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易学卷九

译《说卦传》。【吴防清说：《说卦》完备地记载了卦位、卦德、卦象的学说。这些说法过去就已经存在了，我认为或许像《八索》一类的书中记载过类似内容，孔子对其加以删定编纂，成为这篇传文。开头第一章、第二章，是孔子总说圣人作《易》的大意，作为《说卦传》的发端。胡庭芳说：历代圣人取象各不相同，所以《说卦》所说的卦象，与经文逐一寻求时未必完全吻合。大概孔子自己取用的卦象较多，不必与前代圣人完全相同。如果把文王之《易》、周公之《易》分别考求，就会坦然明白了。】从前圣人创作《易》的时候，暗中得到神明的辅佐，于是产生了蓍草。孔颖达疏说：“圣人就是伏羲。不说伏羲而称圣人，是为了说明他凭借圣人的智慧来制作《易》。凡是说‘作’的，都是追溯事物的根源。”程传说：“暗中得到神明的辅佐而产生蓍草，是用蓍草来求取卦，并不是说先有了蓍草以后……” 画卦。《本义》说：“暗中得到神明的辅佐”，就像说赞助天地化育。《龟防传》说：天下太平，王道得以施行，蓍草的茎就会长到一丈，一丛之中长满一百茎。【《订诂》说：《干凿度》说，悬挂黄蓍这件事，从伏羲时代就已经使用蓍草了。《卦辞》《爻辞》到文王、周公时才系附完成，所以知道这里总说的是蓍草。圣人有《易》，暗中辅佐神明；天地于是产生蓍草，用来供筮卦使用。蓍草生长出来，《易》的数便有了依托，《易》的功用也就得以施行。】【《见易》说：“暗中得到神明的辅佐”并没有别的所谓暗中辅佐，只是圣人创作《易》，《易》促使天地自然产生蓍草，以助成《易》的功用，穷尽《易》的变化。】以天数三、地数二来安排数。孔颖达疏说：“‘倚数’在产生蓍草之后、建立卦象之前，说明是使用蓍草取得数，再排列这些数以形成卦，所以用七、八、九、六来表示。七、九是奇数，属于天数；六、八是偶数，属于地数。用‘三’和‘两’来表示奇偶，是因为‘两’是偶数的开始，‘三’是奇数的起点。因此不以‘一’来表示奇数。张氏说：‘三中包含两，有一包容两的含义，说明天有包容地的德性，阳有包容阴的道理，所以说天数多，地数少。’《本义》说：天圆地方，圆以一为中心而周围有三，三者各为一个奇数，所以说‘参天’为三；方形以一为中心而周围有四，四个合为两个偶数，所以说‘两地’为二。各种数都依此产生，所以揲蓍三变结束时，剩下三个奇数，就是三乘三为九；剩下三个偶数，就是三乘二为六；两个二和一个三，就是七；两个三和一个二，就是八。苏轼说：‘从一到五，天数有三，地数有二，说明数止于五。从五以后便不再是基本数，而是相互因承而形成的数，所以说“倚数”。’郝仲舆说：‘阴阳之数没有彼此依托，就不能产生。凡阴阳之数一旦确立，便分为二而处在外部；两者相合，则有一数包含在中间。阳依托阴，阴依托阳。’】倪鸿宝说：“一围成圆形，《易》因此把它扩展为三；四边齐整而成方形，《易》因此把它裁定为二。《易》依托三来构成圆形，不必限定边界，所以取其整体；整体采用圆形而仍然归于一。《易》依托二来构成方形，不必达到极限，所以取其一半；一半采用方形而仍然归于二。” 【今按：天地既然产生蓍草，用来供《易》使用；黄河于是出现图，排列数目来充分发挥蓍草的作用。“参天两地”指河图中的五。七、八、九、六都依托五而产生，所以说“倚数”。】观察阴阳的变化来建立卦象，发挥刚柔的变化来产生爻；与道德相和顺，并在义理上得到条理；穷尽事理、完全体察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本义》说：“和顺从容，没有违逆”，是总的说法；“理”是随着具体事物而得到它的条理，是分别说明。穷尽天下的事理，完全体察万物与人的本性，并与天道相合，这是圣人创作《易》所达到的最高功效。【程子说：事理必须穷究，本性必须尽量体察；至于天命，不能说穷尽，只能说达到天命。《订诂》说：‘变’就是揲蓍十八变的变化；‘阴阳’指七、八、九、六。观察七、八、九、六的变化，卦就可以建立起来。尚未进入实际作用时称为阴阳，是概括说七、八、九、六；已经进入实际作用时称为刚柔，专指九、六，也就是所谓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存疑》说：‘发挥’是针对应当发动的爻而言；‘穷理尽性至命’，只须从和顺道德、在义理上得到条理中体会。什么是吉，什么是凶，什么是进、退、生、亡，这是穷理；依此而行，这是尽性；行为合乎天理，这是达到天命。】【《见易》说：“变”，是七、八、九、六的变化。观察这些变化来建立卦象，但这时卦还没有完全形成；爻具备之后，卦才形成。《文言》说：“六爻发挥”，就是说爻用来发挥卦的作用。只是一个刚、一个柔，随着变化而趋向不同，这叫作“发挥”，都是九、六所造成的。阴阳不得不变化，是因为这就是它们的道与德。顺应它们的自然，不强行加入自己的见解，就是和顺。三百八十四爻各有其时，各有其义，处理每一爻都能恰当，这就是理。只是凭借蓍、卦、爻的变化，天下的事理由此得到穷究，万物与人的本性由此得到完全体察。直到各种思虑都完全消除，任凭所遇到的变化而行，那么行动与静止都合于无心，便与天命合而为一了。】【《火传》说：“和顺”是一个由一推及万、使万事都顺的句子；“穷理”是一个由万返回一、使万事归于一的句子。这是圣人的心学，在蓍、卦、爻中都具备。今按：自从天产生蓍草、河图显现数目，阴阳的变化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圣人利用蓍数观察其变化而建立卦，利用九、六发挥其变化而产生爻。这是因为有些变化不得不发生。只有发生变化，道德才会和顺；不变化，反而会成为乖戾。只有发生变化，义理才能有条理；不变化，就不能各得其宜。所谓穷理，就是穷究其变化；所谓尽性，就是尽量体察其变化。至于达到天命，就是完全任其自然，虽然发生变化，却不知道变化为何会发生。】以上是第一章。【朱子发说：本章从“从前圣人”说到“倚数”，讲的是蓍与数；“观察阴阳的变化来建立卦”，讲的是揲蓍分卦；“发挥刚柔的变化来产生爻”，讲的是爻有运动变化；从“和顺”到末尾，讲的是所系的《彖辞》《爻辞》。】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因此建立天的道理，称为阴与阳；建立地的道理，称为柔与刚；建立人的道理，称为仁与义。把三才各自配成两项，所以《易》用六画组成卦；分为阴、分为阳，交替运用柔与刚，所以《易》用六位组成文理。

译韩注说：“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阴阳，是说它们的气；刚柔，是说它们的质。有时在形体方面说阴阳，是追溯它的起始；在气方面说柔刚，是着眼于它的终结。”孔颖达疏说：“在形体方面说阴阳，是因为坤卦初爻阴气开始凝聚；在气方面说柔刚，《左传》所说‘天为刚德’就是这个意思。”《本义》说：“兼三才而两之”，总的说就是六画；再细分，则阴阳各有其位，彼此间杂而形成文理。【丘行可说：‘分阴分阳’，是从爻位来说。从初爻到上爻，阴阳各占一半，所以说‘分’。‘交替运用柔刚’，是从九、六来说。阳位由刚爻居之，也可以由柔爻居之；阴位由柔爻居之，也可以由刚爻居之。或用柔，或用刚，交替发挥作用，所以说‘迭用’。胡庭芳说：三句话以建立人道为主，以仁义为核心。人承受阴阳之气而获得生命，仿效刚柔之质而形成形体，具备仁义之理而形成性情，无不具有三才之道。仁义之道一旦确立，就能使阴阳合德、刚柔有体，从而顺应性命的道理。因此下文只说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不再说仁义，是为了显示运用天地之道只有人能够做到。】黄元公说：“河图中有天五，就有地五与它相配；律数中有阳六，就有阴六与它交错。没有孤立而没有相配的事物。‘参天两地’，就是兼取阴阳两方面。”《订诂》说：“阴阳、刚柔、仁义之间，都明白带有一个‘与’字。因为所谓‘两’，就是彼此相互配合、共同发挥作用，不可只取其一而废弃其一。自然而然地分开，自然而然地交替运用，所以说‘顺’。” 【《见易》说：上文讲产生蓍草，这里讲画卦。性命的道理，是天地人三才共同具备的，没有不成两面的。圣人画卦，把三才兼收并列为两面，分别安排并交替使用，都是为了顺应性命之理。结合上章来看，蓍与卦都是圣人性命之中的事情。】【今按《本义》：分阴分阳，就是看见刚柔的交替运用。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阴，这是分别刚柔；初爻为刚而二爻为柔，三爻为刚而四爻为柔，五爻为刚而上爻为柔，这是交替运用柔刚。总的说是依据爻位和爻画，后来的儒者却说交替运用柔刚是就爻来说，认为刚柔就是九、六。难道不知道九、六在揲蓍时才显现吗？圣人画卦时哪里曾使用九、六？蓍草虽然在伏羲时代就产生了，当时揲蓍也使用七、八、九、六之数，但画卦在先，九、六是用蓍求卦时所用的数，而卦画的六个位置只有奇偶之分。到了周公系附爻辞，因为九、六属于变化之数，七、八属于不变之数，于是才用九、六称爻。其实“爻”只是取六位阴阳相间的意义来命名。《本义》的区分本来就很清楚。】以上是第二章。孔颖达疏：这一节是从爻位说明重卦的意义。天地确定了上下的位置，山与泽之气相互贯通，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互不相害，八卦彼此交错。孔颖达疏说：这一节从卦象说明重卦的意义。《易》以乾、坤象征天地，以艮、兑象征山泽，以震、巽象征雷风，以坎、离象征水火。如果天地不相交，水火各处一方，那么万类就没有生成的条件，万物也没有变化的道理；所以把八卦重叠起来，使八卦彼此交错，这样天地人事就没有不完备的了。《本义》说：邵子说，这是伏羲八卦的位置：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兑在东南，震在东北，巽在西南，艮在西北。于是八卦彼此交合而形成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先天之学。【邵子诗说：天地确定位置，否卦、泰卦相反而同类；山泽之气相通，损卦、咸卦显现其义；雷风相迫近，恒卦、益卦由此产生其意；水火相交错，既济卦、未济卦由此形成。朱子答叶永卿说：先天图必须把六十四卦画成一图，那么震、复、巽、姤正好处在中间；先从震、复逆行直到乾，再从巽、姤顺行直到坤，就形成圆图，而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昏旦，也都有相应的次第，这就是作图的大体纲要。】数说已经过去的，是顺着已经生成的卦来数；要知道未来的，则是逆着尚未生成的卦来推，也应当结合先天横图来观察，之后才能看见其中的意义。说八卦相荡，是就横图而言；说八卦相错，是就圆图而言，但它们的次序是相同的。柴与之说：不说八卦而说八物，是因为不通过具体事物，就无法显现彼此相互变化的道理。蔡虚斋说：这一节的大意，只是阐明圆图中八卦的位置，末句顺带说明八卦因此形成六十四卦。所谓水火不相射，是以日月来说：太阳西行，月亮便东来；月亮西行，太阳便东来，所以说日生于东，月生于西。王龙溪说：天地的上爻相互交错，就是山泽通气；天地的下爻相互交错，就是雷风相薄；天地的中爻相互交错，就是水火不相射，这样六子就都包含在《易》中而《易》也完成了。天地确定位置，是天定在上而与下方相交，地定在下而与上方相交；相交错的事物未尝不各有其定位，逆行的原本也形成顺行。数已经过去的，是顺数；要知道将来的，是逆数；所以《易》采用逆数的方法。《本义》说：从震卦开始，经过离卦、兑卦而到乾卦，是数已经生成的卦；从巽卦开始，经过坎卦、艮卦而到坤卦，是推求尚未生成的卦。《易》生成卦的次序，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所以都采用逆数。【胡仲虎说：《本义》依照邵子，把“数往者顺”两句指向圆图，说明卦气如何运行；“《易》逆数”一句指向横图，说明卦画如何生成。《本义》阐发了邵子的深意。蔡虚斋说：论述天地造化、万物生生的次序，横图所象征的内容已经完备。这里用圆图象征浑天的形状和气序的运行。如果只采用横图所列的次序，乾、坤相邻排列，寒暑就不能分开，也就无法效法天地造化、万物消长的规律。因此伏羲在八卦形成之后，又重新安排其位置。圆图的上一个章节已经详细列出，这里又进一步解释，是为了说明卦气的运行。这里只用顺逆来区分八卦，没有说到八卦相错而成为六十四卦，大概因为八卦位置既已确定，每一卦各自统领八卦，六十四卦就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不能把相错解释成六十四卦，因为它们都是逆数。《存疑》说：这两节都很重要，《易》不超出对待与流行这两方面，也就是交易、变易的意义。】“天地”一节说的是对待之体，即交易；“数往”一节说的是流行之用，即变易。《见易》的各项说法，详见《图象》卷中。以上是第三章。【今按：本章中，邵子认为只是直接解释图的意义，朱子继承了这一说法，先儒大多不赞成这种解释。至于“逆数”一句，邵子用来赞美《易》；“往顺来逆”都作一般性的说明，用来引出下文。《易》逆数一句，《本义》一定要这样解释，是因为要依据图来考察它的实际意义。《本义》所说的已生之卦、未生之卦，都是以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