行归还,逼迫太急就会把它投入水火。”有这样的度量,才能成就既济之功。火传说:六二是离卦之主,与九五共同成就既济之功;文明处在内卦,就是所谓帷幄谋臣,如同车帷中的妇人。失去车帷,就是失去内职。正因为六二失去内职,所以讨伐鬼方时,谋划出自小人,六二没有参与,这就是“外二”;但六二不与之争,只等待三年之后对方疲惫、君主产生悔意,才知道小人不可任用,这就是“七日得”。汉高帝被围白登,是留侯失去车帷;唐太宗征讨高丽,回来后感叹魏征已经去世,是七日后才得到。】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攻克,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三年才攻克,是因为已经疲惫。【张希献说:小人、戎狄都属于阴类。戎狄的祸患在远处,小人的祸患在近处。《易》在用兵之后,必定说“不可用小人”,是对此作戒。师卦上六、既济九三,都是如此。孙淇澳说:一次讨伐鬼方,在未济九四;当时正在励精图治,三年也不嫌久。既济九三则想安静无为,三年就已经感到疲惫。所以同是周宣王一身,讨伐玁狁时六月奔波劳苦,平定徐方时却说“旋归”,前后意义各有合宜之处。黄元公说:鬼方处在幽暗之地,指坎卦;离火光明破除黑暗,有讨伐的象。既济以九三为主,未济以九四为主,都是以离卦为讨伐之主。《见易》说:既济之后,戎备固然不能松弛,但应当是不得已才使用。若使百姓长期劳于戎狄,就是滥用武力;其端绪一定由小人开启。汉高帝久经百战却被围于白登,唐太宗国力全盛却困于高丽,可见既济之后,人心和兵力本来就不如刚开始济成时;最终停止的萌芽也由此可见。唐太宗从高丽回来后悔说:“如果魏征还在,就不会让我有这次出行。”那么当时没有进谏劝止的人,都是小人,何况替他出谋划策的人呢?】六四:船有破衣可用来堵漏,终日戒慎。象传说:终日戒慎,是因为有所疑虑。王注说:“繻”应当作“濡”,衣袽是用来堵塞船漏的破衣。【张希献说:六四从离卦出来、进入坎卦,是济道将要发生变化的时候;济道将变,裂缝和漏洞必然由此产生。终日戒慎,就是从早到晚,常常如同坐在破船上而水突然涌入;这样才可以免除倾覆溺水的祸患。胡仲虎说:乘船的人不能因为船没有沾水,就忘记准备堵漏的破衣;也不能因为破衣已经准备好了,便放纵自己而不知道戒慎。水渐渐涌入却不知道,即使有破衣,也来不及使用。防备祸患的器具平常不能离失,忧虑祸患的念头也不能片刻忘记,这就是处置既济的道路。按:汉代制度把帛撕成长条,缀在繻头作为关门符信;“袽”通作“帤”,是堵塞漏洞的破帛,也就是破衣上的布帛。“戒”字是针对九五而言。】【火传说:坎卦善于疑虑,因为疑虑所以戒慎。有所疑虑,就处处可以戒慎、时时可以戒慎,并不只是准备堵漏的破衣而已。】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本义「东阳西隂」,言九五居尊而时已过,不如六二之在下而始得时也。当文王与纣之事。【见易曰:先天图离东,坎西。今以东邻为五,当纣;西邻为二,当文王。背矣。且五刚中当位,何见而斥之为纣,而以应爻当文王耶?徒以五为君位而纣居东土,二为臣位而文王居西方,以此牵合东西耳。葢因东西二字而牵合文王与纣之事,玩卦爻,殊无此义。离东,坎西。东者,事之方始;西者,事之已成。东邻指离在下卦,奏既济之绩者也;西邻指坎在上卦,享既济之成者也。享成者多非奏绩之人,劳在前人,而福归后世。初用大牲享帝以邀福,其后直用禴祭而受福,惟其时也。致福者在先,受福者在后,亦岂知致福者之难乎?吉方大来,寜可坐受而不思所以保初吉哉】【火传曰:杀牛以邀福,禴祭以受福。受者不邀而自来,时为之也】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张希献曰:初九濡其尾而无咎者,以既济之初则吉也。上六濡其首而厉者,以既济之终止则乱也。象正曰:四方有事,濡首以救之,未为失也。濡其首而有益于人,则为之。濡其首而厉于人,则不为也。订诂曰:既济之终,自恃无险难矣。忽心一生,险难立至。如济水将及岸而濡其首,甚危之辞】【见易曰:上六失六四,终日之戒,忘其衣袽,以至濡首。唐▯宗成开元之治,而濡首于妃子;荘宗破汴梁之雄,而濡首于伶人。既济之难,于有终也如是】▯【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程传狐能渡水,濡尾则不能济。其老者多疑畏,故履氷而聼,惧其防也。小者则未能畏慎,故勇于济,濡其尾而不能济也。本义水火不交,不相为用。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故为未济,汔几也。几济而濡尾,犹未济也【邹泗山曰:天下之治,以老成练逹而济,以少年轻鋭而败。圣人取象小狐,有以哉。《史记》春申説秦昭王引《易》:狐涉水,濡其尾。言始之易,终之难也】【见易曰:泽火曰革,而水火则为既济。火泽曰睽,而火水则为未济。所以异者,坎与兑也。泽者,有质之水,故与火彼此相息。坎者,天一之真水,与火互为其根,故相逮而不相射。坎与离,皆乾坤中气之交也。水中有火,火中有水,故既济中互有未济,未济中互有既济。水火互藏其宅,卦名未济,非不济也,有待而济也】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王注以柔处中,能纳刚徤,故得亨也。处未济之时,必刚健然后能济。小狐虽能渡,而无余力,将济而濡其尾,力竭于斯,不能续终,未足以济也。位不当,故未济;刚柔应,故可济【项平庵曰:既济刚柔皆正,而位当然,彖传所指者六二与九五也。二得离之正位,五得坎之正位也。未济皆不当位,然彖传曰“虽不当位”,亦指六五而言。订诂曰:未济六爻不当位而皆相应,圣人于爻辞中只以相应取义,不以当位取义。不当位而相应,有互相为用之道。见《易》曰:“卦以刚柔失位为未济,以刚柔相应故终于济。”柔得中五也,刚之足以济者二也。二之曵轮而不肯遽济者,虽其刚中持重,亦以初六小狐之濡尾,未免虑其后也。济天下者,非一人之事,有开其始者,必有续其终者。子皮之续以子产,萧何之续以曹参,可谓有终者也。若令尹子文欲以得臣为已之续,诸葛武侯欲以马谡为已之续,此皆小狐耳,其能承子文、武侯之后,以其济者,未之有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王注辨物居方,令物各当其所也【胡仲虎曰:水火异物,故以之辨物;水火各居其所,故以之居方。黄元公曰:辨物居方,先王安顿万物之妙用也。大传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见易曰:当未济时,君子急于求济,遂有权宜之术,而方物以之混淆者有之。如温公用蔡京以变新法,汝愚用侂胃以定内禅,非我族类,始虽共济,后患无穷。是以君子早于此时慎之,寜不济,不可不辨也。若王曽不从雷允恭垂▯之议,庶为得之】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译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简薄的禴祭,却实际承受了福分。”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时机恰当;实际承受了福分,是因为大吉将要到来。” 本义说:“东为阳,西为阴”,是说九五居尊而时势已经过去,不如六二处在下位而正开始得到时机。这是借文王与纣王的事情来说的。【《见易》说:先天图中离在东方,坎在西方。如今把东邻作为九五,便对应纣王;把西邻作为六二,便对应文王,颠倒了。而且九五刚中得位,凭什么把它斥为纣王,又把应爻六二当作文王呢?不过是因为九五处君位而纣王在东方,六二处臣位而文王在西方,于是牵强附会地配合东西二方。考察卦爻,实在没有这个意思。离在东方,坎在西方;东方是事情刚开始的方向,西方是事情已经完成的方向。东邻指下卦的离,是成就既济功业的人;西邻指上卦的坎,是享受既济成果的人。享受成果的人往往不是成就功业的人,劳苦在前人,福分归后世。开始时用大牲畜祭祀上帝以求福,后来只用禴祭便承受福分,这只是因为时机不同。招致福分的人在前,承受福分的人在后,后人哪里知道前人招致福分的艰难呢?吉祥正要大规模到来,难道可以坐享其成而不思考怎样保全最初的吉祥吗?】【火传说:杀牛举行盛祭,是为了招致福分;举行禴祭,是为了承受福分。承受福分的人不必招致,福分自然到来,这是时势造成的。】上六:沾湿了头部,危险。象传说:沾湿了头部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张希献说:初九沾湿尾巴却没有咎害,是因为处在既济之初,开始时吉祥;上六沾湿头部而危险,是因为既济到了终点,停止就会混乱。《象正》说:四方有事时,沾湿头部去救助,并不算过失;如果沾湿头部能够有益于人,就应当去做;如果沾湿头部反而会危害人,就不应当去做。《订诂》说:既济到了终点,自以为没有险难。忽然产生这种心念,险难立即到来,就像渡水将要到岸却沾湿头部,是极其危险的说法。】【《见易》说:上六失去了六四终日戒慎的提醒,忘记准备堵漏的破衣,以至于沾湿头部。唐玄宗成就开元之治,却在妃子身上沾湿头部;庄宗攻破汴梁而称雄,却在伶人身上沾湿头部。既济之难,正在能否有始有终,情形就是如此。】【坎下离上。】未济:亨通。小狐狸快要渡过水时,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程传说:狐狸能够渡水,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老狐狸多疑而畏惧,所以踩着冰行走时还要听一听,害怕冰层破裂;小狐狸还没有这种畏惧和谨慎,所以勇于渡水,尾巴沾湿便不能渡过。本义说:水火不相交,不能相互发挥作用;卦的六爻都失去正位,所以叫未济。“汔”是接近;接近渡过时尾巴沾湿,仍然是没有渡过。【邹泗山说:天下的治理,靠老成练达而成功,却常因年轻人轻率锐进而失败。圣人取小狐狸为象,是有道理的。《史记》记载春申君游说秦昭王时引用《易》说:“狐狸渡水,沾湿尾巴。”意思是开始容易,最后困难。】【《见易》说:泽火为革,水火则为既济;火泽为睽,火水则为未济。它们之所以不同,在于坎和兑。泽是有形质的水,所以与火彼此消长;坎是天一所生的真水,与火互为根本,所以相互接近而不相互攻射。坎、离都是乾、坤中气交合而成;水中有火,火中有水,所以既济之中又有未济,未济之中又有既济。水火相互藏于各自的根宅,卦名虽叫未济,却不是不能济成,而是有所等待然后济成。】彖传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中。小狐狸快要渡过水,却还没有走出水的中部。尾巴沾湿,没有什么利益,是不能继续完成渡水之事。虽然不得正位,但刚柔彼此相应。王注说:柔爻处在中位,能够容纳刚健之爻,所以得到亨通。处在未济的时势中,必须刚健,然后才能济成。小狐狸虽然能够渡水,却没有余力;将要渡过时沾湿尾巴,力量在这里耗尽,不能继续完成,所以还不足以济成。位置不当,所以是未济;刚柔相应,所以仍然可以济成。【项平庵说:既济刚柔都正,位置也恰当,彖传所指的是六二与九五;六二得离卦的正位,九五得坎卦的正位。未济六爻都不得位,但彖传说“虽不当位”,也是指六五而言。《订诂》说:未济六爻都不得位而彼此相应,圣人在爻辞中只取相应之义,不取得位之义。不得位而相应,具有彼此发挥作用的道路。《见易》说:卦以刚柔失位为未济,以刚柔相应而最终济成。柔得中是六五,足以济成的刚爻是九二。六二拖住车轮而不肯仓促济成,虽然是刚中而持重,也因为初六小狐狸尾巴沾湿,不能不顾虑后果。济天下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有人开创开始,就必须有人继续完成。子皮之后由子产继承,萧何之后由曹参继承,都可以说是能够有始有终。】如果令尹子文想让得臣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诸葛武侯想让马谡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这些人都只是小狐狸;要说他们能够承接子文、武侯之后,继续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象传说: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辨别万物,使万物各居其方位。王注说:辨别万物、使其各居其方位,就是使万物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胡仲虎说:水火是不同的事物,所以用它们来说明辨物;水火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所以用它们来说明居方。黄元公说:辨物居方,是先王安置万物的妙用。《大传》说:方位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见易》说:处在未济的时势中,君子急于求得济成,于是采用权宜之术,因而也有使人物和方位混杂不清的情况。比如司马光任用蔡京来改变新法,汝愚任用侂胄来确定内禅;他们不是同类,开始虽能共同成事,后来却留下无穷祸患。因此君子在这个时候就应当及早谨慎,宁可暂时不能济成,也不可不加辨别。如果王曾不听从雷允恭提出的垂帘建议,也许才算做到了这一点。】初六:沾湿尾巴,感到羞吝。象传说:沾湿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力量的极限。

孔疏:未济之初始于既济之上六,濡首而不知,遂濡其尾,故曰「不知极也【郝仲舆曰:既初离下,牛尾之象,已济而登陆也;未初坎下,狐尾之象,不济而囬首也。初思济,二能济而不欲济,三必欲济而征则凶,犹之未尝涉也。爻辞于初曰「不知极」,愚者不及也;于上曰「不知节」,知者过之也。象正曰:君子量力而动,叶众而谋,慎始而虑终,行其明,不行其疑,敬其初,以及其终。以众人为无谋,以独往为能防,恃其一得以慿大川,是小狐之知也。见《易》曰:既初「濡尾」,尾虽濡而已济也;未初「濡尾」,尾既濡则不济矣。夫人之才力各有所极,小狐涉水必掲尾以济,未济而濡其尾,则力已竭矣,焉能更进?故曰「不知极也】九二曵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本义:以九二应六五而居柔得中,为能自止而不进,得为下之正也。九居二,本非正,以中故得正也【胡仲虎曰:初濡其尾,才弱不能自进;二曵其轮,刚得中,能自止而不进也。象正曰:赵简子将出,召董安于,三趋之乃至。至而后简子有求于执事,三往三反而安于皆偹之。故安于之皆备,安于之所以后至也。《诗》曰:人涉卬否,卬须我友。有是友也,以曵其轮,何迟之有】【见易曰:未济之时,六五虚中以任九二。初濡尾,三征凶。济天下之事,非刚中者而谁?二如慷慨自任,谓天下非我莫济,此冦莱公澶渊之防所以来钦若之谤,而卒为真宗所疑也。曵轮之慎,非惟善于济世,亦贞于事君。事君而不以贞,虽有功而不为▯。非刚中者不能知之,故曰:中以行正】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本义:隂柔不中正,居未济之时,以征则凶,然以柔乗刚,将出乎坎,有利渉之象。或疑利字上当有不字【订诂曰:六三将出险矣,犹未出者,以前有互坎在也,他爻不曰未济,独于此爻言之】【见易曰:既济,则思所以保济;未济,必求所以共济。四之震,用奋以思济也;五之贞吉,求贤以济也;上之饮酒养晦,以待济也;二之曵轮,持重以善济也。未有安于未济者,三非安于未济,特以才弱而处险极,冐昧而独往,故凶。爻曰:利涉大川。夫大川必有利涉之道,与共涉之人,非曵轮之二而谁乎】【火传曰:既济,未济,其交济之功,皆在于火三四之间。正其交处,三之涉川,非涉二之川,涉四之川也。三五,四五,又一坎也。问易曰:六三,九四,是水火交接之处。三涉川,四震伐,皆须奋大勇猛,始能得交于三。曰未济者,所以唤起其沉溺,令及时以进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季子思曰:既济之三离之上,未济之四离之下也。二爻正当济难之地,故象讨伐。既济言髙宗,未济则言受命出征者耳。焦弱侯曰:未济以水火不交为卦,是以居中者责重。三出坎而求离,故以涉川为利。四居离而履坎,故以伐国为功。三以位,四以未,上下所倚借也】【见易曰:国家当未济之时,毎啓戎心,或幸其内难,或欺其新立,谓不能与之抗也。而真能济世者,即乘其时,奋力而大剏之,卒以弭数世之患。如唐太宗之制突厥于便桥,寇凖之御契丹于澶渊,皆得震用伐鬼方之义者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王注:「以柔顺文明之质,居于尊位,付物以能而不疑,物则竭力,故曰有孚吉。」【见易曰:阳实,隂虚;阳明,隂晦。惟实有孚,惟明有光。五虽离主,而以隂居阳,本不当位,宜有悔者,孚与光皆二之徳也。五虚中,任二,一无所为,故贞吉无悔。葢能用晦,而以二之光为其光,是为君子之光;能虚中,而以二之孚为其孚,是为有孚而吉也。传曰:其晖吉也。晖者,光之散,凡见诸事业,皆臣子之所为也。君子之光,无可见于臣之所为,见之】【火传曰:晖为光中之气。诗曰:庭燎有晖。周礼:眂祲以十晕为十晖,五离中虚为光,二坎中实为光中之气】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译孔疏说:未济之初承接既济之上六;上六沾湿头部而不知道,于是又沾湿尾巴,所以说“不知极”。【郝仲舆说:既济初九处离卦之下,有牛尾的象,已经渡过而登岸;未济初六处坎卦之下,有狐尾的象,没有渡过而回头。初六想济成,九二有能力济成却不愿仓促济成,九三一定要济成而出征则凶,仿佛从未涉水一样。爻辞对初六说“不知极”,是愚者有所不及;对上六说“不知节”,是智者有所过分。《象正》说:君子估量能力而行动,联合众人而谋划,慎重开始并考虑结局;实行自己明白的,不实行自己疑惑的;尊重开始,以达到结局。把众人看作不能谋划,把独自前往看作有能力,凭借一点所得就想渡过大河,这就是小狐狸的见识。《见易》说:既济初九说“濡尾”,尾巴虽湿却已经渡过;未济初六说“濡尾”,尾巴一湿就不能渡过。人的才力各有极限,小狐狸渡水一定要把尾巴高高翘起才能渡过;未济而尾巴沾湿,力量已经耗尽,哪里还能继续前进?所以说“不知极”。】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居中而实行正道。本义说:九二与六五相应,却以阳居阴而得中,能够自行停止而不前进,取得了作为臣下的正道。九二以阳居二,本来不得正,但因为得中,所以能够得到正道。【胡仲虎说:初六尾巴沾湿,才力弱而不能自行前进;九二拖住车轮,刚爻得中,能够自行停止而不前进。《象正》说:赵简子将要出行,召见董安于,董安于三次催促才到。到达后赵简子才向他询问政事,董安于往返三次,把事情都预先准备好了。所以董安于能够完备筹划,正是因为他来得迟。《诗经》说:“有人涉水而我不涉,我要等待我的朋友。”有这样的朋友,能够拖住车轮,又有什么迟疑呢?】【《见易》说:在未济的时势中,六五虚心居中而任用九二。初六尾巴沾湿,九三出征则凶;要济成天下的事情,除了刚中之九二还能有谁?九二如果慷慨自任,认为天下没有自己就不能济成,就像寇准在澶渊之战中自以为是,因此招来王钦若的诽谤,最终被宋真宗怀疑。拖住车轮的谨慎,不只是善于济世,也是对君主守正。事奉君主却不守正,即使有功也不能算作真正的功劳。不是刚中之人不能懂得这一点,所以说“居中而实行正道”。】六三:尚未济成,出征则凶,利于渡过大河。象传说:尚未济成而出征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本义说: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处在未济之时,出征就会凶险;但它以柔乘刚,将要走出坎险,又有利于渡过大河的象。有人怀疑“利”字上面应当有“不”字。【《订诂》说:六三将要走出险境,却仍未走出,是因为前面还有互卦之坎;其他爻不说未济,唯独此爻说未济。】【《见易》说:既济之后,就要思考怎样保全既济;未济之时,就必须寻求共同济成的方法。九四的震动,是振奋而求济;六五的守正,是寻求贤才以求济;上九饮酒养晦,是等待济成;九二拖住车轮,是持重而善于济成。没有谁安于未济;六三也不是安于未济,只是才力薄弱而处在险境的极点,冒昧独自前往,所以凶险。爻辞说“利涉大川”。大河必然有适合渡过的道路,也必须有共同渡过的人;除了拖住车轮的九二,还能是谁呢?】【火传说:既济、未济交相济成的功用,都在离火的九三、九四之间。正因为处在交接之处,六三所渡的不是九二之川,而是九四之川。九三、九五和九四、九五,又各自构成一个坎。问易说:六三、九四,是水火交接的地方。六三渡河,九四震动而讨伐,都必须奋发极大的勇气,才能实现交合。称作未济,是为了唤醒沉溺者,使其及时前进。】九四:守正则吉祥,悔恨消失。震动起来,用来讨伐鬼方,经过三年;大国有所赏赐。象传说:守正则吉祥、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季子思说:《既济》的九三在离卦之上,《未济》的六四在离卦之下。九二正处在救济危难的位置,所以取讨伐之象。《既济》说高宗,《未济》则说奉命出征的人。焦弱侯说:《未济》以水火不相交为卦象,所以居于中位的人责任重大。九三走出坎卦而求入离卦,所以说涉越大河有利;六四居于离卦而践履坎险,所以以讨伐国家为功。九三凭借其爻位,六四凭借其处于未济之时,都是上下所依赖的。《见易》说:国家处在未济之时,往往会启发用兵之心,有的希望乘人国内有难,有的欺负对方刚刚建立,认为对方不能与自己抗衡。真正能够救济世道的人,就乘此时机奋力而大举创制,最终平息数世以来的祸患。如唐太宗在便桥制服突厥,寇准在澶渊抵御契丹,都得到了震卦“伐鬼方”之义的运用。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利。《象传》说:君子的光明,是他的光辉所带来的吉祥。王弼注说:以柔顺而文明的资质,居于尊贵的位置,把任用众人的权能交给他们而不疑虑,众人便会竭尽力量,所以说“有诚信,吉利”。《见易》说:阳是充实的,阴是虚空的;阳是明亮的,阴是昏暗的。只有充实才有诚信,只有明亮才有光辉。六五虽然是离卦之主,却以阴爻居于阳位,本来不当位,应该有悔;但诚信和光辉都是六二的德。六五中虚,任用六二,自己无所作为,所以守正则吉而无悔。能够运用昏暗的一面,却把六二的光明当作自己的光明,这就是君子的光明;能够虚其中位,却把六二的诚信当作自己的诚信,这就是有诚信而吉利。《象传》说“他的光辉吉祥”。光辉是光明的散发,凡是显现在事业上的,都是臣下所做的。君子的光明没有什么可以直接显现,只能从臣下的作为中看见。《火传》说:晖是光明中的气。诗说:“庭院中的火炬有光辉。”《周礼》说,视察妖祥,以十种晕气为十种光辉;五离的中爻虚空是光,二坎的中爻充实,是光中的气。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咎;如果沾湿了头,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象传》说:饮酒以至于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

本义,以刚明居未济之极时,将可以有为而自信自飬,以俟命无咎之道也。若纵而不反,如狐之渉水而濡其首,则过于自信而失其义矣【胡仲虎曰:既济三阳得位,未济三阳失位。既济初曵轮,未济二亦曵轮。既济三伐鬼方,未济四亦伐鬼方。惟是既济之五反,不如未济之上者。以时而言之,未济不如既济之初,既济不如未济之终也。】象正曰:君子不舍己而狥人,不遗人而乐身。既济狥物濡首,则已急;未济乐身濡首,则已缓。诗曰:深则厉,浅则掲。夫以各有其节也。见《易》曰:周公《酒诰》有鍳于以酒亡国者也。然《困》与《坎》、《需》皆系以饮酒,此亦曰有孚于饮酒,特戒其濡首不知节耳。夫有孚之饮,其心未尝一日忘济也。寇凖、陈平饮以图济,曹参、羊祜饮以保济,皆孚也。干初九曰:潜龙。未济上九曰:濡首。安知濡首非潜龙,非即用九之无首哉】

田间易学卷六<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七桐城 钱澄之 撰

系辞上传本义。系辞本谓文王、周公所作之辞,系于卦爻之下者,即今经文。此篇乃孔子所述系辞之传也。以其通论一经之大体凡例,故无经可附,而自分上下云【胡庭芳曰:系传中言圣人系辞者六,曰“系辞焉而明吉凶”,曰“系辞焉以防其吉凶”,凡两见。曰“系辞焉所以告也”,曰“系辞焉以尽其言”,曰“系辞焉而命之”,皆指文王、周公卦爻辞言也。系辞上下传,则是孔子统论一经之卦爻大体凡例。论作易之由,则见于庖羲氏仰观俯察及“易有太极”数章。论用易之法则见于“大衍之数”等章。若徒有上下经而无系辞传,则象数之学不明,易无以致用于万世矣】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防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本义。此言圣人作易,因隂阳之实体,为卦爻之法象。庄周所谓「易以道隂阳」,此之谓也【先融堂曰:无画之易在太极,先有画之易自两仪始。葢下文所谓贵贱刚柔吉凶变化,自乾坤而始着,非自乾坤而始有也。胡仲虎曰:朱子谓此非是因有天地而始定乾坤,乃是观天地即见易也。此一节言画前之易,固如是也。董叔重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变化非因形象而后有也。变化流行,非形象则无以见,故因形象而变化之迹可见也。苏子瞻曰:方木异也,而以类而聚,此同之生于异也。物羣则其势不得不分,此异之生于同也。有成而后有毁,有废而后有兴,是以知吉凶之生于相形也。天地一物也,隂阳一气也。或为象,或为形,所在之不同,故云「在者明其一也」,「象者形之精华,发于上者也」,「形者象之体质,留于下者也」。

译《本义》说:以刚健明断居于未济的终极,时机将要可以有所作为,却自信自养,等待天命,这是没有灾咎的道理。如果放纵而不能回头,就像狐狸渡水沾湿了头部一样,便是过分自信而失去了正义。胡仲虎说:《既济》三阳都得位,《未济》三阳都失位。《既济》初九拖曳车轮,《未济》六二也拖曳车轮;《既济》九三讨伐鬼方,《未济》六四也讨伐鬼方。只是《既济》的九五反而不如《未济》的上九。从时势来说,《未济》不如《既济》的初始,《既济》又不如《未济》的终结。《象正》说:君子不舍弃自己而迎合别人,也不遗弃别人而只图自身快乐。《既济》迎合外物而沾湿头部,是过于急迫;《未济》贪图自身安乐而沾湿头部,是过于迟缓。诗说:“水深就涉水而过,水浅就提起衣裳。”这是因为各自都有节度。《见易》说:《周公酒诰》是鉴戒那些因酒亡国的人。然而《困》《坎》《需》都以饮酒相系,这里也说“有诚信地饮酒”,只是特别警戒饮酒过度、不知节制罢了。有诚信的饮酒者,内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救济天下。寇准、陈平饮酒是为了谋划救济,曹参、羊祜饮酒是为了保全救济,都是有诚信的。乾卦初九说“潜龙”,未济上九说“沾湿头部”。怎能知道沾湿头部并不是潜龙,也不是《用九》所说的“没有首”呢?《田间易学》卷六 《经部,易类,田间易学》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七 桐城钱澄之撰写 《系辞上传》《本义》说:“系辞”本来是指文王、周公所作、系在卦爻下面的辞,也就是今天的经文。本篇是孔子为“系辞”所作的传。因为它通论一部《易经》的大体和凡例,没有可以附着的经文,所以自行分为上、下两篇。胡庭芳说:《系传》中说圣人系辞的地方有六处:“系辞焉而明吉凶”说了两次;“系辞焉所以告也”“系辞焉以尽其言”“系辞焉而命之”,都是指文王、周公所作的卦爻辞。《系辞上下传》则是孔子总论一部《易经》中卦爻的大体和凡例。论述创作《易》的由来,见于庖羲氏仰观俯察及“易有太极”等章节;论述使用《易》的方法,见于“大衍之数”等章节。如果只有上下经而没有《系辞传》,象数之学就不能明白,《易》也就无法施用于万世了。天尊贵而地卑下,乾坤的位置于是确定。卑下和高贵分别陈列,贵贱的位置于是确定。运动和静止各有常规,刚柔的区别于是显现。方位因类别而聚集,万物因群类而分别,吉凶于是产生。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于是显现。《本义》说:这是说圣人创作《易》,依据阴阳的实体,形成卦爻的法象。庄周所说“《易》用来说明阴阳”,就是这个意思。先融堂说:没有卦画的《易》存在于太极之中,最初有卦画的《易》从两仪开始。下文所说的贵贱、刚柔、吉凶、变化,是从乾坤开始显著,并不是从乾坤开始才有。胡仲虎说:朱子认为,这不是因为有了天地才开始确定乾坤,而是观察天地就能看见《易》。这一节所说的是卦画产生以前的《易》,本来就是这样。董叔重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显现。”变化不是因为先有形象才产生;变化流行,如果没有形象就无法显现,所以因形象而能看见变化的踪迹。苏轼说:方木本来不同,但按照类别聚集,这是同产生于异;万物成群后,势必不得不有所分别,这是异产生于同。有成就以后才有毁坏,有废弃以后才有兴起,因此知道吉凶产生于相互对照。天地本是一物,阴阳本是一气。有时成为象,有时成为形,只是所在不同,所以说“在”是说明它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