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易学卷一
能需之人,一无营繋,故饮食能宴乐也】【见易曰:陈平饮醇于诸吕之世,寇准纵愽于澶渊之军,皆以饮宴为需者也】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孔疏:难在于坎初九,去难既逺,故待时于郊。郊者,是境上之地,亦去水远也。程传: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须,而恬然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胡仲虎曰:国外曰郊,同人以象上九,此以象初,皆取其远也。同人于门,于宗,而后于郊,近而逺也。需于郊,而后于沙,于泥,逺而近也。顔质卿曰:干德行恒,易以知险。人无恒德,或为才能所使,或为事势所牵,或为意气所动,不觉便犯难而行,故不失常最难】【见易曰:初九需之最早,恐中道而变,故戒以利用恒】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王注转近于难,故曰需于沙也【吴幼清曰:二与坎水中爻相应,犹沙地虽濒水而逺水,已渐渍于其中,故曰需于沙】【见易曰:夫人有志于需,以言语小不忍而中败其志者,有之。衍中者,非小有言所能动矣。衍在中,即干九二,寛以居之也】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本义泥,将陷于险矣。寇则害之。失者九三,去险愈近,而过刚不中,故其象如此【杨诚斋曰:初需于郊,止而不敢进;二需于沙,进而不敢逼;三需扵泥,则进而逼于水矣。然坎犹在外也,灾在外而我逼之,是水不溺人而人自狎氷也。狎水死者勿咎,水致寇败者勿咎,寇自我致之故也。杨敬仲曰:虽处迫险之地,致寇则寇至,不致寇则寇不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荀九家曰:云从地出,升天莫不由穴,四处坎始,居穴者也。坎为血卦,能忧,故见几而顺听,出穴者避阳也】本义四交坎体入乎险矣,柔得其正,需而不进,如是虽在伤地而终得出也【黄元公曰:需于血,才是善处困人,今人只説置身无事之地,便不能需血矣】【见易曰:郊之去险,尚逺,人所不必需者,而需焉,以刚而能耐也。血则险难迫身,人所不能需者,而需焉,以柔而能安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本义:言安以待之,九五阳刚中正,需于尊位,故有此象【蔡虚斋曰:非阳刚中正,不能安以待之;非居于尊位,则不得安以待之。只需于酒食,便是贞,非复戒之以贞也】【见易曰:需者,所以济天下之至险也。托酒食宴乐,使物情莫测,以候机防之至,故一出而有功。所谓遵养时晦也。传曰:以中正也。
译能够等待的人没有任何营求牵系,所以饮食也能宴乐。】【见易说:陈平在诸吕掌权的时代饮醇酒,寇准在澶渊军中纵情博弈,都是以饮宴来等待时机。】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恒常守持,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艰难而前进;利于恒常守持,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孔颖达疏说:艰难在坎卦初九,距离险难还远,所以在郊外等待时机。郊是边境上的地方,也距离水较远。程传说:虽然没有前进,却心志躁动的人,不能安守常道。君子等待时机,应当安静自守;心中虽然有所等待,却安然处之,即使终身如此,也才能守常。【胡仲虎说:国都之外称为郊。同人卦以郊象征上九,需卦以郊象征初九,都是取其距离遥远。同人卦先说在门、在宗族,最后说在郊,是由近到远;需卦先说在郊,后来又说在沙、在泥,是由远到近。颜质卿说:乾卦德行恒常,容易知道险阻。人没有恒常的德行,有时被才能驱使,有时被形势牵引,有时被意气激动,不知不觉就冒险前进,所以不失常道最难。】【见易说:初九是最早开始等待的,恐怕中途改变,所以告诫说利于恒常守持。】九二:在沙地等待,受到一点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宽缓而居中;虽然受到一点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告终。王弼注说:已经更接近险难,所以说在沙地等待。【吴幼清说:九二与坎卦中爻相应,就像沙地虽然濒临水边,却还离水较远,已经渐渐受到水的浸润,所以说在沙地。】【见易说:人有志于等待,却因为对小小的言语不能忍耐而中途败坏志向,这种情况是有的。“宽缓而居中”,说明不会被小小的言语所动摇。“宽缓在中”,就是乾卦九二所说的宽厚安居。】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盗寇来到。《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难已经在外面;是自己招来了盗寇,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本义》说:泥地意味着将要陷入险境。盗寇就是伤害。九三距离险境越来越近,又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所以有这样的象。【杨诚斋说:初九在郊外等待,停下来而不敢前进;九二在沙地等待,前进却不敢逼近;九三在泥地等待,则已经前进到逼近水边了。然而坎卦仍在外面,灾难在外而自己逼近它,这就像水本不淹人,人却自己亲近冰水。因亲近水而死,不应怪水;因水招致灾败,也不应怪水;因为盗寇是自己招来的。杨敬仲说:即使处在逼近险境的地方,招致盗寇,盗寇就会来;不招致盗寇,盗寇就不会来。】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从形势。【荀氏九家说:云气从地上升入天空,没有不经过洞穴的;六四处在坎卦的开始,居于洞穴之中。坎是血卦,能够忧惧,所以能够察觉征兆而顺从听命;从洞穴中出来,是为了躲避阳刚。】《本义》说:六四与坎卦相交,已经进入险境;阴柔而得正,能够等待而不前进。这样即使处在受伤害的地方,最终也能出来。【黄元公说:在血泊中等待,才是真正善于处置困厄之人的方法。现在的人只说把自己置于无事之地,就不能在血泊中等待了。】【见易说:郊外距离险境还远,是人不必等待的地方,却能够等待,是因为刚强而能忍耐。血泊则险难已经逼近自身,是人不能等待的地方,却能够等待,是因为柔顺而能安处。】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吉祥。《象传》说:以酒食等待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守正。《本义》说:这是说安然等待。九五阳刚中正,又处在尊位,所以有这样的象。【蔡虚斋说:不是阳刚中正,就不能安然等待;不是居于尊位,也不能安然等待。只说在酒食中等待,便已经包含守正,不再另外用“贞”来告诫了。】【见易说:等待,是用来渡过天下最危险的险境的。借饮酒饮食和宴乐,使各方的情势无法测度,等待时机和防备的条件成熟,所以一出动就能建立功业。这就是所谓遵循养晦待时。传文说“因为中正”,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本义,隂居险极,下应九三,九三与下二阳需极并进,柔不能御,而能顺之,有敬之之象【金汝白曰:四与六坎之二隂皆言穴,犹坎卦之初与三皆言坎窞也。朱子云:不当位者,王弼谓初上无隂阳定位,伊川云隂阳竒偶岂容无也,干上九贵而无位,需上六不当位,乃爵位之位,非隂阳之位,此説极好】【见易曰:坎位在五,九五为济险之主,三阳来而上客之,非其位也。困之上六,位当矣,曰未当,以理言也。此曰虽不当位,以时义言也。敬之终吉,易虽为君子谋,未甞不为小人谋也。曰终吉,明非目前即食其报,皆需之义也。诗云:何以速我狱?注云:速,召致也。自阳呼隂曰宼,自隂称阳曰客】▯【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本义上干下坎,干刚,坎险。上刚以制其下,下险以伺其上。又为内险而外健,又为已险而彼健,皆讼之道也【胡仲虎曰:需、讼二卦,皆以坎之中实为主。特需之坎在上,为光为亨;讼之坎在下,为窒为惕。窒惕者,光亨之反也。本义于需谓涉川,尤贵于能待,就需待之义説利涉;于讼谓以刚乘险,以实履险,就争讼之危説不利涉。大抵能安其分则为需以相待,不能安其分则为讼以相争。蔡虚斋曰:只言中吉可矣,必言惕中者,讼之事惟能惧乃能中,不惧则健于讼矣。此见圣人之深于人情也。不利涉大川,对利见大人,亦有一曲一直之分。利见大人,直者之利也;涉大川乃行险以侥幸者,则其不直可知】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愓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丘行可曰:刚来而得中,此卦变也。易言卦变,始于此。刚自上而下为来,柔自下而上为往为进。凡卦中言刚柔上下之往来,多三隂三阳之卦,谓内外两体之变也。如噬嗑、贲之类是也。有四阳二隂之卦,亦言刚来柔进者,谓上下一爻之变也。如讼、晋之类是也。圣人之言卦变,于此见其两端焉】【见易曰:刚者恃理而行,得中则不敢过。恃其理,夫人以理直而讼,有不敢恃理之心,则念转矣。转念则不成讼。大人以中正为德,见之则理得而气平,故有孚窒而不能已于讼者,见大人则讼可无讼也。书吕刑云:咸庶中正,则中正者听讼之道也。虞芮争田之讼,必欲见文王;防牙雀角之讼,必欲见召伯,皆以其中正也。入于渊,谓其情险不可测也】【今按本义,上刚以制其下,下险以伺其上,而有讼。夫上之势足以凌下,自不须讼;惟下屈于势,而又负其行险之才,是以有讼。凡讼皆下为之,故卦有「自下讼上」之象】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本义作事谋始,讼端絶矣【项平庵曰:干坎本同气而生者也,一动之后,相背而行,遂有天渊之隔。天下之事,不可以细防而不谨也,不可以亲昵而不敬也。祸难之端,夫岂在大?曹刘共饭,地分于七筯之间;苏史灭宗,忿起于笑谈之顷。谋始之悔,岂不深切着明乎】【见易曰:齐晋之兵,由于妇人之笑;客吴楚之祸,起于女子之争。桑事之始,葢有人能谋,有非人所能谋者】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胡仲虎曰:不曰「不永讼」,而曰「不永所事」,事之初,犹冀其不成讼也。终凶者,上九在讼为终,在人为不终;终吉者,初六在讼为不终,在人为有终。蔡虚斋曰:「小有言」与《需》九二同,言其伤我者小也,只用略与之辨,辨明即止,辨得明便是终吉】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本义。九二,阳刚,为险之主,本欲讼者也。然以刚居柔,得下之中,而上应九五。阳刚居尊,势不可敌,故其象占如此。【火传曰:二非与五讼也。二为坎主,初、三二隂与之同体,而上应于九四。上九,二与争而成讼,故有自下讼上之象。二不克讼,以四与上近,在君侧,投鼠忌器也。待罪下邑,以祈天王之一察,故得无眚。二刚而得中,故能猛于改过。若晋郤至与周争鄇田,周使讼诸晋,晋侯令郤至勿敢争,则犹存归逋之意也。无眚者,《周礼》「凭弱犯寡则眚之」,眚者,四面削其地也。「三百戸」者,郑注《礼记》云:下国下大夫之制,若其大都偶国,则非逋窜之道】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
译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被邀请的客人来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不居其位,却没有大的过失。《本义》说:阴柔处在险境的极点,向下与九三相应;九三和下面的初九、九二两阳一起等待到了极点而向前进,阴柔不能抵御,却能够顺从他们,所以有恭敬对待他们的象。【金汝白说:六四与上六是坎卦的两个阴爻,都说“穴”,就像坎卦初六和六三都说“坎窞”。朱子说:所谓“不当位”,王弼认为初爻、上爻没有阴阳定位;伊川认为阴阳奇偶怎么能没有定位。乾卦上九尊贵而无位,需卦上六不当位,指的是爵位之位,而不是阴阳之位,这个说法极好。】【见易说:坎位在九五,九五是渡过险难的主宰,三阳来到而上六把它们视为客人,所以说不居其位。困卦上六本来居位相当,却说“不当”,是从道理上说的;这里说“虽然不当位”,是从时势和卦义上说的。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易》虽然替君子谋划,却未尝不替小人谋划。说“最终吉祥”,说明不是眼前立即得到报应,这都是需卦等待之义。《诗经》说“何以速我狱”,注说“速”是招致。阳称阴为寇,阴称阳为客。】▯【坎卦在下,乾卦在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而居中则吉祥,争讼到底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河。《本义》说:上卦乾刚,下卦坎险。上面的刚强用来制约下面,下面的险诈用来窥伺上面;又是内里险诈而外表刚健,又是自己险诈而对方刚健,这些都是争讼之道。【胡仲虎说:需、讼两卦,都以坎卦中爻的充实为主。只是需卦的坎在上,所以说光明、亨通;讼卦的坎在下,所以说阻塞、警惕。阻塞、警惕,是光明、亨通的反面。《本义》对需卦说渡河,特别重视能够等待,就等待之义说利于渡河;对讼卦说以刚乘险、以实履险,就争讼的危险说不利于渡河。大体说,能够安守本分就是需,彼此等待;不能安守本分就是讼,彼此争斗。蔡虚斋说:只说“居中则吉”就可以了,却一定说“警惕而居中”,因为争讼之事只有能够畏惧,才能居中;不畏惧就会强健好讼。这可见圣人深知人情。“不利涉大川”与“利见大人”相对,也有曲直之分。利见大人,是正直者的利益;渡大河是冒险求取侥幸,由此可知其并不正直。】《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内险而外健,所以争讼。讼卦有诚信却受阻塞,警惕而居中则吉,是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争讼到底则凶,是说争讼不可能获得成功。利于拜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渡大河,是因为会陷入深渊。” 【丘行可说:“刚来而得中”是说卦变,《易经》讲卦变从这里开始。刚从上面来到下面叫作来,柔从下面上到上面叫作往、叫作进。凡卦中说刚柔上下往来的,多是三阴三阳的卦,指内外两个卦体的变化,如噬嗑、贲等卦。也有四阳二阴的卦说刚来柔进,指上下某一爻的变化,如讼、晋等卦。圣人关于卦变的说法,在这里可以看见两种情况。】【见易说:刚强者凭借道理而行,得中就不敢过分。人凭借道理,认为自己理直而争讼;若有不敢一味凭借道理的心,念头就会转变,念头转变,争讼就不能成立。大人以中正为德,见到大人,理就能得到判断而意气平息。因此,有诚信却受阻塞、不能停止争讼的人,见到大人便可以使争讼化为无讼。《尚书·吕刑》说“都归于中正”,所以中正就是审理争讼的原则。虞、芮争田的讼,必定要见文王;防、牙争讼,也必定要见召伯,都是因为他们中正。所谓陷入深渊,是说其情势险恶而不可测。】【今按《本义》说:上面的刚强用来制约下面,下面的险诈用来窥伺上面,于是有争讼。上面的势力足以压制下面,本来不需要争讼;只有下面受制于势力,又凭借自己行险的才能,所以才有争讼。凡争讼都是下位者发动的,所以本卦有“自下讼上”的象。】《象传》说:天与水背向而行,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本义》说:做事时谋划开始,争讼的端由就断绝了。【项平庵说:乾、坎本来是同气而生,发生一次运动后,彼此背离而行,于是形成天渊之隔。天下的事情,不可以因为细小就不防备、不谨慎;也不可以因为亲近亲昵就不敬重。祸患的端由,哪里一定要等到重大之处才出现?曹操、刘备共餐,土地却在七根筷子之间分割;苏秦、张仪使宗族灭亡,愤怒却在片刻笑谈中产生。对于谋划开端的悔恨,难道不是深切而明显吗?】【见易说:齐国、晋国的战争,由于妇人的笑声而起;吴、楚之间的祸患,由于女子的争执而起。事情的开端,有的可以由人谋划,有的却不是人所能谋划的。】初六:不要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虽有一点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要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是说争讼不可拖延;虽然有一点言语责难,但辨明是非就好。【胡仲虎说:这里不说“不要长久争讼”,而说“不要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是因为事情刚开始,还希望它不要形成争讼。“终凶”是上九在争讼中到了终局,而在人事上是不使争讼终结;“终吉”是初六在争讼中还未到终局,而在人事上却能够有好的结局。蔡虚斋说:“小有言”与需卦九二相同,是说伤害我的事情很小;只略加争辩,辨明就停止,能够辨明就是最终吉祥。】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来后逃避;他的邑中三百户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讼,回来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是自己招来的。《本义》说:九二阳刚,是坎险的主爻,本来想要争讼。然而以刚居柔,得到下卦中位,又与九五相应。阳刚居于尊位,势力不可抵敌,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火传说:九二并不是与九五争讼。九二是坎卦之主,初六、六三两个阴爻与它同体,并且向上与九四相应。上九是九二所争而形成讼的对象,所以有“自下讼上”的象。九二不能胜讼,是因为九四与上九相近,身在君王身边,犹如投鼠忌器。它在下邑等待治罪,以求天王明察,所以得以没有灾祸。九二刚强而得中,所以能够勇于改过。比如晋国郤至与周争夺鄇田,周人派使者到晋国争讼,晋侯命令郤至不敢争夺,这仍然保存了回来逃避的意思。“无眚”是《周礼》所说“凭弱犯寡则眚之”;“眚”是从四面削减其土地。“三百户”,郑玄注《礼记》说是下国下大夫的制度;如果是大都、偶国,就不是逃窜之道。】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有所警惕,最终吉祥。或者参与君王的事务,但不能建立功业。《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跟随上位者,最终吉祥。
本义六三隂柔,非能讼者,故守旧居正,则虽危而终吉。然或出而从王之事,则亦必无成功【项平庵曰:六三之旧徳,坤也。坤之中爻动而成坎。初六、六三皆旧爻也。曰贞,曰或从王事,皆坤六三之旧辞。圣人引之以实其义,使人知三百八十四爻皆乾坤之旧也】【见易曰:二与四所争者,初与上所争者,三也。惟二不克讼,故初不永所事。三从王事无成,曰事者,初与三本无有讼,因二之讼而牵入事中也。三与上应为旧德,二不克讼,故三仍从上】【火传曰:坤三,曰无成有终。讼三,但曰无成。讼不可终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王注:初辨明也。程传:命,谓正理。失正理为方命,故以即命为复也。刚健而不中正,躁动故不安处。非中正则不贞,不安贞所以好讼也。若义不克讼,反就正理,变其不安贞而安贞,则吉矣【存疑曰:不失解吉字,以理之得失为吉凶,非以事之祸福为吉凶也】【见易曰:君子安于理,小人制于命。至于有激而讼,志在必胜,则命亦有不能制者矣。不知胜负得失之间,亦有命存焉。惟能废然自反,然后知行险侥幸者之徒劳,而居易俟命者之安贞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本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听讼而得其平者也。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苏子瞻曰:九五处中得位,而无私于应,讼者莫不取曲直焉,所以为元吉也。胡仲虎曰:古人不贵听讼,而贵无讼。初不求讼,三不讼,四二不克讼,在下者无讼,此九五所以讼元吉也。象正曰:五之讼,自讼者也。君子见过而内省,闻慝若诘。诗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故人质成者也。鬼神听讼者也。诗曰:无曰不顕,莫子云觏。是卫武公之自讼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蔡虚斋曰:以讼得胜,古无锡服之。礼爻辞只是取象,象传则实其辞矣。葢如东汉不义侯之类,不足敬,且据其以讼得服言也。况终必见褫乎?益上九之象曰:莫益之,偏辞也。诸理齐曰:杨恽告霍氏,息夫躬告东平,以此而侯,卒以此而诛】【见易曰:上与二争,三而讼,二归逋,三从上,是上之讼胜,有受服之象】▯【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程传比,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下,将师之象也。本义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参义曰:凡用师之道,在得正与择将而已。若不得正,则兵出无名而事不成;不择将,则将不知兵而丧其士卒。程子曰:吉无咎,有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吉而有咎,凡无名行师而幸胜者是也。无咎而不吉,凡声罪致讨而不胜者是也。胡仲虎曰:文人,即长子也。自众尊之,谓之丈人;自君任之,谓之长子】【见易曰:坎二为将,坎中男也。而彖曰:文人。爻曰:长子,所谓老将也。老将在歴练之久,不在年齿之高。如邓禹、耿弇、周瑜,皆老将也。自乾坤以后,坎即用事。至此五见,则坎歴事乆矣。是可为丈人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本义,以谓能左右之也。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行险,谓行危道,顺谓顺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吕伯恭曰:能以众正言为将者,九二是也;可以王言命将者,六五是也。胡仲虎曰:刚中而应,彖传凡五见,或五应二,或二应五,本义于他卦不明言之,而师独曰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以在师之时,五之信任乎二,尤不可不专也。曰:毒者,见王者之师不得已而用,如毒药之攻病,非有沈疴坚症不轻用也】【见易曰:三代以下至春秋列国,凡出兵未有不正者,所谓纪律之师也,往往不战而胜,胜则折首而已,无大诛杀也。纪律废而后出竒,竒则以坑屠为事,故奇以少胜,惟正兵乃能用众也。人主急欲成功,乐用竒兵以收速效,其将守正而乆之无功,非簿责且遣代矣,则刚中而应之难也。三国惟武侯能不用竒,陈寿短之以用兵非其所长,是岂知古之师道乎】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本义:「水不外于地,兵不外于民。故能养民,则可以得众矣。」【见易曰:寓兵于农,若水之隂行地中而人不知,故不患无兵。有民则有兵矣。平日容保其民,正所以畜聚其众也。惟能畜众,故能以众】【火传曰:国语称宣王料民于太原,葢将借戸口以补南国之师。此时兵农犹未分也。自商鞅尽以秦民比伍编之,有众而无民矣。管仲作内政以寄军令,虽意与鞅同,而犹文之以先王之教。李泌欲复府兵,后世保甲、乡圑犹存古法,万一焉。要在酌古今之时宜,变通而行之耳】
译《本义》说:六三阴柔,不是能够争讼的爻,所以守住旧有位置而守正,虽然危险,最终仍然吉祥。然而如果出仕参与君王的事务,也必定不能成功。【项平庵说:六三的旧德是坤卦。坤卦中爻发动而成为坎卦。初六、六三都是原来的爻。这里说“贞”和“或从王事”,都是坤卦六三原有的爻辞。圣人引用它来充实这里的意义,使人知道三百八十四爻都是乾坤原有的。】【见易说:九二与九四所争的,是初六与上九所争的,也是六三。只有九二不能胜讼,所以初六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六三参与君王事务却不能成功;说“事务”,是因为初六与六三本来没有争讼,是由于九二的争讼而被牵连进事情中。六三与上九相应,属于旧有德业;九二不能胜讼,所以六三仍然跟随上九。】【火传说:坤卦六三说“没有成就而有终局”;讼卦六三只说“不能建立功业”,因为争讼不可以有好的终局。】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原来的不安而安于守正,吉祥。《象传》说: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而安于守正,没有失误。王弼注说:初六能够辨明是非。程传说:命,是指正当的道理。失去正理就叫违命,所以依从正理就是返回正道。九四刚健却不得中正,因躁动而不能安处;不是中正就不能守正,不能安于守正,所以喜好争讼。如果知道义理上不能胜讼,反过来依从正理,改变原来的不安守正而安于守正,就吉祥了。【存疑说:这里“不失”解释“吉”字,是以是否得理来论吉凶,而不是以事情的祸福来论吉凶。】【见易说:君子安于正理,小人受制于命运。至于受到激发而争讼,志在必胜,连命运也有不能制止的时候。却不知道胜负得失之间也有命运存在。只有能够彻底反省自己,才知道冒险求取侥幸只是徒劳,而安居平易之道、等待命运才是安于守正。】九五:争讼而大吉。《象传》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守正。《本义》说:九五阳刚中正而居于尊位,是审理争讼并得到公平裁决的人。居中则听讼不偏,守正则判断合乎道理。【苏轼说:九五居中得位,对所应之人没有私心,争讼的人没有不让它判断曲直的,所以大吉。胡仲虎说:古人不以审理争讼为可贵,而以没有争讼为可贵。初六不求争讼,六三不争讼,九四、九二不能胜讼,在下位的人没有争讼,这就是九五争讼而大吉的原因。象正说:九五的争讼,是自我反省。君子看见过错就在内心反省,听到恶事就像有人责问自己。《诗经》说:“安静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只有正直是可以亲近的。神明听见这些,就用福禄回报你。”所以人是使自己得到事实证明的,鬼神是听讼的。《诗经》说:“不要说没有显明,没有人看见你。”这是卫武公自我争讼、自我反省的意思。】上九:有时因争讼而被赏赐大带;但一个早晨之内就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蔡虚斋说:古代没有因为争讼获胜就赏赐服饰的事。爻辞只是取象,《象传》则把爻辞的意思落实为事实。大概如东汉那些不义而受封为侯的人一样,不值得尊敬;这里姑且依据因争讼而得到服饰来说明。何况最终必定会被剥夺呢?益卦上九的象辞说“没有人增益他”,这是偏颇的说法。诸理齐说:杨恽告发霍氏,息夫躬告发东平王,因这种行为而封侯,最终也因这种行为被诛杀。】【见易说:上九与九二争讼,牵连六三而形成争讼;九二回来逃避,六三跟随上九,所以是上九的争讼获胜,有得到服饰的象。】▯【坎卦在下,坤卦在上】师卦:守正,丈人吉祥,没有灾咎。程传说:比卦以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上,是君王的象;师卦以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下,是统率军队的将帅之象。《本义》说:九二以刚强居下而掌管事务,六五以柔顺居上而任用它,是君王任命将帅、出动军队的象。【《参义》说:凡是用兵的原则,只在于出师合乎正义和选择将领。如果不能合乎正义,出兵就没有名义,事情也不能成功;如果不选择将领,将领就不能统率军队而使士卒丧亡。程子说:吉而无咎,有吉祥却有灾咎的,有没有灾咎却不吉祥的。吉而有咎,是没有正当名义而出兵却侥幸取胜;无咎而不吉,是声讨罪行而出兵却没有取胜。胡仲虎说:丈人就是长子。从众人尊敬的角度说称为丈人,从君王任用的角度说称为长子。】【见易说:坎卦九二是将领,是坎卦中的中男。而《彖传》称它为丈人,爻辞称它为长子,也就是所谓老将。老将在于历练长久,不在于年纪高。如邓禹、耿弇、周瑜,都是老将。自乾、坤以后,坎卦就不断任事,到这里已经第五次出现,坎卦经历事务很久了,所以可以称为丈人。】《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强居中而有应,行于险境而顺应人心;凭借这样的原则使天下承受战争之苦,人民却跟随他,这就是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本义》说:“以”是能够左右、统率众人的意思。“刚中”指九二,“应”指六五与它相应;“行险”指行走在危险的道路上,“顺”指顺应人心。这不是有老成德行的人做不到的。【吕伯恭说:能够使众人归正,说的是将领九二;可以成就王业,说的是任命将领的六五。胡仲虎说:“刚中而应”在《彖传》中出现五次,有的是六五与九二相应,有的是九二与六五相应。《本义》在其他卦中没有明确说明,而在师卦特意说刚中指九二、应指六五,是因为用兵之时,六五对九二的信任任用尤其不能不专一。“毒”字,是说明王者之师是不得已才使用的,就像用毒药攻治疾病;不是沉重的病、顽固的症,不会轻易使用。】【见易说:从三代以下直到春秋列国,凡是出兵,没有不讲正义的,都是所谓纪律严明的军队,往往不战就能取胜;即使取胜,也只是斩杀首恶,没有大规模诛杀。纪律废弛以后才出奇兵,出奇兵就把坑杀屠戮当作主要手段,所以奇兵只能以少胜多,只有正兵才能统率众人。君主急于成功,喜欢使用奇兵来取得速效;将领如果守正而长期没有功劳,不是被薄责、撤换,就是被派人代替,这就是“刚中而应”难以做到的地方。三国时期只有武侯能够不使用奇兵,陈寿却以用兵不是他的长处来贬低他,这难道是懂得古代用兵之道吗?】《象传》说: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本义》说:“水不在土地之外,军队也不在百姓之外。所以能够养育百姓,就可以得到众人。” 【见易说:把兵力寄寓在农民之中,就像水在地中暗暗流行而人们不知道,所以不必担心没有军队。有百姓就有军队。平时容纳、保护百姓,正是为了蓄养、聚集众人;只有能够蓄养众人,才能用众。】【火传说:《国语》称周宣王在太原清点民众,大概是要借户口来补充南国的军队。当时兵与农还没有分开。自商鞅把秦国百姓全部按什伍编制起来,有了众人却没有百姓了。管仲制定内政来寄托军令,虽然意图与商鞅相同,却还用先王的教化加以文饰。李泌想恢复府兵,后世的保甲、乡团仍保存着古法,只是偶然如此。关键在于斟酌古今时势是否适宜,变通实行罢了。】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王注:为师之始,齐师者也。齐众以律,失律而臧,何异于否?失律有功,法所不赦,故师出不以律,否臧皆凶。本义:否臧谓不善也。晁氏曰:否字,先儒多作不字【胡仲虎曰:以律不言吉,否臧则言凶。律令森严,出师之常,其胜负犹未可知,故不言吉。出而失律,凶立见矣。方君则曰:以律有指律吕言者,《周礼》太师执同律以听军声,又《六韬》云:夜半遣骑去敌垒,丸百歩,持律管当耳,大呼有声应管。武王吹律,推孟春至季冬,杀气相并而音尚宫。师旷曰: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是古人出师用律之证也。音律通乎法律,要必法律严,然后音律清耳】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程传二乃师之主,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居下而专制其事,惟在师则可。六五既专倚任,复厚其宠数。葢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本义九二有刚中之德,上应于五,而为所宠任,故其象占如此【吴幼清曰:锡命如王使宰周公,锡齐侯命;王使内史过锡晋侯命,是也。至于三者,天宠之优渥也】【见易曰:二在师中,正如赵充国之在湟中,羊太传之在襄阳,老成镇静而已。生功喜事之徒,必有为师乆无功之议。赖六五信任之耳,王命时锡,故其权益重,而其下不敢违其节制。如初之出以律,四之不失常者是也。六三以偏裨而居二之上,殆近臣而有军行者乎?恃君宠而不听将命,如赵穿之违臾骈,变餍之蔑荀偃是也。故夫专任二者,本五柔中之德,而参以三者,五中而不正之过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程传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任,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葢指三也。本义舆尸,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杨▯山曰: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制,虽李郭之善兵,犹不免败衂,则舆尸之凶可知】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程传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惟取其退之得宜,不论其才之能否也。本义左次,谓退舍也【杨诚斋曰:善战者不必进退,亦进也。禹之班师,晋文之退舍,是已。使高帝不至白登,太宗不渡鸭绿,咎于何有】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王注处师之时,柔得尊位,隂不先唱,柔不犯物,犯而后应,往必得直。本义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冯厚齐曰:禹之征苖,启之伐有扈,▯之征羲和,自虞夏以来,其伐有罪,必执言,不但鸣条以后也。胡仲虎曰:三曰师,或舆尸,危之之辞,至五则直书曰弟子舆尸,葢谓五用二而又用三,必至于此,故长子帅师不言吉,而弟子则曰舆尸,贞凶,甚言任将之不可不审且专也】【火传曰:裴度请勿置监军,而淮蔡以平;李德裕请罢监军,而三镇皆定,此任将之效也。古今任将不专而致败者,荀林父邲之战,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自有观军容使,岂惟丧九节度之师?唐卒以此亡其国矣】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程传:「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固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此专言师终之义【朱子云:「开国承家,未分别小人,小人勿用,是勿用与谋议经画耳。汉光武定天下后,论功行封,其用之与政事者,则邓禹、耿弇、贾复数人,他不与焉,深得此爻之义】【见易曰:小人者,谁弟子也?弟子虽败,犹虚冐军功以邀封赏,君宠之也。上六大臣奉君命以论功行赏,宁违君命不可用也。用之,不惟灰功臣之心,而后忧方大耳】▯【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译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法令纪律,不论好坏,结果都凶。《象传》说:军队出动要依据纪律;丧失纪律,就会凶险。王弼注说:这是出师的开始,是整顿军队的爻。用纪律整齐众人,如果失去纪律却还说是好,和说坏有什么不同?失去纪律即使有功,法律也不能赦免,所以出师不依纪律,无论好坏都凶。《本义》说:“否臧”就是不善。晁氏说:“否”字,前代儒者多写作“不”。【胡仲虎说:依纪律出师不说吉,失去纪律则说凶。法令纪律森严,是出师的常道;至于胜负还不能预知,所以不说吉。出兵而失去纪律,凶祸立即可见。方君则说:这里的“律”有人认为指律吕。《周礼》说太师执掌同律以听军声,《六韬》也说半夜派骑兵到敌营,距离一百步,拿律管贴近耳边,大声呼喊,看声音是否与律管相应。周武王吹奏律管,从孟春推到季冬,杀伐之气相应,音调尚宫。师旷说:“我先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强盛,多是死亡之声,楚国必无功。”这些都是古人出师使用律吕的证据。音律与法律相通,必须法律严明,音律才会清正。】九二:在军队之中,吉祥,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心怀万邦。程传说:九二是军队的主帅。自古任命将领,军门之外的事务都让将领专断;居于下位而专断军务,只有在军队中才可以。六五既然专一地信任任用他,又多次厚加宠信。因为礼遇不相称,威势就不重,下属也不会信服。《本义》说:九二有刚强中正之德,上与六五相应而受到宠信任用,所以有这样的象和占断。【吴幼清说:赐命就像周王派宰周公赐命给齐侯,周王派内史过赐命给晋侯,都是这种情况。至于三次,是说上天宠爱特别优厚。】【见易说:九二在军队中,正如赵充国驻守湟中、羊太传驻守襄阳,只是老成镇静地处理事务罢了。那些喜欢滋事、急于建功的人,一定会提出军队长期无功的议论,幸赖六五信任他。君王不时赐予命令,所以他的权力更加重要,下属不敢违背他的节制;如初六出师依纪律、六四退军不失常道,都是如此。六三以偏将身份却居于九二之上,恐怕是近臣而参与军务的人吧?凭借君王宠爱而不听将领命令,如赵穿违背臾骈、荀偃,以及变餍轻蔑荀偃,都是这种情况。所以专一任用九二,是六五柔顺而居中的德;同时任用六三,则是六五居中却不守正的过失。】六三: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完全没有功劳。程传说:九二既然凭借刚强中正的才能得到上位者信任,就必须专一掌管军务,才会有成功;如果又让众人共同主掌军队,就是凶祸之道。“舆尸”是众人共同主掌,大概指六三。《本义》说:“舆尸”是军队遭受挫败,载着尸体回来。【杨龟山说:唐代九节度的军队没有确立统一的统制,即使李光弼、郭子仪这样的善战之人,也不免失败,这就可知“舆尸”的凶险。】六四:军队退驻在左方,没有灾咎。《象传》说:退驻在左方而无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程传说:见到可以前进的时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这是用兵的常道。这里只取退得适宜,不论才能是否足够。《本义》说:“左次”就是退兵驻扎。【杨诚斋说:善于作战不一定只知道前进,也要知道后退;夏禹整顿军队后回师,晋文公退兵驻扎,都是这样。假如汉高帝不至于白登,唐太宗不渡鸭绿江,又有什么灾咎呢?】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说明出兵的理由,没有灾咎。长子率领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率领军队,是按照中道行事;弟子用车载尸,是任用不当。王弼注说:处在用兵之时,阴柔居于尊位,阴柔不主动挑衅,也不侵犯他物;受到侵犯以后才响应,出兵一定能够取得正当理由。《本义》说:六五是用兵的主宰,柔顺而居中,不主动制造战争;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才回应,所以有田野中有禽兽的象。【冯厚斋说:大禹征讨三苗,启讨伐有扈,胤侯征讨羲和,从虞、夏以来,讨伐有罪者都必须说明理由,并不只是鸣条之战以后才如此。胡仲虎说:六三说“军队或许会载尸”,是警戒;到六五就直接说“弟子舆尸”,是因为六五任用九二又任用六三,必然导致这种结果。所以长子率军不说吉,而弟子则说“舆尸,贞凶”,极力说明任用将领不可不审慎而且必须专一。】【火传说:裴度请求不要设置监军,于是淮蔡得以平定;李德裕请求罢免监军,于是三镇都得以平定,这就是专一任用将领的效果。古今任用将领不专一而导致失败的,荀林父在邲之战失败,郭子仪在相州失败,都是例子。自从有观军容使,哪里只是使九节度的军队丧败?唐朝最终也因此亡国了。】上六:大君发布命令,分封建立诸侯国、使大夫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论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定扰乱国家。程传说:“兴起军队,取得成功的途径不止一种,本来不必人人都是君子,所以要告诫说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任用。”这里专门说师卦终结时的意义。【朱子说:“开国承家”没有分别小人;“小人勿用”是说不要让小人参与谋议和规划。汉光武平定天下以后,论功封赏,任用于政事的只有邓禹、耿弇、贾复几人,其他人不参与,这是深得此爻之义。】【见易说:小人是谁?就是六五所说的弟子。弟子虽然失败,仍然虚冒军功来求取封赏,君王却宠信他。上六大臣奉君王命令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宁可违背君王的命令,也不能任用小人。任用小人,不仅会使功臣寒心,后来的忧患也会更大。】▯【坤卦在下,坎卦在上】比卦:吉祥。应当重新占问;具备大善、长久、守正,就没有灾咎。不安定的一方正来归附,迟来的那个人凶。
程传筮谓占决卜度,必占决其可比者,而此之所比元、永、贞则无咎。古之人君有元而不永者,唐▯宗其始励精图治,有人君之德,而不能善其终,是不永也。有元、永而不贞者,汉文帝恭俭化行,二十余年如一日,而好言黄老之学,是不贞也。是皆未免有咎【胡仲虎曰:蒙之筮问之人者也,不一则不专;比之筮问其在我者也,不再则不审。来者自来,后者自后,惟问我之可比不可比,彼之来比不来比,吾不问也,此九五之所以为显比也。冯厚斋曰:萃比下体同坤,萃有四以分其权,故元、永、贞言于五。比下无分权者,故元、永、贞言于彖。徐进斋曰:后夫凶,如万国朝禹而防风后至,天下归汉而田横不来。时论曰:古之射示诸侯不朝贡者为不宁侯。文王事王季,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谓食之余无以再进也。”又秦禁原蚕,汉立原庙,皆言再也】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见《易》曰:下顺从也,指下四隂而言;上下应也,则兼上六而言。是上六究竟亦应五者,特以后至而凶耳。故爻辞曰:「比之无首」,传曰:「无所终也」,言其不能善始,则必不能有终。郦生説田横:「以天下后服者先亡」,谓后虽服,亦亡也】【今按辅嗣以原筮元永贞句属之上比之人,本义则属之为下所比之九五,彖传之所谓刚中者,既明指五矣。惟九五有刚中之德,本不期人之比,而人自比,之所以为显比也。又何用原筮之,而惟恐无以来人之比乎?愚谓元永贞者,九五刚中之德也。原筮者,将上比于五之人也。马援谓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故必比得其人,而后可以无咎。此为上比九五者言也。程传亦主此义,但言之未分明耳】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本义,彖意人来比我,此取我往比人【朱子又云:伊川言建万国以比民,民不可尽得而比,故建万国使比民,而天子所亲者诸侯而已,是比天下之道。】顔质卿曰:地中有水,水藏乎地中而不可见也;地上有水,水行乎地上而有所归也。圣人法地中之水,藏天下于天下,得容民畜众之道焉;法地上之水,以天下治天下,得建国亲侯之道焉】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本义,比之初,贵乎有信,则可以无咎。若其充实,则又有他吉也【赵汝楳曰:易六爻贵于正应,其近而相得,亦有不应者。惟比诸爻不论应否,而皆以比五为义】【见易曰:众隂比五,初去五最逺,比之最先,葢纯诚而无所观望者,此比之出于有孚者也。孚乆而不渝,则盈缶矣。其初祗期无咎,而终有他吉之来也。他吉者,意外之获也。鲁之分地于齐,以先至而多受地,亦他吉也】【火传曰:易言有孚,皆取中实为义。初六隂爻,亦曰有孚者,即于初取象也。惟初在下位,去五甚逺,而比之最先是,谓有孚之比,出于中心之诚。然非有趋避而比也。有孚盈缶,亦即于初决之故。象传但称比之初六】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胡仲虎曰:凡卦以下卦为内,上卦为外,此六二言内,六四言外,内外卦之分,例见于比】【见易曰:二本五之正应,与羣隂归附者不同。从龙最久,谊亦最亲。如畱侯之于高祖,邺侯之于肃宗,所与者帷幄之谋,所居者亲近之地。故曰比之自内。唐德宗时称陆贽为内相,是也。在二可谓得主矣。得主而不自失,非贞其谁能之】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象正曰:郤至入周,王叔生见而悦之。召桓公曰:「成叔必咎白公之入,子西主之。」叶公噫曰:「奸人嗜其疾味,此此匪之伤也。」时论曰:宋琮在途,不与杨思朂语。李鄘耻由承璀入相,而力辞为比伤也。杨收与杨立玠同宗,因而入相,以请托不尽从,赐死。则李鄘不犹愈耶】【火传曰:彖传谓下顺从也,则三亦在比五之列。三与上本居相应之位,志在比五而不能得诸上。如马援劝隗嚣专意东方,而嚣不能听,卒至陨灭。
译程传说:筮,是占决、卜度的意思,必须占问判断是否可以亲比;如果所亲比的对象具备大善、长久、守正,就没有灾咎。古代君主有大善却不能长久的,唐玄宗开始时励精图治,有君主的德行,却不能善始善终,这就是不长久。有大善、长久却不能守正的,汉文帝恭敬节俭,教化推行,二十多年如一日,却喜好谈论黄老之学,这就是不守正。这些都不能免于灾咎。【胡仲虎说:蒙卦的筮,是询问别人;不重复占问,就不能专一。比卦的筮,是询问自己是否适合亲比;不再次审察,就不能周详。来者自己来,后者自己后到,只问我能否亲比,不问他是否来亲比,这是九五成为显明之比的原因。冯厚斋说:萃卦、比卦的下体都是坤。萃卦有九四来分权,所以“大、永、贞”说在九五;比卦下体没有分权,所以“大、永、贞”说在《彖传》。徐进斋说:迟来的那个人凶,就像万国朝见大禹而防风氏最后到,天下归附汉王而田横不来。时论说:古代射杀不朝贡的诸侯,称为不宁侯。文王侍奉王季,进食时还要询问王季吃什么;命令膳宰说:“不要再进食物”,意思是吃剩下的食物不再重复进献。又如秦国禁止原蚕,汉代建立原庙,都是说再次、重复。《彖传》说:“比,吉祥。比,就是辅助。下位者顺从归附。应当重新占问;具备大善、长久、守正,就没有灾咎,是因为九五刚强而居中。不安定的一方正来归附,是因为上下相应。迟来的那个人凶,是因为他的道路已经穷尽。”【见《易》说:“下顺从”,指下方四个阴爻;“上下应”,则包括上六。这样看来,上六最终也与九五相应,只是因为来得晚而凶。所以爻辞说“比之无首”,《彖传》说“无所终”,是说不能有好的开始,就必然不能有好的终局。郦食其劝说田横:“使天下最后归服的人会先灭亡”,意思是即使后来归服,也会灭亡。】【现在按王弼的说法,“原筮元永贞”一句,是说来亲比上位者;《本义》则把它归到作为下方所亲比对象的九五。《彖传》所谓“刚中”,已经明确指九五了。只有九五有刚强中正的德行,本来不期待别人来亲比,而别人自然来亲比,这才叫显比。又何必重新占问,唯恐没有人来亲比呢?我认为“元永贞”是九五刚强中正的德行;“原筮”是说将要向上亲比九五的人。马援说,当今世道不只是君王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王,所以必须亲比到合适的人,才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对上亲比九五的人说的。程传也以此为主旨,只是说得不够明白。】《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本义》说:《彖传》的意思是别人来亲比我;这里的象则取我前往亲比别人。【朱子又说:伊川说建立万国来亲比百姓;百姓不可能全部直接亲比天子,所以建立万国,使诸侯亲比百姓,而天子所亲近的只是诸侯,这是亲比天下的方法。】颜质卿说:地中有水,水藏在地中而看不见;地上有水,水流行在地面上而有所归。圣人取法地中之水,把天下藏于天下,得到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方法;取法地上之水,用天下治理天下,得到建立国家、亲近诸侯的方法。初六:以诚信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实如满缶,最终还会有别的吉祥。《象传》说:初六开始亲比,还会有别的吉祥。《本义》说:开始亲比时,贵在有诚信,这样可以没有灾咎。如果诚信充实,又会有其他的吉祥。【赵汝楳说:《易》六爻以正应为贵;即使彼此亲近而相得,也有不相应的。只有比卦各爻不论是否有应,都是以亲比九五为义。】【见易说:众阴亲比九五,初六距离九五最远,却最先亲比,大概是纯粹真诚而没有观望,这就是出于诚信的亲比。诚信长久而不改变,就像诚信充满了缶。起初只希望没有灾咎,最终却有别的吉祥到来。别的吉祥,就是意料之外的收获。鲁国把土地分给齐国时,因为齐国先到而多得到土地,也属于别的吉祥。】【火传说:《易经》说“有孚”,都取中间充实为义。初六是阴爻,却也说“有孚”,是因为从初爻取象。初六处于下位,距离九五很远,却最先亲比,这说明有诚信的亲比出于内心真诚,并不是出于趋利避害。“有孚盈缶”也是就初六作出判断,所以《象传》只称“比之初六”。】六二:从内部亲比,守正吉祥。《象传》说:从内部亲比,不会使自己失去本性。【胡仲虎说:凡卦以下卦为内、上卦为外;这里六二说内,六四说外,内外卦的区别,在比卦中可以看见这种惯例。】【见易说:六二本来是九五的正应,与众阴归附九五的情形不同。它跟随九五最久,情谊也最亲密。如留侯之于汉高祖,邺侯之于唐肃宗,参与的是帷幄谋划,居处的是亲近之地,所以说“从内部亲比”。唐德宗时称陆贽为内相,就是这种情况。六二可以说是得到明主了;得到明主而不失去自己,除了守正还能靠什么呢?】六三:亲比于不应亲比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应亲比的人,不也令人痛惜吗?【象正说:郤至进入周国,王叔生见到他而喜欢他。召桓公说:“成叔一定会因白公入侵而遭祸,因为子西主张这样做。”叶公叹息说:“奸人喜欢别人的病变,这就是亲比于不当之人的伤害。”时论说:宋琮在路上,不与杨思朂交谈;李鄘以通过承璀而入相为可耻,极力辞让,都是因为不当亲比而受伤。杨收与杨立玠同宗,因此得以入相;后来因为不能完全满足请托,被赐死。这样看,李鄘不是还胜过杨收吗?】【火传说:《彖传》说“下顺从”,那么六三也在亲比九五的行列中。六三与上六本来居于相应的位置,但它的志向在于亲比九五,却不能得到上六的同意。就像马援劝隗嚣专心向东方发展,而隗嚣不能听从,最终陨灭。
传曰:「不亦伤乎?」葢知上有后夫之凶,而伤其愚也】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胡仲虎曰:初六内也,九五外也。四宜应内者,内无可比,而比于五,义之与比也。蔡虚斋曰:传曰:外比于贤者,明五以阳刚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不但有其位,又有其德,比得其人也。外者以位言,五在四之外也。见《易》曰:六四外比,比于贤也,而其所谓贤者又在上也。比于贤,正所以从上,其为贞吉者以此】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本义。一阳居尊,刚健中正,卦之羣隂皆来比已,显其比而无私,故为用三驱失前禽而邑人不诫之象。葢虽私属,亦喻上意,不相警备,以求必得也【朱子曰:田猎之礼,置旃以为门,刈草以为长,围猎者自门驱而入,禽兽向我而出皆免,惟被驱而入皆获,故以前禽譬去者不追,获者譬来则取之。订诂曰:上爻在五前,故爻曰前禽;画爻在五后,故卦曰后夫。按:逆者禽迎我而来,于民为顺;顺者禽背我而去,于民为逆】【火传曰:彖着后夫之凶,爻有无首之恶。九五之所谓逆者,亦何尝舍之乎?天下尊王后,至必诛。自禹已然矣。舍逆取顺,则舜之于三苗,文王之于崇也。而逆卒为顺,是其舍之,适以取之。光武曰:「既得陇,复望蜀」,是以为逆而不舍也。吾兄伯玉曰:「宋太祖谓江南亦有何罪,但卧榻前不容他人鼾睡,并其顺者亦不舍矣】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本义。以上下之象言之,则为无首;以终始之象言之,则为无终。无首则无终矣。【见易曰:上为众隂之首,众隂比五而上独后,是无首也。虽五不诫前禽之失,上六终难免后夫之凶。火传曰:无为福先,无为祸始。上六非无见也,而终获观望之罪,罹后至之诛。故彖传曰:其道穷也。识时务者,在乎俊杰。田横、刘钧,空崛强以死耳。哀哉】▯【干下巽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本义卦惟六四一隂,上下五阳皆为所畜,故为小畜。又以隂畜阳,能繋而不能固,亦为所畜者,小之象【程子曰:西郊隂所,凡雨须阳唱乃成,隂唱则不成。今云过西则雨,过东则不雨,是其义也。隂唱则阳不和。蝃蝀诗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是阳未唱也。又云:蝃蝀在东,则是阳先唱也。易言: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则是隂先唱也,故云虽宻而不雨。麻衣言履在小畜之上,葢一柔自姤变同人,同人变履,履变小畜,小畜变大。有一刚自复变临,临变豫,豫变比也。谦在豫上,则履不宜在小畜下。且以大畜反无妄而居下,则知小畜反履而居下矣】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王注:柔得位,谓六四也。体无二隂以分其权,故上下应之。小畜之势,足为宻云,乃自我西郊,未足为雨。雨者,阳上薄隂隂能固之,然后烝而为雨。今不能制初九之复,道固九二之牵复,九三更以不能复为劣,下方尚往,施岂得行?故宻云而不能雨,尚往故也。本义:尚往,言畜之未极,其气犹上进也【胡仲虎曰:刚中而志行,与施未行,二行字相应。阳被畜而志犹可行,隂虽得位而施未可行。本义两犹字,专为阳言,扶阳抑隂之义也。订诂曰:上应之,指五上二阳助其畜者;下应之,指内卦三阳受其畜者。卦虽一隂实是巽体,三爻同力畜干也】【火传曰:以隂畜阳,非欲害之也。小人自耻为幸臣,欲结君子以自附,而其君又欲罗致士大夫与之交欢,非健而巽者能不降其志乎?唐王毛仲召容▯宗,诏宋璟往赴中席,推疾而去,亦刚中志行之一节矣】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本义,风有气而无质,能畜而不能乆。懿文德,言未能厚积而远施也【订诂曰:大畜有囊括宇宙,包罗万古之心胷,故象曰:多识以畜其德。小畜有一言必谨,细行必矜之学力,故象曰:以懿文德】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本义初九居下得正,前逺于隂,虽与四为正应,而能自守以正,不为所畜,故有进复自道之象。【见易曰:初与四为正应。初之应之,不知四之畜之也。觉其畜,后返故曰复。自道,所谓不肯由他途以进也。未尝不应,特不受畜耳】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本义,三阳志同,而九二渐近于隂,以其刚中,故能与初九牵连而复,亦吉道也【吴因之曰:初二守正虽同,然初为四应,故初难而二易。初曰“何其咎”,断然许可之辞;二曰“亦不自失”,则因彼许此之义】
译《象传》说:“不也令人痛惜吗?” 大概是因为知道上六有迟来的人的凶祸,所以为它的愚昧而痛惜。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吉祥。《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胡仲虎说:初六属于内卦,九五属于外卦。六四本来应该与内卦相应,却没有可以亲比的对象,而去亲比九五,这从义理上说就是亲比。蔡虚斋说:《彖传》说“外比于贤者”,说明九五以阳刚居于上卦中央而得正,不仅有其地位,而且有其德行,是亲比到了合适的人。“外”是从位置来说的,因为九五在六四之外。《见易》说:六四向外亲比,是亲比贤者;而所谓贤者又在上方。亲比贤者,正是为了顺从上位,所以它获得“贞吉”,原因就在这里。九五,显明地亲比。君王行田猎时从三面驱赶,放走前面逃去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戒备,吉祥。《象传》说:显明亲比而吉祥,是因为位置居中而正。舍弃迎面而来的,取用顺着驱赶方向而来的,正是放走前面禽兽的意思。邑中之人不必戒备,是因为居上位者使人处于中正之道。本义说:一阳居于尊位,刚健、中正,卦中的众阴都来亲比于己;它公开显明地亲比而没有私心,所以形成君王行三面驱赶、放走前禽,邑人不加戒备的象。大概即使是私下所属,也是在说明上位者的意旨,不相互警戒防备,以求一定获得。朱子说:田猎的礼制,是竖立旌旗作为门,割草作为标志;围猎者从门中驱赶进去,禽兽迎着我出来的都放过,只有被驱赶进去的才捕获。因此用“前禽”比喻离去者不追赶,用“获者”比喻来者便取用。订诂说:上爻在九五前面,所以爻辞说“前禽”;卦画在九五后面,所以卦辞说“后夫”。按说,逆来的是禽兽迎着我而来,对人民来说是顺;顺去的是禽兽背着我而离,对人民来说反而是逆。火传说:《彖传》明说“后夫”有凶,《爻辞》又说无首有恶。九五所谓“逆者”,难道真的曾经舍弃他们吗?天下尊奉君王,到了最后必然诛灭逆者。自禹以来就是这样。舍弃逆者、取用顺者,如舜对三苗,文王对崇国,都是如此;然而逆者最终转为顺者,这样的舍弃正好成为取得他们的手段。光武帝说:“已经得到陇地,又想望着蜀地。”这就是把他们视为逆者而不舍弃。我的兄长伯玉说:“宋太祖说,江南又有什么罪过?只是卧榻之前不容他人鼾睡;连顺服的人也不放过。” 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是因为没有可以终结的地方。本义说:从上下的位置来讲,是没有首;从终始的形势来讲,是没有终。没有首,也就没有终。《见易》说:上六是众阴的首位,众阴都亲比九五,唯独上六落在后面,所以说“无首”。即使九五不戒备前禽之失,上六最终也难免成为后到者的凶祸。火传说:不要抢先成为福的开端,也不要成为祸的起始。上六并不是没有见识,却最终获了观望的罪名,遭受后到者的诛罚。所以《彖传》说:“它的道路已经穷尽。”能够识时务的,才是俊杰。田横、刘钧,不过是徒然强硬地死去罢了。可悲啊!【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卦:亨通。密云聚集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方西郊。本义说:一卦中只有六四一阴,上下五个阳爻都受到它的蓄止,所以称为“小畜”。又因为阴蓄止阳,只能牵系而不能牢固地制止,因此也以所蓄止者为小,形成“小畜”的象。程子说:西郊是阴气所在的地方。凡是下雨,都必须由阳先倡导才能形成;阴先倡导则不能成雨。如今说经过西边就下雨,经过东边就不下雨,正是这个意思。阴先倡导,阳气就不能和应。《蝃蝀》诗说“早晨虹霓在西方升起,一早就要下雨”,这是阳还没有先倡导。又说“虹霓在东方”,就是阳已经先倡导了。《易》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就是阴先倡导,所以虽然云密却不下雨。麻衣道者说,《履》在《小畜》之上,大概是一柔爻从《姤》变为《同人》,《同人》变为《履》,《履》变为《小畜》,《小畜》变为《大有》;有一刚爻从《复》变为《临》,《临》变为《豫》,《豫》变为《比》。既然《谦》在《豫》之上,那么《履》不应当在《小畜》之下。再从《大畜》反为《无妄》而居下卦来看,就知道《小畜》反为《履》而居下卦了。《彖传》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的阳爻都应和它,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又谦巽,刚爻居中而志向能够实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云气来自我方西郊,是阴气的施行还没有实现。王弼注说:柔爻得位,指六四。卦体中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夺它的权力,所以上下阳爻都应和它。小畜的形势足以成为密云,但云气来自我方西郊,还不足以成为雨。下雨,是阳气向上迫近阴气,阴气能够固守它,然后蒸腾而成为雨。现在六四不能制止初九返回,不能牢固地阻止九二牵连而返,九三更以不能返为劣;下方阳气还在向上运行,阴气的施行怎么能实现?所以只有密云而不能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上行。本义说:“尚往”,是说蓄止还没有达到极点,阳气仍在向上推进。胡仲虎说:“刚中而志行”和“施未行”中的两个“行”字相互呼应。阳虽受蓄止,志向仍然可以实行;阴虽得位,施行却还不能实现。本义两个“犹”字,专门是对阳而言,含有扶阳抑阴的意义。订诂说:“上应之”指上卦的两个阳爻九五、上九帮助六四蓄止;“下应之”指内卦三个阳爻受到它的蓄止。卦虽只有一阴,实际上是巽体的三爻共同用力蓄止乾体。火传说:以阴蓄止阳,并不是想要伤害阳。小人自己以成为宠臣为羞耻,却想结交君子来依附;而他们的君主又想罗致士大夫,与他们交好。处在刚健而谦巽的形势中,难道能不降低自己的志向吗?唐代王毛仲召请容玄宗,诏令宋璟前往参加中席,宋璟以有病推辞离去,这也是刚中而志行的一例。《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修美自己的文德。本义说:风有气势却没有实体,能够蓄止却不能长久。“修美文德”,是说还不能厚积德行并广远施行。订诂说:《大畜》有包举宇宙、包罗万古的胸襟,所以《象传》说“多识以畜其德”。《小畜》则有一句话必谨慎、细小行为必自持的学力,所以《象传》说“以懿文德”。初九,依照自己的道路返回,哪有什么过咎?吉祥。《象传》说:依照自己的道路返回,其义理是吉祥的。本义说:初九居下而得正,前方远离阴爻;虽然与六四是正应,却能自守正道,不受它蓄止,所以有依照自己的道路前进后又返回的象。《见易》说:初九与六四是正应。初九回应六四时,不知道六四其实要蓄止自己;察觉到被蓄止后,便返回原处,所以说“复”。“自道”,就是所谓不肯经由其他途径来求进。它并非不与六四相应,只是不接受六四的蓄止罢了。九二,受到牵连而返回,吉祥。《象传》说:受到牵连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自行失去正道。本义说:三个阳爻志向相同,九二渐渐接近阴爻;凭借刚健居中的德性,所以能与初九牵连着一同返回,也是吉祥之道。吴因之说:初九、九二守正虽相同,但初九是六四的正应,所以初九困难而九二容易。初九说“哪有什么过咎”,是断然许可的话;九二说“也没有自行失去”,则是因彼而肯定此的意思。
【见易曰:君子之行其志者,虽由同德相牵,亦以在中之德自能作主。无主于中,有牵之者,即有惑之者矣。亦不自失,所重者自也】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本义九三刚而不中,迫近于隂,又非正应,但以隂阳相説而为所系畜,不能自进,故有舆説辐之象。然以志刚,又不能平而与之争,故又为夫妻反目之象【项平庵曰:辐,陆氏释文作輹。按:辐,车轑也;輹,车轴转也。辐以利轮之转,輹以利轴之转。然辐无説,理必轮破毂裂而后可説。若輹则有説时,车不行则説之矣。大畜、大壮皆作輹字。蔡虚斋曰:辐重于輹,説輹者,自止而不进,蹔住之意也。説辐者,为隂所系畜,乆住之计也】【见易曰:三近于四,为四所畜。小人之畜君子也。不与作缘,则以为难致,而犹有敬惮之意;既入其彀,则以为易与,而渐有蔑视之心。此三之不胜其忿,而有反目之事也】【火传曰:説辐则安其室,而无去志。虽有同德,无所事其牵复矣。故妇得以制之,而至于反目。由已之不能正其室也,不能正,即于説辐上见】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胡仲虎曰:三阳健进,四强畜之。三虽脱輹,四亦不能无伤,故曰血,曰惕,危之也。必有孚而后血可去,惕可出,乃可无咎,戒之也】【火传曰:阳实,隂虚。四何能有孚?所有者血耳。血者,隂谋也,杀机也。四之有孚,五孚之也。五与三阳同德,而与四同体,恐四之包藏祸心,以不利于阳也。故极诚以孚四,而四亦孚五。四有孚而血去矣。隂阳相和,则四亦可不防干,而免于惕也。六四有孚于血,去始见】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本义巽体三爻同力畜干隣之象也,九五居中处尊势,能有为以兼乎上下,以犹春秋以某师之以言,能左右之也【胡仲虎曰:挛与牵皆有相连之义,初二皆干体,二连初以上进,有牵之象;四五皆巽体,五连四上以共畜在下之三阳,有挛之象。中孚九五亦言有孚孪如,凡易言交如者,异体之交也;挛如者,同体之合也。订诂曰:巽体三爻同力畜干,四为畜主,五以君力助之,是富以其隣也。畜干虽由六四,实赖九五左右之力,名为巽止健,实以健止健也】【火传曰:隣指上九五、四之孚既固,又欲凭其宠灵,使高位如上九,亦自托于四也。如汉哀帝使董贤过孔光私第,欲光与交驩以贵之上九本阳德而受畜于隂,隂阳既和,正如孔光迎贤而拜,奏杀王嘉以侯贤,而贤之权遂侔于人主矣】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本义,畜极而成,隂阳和矣,故为既雨既处之象。葢尊尚隂德,至于积满而然也【胡仲虎曰:宻云不,而为隂言也。今既雨矣,刚中志行,为阳言也。今既处而不行矣,尚德载,妇贞厉,又为隂言。月几望,君子征凶,又为阳言。隂畜阳至此,已成隂,虽正亦厉。阳有动必凶,为隂与阳两不利之象。订诂曰:《易》言月几望者三,皆对阳言。中孚言从乎阳,归妹言应乎阳,小畜言抗乎阳也】【火传曰:上九与三阳同德,因四之血去而隂阳和向。以四为妬贤害正者,今且翕然称之,尊尚其德,而忘其为妇也。月以日为光,月望则全乎日之光矣。言隂之德,皆君之所为也。君子敢信之而不疑乎】▯【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本义,履有所蹑而进之义也。以兑遇干,和悦以蹑刚强之后,有履虎尾而不见伤之象【陈器之曰:卦辞之虎尾主九四言,爻辞之虎尾主九五言】【见易曰:诗云「履帝武敏歆」,亦是蹑帝足迹而进。葢履主于行,故曰履不处也。虎指九五,言状君之威严也。革卦「大人虎变」,干文言曰:「云从龙,风从虎」,皆于九五言】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王注凡彖者,言乎一卦之所以为主也。成卦之体,在六三「履虎尾」者,言其危也。三为履主,以柔履刚,履危者也。履虎尾,有不见咥者,以其悦而应乎干也【本义谓以二体释卦名义,见得非指六三以柔履刚也。六三爻辞有「履虎尾」句,朱子恐人以彼准此,故别而解之云:葢为所履者干也,而履之者兑也。象正曰:盛阳在前,隂以柔之,不説则咥也。《诗》曰:「百辟卿士,媚于天子」,説之谓也。《书》曰:「汝无面从,退有后言。」夫履虎尾而无后言者,难矣。《诗》曰:「上帝甚蹈,无自瘵焉。」夫以甚惕之臣,事甚蹈之帝,不媚必咥,何以已之?其惟礼乎】
译《见易》说:君子实行自己的志向,即使是由于同德者相互牵连,也因为自己具有居中的德性,能够自行作主。内心没有主宰,有人来牵引他,就也有人能迷惑他。“亦不自失”,所看重的正在于“自”。九三,车子脱落了车辐,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内室。本义说:九三刚健却不得中,迫近阴爻,又不是正应,只因阴阳相悦而被它系住、蓄止,不能自行前进,所以有车子脱落车辐的象。然而它志向刚强,又不能平心相处而与之争执,所以又有夫妻反目的象。项平庵说:“辐”,陆德明《释文》作“輹”。按,辐是车轮的辐条;輹是车轴转动的部件。辐有利于车轮转动,輹有利于车轴转动。但“辐”没有脱落的说法,按道理一定是车轮破裂、车毂分裂后才能脱落。若是“輹”,则有脱落的时候,车子不能行走便会脱落。大畜、大壮都写作“輹”字。蔡虚斋说:“辐”比“輹”更为严重;说“脱輹”,是自行停止而不前进,表示暂时停住;说“脱辐”,是被阴爻系住蓄止,打算长久停留。《见易》说:九三接近六四,受到六四的蓄止。小人蓄止君子时,君子还未与他结交,他便认为难以招致,心中仍有敬畏;一旦君子进入他的圈套,他便认为容易对付,渐渐产生轻蔑之心。这就是九三不能压制愤怒,终于发生反目的原因。火传说:车辐脱落,便安于室内而没有离去的志向。虽然有同德之人,也没有什么需要牵连返回的了。因此妇人得以控制他,终于发展到反目。这是由于自己不能端正内室;所谓不能端正,就已经显现在“车辐脱落”上了。六四,有诚信则伤害可以消除,警惕可以解除,没有过咎。《象传》说:有诚信,警惕得以解除,是因为与上方同心同德。胡仲虎说:三个阳爻刚健前进,六四强行蓄止它们。九三虽然脱落车轴,六四也不能没有损伤,所以说“血”、说“惕”,是在表示危险。必须有诚信,之后血患才能除去,警惕才能解除,才可以没有过咎;这是在告诫它。火传说:阳为实,阴为虚。六四怎么能自己有诚信?它所有的只是血;血就是阴谋,也是杀机。六四之所以有诚信,是九五使它有诚信。九五与三个阳爻同德,却与六四同体,恐怕六四包藏祸心,会对阳爻不利,所以极其诚恳地使六四信服,而六四也信服九五。六四有了诚信,血患便消除了。阴阳相和,六四也就可以不再防备乾体,免于警惕。六四先是对血患有诚信,血患才得以消除。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富有而能与邻者共享。《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不是独自享有富有。本义说:巽体的三个爻共同用力蓄止乾体,正是与邻者共同蓄止的象。九五居中处尊,势力能够有所作为,并兼及上下;“以”字如《春秋》所说“以某师之以”,是说能够左右、支配他们。胡仲虎说:“挛”和“牵”都有相互连接的意义。初九、九二都属于乾体,九二连接初九向上前进,有“牵”的象;六四、九五都属于巽体,九五连接六四向上,共同蓄止下方的三个阳爻,有“挛”的象。《中孚》九五也说“有孚挛如”。《易》中说“交如”,都是不同卦体之间的交合;说“挛如”,是同一卦体内部的结合。订诂说:巽体三个爻共同用力蓄止乾体,六四是蓄止的主导,九五凭借君位的力量帮助它,所以说“富以其邻”。蓄止乾体虽由六四发起,实际依赖九五左右辅助的力量,名义上是巽止健,实际上是以健止健。火传说:“邻”指上九。九五、六四的诚信已经巩固,又想凭借九五的宠幸和神助,使处于高位的上九也自行托付于六四。例如汉哀帝让董贤到孔光的私宅,想让孔光与董贤交好,以此尊贵董贤。上九本来具有阳德,却受到阴爻蓄止;阴阳既然和合,就正如孔光迎接董贤并下拜,奏请杀王嘉而封董贤为侯,董贤的权势于是等同于君主了。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阴德,阴德积载充满;如妇人般守正也有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行则凶。《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阴德积聚充满的缘故;君子出行凶,是因为有所疑忌。本义说:蓄止达到极点而成功,阴阳和合,所以有已经下雨、已经安定的象。这是尊崇阴德,直到阴德积聚充满才如此。胡仲虎说:“密云不雨”是对阴而言;现在已经下雨,刚中而志行,是对阳而言;现在已经安定而不再前进,“尚德载”“妇贞厉”又是对阴而言;“月几望”“君子征凶”又是对阳而言。阴蓄止阳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形成阴势,即使守正也有危险。阳一有所行动就会凶,是阴阳两方面都不利的象。订诂说:《易》中说“月几望”的有三处,都是针对阳而言:《中孚》说顺从阳,《归妹》说应和阳,《小畜》说抗拒阳。火传说:上九与三个阳爻同德,因六四的血患消除,阴阳趋于和合。过去把六四看作嫉妒贤者、伤害正道的人,如今却一致称誉它,尊崇它的德行,而忘记它原本是妇人。月亮以太阳为光,满月便完全具有太阳的光。这里说阴的德行,都是君主所造成的。君子难道敢相信它而不加疑虑吗?【下卦为兑,上卦为乾。】履卦: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本义说:“履”有踩踏着前进的意思。兑遇乾,以和悦的态度踩在刚强者身后,有踩虎尾而不受伤害的象。陈器之说:卦辞的“虎尾”主要指九四,爻辞的“虎尾”主要指九五。《见易》说:《诗经》说“踩着上帝足迹而欣喜”,也是踩着上帝的足迹前进。大概“履”以行动为主,所以说履就是前进而不停留。虎指九五,是在形容君主的威严。《革》卦说“大人虎变”,乾卦《文言》说“云从龙,风从虎”,都是针对九五而言。《彖传》说:履,是以柔爻踩着刚爻。和悦而应和乾,所以踩虎尾而不被咬,亨通。刚健居中而正,踩着帝位却没有愧疚,光明正大。王弼注说:凡是《彖传》,都是说明一卦之所以成为该卦的主旨。成卦的主体在六三,“履虎尾”是说它处境危险。六三是履卦的主爻,以柔爻踩刚爻,是踩着危险前行。踩虎尾却有不被咬的可能,是因为它和悦并应和乾。本义说: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解释卦名的意义,不是专指六三以柔爻踩刚爻。六三爻辞有“履虎尾”,朱子恐怕人们以彼释此,所以另外解释说:被踩的是乾,踩它的是兑。象正说:盛大的阳刚在前,阴以柔顺对待它;不和悦,就会被咬。《诗经》说“百官卿士,都向天子献媚”,这就是和悦。《尚书》说“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在背后议论”。踩虎尾而不在后面说坏话,是很难的。《诗经》说“上帝非常严厉,不要自己招致灾祸”。以极其警惕的臣子侍奉极其严厉的君主,不献媚就会被咬,怎样才能避免?恐怕只有礼了。
【见易曰:有九五为君,六三复为众阳之所宗,其周公负扆、霍光辅政之日乎?以周公大圣,尚不免于流言,居东毋恠乎?霍光以不学无术,自贻赤族之祸,葢其所履之地然也。履虎尾而不咥者,几人哉?火传曰:五刚共宗一柔,履与小畜皆同,然畜之柔在四上卦之下也,履之柔在三下卦之上也。故三之多凶,其时与位为之,五之所侧目也。惟説而应,则虎亦可驯,而无如九五为难説之主也。履帝位而不疚,既未可挟其援立之功,刚中正而光明,又未可结以媚兹之术。不説则以为逼,説则转取其疑,三之时位所履为极难耳。故取其至危以为履象】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程传上下之分明,然后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德,终身居之,得其分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何其可一也?此由上下无定志也【郤诜曰:限以势之不得不止,则不期静而自静;纵以势之所不得不趋,则不期动而自动。时论曰:不曰天下有泽,泽在天下,而曰上天下泽,所以严大分也。贾子曰: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人争为宰辅,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力争也。寻丈之室无奥渫之位,则父子不相别;六尺之舆无左右之义,则君臣不明,而况其大者乎?君子所辨者,路马不齿,疾行不弟之类也。若天▯地履,岂待辨乎】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本义,以阳在下,居履之初,未为物迁,率其素履者也【蔡伯静曰:履,礼也。履初言素,贲文也。贲上言白,白贲无咎,其即此之素履,往无咎者欤?冯厚斋曰:无应故曰独,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是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本义刚中在下,无应于上,故为履道平坦,幽独守贞之象【丘行可曰:履以阳爻居隂位,二与四同也。二有坦坦之吉,四有愬愬之惧。二得中而四不得中也。二与五各得中位,二贞吉而五贞厉。二以刚居柔,五以刚居刚也。存疑曰:四所以坦坦以履道也,顺理则裕,为善最乐,履道坦坦,幽独守贞之象也。履道便是贞,坦坦便是吉】【见易曰:三为成卦之主,居履虎尾之地。二、四近与之比,四愬愬而二坦坦,何也?四位在三上,最近于五,其势不得复下,故以三之所履为其履,而时有惧心焉。二虽与三同体,而有刚中之德,居三之下,舆五无应,是不肯援三以进者,亦不为三受祸也。理乱不问,进退自如,武人之荣辱不闗幽人之梦寐,乆矣。
传曰:中不自乱,叹其见之先而守之定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本义,六三不中不正,柔而志刚,以此履干,必见伤害,故其象如此【胡仲虎曰:眇能视,跛能履,在归妹初与二分言之,行不中曰跛,初九曰跛不中也,视不正则眇,九二曰眇不正也,履六三一爻并言之,恶三不中且不正也】【见易时三本説,主为众刚所宗,为九五所忌。三之眇视跛履,皆自处于不足,固欲消五之忌而求説于五者也。乃终不免于虎咥者,以三无学术,以将之一武人而已。夫人不自驰骋而为跛眇于大君之前,虽猜主亦可以相安。然使武人为之,则不足以消其忌,而秪増其疑。
译《见易》说:有九五为君,六三又成为众阳所宗仰,这大概是周公背负屏风辅佐政事、霍光辅政的时期吧?周公具有大圣之德,尚且不能免于流言,居东而被疑怪,难道不值得警惕吗?霍光因为不学无术,自己招致满门诛灭的灾祸,大概正是因为他所处的地位和所行之道如此。踩虎尾而不被咬的,有几个人呢?火传说:九五三个刚爻共同宗仰一个柔爻,《履》和《小畜》相同;然而《小畜》的柔爻在四爻,处于上卦之下;《履》的柔爻在三爻,处于下卦之上。所以六三多凶,是时势和位置造成的,也是九五所侧目的对象。只有和悦并应和,虎才可能驯服;但九五却是难以取悦的君主。说“履帝位而不疚”,既不能挟持拥立之功;说“刚中正而光明”,又不能用献媚之术来结交。不得其悦,君主会认为这是逼迫;取悦于他,又反而引起怀疑。六三所处的时势和位置,实在极其困难。所以取最危险的情形作为履卦之象。《象传》说:上为天下为泽,这就是履;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名分,安定民众的志向。程传说:上下的分别明确,然后民众的志向才会安定;民志安定,之后才可以谈治理。古代公卿大夫以下,各人的地位都与德行相称,终身安居其位,能够守得自己的分际。农、工、商、贾勤勉从事本业,所能享有的有一定限度,所以都有确定的志向,天下人心也可以统一。后世从平民到公卿,每天都想着尊贵荣耀;农、工、商、贾每天都想着财富奢侈。亿万人的心都争相奔逐于利益,天下纷乱,怎么能够统一呢?这是因为上下没有确定的志向。郤诜说:如果受到形势限制而不得不停止,虽不期待安静也自然安静;如果受到形势推动而不得不趋进,虽不期待行动也自然行动。时论说:不说“天下有泽”,也不说“泽在天下”,而说“上天下泽”,是为了严格区分大的名分。贾谊说:形势明确,民众就安定,并且同出于一道。所以人们争着做宰辅,却不争做世子。并非宰相尊贵而世子卑下,而是世子之位不能靠智谋求取、靠力量争夺。几丈见方的房屋若没有内外深浅的位置,父子就不能有所区别;六尺的车子若没有左右的等级意义,君臣就不能明辨,更何况更大的事呢?君子所辨别的,是路马不让人触摸、疾行而不失弟礼这一类事情。至于天地上下的履序,难道还需要辨别吗?初九,朴素地履行自己的道路而前进,没有过咎。《象传》说:朴素地履行自己的道路而前进,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本义说:阳爻居下,处在履卦的开始,尚未被外物迁移,能够依照自己原本的道路行事。蔡伯静说:履,就是礼。履卦初爻说“素”,是与《贲》的文饰相对。《贲》上爻说“白”,白色的文饰没有过咎,大概就是这里所说的“素履,往无咎”吧?冯厚斋说:没有应爻,所以说“独”。《中庸》说君子安于自己的位置而行事,不羡慕位置之外的事,就是这个意思。九二,所履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而吉祥。《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本义说:刚健居中而处在下位,与上方没有应和,所以形成所履之道平坦、幽独而守正的象。丘行可说:履卦以阳爻居阴位,九二与九四相同。九二有平坦之吉,九四有忧惧之情;九二得中,九四不得中。九二与九五都得中位,九二守正而吉,九五守正而有危险。九二以刚居柔,九五以刚居刚。存疑说:九四之所以能够平坦地履行道路,是因为顺理而行就宽裕,行善最为快乐;“履道坦坦”就是幽独守正的象。“履道”就是贞,“坦坦”就是吉。《见易》说:六三是成卦的主爻,处在踩虎尾的位置。九二、九四接近并亲比它,九四忧惧而九二坦然,为什么呢?九四的位置在六三之上,离九五最近,形势上不能再退回下方,所以把六三所踩的处境当作自己所踩的处境,时时有畏惧之心。九二虽然与六三同属下卦,却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处在六三之下,又与九五没有应和;它不肯扶助六三向前,也不会替六三承受灾祸。不管天下治乱,进退都能自如;武人的荣辱不能牵动幽人之梦,已经很久了。《传》说:内心居中而不自乱,是赞叹它见识先明而操守坚定。六三,眼睛有缺陷却勉强能看,腿脚跛却勉强能走;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要在大君面前有所作为。《象传》说:眼睛有缺陷却能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腿脚跛却能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咬的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武人要在大君面前有所作为,是因为志向刚强。本义说:六三不得中也不得正,外柔而志向刚强,以这样的状态踩着乾,必然受到伤害,所以有这样的象。胡仲虎说:“眇能视,跛能履”在《归妹》初爻和二爻中分开说:行动不得中称为跛,初九说跛,是因为不得中;视线不正称为眇,九二说眇,是因为不得正。《履》在六三一爻中同时说这两点,是厌恶六三既不得中又不得正。《见易》说:六三本来是兑的主爻,又受到众刚所宗仰,成为九五所忌惮的对象。六三说自己眼有缺陷、腿脚跛,都是自处于不足,固然想消除九五的疑忌,求得九五的悦纳。然而最终仍免不了被虎咬,是因为六三没有学术,只不过是一个将领型的武人罢了。一个人如果不在大君面前自我驰骋,而是以跛眇自处,即使遇到多疑的君主,也可以相安。但让武人来这样做,不足以消除君主的疑忌,反而只会增加他的怀疑。
传曰:「志刚也。」志也者,形貌之所不能掩也。火传曰:「三为説主,本无跋扈之志,特以所履者多凶之地耳。」宣帝见大将军如芒刺负背,宣宗见大尉而毛发森防。虽势位使然而后世讥卫公以专,谓霍光不学无衎,是以霍氏之祸萌于骖乘,而卫公捧册之次日即出荆南,良有以也。三非不自晦,而志刚不能已于有为,故眇而视,跛而履,犹有为于大君之疑,以所遇者夬履之主也。若真以跛眇自废,如羊太傅折臂为公,又何患焉?问易曰:「武人为于大君,犹言拟于君也。」真宗语王旦曰:「寇准毎事欲效朕,张咏劝准读霍光传,直以准为武人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胡仲虎曰:本义于三之履虎尾曰不中不正以履干,是以干为虎而三在其后也。于四之履虎尾则曰亦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刚,是以九五为虎而四在其后也。以兑説视干刚,则干为虎。自干之三爻视之,五以刚居刚,则谓五为虎。项平庵曰:三言志刚,可见四之志柔。四言志行,可见三之志不能行。皆互文也。爻以位为志,葢其所自处如此,则志可知矣】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本义。九五以刚中正,履帝位而下,以兑説应之。凡事必行,无所疑碍。故其象为夬决。其履虽使得正,亦危道也【蔡虚斋曰:刚中正则有能为之资,履帝位则挟可为之势,下以兑説应之,则又得以遂其欲为之志。如此者,幸而不幸者也。故虽正亦危。夫才常伤于所恃,而危多出于所安】【见易曰:兑有夬象。羊口毒,食草则不复生。五为难説之主,见説我之人,即夬我之人。以此履位,故贞而厉。火传曰:履所以定位也。三曰位不当,五曰位正当。三之不能与五争者,位也。五之所以恶三者,恶其志也。故大象贵于定志】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本义:「视履之终,以考其祥,周旋无亏,则得元吉【汝吉曰:「夫人一成而不可易者,行一往而不可悔者,事。记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则其旋难矣,故履道惧以终始而已矣。」蔡虚斋曰:「考者,稽卜后来事也。祥字兼休咎,言祥不是祸福,乃祸福之朕兆也。人事无一件无祥,或善或恶俱有之,但苦不能自鉴也】【火传曰:履未有能离视者,不视而履,防行耳。三之跛,由于眇,以其不视而履,至于履虎尾而见咥耳。上所视甚逺,不止目前一步地也。庄子曰:庖丁踌躇四顾,善刀而藏之,其旋之谓也】▯【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本义泰通也。为卦天地交而二气通,故为泰,正月之卦也【胡仲虎曰:三阳来而居内,三隂往而居外,隂阳之正惟泰卦为然。乾坤至履,阳三十画,隂三十画,隂阳数适相等,然后为三隂三阳之泰。泰岂偶然哉?三隂三阳往来之卦凡二十,而泰否适居其先,故彖辞独以往来言。又曰:干四月卦,坤十月卦。本义于乾坤不言,独自泰正月以下言之,何也?自乾坤二卦,上篇泰否临观剥复六卦,三十六画,而隂之多于阳者十二;下篇遯大壮夬姤四卦,二十四画,而阳之多于隂者十二。又上篇自泰正月而临十二月,而复十一月,阳月则顺数已往;自否七月而观八月而剥九月,隂月则逆推未来;下篇自遯六月而姤五月,隂月则顺数既往;自大壮二月而夬三月,阳月则逆推方来。以上必皆除乾坤然后见其多寡逆顺自然之序,此本义所以断自泰正月首言之也。至若干不言四月,而言之于下篇之姤;坤不言十月,而言之于上篇之复。葢先天圆图,坤在剥复之间;后天以复次剥,剥复又自有坤下坤上。先天干在姤夬之间;后天以姤次夬,夬姤又自有干上干下。此坤十月之卦不言于坤,而言于复;干四月之卦不言于干,而言于姤也。乾坤隂阳之极,剥复夬姤隂阳消长之际也。读本义者不可以不知】【见易曰:阳固有盛于泰者,隂固有盛于否者。圣人所取于泰,非取其阳之盛,取其隂阳交也。所恶于否,非恶其隂之盛,恶其不交也。故处泰之时,利用交,不在于用君子,而在于使小人化为君子。处否之时,利用不交,不在于攻小人,而在使君子不乱小人之羣。是故调停之説,宜于泰而不宜于否也】【今按先天图,夬姤夹干,剥复夹坤,隂阳消长,其机甚迅。隂自四月已萌,则四月之为纯干者无几时,至姤五月,一隂生矣,而始追数干为四月之卦也。阳自十月已萌,则十月之为纯坤者亦无几时,至复十一月,一阳生矣,而始追数坤为十月之卦也。乾坤,隂阳之大父母;姤复,隂阳之小父母。故于此特详慎言之】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译《传》说:“志向刚强。” 所谓志向,是外在形貌不能掩盖的。火传说:“六三是兑的主爻,本来没有跋扈的志向,只是因为所处的是多凶的位置。”汉宣帝见大将军时,如同背上负着芒刺;唐宣宗见太尉时,也吓得毛发森然。虽然是形势和地位使然,后世仍讥讽卫公专擅,认为霍光不学无术。因此霍氏之祸在陪乘时便已萌发,而卫公捧册的第二天就出任荆南,实在是有原因的。六三不是不想自我收敛,只是志向刚强,不能停止有所作为,所以即使眼有缺陷、腿脚跛,也仍在大君的疑忌面前有所作为,因为它遇到的是决断而严厉的君主。若真能以跛眇自我废弃,像羊太傅折断手臂来求得公位那样,又有什么忧患呢?《问易》说:“武人为于大君”,仍然是说把自己比拟为君主。宋真宗对王旦说:“寇准每件事都想仿效朕。”张咏劝寇准读《霍光传》,其实就是把寇准看作武人。九四,踩着老虎尾巴而心怀恐惧,最终吉祥。《象传》说:心怀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胡仲虎说:本义解释六三“履虎尾”时,说它不得中、不得正而踩着乾,是把乾看作虎,六三处在虎身后。解释九四“履虎尾”时,则说它同样不得中、不得正而踩着九五的刚健,是把九五看作虎,九四处在虎身后。从兑的和悦看乾的刚健,乾是虎;从乾的三个爻看,九五以刚居刚,所以说九五是虎。项平庵说:六三说“志刚”,可见九四的志向柔顺;九四说“志行”,可见六三的志向不能实行。这是互文。爻辞以所居位置说明志向,因为它自处的情形如此,所以志向也可以知道。九五,果断地履行自己的道路,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履行自己的道路,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本义说:九五刚健、中正,踩着帝位,下面又有兑以和悦应和。凡事都一定实行,没有疑虑阻碍,所以其象为果断决绝。它所履行的虽然正当,也仍是危险之道。蔡虚斋说:刚健中正,具有能够有所作为的资质;踩着帝位,又挟有可以作为的形势;下方以兑的和悦应和它,又使它得到实现所欲作为之事的志向。这样的人,幸运中也含有不幸,所以即使守正也危险。人的才能常常受伤于所倚仗的东西,危险多半出现在自以为安稳之处。《见易》说:兑有夬决的象。羊口有毒,草被吃过便不再生长。九五是难以取悦的君主,见到取悦自己的人,也会把他决断掉。以这样的态度居履位,所以守正而有危险。火传说:履是用来确定位置的。六三说“位不当”,九五说“位正当”。六三不能与九五争,是因为位置;九五厌恶六三,是厌恶它的志向。所以《大象传》重视安定志向。上九,观察自己履行道路的结果,考察吉凶征兆;周旋反复而没有亏失,最为吉祥。《象传》说:大吉祥在上位,是大有庆贺。本义说:在履行道路的终点观察其结果,考察所得的征兆;周旋反复而没有亏失,就得到大吉。汝吉说:人的行为一旦形成就不能轻易改变,事情一旦做出就不能后悔。《礼记》说:“如果有车,就一定能看见车轼;如果有衣,就一定能看见它的破旧。”这样看来,想要周旋改变就很困难,所以履道只是始终保持警惕罢了。蔡虚斋说:“考”是考察占卜之后的事情。“祥”兼有吉和凶,所谓祥并不是单指祸福,而是祸福将要显现的征兆。人事没有一件没有征兆,或善或恶都有,只是苦于不能自我鉴察。火传说:履行道路从来不能离开观察;不观察便行动,只是在防止失足。六三的跛,是由于眇;因为没有看清就行动,终于踩到虎尾而被咬。上九所观察的非常长远,不只看眼前一步之地。庄子说,庖丁踌躇四顾,把刀擦拭干净收藏起来,这就是所谓周旋反复。【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本义说:“泰”就是通。此卦天地相交,阴阳二气相通,所以称为泰,是正月之卦。胡仲虎说:三个阳爻到来而居于内,三个阴爻离去而居于外,阴阳位置合宜,只有泰卦如此。乾坤以后到履卦,阳三十画,阴三十画,阴阳数目恰好相等,然后才成为三阴三阳的泰卦。泰难道是偶然的吗?三阴三阳往来的卦共有二十个,泰、否恰好位于它们的前面,所以《彖辞》独以往来说明。又说:乾是四月卦,坤是十月卦。本义在乾坤卦不说,唯独从泰为正月开始说起,为什么?从乾坤二卦开始,上篇的泰、否、临、观、剥、复六卦共三十六画,阴多于阳十二画;下篇的遯、大壮、夬、姤四卦共二十四画,阳多于阴十二画。上篇从泰正月到临十二月,再到复十一月,阳月按顺序推数过去;从否七月到观八月、剥九月,阴月则逆推未来。下篇从遯六月到姤五月,阴月按顺序推数过去;从大壮二月到夬三月,阳月则逆推将来。以上都必须除去乾坤,才能看出阴阳多少、逆顺的自然次序;这就是本义从泰为正月开始说起的原因。至于乾不说四月,却在下篇的姤卦中说明;坤不说十月,却在上篇的复卦中说明,这是因为先天圆图中坤位于剥、复之间;后天图把复排列在剥之后,而剥、复之间又各自具有坤在下、坤在上的情形。先天图中乾位于姤、夬之间;后天图把姤排列在夬之后,而夬、姤之间又各自具有乾在上、乾在下的情形。因此,坤为十月卦,不在坤卦说明而在复卦说明;乾为四月卦,不在乾卦说明而在姤卦说明。乾坤是阴阳的极点,剥、复、夬、姤是阴阳消长的关节点。读本义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见易》说:阳气固然有比泰更盛的时候,阴气也固然有比否更盛的时候。圣人取法于泰,并不是取阳气盛大,而是取阴阳相交;厌恶否,也不是厌恶阴气盛大,而是厌恶阴阳不交。因此处在泰时,适宜相交,重点不在于只任用君子,而在于使小人化为君子;处在否时,适宜不交,重点不在于攻击小人,而在于使君子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所以调停的说法适合泰而不适合否。现在按先天图来看,夬、姤夹着乾,剥、复夹着坤;阴阳消长的变化极其迅速。阴气从四月已经萌发,所以四月作为纯乾的时间很短;到了五月姤卦,一阴已经产生,这才追溯把乾数作四月之卦。阳气从十月已经萌发,所以十月作为纯坤的时间也很短;到了十一月复卦,一阳已经产生,这才追溯把坤数作十月之卦。乾坤是阴阳的大父母,姤复是阴阳的小父母。因此这里特别详细谨慎地说明。《彖传》说: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阳在内而阴在外,内刚健而外柔顺,君子在内而小人在外。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
【蔡虚斋曰:万物通,乃是气通。凡二气之通,必须于万物之通见之。内君子而外小人,不是君子在朝廷,小人在邦国,只是内者为主而用事,外者退听而已。魏文靖事宋穆陵,进讲泰卦曰:「在外而心腹是寄,不为外;在内而情意不属,不为内。」此辨内外之最清者。○苏子瞻曰:泰不及壮夬之盛也。圣人安于泰者,以为小人不可尽胜,必欲迫驱之,使穷而无归,则胜负之势未有决焉。惟泰使君子居中,常制其命,而小人在外,不为无措,然后君子之患无由而起。此泰所以安也】【见易曰:二气本不可相无,交则气通,交则自然,内阳而外隂】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本义财成以制其过,辅相以补其不及【朱子曰:财成是裁截,辅相是佐助。天地之化笼统相续下来,圣人裁之如气化一年一周,与他截作春夏秋冬四时之类。熊南沙曰:乾坤而后,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泰,无过无不及也。既泰之后,制其过,补其不及,所以保泰也。火传曰:天之气周于地之气,常先三候而到,故参差不齐。圣人裁成辅相之法,亦惟寓以扶阳抑隂之义,而后得其中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王注:茅之为物,拔其根而相牵引者也。茹,相牵引之貌也。【见易曰:茅柔类也。初与四应,四亦上卦之初也。拔茅使以其彚征,此化异为同,化小人为君子。传曰:志在外也。外指外卦而言,若其内之同德者,皆已向用,何待于初之拔乎?四之不戒以孚,孚于初也。故泰以交为道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王注尚犹配也。中行谓五。本义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应,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王伯厚云:复曰朋来,所以致泰;泰曰朋亡,所以保泰。于蔡虚斋曰:包荒冯河,不遐遗朋亡,虽四事各有个中行,非必合二者而言之,乃为中行也。葢不能含容,非中也;当断不能断,亦非中也;泄迩非中也;忘逺亦非中也。中也者,天理之当然,恰好者耳】【见易曰:五为中行之主,与三隂同体,固不欲分别君子小人过严也。九二包荒,所以相得。二以刚中之德,能尽破其异同之见,如冯河之勇,无所疑忌。隂虽逺而不之遗,阳虽近而不之比,谓之朋亡。并初与三皆能化之,以忘其朋,而成泰交之治也】【火传曰:光则心事共见,大则度量足容。是能包荒,是能得尚于中行】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本义将过于中,泰将极而否欲来之时也【时论曰:小畜自上畜下,挛如之孚五下孚四也。泰自下交上,勿恤之孚三上孚四也。此际交则天地交矣。订诂曰:六四居三隂之下,羣隂所从以接阳;九三居三阳之上,羣阳所由以接隂。二爻正相交之地,爻中二孚字相应。火传曰:泰之时,君子小人分内外而已,无所为朋比之分也。故君子小人未尝不相孚以成泰治。迨泰运将衰,时势变而小人心亦变矣。艰贞无咎,君子于此有戒心焉,勿恤其孚,不因是而遽生异同也。如是虽君子道消,亦可以不及于祸。无祸斯为福矣。至否之九四曰:畴离祉,犹共食此福也。否之四即泰之三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隣,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本义,已过乎中,泰已极矣。故三隂翩然而下复,不待富而其类从之,不待戒令而信也【胡仲虎曰:不待富而其类从之,必求者,小人之势也;不待告戒而自相从,期于必信者,小人之心也。蔡虚斋曰:隂主利,以隂之能言也;隂不富,以隂之质言也】【火传曰:小人无交,以势利为交。势利与共,则臭味与同。非其共者,不能同也。故翩翩之来,因其皆失实也。不戒以孚,孚本于中心之愿。然后知向来与君子之孚,皆面交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本义,以隂居尊为泰之主,柔中虚已,下应九二,吉之道也【焦弱侯云:治泰之事,九二主之,六五独享其成,故二爻言事而不及福,五爻言福而不及事,尚如舜尚见帝归,如帝女厘降,其交如此。订诂曰:帝乙象五妹者,指上卦二隂五,能屈隂以从阳,则上下志同而泰道成矣。二曰尚,五曰归,一往一来之义】【见易曰:六五虚中,应二,共成泰治。五无所为也,惟能享泰时之福而已。故曰:以祉元吉。以祉者,如嫁女于人,不以他长,惟以福耳。以其福,即能造一家之福。九三所食之福,亦由此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译蔡虚斋说:所谓万物通达,实际上是阴阳二气通达;凡是二气相通,都必须从万物通达中表现出来。“内君子而外小人”不是说君子在朝廷、小人在地方,只是说内者居于主导地位并掌握事务,外者退处而听从。魏文靖侍奉宋穆陵时,进讲泰卦说:“身在外而心腹之臣寄托在自己身上,不算外;身在内而情意不相属,也不算内。”这是辨明内外最清楚的话。苏轼说:泰还没有达到大壮、夬那样的盛大。圣人安处于泰,是因为认为小人不可能全部战胜;如果一定要逼迫驱逐他们,使他们穷困而无处归附,那么胜负的形势还没有确定。只有在泰时使君子居于中位,始终控制局势;小人在外,也不是完全无所作为,这样君子的祸患才无从产生。这就是泰之所以安定。《见易》说:阴阳二气本来不能互相缺少,相交便气通,相交便自然;阳在内而阴在外。《象传》说:天地相交,这就是泰。后世君主因此裁制成全天地的规律,辅助成全天地的适宜,用来辅佐万民。本义说:“裁成”是用来节制过度,“辅相”是用来补足不足。朱子说:裁成就是裁截,辅相就是佐助。天地的变化笼统连续地展开,圣人把它裁截成一年一周,分成春夏秋冬四时之类。熊南沙说:乾坤以后,阴阳各有三十画,然后成为泰,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泰形成以后,制止其过度,补足其不足,以此保持泰。火传说:天的气运行到地的气,常常早三个候到达,所以有参差不齐。圣人裁成辅相的方法,也只是寄寓扶阳抑阴的意义,然后才能得到中正。初九,拔起茅草,根相牵连;同类因此一同前进,出行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王弼注说:茅这种植物,拔它的根时会相互牵引。“茹”是相互牵引的样子。《见易》说:茅是柔弱的同类。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也是上卦的初爻。拔起茅草,使同类一起前进,这是把异类化为同类,把小人化为君子。《传》说“志在外”,外是指外卦而言。如果内卦的同德者都已经得到任用,又何必等初九去拔起他们呢?六四不加戒备而产生诚信,是因为对初九有诚信。所以泰卦以相交为道路。九二,包容荒秽,凭勇力渡过大河,不遗漏远方,舍弃朋党,得到配合而行中道。《象传》说:能够包容荒秽,得到配合而行中道,是因为光明广大。王弼注说:“尚”犹如配合;中行指九五。本义说: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中央,上方有六五与它相应,是主持泰卦而得到中道的人。王伯厚说:《复》卦说“朋来”,是用来造成泰;《泰》卦说“朋亡”,是用来保持泰。蔡虚斋说:“包荒、冯河、不遐遗、朋亡”虽是四件事,各自都有其中道,并不一定要把前两件合起来才叫中行。不能包容,不是中;应当决断却不能决断,也不是中;亲近近者而遗漏远者,不是中;忘记远者,也不是中。所谓中,就是天理当然、恰到好处。《见易》说:九五是中行的主导者,与三个阴爻同体,本来不愿把君子、小人的区别划分得过于严厉。九二能够包容荒秽,所以与九五相得;九二凭刚健居中的德性,能够彻底打破异同之见,如同徒步渡河的勇气,无所疑虑忌惮。阴爻虽远,却不遗漏;阳爻虽近,却不结党依附,这叫“朋亡”。并且能使初九、九三都被感化,忘掉各自的朋党,形成阴阳相交的泰治。火传说:光明,就是内心和事情都能共同显现;广大,就是度量足以包容。这样才能包容荒秽,才能得到配合而行中道。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艰难守正,没有过咎。不要忧虑诚信,在饮食上有福。《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接之际。本义说:将要超过中位,泰将达到极点而否即将到来的时候。时论说:《小畜》是从上方蓄止下方,九五“挛如”的诚信,是九五向下对六四有诚信;泰是从下方交接上方,“勿恤”的诚信,是九三向上对六四有诚信。这个交接之际,阴阳相交,天地就相交了。订诂说:六四居三个阴爻之下,是群阴借以接近阳的地方;九三居三个阳爻之上,是群阳借以接近阴的地方。这两个爻正处于相交的位置,爻辞中的两个“孚”字相互呼应。火传说:泰时君子、小人只是分别处在内外,并没有结党亲比的区别。所以君子、小人未尝不能互相信任,以成就泰治。等到泰运将要衰败,时势改变,小人的心也随之改变。艰难守正而没有过咎,是君子在这里心存戒惧;不要忧虑他们的诚信,不要因此立即产生异同之分。这样即使君子的道路消退,也可以不至于遭祸。没有祸患就是福。到了否卦九四说“同类分享福祉”,仍然是共同享用这个福。否卦九四就是泰卦九三。六四,轻快地返回;并不富有,却带着同类一同前来;不需戒告便有诚信。《象传》说:轻快地返回而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不需戒告便有诚信,是发自内心的愿望。本义说:已经超过中位,泰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三个阴爻轻快地向下返回,不等到富足,同类便跟随而来;不等到戒令发布,彼此便自然信任。胡仲虎说:不等到富足同类便跟从,必定要有所求,是小人的势态;不等到告诫便自行相从,期望一定取得信任,是小人的心思。蔡虚斋说:阴以利为主,这是从阴的作用来说;阴不富有,这是从阴的本质来说。火传说:小人之间没有真正的交往,只把势力和利益当作交往。势利相同,气味也就相投;不与他们共享势利的人,便不能与他们同心。所以它们轻快到来,是因为它们都失去了实际。不需戒告便有诚信,诚信根本出自内心的愿望。由此才知道,过去它们与君子的诚信,都是表面的交往。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获得福祉,大为吉祥。《象传》说:因此获得福祉而大为吉祥,是因为居中而实行愿望。本义说:以阴爻居尊位,成为泰卦之主,柔顺居中而虚心,下面与九二相应,这是吉祥之道。焦弱侯说:治理泰的事情由九二主持,六五独自享受成功,所以九二爻说事情而不涉及福,六五爻说福而不涉及事情;这就像舜尊尚帝尧、帝女下嫁一样,他们的交往正是如此。订诂说:帝乙是九五的象,妹妹指上卦两个阴爻中的六五。六五能屈己从阳,使上下志向相同,泰道便成就了。九二说“尚”,六五说“归”,是一往一来的意义。《见易》说:六五虚心居中,与九二相应,共同成就泰治。六五本身没有什么作为,只是能够享受泰时的福罢了,所以说“以祉元吉”。所谓“以祉”,就像把女儿嫁给别人,不凭借其他长处,只凭她有福气;正因为她有福,便能造就一家之福。九三所享用的福,也由此而来。上六,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不要出兵,只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遗憾。《象传》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命令已经紊乱。
程传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泰终将反于否,如城圮复反于隍也【丘行可曰:泰过九二则曰无平不陂,过六五则曰城复于隍。泰以二五为中,过则否矣。胡仲虎曰:命乱则复否,告命以治之,不付之于不可为也。虞仲翔云:有水称池,无水称隍】【见易曰:城复于隍,则其邑危矣。互相告命,以自为备,可也。用师何为乎?君子以仁义为干橹,以礼法为藩翰。自邑告命,以此而已。夬之彖亦曰:告自邑,不利即戎。圣人于吾道盛衰之际,一以正已为主,不欲君子之有争也】【今按泰卦自初至五皆共成泰治者也。本义以二五上下交为致泰之主。然当泰时而使内外无有异同者,则三四弥缝其间也。故六四之翩翩,不富以从阳也;不戒以孚,孚于阳也。
传曰:「皆失实也。」言三隂皆在外,有高位之名,而无任事之实,失实犹言失势也。赖九三之孚于四,故皆翩然而至,谓之中心愿者,明无所矫强也。故泰五爻皆言泰也,惟至上六为泰之终。终则必变,古今无长泰不否之理。城复于隍,天之命矣。命岂可以力争?惟互相告戒,知命不可违,各守其贞以自尽而已。
传曰:「其命乱也。」天有治命,有乱命。若此者,其乱命也。至否之九四曰:「有命」,则乱者又将治矣】▯【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本义,否,闭塞也。七月之卦也。正与泰反,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或凝之“匪人”三字衍文,由比六三而误也。传不特解其义,亦可见【吴忠亩曰:先天之卦泰以否对,后天之卦泰以否继,对则逺而继则近也。先天自干八卦便至泰,泰三十二卦方至否,泰易而否难也。后天自干十卦方至泰,泰一卦便至否,泰难而否易也。否而泰,泰而否,有若循环,而泰之中又有否,否之中又有泰,倚伏之机,可畏也哉!刘翔曰:否之时虽不利君子之贞,君子之贞不可无也,守此不变,时之否道之亨也。徐子与曰:泰先言小往大来,而后言吉亨,是以天运推之人事。否先言匪人,不利君子贞,而后言大往小来,是以人事参之天运。泰则归之天,否则责之人】【见易曰:否,非人所为也,天也。或谓归之天,则人责缷然。所谓君子者,固不以天意废人事也】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吕伯恭曰:否上下不交,有天地之形而无乾坤之用,故不言健顺也。蔡伯静曰:彖传言隂阳者,惟泰否而已。泰言健顺,则乾坤之德也;否言刚柔,则其质也。杨诚斋曰:不交之病非一,君臣相猜,犹不交之外也。
译程传说:挖掘护城壕的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就如同积累治道而形成泰。泰最终将反转为否,如同城墙崩塌又回到护城壕中。丘行可说:泰超过九二便说“没有平坦而不变成陡坡”,超过六五便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泰以九二、六五为中,超过中位就转为否。胡仲虎说:命令紊乱就又返回否;发布命令来治理,说明并没有把事情交给完全不可为的境地。虞仲翔说:有水称为池,没有水称为隍。《见易》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城邑就危险了。彼此发布命令,自己做好防备,可以这样做;出兵又有什么用呢?君子以仁义作为盾牌和大盾,以礼法作为屏障和藩篱。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也不过如此。夬卦《彖传》也说:“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圣人在我们的道统盛衰之际,始终以端正自己为主,不希望君子之间发生争斗。现在按说,泰卦从初九到六五,都是共同成就泰治的爻。本义认为九二、六五上下相交,是造成泰的主因。然而处于泰时,要使内外没有异同,也需要九三、六四在中间调和弥合。所以六四轻快而来,是因为跟随阳;不需戒告便有诚信,是因为对阳有诚信。《传》说:“都失去了实际。” 这是说三个阴爻都在外卦,只有高位的名分,却没有任事的实际;失去实际,就如同说失去势力一样。幸赖九三对九四有诚信,所以众阴爻都轻快地来到,说它们是“中心愿”,是说明并没有勉强造作。因此,《泰》卦五爻都说“泰”,只有到了上六才是泰的终结。到了终结就必然发生变化,古今没有长久安泰而不转为否塞的道理。城墙又复归于城壕,这是上天的命运。命运难道可以凭力量争取吗?只能彼此相互告诫,知道天命不可违背,各自守住正道来尽自己的力量罢了。《彖传》说:“它的天命已经紊乱了。” 天有治理的命运,也有紊乱的命运。这里所说的,是紊乱的命运。到了《否》卦九四说“有命”,那时紊乱又将转为治理了。【坤下干上】《否》卦说:不是人道所能为,君子守正不利,大的往外去,小的来到。本义说:“否”就是闭塞,是七月的卦。它正好与《泰》相反,所以说“匪人”,意思是不是人道。有人认为“匪人”三字是衍文,是因《比》卦六三而误写的。《彖传》不只解释了它的意义,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吴忠亩说:先天卦中,《泰》以《否》为对卦;后天卦中,《泰》之后继《否》。相对则距离远,相继则距离近。先天从乾卦开始,经过八卦便到《泰》;《泰》经过三十二卦才到《否》,所以《泰》容易而《否》困难。后天从乾卦经过十卦才到《泰》,《泰》只经过一卦便到《否》,所以《泰》困难而《否》容易。《否》变为《泰》,《泰》变为《否》,像循环一样;而《泰》中又有《否》,《否》中又有《泰》,这种祸福相依的机理,实在可怕啊!刘翔说:《否》的时势虽然不利于君子守正,但君子的正道不可没有;守住正道而不改变,时势虽否塞,道路却通达。徐子与说:《泰》先说“小往大来”,然后说“吉亨”,是以天运来推论人事;《否》先说“匪人,不利君子贞”,然后说“大往小来”,是以人事来参验天运。《泰》把一切归于天,《否》则责求于人。【《见易》说:《否》并不是人所造成的,而是天时如此。有人说归之于天,那么对人的责备就卸掉了。所谓君子,本来就不会因为天意而废弃人事。】《彖传》说:《否》卦所谓“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就是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吕伯恭说:《否》上下不交,只有天地的形体而没有乾坤的作用,所以不说健顺。蔡伯静说:《彖传》说阴阳的,只有《泰》《否》两卦。《泰》说健顺,是乾坤的德;《否》说刚柔,是它们的形质。杨诚斋说:不相
德宗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此耳不交于目也。二世笑赵高之鹿马而信其言,以关东盗无能为此,目不交于耳也。一身之中,耳目不交,否可知矣。时论曰:彖以内外取义,忧小人之在内;爻以上下取义,犹幸君子之在上也。阳爻固吉,隂爻亦未有凶者,挽其志以尊君,散其羣以归大人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本义:收敛其德,不形于外,以避小人之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蔡虚斋云:苏子瞻所谓「舍者常争席,及渐喜不为人所识」,即此意也。德不俭,则人得物色之矣。既为人所物色,则爵禄之来,有不得辞者矣。夫爵禄之来者,祸之来也。小人道长,决不利于君子。故君子惟有见几而作】【见易曰:否之时,天地不交,君子亦惟俭德自匿,不与小人作缘,以法天地之不交而已。而托言于调停,以为挽囘者,此徒自败乃德,而于世运无分毫济也。小人欲败君子之德,必乱君子之羣。荣禄者,其乱羣之媒也。君子俭德辟难,辟荣禄而已】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项平庵曰:泰之初九,君子始以类进,君子难进,故圣人勉之以征。否之初六,小人始以其类进,小人易进而为邪,故圣人戒之以贞。象正曰:消长以道,亦各以其彚也。棘始生而为荔,桃三嵗而为茢,小人之始进,无以别于君子也。与气相渐而驾防,易貌矣】【见易曰:否初无以异于泰初也。泰勉其征,否戒以贞。小人始进,本无壊天下之心。仕宦久而热中,深不自知其至此极也。传曰:志在君也。以君为志,则天下不受其害矣。夫为小人者,苟能出而图吾君,则即君子矣。何必别求为君子者而用之乎】【火传曰:泰初之拔茅,君子之拔小人也;否初之拔茅,小人自拔其类也。君子小人意见之分别如此】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本义隂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之象,大人则当安守其否,而后道亨【蔡虚斋曰:包承二字不为君子言,为小人之知有君子言也。所惧者不在于纯乎小人,而在于不纯乎小人而能包承君子也。葢惟能包承君子,故能染君子,故曰大人否亨。订话曰:王莽下士,子云失身;蔡京奉法,君实受欺。当其承之时,最易▯人,故戒之曰大人否亨。否者,闭塞之义,所谓君子难悦昊也】【见易曰:二以承为包。君子受小人之承,顺不觉入其笼络也。为大人者,守吾否可也。不否则无以自絶于小人。小人之害君子,必先乱君子之羣,使自相参差。安于否,斯羣不可乱矣】【火传曰:泰二用包,否二亦用包。小人得志,一皆效君子之所为也。
译交的弊病不止一种,君臣彼此猜疑,也是上下不交的一种。唐德宗说卢杞奸邪,而自己全然没有察觉,这是耳朵不能与眼睛相通。秦二世嘲笑赵高指鹿为马,却相信他的话,认为关东盗贼成不了事,这是眼睛不能与耳朵相通。一身之中耳目尚且不能相通,否塞就可想而知了。时论说:《彖传》从内外取义,是忧虑小人在内;爻辞从上下取义,还庆幸君子在上。阳爻固然吉,阴爻也没有凶,是要挽救阴爻的志向,使其尊奉君主,解散它的党群,使其归附大人。】《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君子因此收敛德行、躲避灾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本义说:收敛自己的德行,不使它显露在外,以躲避小人的祸难,也不让别人用禄位来使自己荣耀。【蔡虚斋说:苏轼所谓“舍者常争席,及渐喜不为人所识”,就是这个意思。德行不收敛,别人就能察觉并觊觎;既被人察觉,爵禄到来时就有不能推辞的了。爵禄到来,祸患也随之而来。小人的道路增长,必然不利于君子。所以君子只能见到时机便行动。】【《见易》说:《否》的时势中,天地不相交,君子也只应收敛德行、隐藏自己,不与小人结交,以效法天地不交的状态罢了。若假托调和停当之名,认为自己能够挽回时势,这只会败坏自己的德行,对世运没有丝毫帮助。小人想败坏君子的德行,必先扰乱君子的群体。荣禄就是扰乱群体的媒介。君子收敛德行、躲避灾难,也就是躲避荣禄罢了。】初六,拔起茅草,茅草根根相连,以同类一起被拔起;守正则吉,通达。《象传》说:拔茅而守正就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项平庵说:《泰》初九,君子开始以同类相互进用。君子难以进用,所以圣人用“征”来勉励他。《否》初六,小人开始凭借同类进用。小人容易进用而走向邪曲,所以圣人用“贞”来告诫他。象正说:消长都遵循一定的道理,也各自以同类相连。荆棘开始生长时,与荔枝、桃树等外形相近;桃树三年后才成为有用之材,小人刚开始进用时,也没有什么可以区别于君子的地方。随着气势逐渐相染而发展,面貌就改变了。】【《见易》说:《否》初六与《泰》初九本没有不同。《泰》勉励他出征,《否》告诫他守正。小人刚开始进用时,本来没有毁坏天下的心;做官日久而热衷权势,深入其中,自己也不知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彖传》说“志在君也”。如果以君主为志向,天下就不会受其害。所谓小人,假如能够出仕而谋求君主的利益,那就已经是君子了,何必一定要另找所谓君子来任用呢?】【火传说:《泰》初九拔茅,是君子拔除小人;《否》初六拔茅,是小人自己拔擢同类。君子和小人的见解区别,就是这样。】六二,包容承顺。小人这样做则吉,大人处于否塞则通达。《象传》说:大人处于否塞而通达,是因为不扰乱群体。本义说:阴柔而居中得正,表现为小人却能包容、承顺君子的形象;大人则应当安守自己的否塞,然后道才会通达。【蔡虚斋说:“包承”二字不是对君子说的,而是说小人知道有君子。所可怕的,不是纯粹的小人,而是不完全像小人、却能够包容承顺君子的那种人。正因为能够承顺君子,所以能够浸染君子,因此说“大人否亨”。订话说:王莽礼下士人,使扬雄失身;蔡京奉行法度,使司马光受到欺骗。在他承顺君子的时候,最容易使人受迷惑,所以告诫说“大人否亨”。“否”是闭塞的意思,也就是所谓君子难以取悦小人。】【《见易》说:六二以承顺来包容君子。君子接受小人的承顺,顺势而不觉察,便进入了小人的笼络之中。作为大人,只要守住自己的否塞即可;不处于否塞,就无法与小人断绝。小人要伤害君子,必先扰乱君子的群体,使他们彼此参差不齐。安于否塞,群体就不可被扰乱。】【火传说:《泰》六二用“包”,《否》六二也用“包”。小人得志时,所做的一切都仿效君子的作为。
特九二之包荒,志在不遐弃也;六二之包承,志在乱其羣也。故小人乐君子之包,而君子不受小人之包。君子小人之介,辨之明,否之所以终泰者,以此】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见易曰:三与二同为包也。二隂柔而中正,恐君子不觉其为小人而受其包,故以乱羣戒之。若三不中不正,有识共见,为君子所弃久矣,亦欲效二之包以牢笼君子,君子不受,自取其羞。故传以位不当斥之】
译只是九二“包荒”,志向在于不遗弃远方之人;六二“包承”,志向在于扰乱君子的群体。所以小人乐于君子的包容,而君子不接受小人的包容。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必须辨别清楚;《否》所以最终转为《泰》,就在于此。】六三,包容羞耻。《象传》说:包容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见易》说:六三与六二同样都有“包”。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担心君子不能察觉它是小人而接受它的包容,所以用“乱群”来告诫。六三不中不正,人人都看得出,早已被君子抛弃;它也想仿效六二来笼络君子,但君子不接受,于是自取其羞。所以《彖传》以“位不当”斥责它。】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本义:否过中矣,将济之时也。九四以阳居隂,不极其刚,故为有命无咎,而畴类三阳皆获其福也。命谓天命【胡仲虎曰:诸解皆以命为君命,本义以为天命。泰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否九四曰有命,否泰之变皆天也。泰变为否,易故于内卦即言之。否变为泰,难故于外卦始言之。本义于泰否之四皆曰已过乎中,而否之三不言将过乎中也。泰之三必无咎而后有福,否之四必无咎而后畴离祉。三四乾坤交接之处,隂阳往来之防,君子当此必自无过而后可为福,而后可为畴离之福。蔡虚斋曰:九四不极其刚,此理少有能识之者,往往错了机防。司马君实亟反新法,直至雇役之类一皆罢之,是以一转而为绍圣之祸,故复曰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时论曰:过中则交矣,人处通时未有念命者,艰难则念命,或以命慰,或以命冀,或以命决。九四之有命,圣人所以鼓君子之气也】【火传曰:否时之小人,亦自内而外,君子耳,非必尽害之也。在君子,惟以义命自安,俭德辟之而已。小人有羣,君子有畴。羣不乱,故畴离祉。惟有命而无咎,故志行不则,虽已有命,求治太急,其志终不得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胡仲虎曰:以大人而处六二之时,有德无位,当守其否,而后道亨。以大人而居九五之位,则有德有位,能休时之否矣。然在前日不能处否而亨,在今日岂能为天下休否乎?谓之休否,否虽蹔息,犹未尽倾也。大人于否之方休,即有戒惧危亡之心,故卒能倾否以成泰耳】【见易曰:泰、否爻象略同,所异者五耳。六五居泰,以隂而应阳;九五居否,以阳而防隂。此上下交不交之别也。是故世运之否泰,全系乎君心,他无与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杨诚斋曰:否已倾矣,上九犹有惧心焉,制其喜而不敢先。冯异曰:愿陛下毋亡河北之时,小臣毋亡巾车之恩,得此义矣。订诂曰:先否后喜,即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之意,正与其亡其亡之君心相似。见《易》曰:泰终致吝,否终致喜。天道之盛衰,人事之忧喜,互藏其机如此】▯【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本义六二得位得中而上应九五,又卦惟一隂而五阳同与之,故为同人于野,谓旷逺而无私也【胡仲虎曰:同人于野,其同也大利君子贞,其同也正,亦有所同者大而不出于正者,故又以正为本。苏子瞻云:同人于野,野者无人之地也,至于无人之地,则同我者皆诚同也,故利涉大川。苟不得其诚同与之,居安则合,与之涉川则溃矣。涉川而不溃者,诚同故也。象正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至于同人乃利君子贞。贞者,君子所慎用也。伯玉、平仲所谓君子也。孙蒯逐君,告伯玉焉,伯玉出于近闗,▯喜纳君,告伯玉焉,伯玉亦出于近闗。伯玉似以贞为不利,而利其近于幽人者。崔杼之难,平仲端委而立于门外;乐高之难,平仲亦端委而立于门外。平仲似以贞为利,而利其近于女子者。子孔为载书,国人弗顺,子产请而焚之。子产作丘赋,国人弗顺,子寛以告子产,则不改也,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范宣子为政,黩货于诸侯,子产寓书以砭之。及子产铸刑书,叔向亦砭子产,子产不毁,曰: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故子产之同久而贞,不可能其不同人而贞亦不可能也】【今按《易》言涉大川者十二,其见于卦者八,见于爻者四。大抵卦体有干、坎、艮、巽者,皆取此象。如需、讼以干合坎,同人以干互巽,蛊以艮合巽,大畜以艮合干,益以巽互艮,涣以巽合坎,中孚以巽互艮。一则曰「木道乃行」,一则曰「乘木有功」,一则曰「乘木舟虚也」。谦之初、頥之五、上皆从艮取,未济之三从坎取。葢坎为水川象也,巽为隂木而虚,有舟象,又为风象,利涉也。干健而艮止,操舟者非能行能止,固不足以涉川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译九四,有天命,没有灾咎,同类都获得福祉。《象传》说:有天命而无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本义说:《否》已经超过中点,正是将要得到救济的时候。九四以阳居阴,不把刚强发挥到极致,所以说“有命无咎”;同类的三个阳爻也都获得福祉。这里的“命”指天命。【胡仲虎说:各家解释都把“命”当作君命,本义则认为是天命。《泰》九三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否》九四说“有命”,可见《否》《泰》的变化都是天意。《泰》变为《否》容易,所以在内卦就说了;《否》变为《泰》困难,所以到外卦才说。程氏本义在《泰》《否》九四都说已经过了中点,但《否》六三没有说将要过中点。《泰》九三必须先无咎,然后才有福;《否》九四也必须先无咎,然后同类才能获得福。三、四爻是乾坤交接之处,是阴阳往来的关口,君子处在这里,必须先做到自身无过,然后才可以转为福,才可以成为同类获得的福。蔡虚斋说:九四不把刚强发挥到极点,这个道理很少有人能看出,往往错过时机。司马光极力废除新法,直到雇役一类的法令全都罢除,因此局势一转便造成绍圣之祸,所以又说“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时论说:超过中点就会相交。人处在通达的时代,不会想到天命;处在艰难的时代才会想到天命,有时用天命来安慰自己,有时用天命来寄托希望,有时用天命来作决定。九四所谓“有命”,是圣人用来鼓舞君子士气的。【火传说:《否》时的小人,也是从内向外发展;他们对君子只是形成阻隔,并不一定全都要加害。对于君子来说,只要以义理和天命自我安处,收敛德行来躲避他们罢了。小人有同党,君子有同类;同党不乱,所以同类能够获得福祉。只有有天命而无灾咎,所以志向才能施行;如果没有无咎这一条件,即使已经有天命,求治过于急切,志向最终也不能施行。】九五,休止否塞。大人吉;要警惕说“它将要亡了,它将要亡了”,就像把它系在茂盛的桑树上。《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吉,是因为位置正当。【胡仲虎说:大人处在六二的时位,有德而没有地位,应当守住否塞,然后道才通达。大人居于九五的位置,则既有德又有位,能够使时势的否塞休止。然而,过去不能处于否塞而通达,今天难道就能替天下休止否塞吗?称为“休否”,是说否塞虽暂时止息,却还没有完全倾覆。大人在否塞刚开始休止时,就有戒惧、担忧灭亡之心,所以最终能够倾覆否塞而成就泰通。】【《见易》说:《泰》《否》的爻象大致相同,所不同的只在六五、九五。六五居《泰》,以阴爻而与阳爻相应;九五居《否》,以阳爻而防御阴爻。这就是上下相交与不相交的区别。所以世运的否泰,全系于君主之心,其他因素都无关。】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而后是喜悦。《象传》说:否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杨诚斋说:否塞已经倾覆,上九仍然怀有畏惧之心,抑制自己的喜悦,不敢把喜悦放在前面。冯异说:“愿陛下不要忘记河北的时候,小臣不要忘记巾车的恩德。”正得此义。订诂说:“先否后喜”,就是先为天下忧虑,后以天下为乐的意思,正与“其亡其亡”所表现的君心相似。《见易》说:《泰》到了终点导致悔吝,《否》到了终点导致喜悦。天道的盛衰、人事的忧喜,彼此相互包含其中的机理就是如此。】【离下干上】在郊野与人同心相处,通达;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君子守正。本义说:六二得位、得中,并且向上与九五相应;全卦又只有一个阴爻,而五个阳爻都与它同心,所以称为“同人于野”,是说旷远而没有私心。【胡仲虎说:“同人于野”,说的是同心的范围广大;“利君子贞”,说的是这种同心合乎正道。也有同心范围广大却不合正道的,所以又以正道为根本。苏轼说:“同人于野”,“野”是没有人的地方。到了没有人的地方,与我同心的人都是真正同心,所以利于渡过大川。假如不能得到真正同心的人同行,处在安稳处尚可聚合,一同渡川就会溃散;渡川而不溃散,正因为是真正同心。象正说:《否》卦说“匪人,不利君子贞”,到了《同人》才说“利君子贞”。守正是君子所慎重使用的。伯玉、平仲,都是这里所说的君子。孙蒯驱逐国君,去告诉伯玉,伯玉从近关出走;宁喜接纳国君,又去告诉伯玉,伯玉也从近关出走。伯玉似乎认为守正不利,而以接近隐士为有利。崔杼作乱时,晏平仲穿着礼服站在门外;乐高作乱时,晏平仲也穿礼服站在门外。平仲似乎认为守正有利,而以接近女子为有利。子孔制作盟书,国人不顺从,子产请求后把它烧掉。子产制定丘赋,国人不顺从,子宽把这件事告诉子产,子产却不改变,说:“只要有利于国家,死生都要这样做。”范宣子执政时,向诸侯贪求财货,子产寄信责备他。后来子产铸造刑书,叔向也责备子产,子产不毁掉刑书,说:“我子产没有才能,不能顾及子孙,我这样做是为了挽救国家。”所以子产的同心可以长久而守正;不可能与他同心的人,却也不可能使自己守正。【现在考察《易》所说“涉大川”的地方共有十二处,出现在卦辞中的有八处,出现在爻辞中的有四处。大体上,卦体有干、坎、艮、巽的,都取这个象。如《需》《讼》以乾合坎,《同人》以乾互巽,《蛊》以艮合巽,《大畜》以艮合乾,《益》以巽互艮,《涣》以巽合坎,《中孚》以巽互艮。有的说“木道乃行”,有的说“乘木有功”,有的说“乘木舟虚”。《谦》初爻、《颐》五爻和上爻,都从艮取象;《未济》三爻从坎取象。坎是水和河川的象,巽是阴木而中空,有船的象,又是风的象,所以利于渡涉。乾健而艮止,操船的人如果不能行也不能止,本来就不足以渡川。】《彖传》说:《同人》是柔爻得位、得中,并与乾相应,所以叫作“同人”。《同人》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在运行,文明而刚健,居中得正而相互应和,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
本义柔谓六二,干谓九五【程可久曰:所以成卦者在六二,故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所以利君子贞者,在二体之相为用,故曰文明以健,中正而应。所以同人利涉者,在九五,故曰干行。】皇极外篇有云:「室中造车,天下可行,轨辙合故也。苟能顺天理,合人情,日月所照,皆可行也。」此即通天下之志之説也。焦弱侯云:「二虽得位得中,而必应乎干,乃可以同人。凡卦以柔为主者,皆然。履之六三不自亨也,必曰应乎干;小畜之六四不自亨也,必曰刚中而志行;大有之六五不自亨也,必曰应乎天而时行。此皆柔为卦主,而其济也,必称干。干所以为大,而坤得主而有常之义,诸卦足以发之矣。」来元成曰:「一隂之卦凡六,而云得位者三;一阳之卦凡六,而未言得位。葢阳得位于事为可喜,于道为至常;隂得位于事为可忧,于道为大变。易者忧患之书,故举其异者以相告】【见易曰:一隂为众阳所同,曰同人。然而二必应五,明健合德,而后可以同人。故传更申以“同人”曰三字,以见于野涉川之事,非二柔德之所能为,必应乎干而有得乎干行也。二文明,五刚健,以是而应,是为君子之贞。二虽守正,不苟同于诸阳,而诸阳亦皆以其贞而信其志,斯无不同矣。故曰: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本义,天在上,而火炎上,其性同也。类族辨物,所以审异而致同也【苏子瞻云:水之于地为比,火之于天为同。人然比,以无所不比为比;同人以有所不同为同也。时论曰:天阳,火隂,非类而类。故帝厘下土,别生分类。禹别九州,任土作贡。男女别姓,上下辨礼,士辨志,官辨事。此不妨彼,彼不妨此。此以成彼,彼以成此。若晏子和同之论是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本义:同人之初,未有私主,以刚在下,上无繋应,可以无咎【丘行可曰:两戸为门,隂画偶,有门之象。同人随之初九,节之九二,皆前遇偶,故谓之门。一扇为戸,阳画竒,有戸之象。节之初九,亦前遇竒,故谓之戸。戸一而门二也】【见易曰:初九出门而遇,六二非其心之所期也。本无心于同,而同焉。故三与四皆不与之争】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本义,宗党也。六二虽中且正,然有应于上,不能大同而繋于私,吝之道也。【见易曰:卦惟六二一隂五阳,皆欲同之。二无所宗,则交滥矣。五二之宗也,惟志在于宗,故吝。吝者,交之道也。二惟守其于宗之吝,所以能成于野之亨】【火传曰:二为成卦之主,五阳皆欲宗之。夫同人而有宗名,此伏莽乗墉争端之所由起,而大师之所由用也。后世党祸,皆起于宗】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嵗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本义,刚而不中,上无正应,欲同于二而非其正,惧九五之见攻,故有此象【时论曰:安行,谓安分而下,即四困而反,则之意。同人以理通天下之志,则三、四危疑之位皆安义矣】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本义,刚不中正,又无应与,亦欲同于六二,而为三所隔,故为乘墉以攻之象【胡仲虎曰:三以刚居刚,惧九五之见攻者,屈于势也;四以刚居柔,乗墉而终不克攻者,屈于义也。文公十年,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谷梁传曰:弗克纳,其义也。正此书法】【见易曰:二之宗五,贞于一也。四始而攻之,既而义之,故弗克也】【火传曰:齐人之求管仲,惟恐不得之于鲁;晋人之反士防,惟恐不得之于秦。竭其智力以期必得,岂异于伏莽乘墉之为哉?三四之求,同于二而至有攻伐之事,其志亦犹是也。独是二与五中正而应,非若管仲之有意于齐,士防之有心于晋,故不可以志求、力取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本义,五刚中正,二以柔中正,相应于下,同心者也。而为三四所隔,不得其同,然义理所同,物不得而间之,故有此象。【见易曰:莽自伏也,大师克而莽平。墉自乘也,大师克而墉堕。人世之险阻至此尽销,可以同人于野矣。火传曰:二五之心同也,以三四间之。至于用师相克,而不能散其同。所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也。既相遇而后笑,所谓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本义:居外无应,物莫与同,然亦可以无悔。
译本义说:柔指六二,乾指九五。【程可久说:成就此卦的关键在六二,所以说“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之所以利于君子守正,在于上下两个卦体彼此发挥作用,所以说“文明以健,中正而应”。之所以同人利涉,在于九五,所以说“乾行”。】《皇极外篇》说:“在屋内制造车子,天下都可以通行,是因为车轨和道路相合。假如能够顺应天理、合乎人情,日月所照之处都可以通行。”这就是贯通天下人志向的意思。焦弱侯说:“六二虽得位得中,却必须与乾相应,才可以称为同人。凡是以柔爻为主的卦都是如此。《履》六三不能自己通达,必须说应乎乾;《小畜》六四不能自己通达,必须说刚中而志行;《大有》六五不能自己通达,必须说应乎天而时行。这些都是柔爻作为卦主,而要得到救济,必定要称说乾。乾之所以伟大,以及坤得到主宰而有常的意义,都可以由各卦发挥出来。”来元成说:“一阴的卦共有六个,其中说得位的有三个;一阳的卦也有六个,却没有说得位的。因为阳得位,在事情上值得欣喜,在道理上却极为平常;阴得位,在事情上令人忧虑,在道理上却是重大变化。《易》是一部忧患之书,所以举出反常之处来相互告诫。【《见易》说:一个阴爻受到众多阳爻的共同亲附,所以叫“同人”。然而六二必须与九五相应,文明与刚健合其德,然后才能称为同人。因此《彖传》又用“同人”三字加以申明,说明在旷野同人、渡川等事,并不是六二柔爻单独的德性能够做到的,必须与乾相应,并具有乾的运行之德才行。六二文明,九五刚健,以这样的德性相应,才是君子的正道。六二虽然守正,不苟且与诸阳同流,诸阳也正因为它守正而相信它的志向,这样才无所不同。所以说“能通天下之志”。】《象传》说:天与火相同,构成《同人》。君子因此按类别聚合族类,辨别万物。本义说:天在上,火焰向上升,它们的性质相同。按类别聚合族类、辨别万物,是为了审察差异而达到相同。【苏轼说:水与地相亲附是《比》,火与天相同是《同人》。人与人相亲附,是无所不比附才称为比;同人则是在承认有所不同的基础上达到同。时论说:天属阳,火属阴,本来不是同类却成为同类。所以帝王治理天下,区别生类、划分种类;禹划分九州,按照土地情况制定贡赋;男女区别姓氏,上下辨明礼制,士人辨明志向,官府辨明事务。这一方面不妨碍另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妨碍这一方面;彼此相成、彼此相助,就像晏子所说的“和同”之论。】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灾咎。《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本义说:同人卦开始时,还没有私下专属的对象;初九以刚居下,上面没有牵系的应爻,所以可以没有灾咎。【丘行可说:两扇门合起来是门,阴爻断画为偶,有门的象。《同人》初九、《节》九二,都在前面遇到偶爻,所以称为门。一扇门是户,阳爻断画为奇,有户的象。《节》初九前面遇到奇爻,所以称为户。户是一扇,门是两扇。】【《见易》说:初九出门而遇到六二,并不是它内心所预期的对象。本来无意于同人,却自然与之同心。所以九三、九四都没有与它争夺。】六二,在宗族内部与人同心,有所吝。《象传》说:只在宗族内部同人,是可惜的道路。本义说:“宗”就是宗族党类。六二虽然居中得正,但上面有相应对象,不能达到广大的同人,而系恋于私情,这是可惜的做法。【《见易》说:一卦只有六二一个阴爻,五个阳爻都想与它同心。六二如果没有所宗属,就会使交往混乱。九五是六二所宗属的对象;只是把志向放在宗属上,所以有吝。“吝”是交往的原则。六二正因为守住宗属之吝,才能成就“于野”的通达。】【火传说:六二是成卦的主爻,五个阳爻都想以它为宗主。同人而有宗属之名,正是“伏莽”“乘墉”争端由此发生、大军由此使用的原因。后世的党争祸患,都起于宗派。】九三,把军队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不敢兴兵。《象传》说:把军队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敌人刚强;三年不敢兴兵,又能往哪里去呢?本义说:九三刚强而不中,上面没有正应,想与六二同心却不合正道,又害怕九五攻击,所以有这样的象。【时论说:“安行”是说安守本分而处在下位,就是九四困窘后返回正道的意思。《同人》以道理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因此三、四处在危险疑惧的位置,也都能安于义理。】九四,登上敌人的城墙,却不能发动攻击,吉。《象传》说:登上城墙而不能进攻,是义理使他不能这样做;之所以吉,是因为困顿之后返回正道。本义说:九四刚强而不中不正,又没有相应相亲的对象,也想与六二同心,却被九三阻隔,所以形成登墙进攻的象。【胡仲虎说:九三以刚居刚,害怕九五攻击,是屈服于形势;九四以刚居柔,登上城墙却最终不能攻击,是屈服于义理。鲁文公十年,晋人想把捷菑送入邾国,却没有能够送入。《谷梁传》说:“不能送入,是合乎义理。”正是这种书法。】【《见易》说:六二以九五为宗,是守正而专一。九四起初想攻击它,后来认为这样做不合义理,所以终于不能进攻。】【火传说:齐人求取管仲,唯恐不能从鲁国得到他;晋人反复争取士会,唯恐不能从秦国得到他。他们竭尽智力,一定要达到目的,难道与九三伏兵草莽、九四登墙进攻有什么不同吗?三、四想与六二同心,以至于发生攻伐之事,其志向也是如此。只是六二与九五居中得正并且相应,不像管仲有意归齐、士会有心归晋,所以不能凭志向求取,也不能凭力量夺取。】九五,与人同心,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获胜,终于相遇。《象传》说:同人的开始之所以号哭,是因为守中而正直;大军相遇,是说通过交战而获胜。本义说:九五刚健而居中得正,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二者在下相应,是同心的人。但被九三、九四隔开,不能同心;然而合乎义理的同心,不是外物能够离间的,所以有这样的象。【《见易》说:草莽本来就是伏兵之处,大军取胜后草莽被平定;城墙本来就是攀登之处,大军取胜后城墙便倒塌。世间的险阻到这里全部消除,就可以在旷野与人同心了。火传说:六二与九五心意相同,只是被九三、九四阻隔。直到用兵交战,仍不能使他们的同心离散。这就是所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彼此相遇后才欢笑,就是所谓“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上九,在郊外与人同心,没有悔恨。《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同心,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实现。本义说:居于外卦而没有应爻,没有事物与它同心,但也可以没有悔恨。
【见易曰:“于野者,谓其旷远而无有限隔,大同之象也。于郊,虽在国外,其实避人世而逃虚空,葢沮溺丈人之流,耦耕偕隐为志者也。士君子隐居求志,必以通天下之志为志,若独洁其身以为无悔,是丧志也。爻辞取其不妄同人,故曰‘无悔’。象传病其不欲同人,故曰‘志未得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程传诸卦具元亨利贞彖皆释为大亨恐与乾坤同也?不兼利贞则释为元亨尽元义也。有元亨者四卦:大有、蛊、升、鼎也。惟升彖误随他卦作大亨【黄元公曰:元亨利贞,干四德也。诸卦之言四德皆有益辞,若坤、屯、随、临、无妄、革是也。大有「元亨」,大壮「利贞」,无益辞矣。大有不言利贞者,柔专主也;大壮不言元亨者,刚太强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王注处尊以柔,居中以大,体无二隂以分其应,上下应之,靡所不纳,大有之义也【杨诚斋曰:同人大有一柔五刚,均也。柔在下者,曰得位,曰得中,曰应乎干而为同人,我同乎彼之辞也。柔在上者,曰尊位,曰大中,曰上下应而为大有,我有其大之辞也温公曰:夫柔而不明,则前有防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明而不健,则知善而不能举,知恶而不能去。二者皆乱亡之端也。明以烛之,健以决之,居不失中,行不失时,然后能保有其众,元亨也蔡虚斋曰:时行即应天之义,必居尊位然后得以应天而时行,故天命有德,自我章之;天讨有罪,自我刑之;天秩有礼,自我庸之;天叙有典,自我惇之;皆应天时行之实也】【见易曰:五以柔主而统五阳。传称其位曰尊位,中曰大中,特辞也。其尧之垂裳,舜之恭已乎?是故南面之位,以无为为尊;人主之德,以无为为大也。同人履应其德曰干,大有应其时曰天】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本义:火在天上,所照者广,为大有之象。所有既大,无以治之,则衅蘗萌于其间矣。天命有善而无恶,故遏恶扬善,所以顺天。反之于身,亦若是而已矣【杨诚斋曰:同人离在下,而权不敢专,故止于类而辨。大有离在上,而权由已出,故极于遏而扬。李献吉曰:火在天上,无所不照,物无遯形,善恶毕露。使遽赏罚之,则四海兆民能胜罪之耶?又能尽爵之耶?故圣人不曰罚而曰遏,遏之又遏则罚行。不曰赏而曰扬,扬之又扬则赏行。天命有善而无恶,故曰顺天】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本义,虽当大有之时,然以阳居下,上无繋应,而在事初,未涉乎害者也【项平庵曰:大有之初九,即同人之上九,皆逺于柔者也。同人六爻独上九为不得志,大有六爻独初九为无交。然而六二当同于人,在上九独不见同,此二之吝,非上之过也,故为无悔。六五受人之交,而初九独不往交,则害于大伦矣,故为有害。冯衍、梁鸿之在东汉,皆居大有而无交者也】【见易曰:离明在上,上下五阳皆为所有,初独逺于五而处最下。有孚交之主而不欲上交,岂非害于义而有咎乎?匪咎者,初自不以为咎也。于大有之世而甘处其艰,葢不肯适大有之适而自适其艰。艰则无咎,不艰则犹以为咎也。世固有此枯槁偏僻之流传,曰「无交害」,终以大义绳之】【火传曰:初即无交,岂能逃于大有之世哉?正如怪石幽花,自生自死于山林,朝廷不问,适足以彰合同之化。若尽收之朝廷,则所有小矣。大有者,无所不有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本义,刚中在下,得应乎上,为大车以载之象【见《易》曰:当大有之世,六五虚中以任九二,凡天下之事皆萃于二之一身,而二受之而不辞者,惟其为大车也。车以载物,然必量车而载,载过其量则车败矣。量有余于载者,视其中之所积,减之而不觉轻,増之而不觉重,斯真大车也。以是引重而致逺,寜有颠覆之虞乎】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本义,亨。春秋传作享,谓朝献也【春秋传,晋文公将纳王,使卜偃筮之,得此爻,曰吉战克而王享吉孰大焉。是卜偃时已读为享矣】【见易曰:大有之时,因朝防之期,以行黜陟之典。其为公者,贤侯也,天子享之,蓼萧湛露,昭其宠也。不肖者有罚,罚者不与于宴享,故曰:「小人害也」,言有罚也】【火传曰:无交者见大有之师,济而矫退,以贻讥;弗享者因大有之豊盈而僭越,以蒙罚。皆以大有害之也,亦岂有害于大有哉?两害字着眼】
译【《见易》说:“于野”,是说旷远而没有界限隔绝,是天下大同的象。“于郊”虽然处在国都之外,实际却是避开人世、逃入空虚,大概是长沮、桀溺、丈人一类,以并耕、偕隐为志向的人。士君子隐居以求志,必须以贯通天下人的志向为自己的志向;如果只是独自保持清白,便以无悔自许,那就是丧失志向。爻辞取其不妄自与人同心,所以说“无悔”;《象传》责备它不愿与人同心,所以说“志未得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程传》说:各卦中同时具备“元亨利贞”的,卦辞都解释为大亨,恐怕是为了与乾、坤相同吧?如果不兼有“利贞”,只说“元亨”,就是完全取“元”的意义。有“元亨”的卦有四个:《大有》《蛊》《升》《鼎》。只有《升》卦的《彖传》误随其他卦写成“大亨”。【黄元公说:“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四德。其他卦说四德时,都有增益的文辞,如《坤》《屯》《随》《临》《无妄》《革》都是这样。《大有》只说“元亨”,《大壮》只说“利贞”,都没有增益的文辞。《大有》不说“利贞”,是因为柔爻专主;《大壮》不说“元亨”,是因为刚爻过于强盛。】《彖传》说:《大有》是柔爻得到尊贵的位置,居于大中,因而上下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上天并随时运行,因此元亨。王弼注说:以柔顺居于尊位,以大中居中位,卦体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散它所接受的应和,上下都来应和,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这就是“大有”的意义。【杨诚斋说:《同人》《大有》都是一柔五刚,数量相同。柔爻在下,便说得位、得中、应乎乾而成为《同人》,是“我与彼同”的说法;柔爻在上,便说尊位、大中、上下应而成为《大有》,是“我拥有广大之物”的说法。司马光说:柔顺却不明察,就会眼前有障碍却看不见,身后有贼害却不知道;明察却不刚健,就会知道善却不能举用,知道恶却不能除去。这两者都是导致乱亡的根源。用明察来照见事物,用刚健来作出决断,居处不失中正,行动不失时机,然后才能保有众人,达到元亨。蔡虚斋说:“时行”就是应天的意义,必须居于尊位,才能应天而顺时运行。所以天命有德者,由我来彰明;上天讨伐有罪者,由我来施刑;天定的秩序有礼者,由我来任用;天所叙列的典章,由我来敦厚推行,这些都是应天顺时而行的实际。】【《见易》说:九五以柔爻为主而统率五个阳爻。《彖传》称它的位置为“尊位”,称其中正为“大中”,这些都是特意使用的辞语。这大概就是尧垂衣裳而治、舜恭敬自持的境界吧?所以面向南方的君位,以无为而治为尊;君主的德性,以无为而治为大。《同人》《履》说应其德为乾,《大有》说应其时为天。】《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本义说:火在天上,照耀范围广大,是“大有”的象。所有的东西既然广大,如果没有治理,祸根就会在其中萌发。天命只以善为正而没有恶,所以遏止恶、宣扬善,是顺应上天;反过来要求自己,也是如此。【杨诚斋说:《同人》离在下,权力不敢专擅,所以止于分类辨别;《大有》离在上,权力由自己发出,所以达到遏止邪恶、宣扬善行。李献吉说:火在天上,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万物都不能隐藏形迹,善恶全都显露。如果立即赏罚,四海百姓能承受罪罚吗?又能把爵位全部授出吗?所以圣人不说“罚”,而说“遏”;不断遏止,刑罚自然会施行。不说“赏”,而说“扬”;不断宣扬,赏赐自然会施行。天命有善而无恶,所以说顺天。】初九,没有交往而受到伤害,这不算灾咎;处境艰难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大有》初九,是没有交往所造成的伤害。本义说:虽然处在大有的时代,但以阳居下,上面没有牵系的应爻,又处在事情的开始,还没有涉入祸害。【项平庵说:《大有》初九,就是《同人》上九,都是远离柔爻的爻。《同人》六爻中只有上九不得志;《大有》六爻中只有初九没有交往。然而六二本来应当与人同心,上九却独自不能被同心,这个过失在六二,不在上九,所以说“无悔”。六五接受众人的交往,只有初九独不前往交往,这就是损害大义,所以说有害。东汉的冯衍、梁鸿,都是处在大有时代却不与人交往的人。】【《见易》说:离的光明在上,上下五个阳爻都在六五所拥有的范围内,唯独初九远离九五而又处在最下位。既然有诚信而交往的君主,却不愿意向上交往,难道不是损害义理而有灾咎吗?所谓“匪咎”,是初九自己不认为这是灾咎。在大有的时代却甘愿处于艰难之中,大概是不肯享受大有的安适,而自求自己的艰难。处境艰难便没有灾咎;若不艰难,反倒仍然要认为自己有过。这世上本来就有这样枯槁偏僻的人,爻辞说“无交害”,最终还是要用大义来约束他。】【火传说:初九即使不交往,难道能够逃离大有的时代吗?正如怪石幽花在山林中自生自灭,朝廷不去过问,反而足以彰显共同涵养万物的教化;如果把一切都收进朝廷,所有反而变小了。所谓大有,就是没有什么不包含。】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积聚适中,不会败坏。本义说:九二刚健而居中,在下位得到上面的应和,形成大车装载的象。【《见易》说:处在大有的时代,六五虚心居中而任用九二,天下各种事务都汇聚到九二一身,而九二接受它们却不推辞,正因为它像大车。车可以载物,但必须估量车的承载能力;超过限度,车就会坏。承载能力有余,所载物品的轻重都能从容调节,增加它不觉得重,减少它不觉得轻,这才是真正的大车。凭此承担重任并到达远方,哪里会有倾覆的忧虑呢?】九三,公侯在天子那里受宴享,小人不能这样做。《象传》说:公侯在天子那里受宴享,小人会因此受到伤害。本义说:“亨”字,《春秋传》写作“享”,意思是入朝献礼。【《春秋传》说,晋文公准备迎接周王,使卜偃占筮,得到这一爻,卜偃说:“吉。战而获胜,天子又享宴,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由此可见卜偃当时已经读作“享”。】【《见易》说:在大有的时代,借朝会的时机施行黜陟之典。所谓公,是贤能的诸侯;天子宴享他们,《蓼萧》《湛露》所写的,就是彰显天子的宠爱。不肖者则受到处罚,受罚者不能参加宴享,所以说“小人害也”,意思是小人会受到惩罚。】【火传说:没有交往的人,见到大有时代的众多贤才,成功后反而矫饰退避,留下讥评;不能受宴享的人,则因大有的丰盛而僭越,因此受到惩罚。二者都是被大有伤害,难道会伤害大有本身吗?两个“害”字都要着重看。】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程传:彭,盛多之貌。诗云:行人彭彭,又云:驷騵彭彭,皆言其盛多也。本义:六五,柔中之君,九四以刚近之,有▯逼之嫌,然以其处柔也,故有不极其盛之象,而得无咎【象正曰:禹之昌言曰:洪水淊天,予乘四载,予决九川,暨益暨稷,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万邦作乂。夫以作乂之功,葢于益稷,一则曰予,再则曰予,其咸于自举也。舜乃称之曰: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夫帝舜则可为明晳者矣,不然则是以禹为迫已也。订诂曰:其者四,自谓也。近君者势不挟而震,用事者权不招而集,权势所归,祸败所随。六五柔中,而四以刚逼之,必也引嫌多惧。观诸阳之盛,皆五之有已,不敢▯有其彭,而后可以无咎】【见易曰:四与初爻辞皆云“匪匪”者不然之辞也。二爻居二卦之下,于大有之时,多所忧畏。初见众正弹冠而忧之,忧荣之必有辱也,故共咎其无交,而初不以为然。四见丰亨豫大而畏之,畏满之必有倾也,故共矜其彭,而四不以为然】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王注居尊以柔,处大以中,无私于物,上下应之。信以发志,故其孚交如也。夫不私于物,物亦公焉;不疑于物,物亦诚焉。既公且信,何难?何备?不言而教,行何为而不威?如为大有之主,而不以此道,吉可得乎?本义大有之世,柔顺而中,以处尊位,虚已以应九二之贤,而上下归之,是其孚信之交也。然君道贵刚,太柔则废,当以威济之则吉【蔡虚斋曰:厥孚交如,谓上孚于下,下孚于上,两相交也。传曰:信以▯志也。葢据见在,则上下两相孚;推本原则,由上▯其孚。苏子瞻曰:处羣阳之间,而独用柔,无备之甚者也。以其无备而物信之,故归之者交如也。柔而能威者,何也?以其无备,知其有余也。备生于不足,不足之形见于外,则威削】【见易曰:五以柔主,信任臣下,分则君臣谊同朋友,故曰交如。世主之好自尊大,恶其不威也。开心见诚之主,其体愈降,其望愈崇,故曰威如。马援遨游二帝间,见子阳饬边幅,嗤为土偶;一觊世祖袒帻坐迎,服其豁达,始信帝王自有真也。非易而无备之一征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本义:大有之世,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履信思顺而尚贤也【项平庵曰:六五在本爻,但见其履信思顺而已,至上九而后见其尚贤,故孔子曰“又以尚贤也”,皆为六五而言。葢大有之时,羣心皆应,未足为大,又能尊贤,乃为大也。育羣才,易有大贤难。武王必得箕子而后为大有。
译九四,不把它当作盛大丰盛,没有灾咎。《象传》说:不把它当作盛大丰盛而无灾咎,是因为明辨清楚。程传说:“彭”是盛多的样子。《诗经》说“行人彭彭”,又说“驷騵彭彭”,都是说盛多。本义说:六五是柔顺居中的君主,九四以刚爻接近它,有逼近君位的嫌疑;但九四处在柔位,所以有不把盛势发展到极致的象,因而没有灾咎。【象正说:禹的《大禹谟》说,洪水漫天,我乘坐四种车,疏通九州河川,与益、稷一同使物资流通、使百姓安居、使万国治理。治功主要依靠益、稷,却一再说“我”,似乎都在自我夸耀。舜于是称赞他说:“诚信成就、功业完成,只有你贤能;能够勤劳于国家,能够节俭于家庭,不自满自夸,只有你贤能。你不自我矜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你不自我夸功,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舜帝这样才可以称为明辨清楚,否则就会被认为把禹看作逼迫自己。订诂说:“其”指九四,是九四自称。接近君主的人,如果势力不自我挟持就会震动;掌权的人,权力不主动招引也会聚集。权势所归之处,祸败也随之而来。六五柔顺居中,九四以刚爻逼近,必须主动避嫌并多加畏惧。观察众阳盛大,都属于六五,自己不敢专有其盛大,然后才可以没有灾咎。】【《见易》说:九四与初九的爻辞都说“匪”,都是表示否定的辞语。两个爻都居于两卦的下部,在大有时代有许多忧虑和畏惧。初九看见众多正人争相进取,便为此忧虑,担心荣耀必然带来耻辱,所以众人责怪它不交往,而初九自己不认为如此。九四看见丰盛、通达和安乐的盛大局面,反而害怕,担心满盈必然倾覆,所以众人夸耀它的盛大,而九四自己不这样认为。】六五,它的诚信与上下交相感通,又有威严,吉。《象传》说:“它的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发动众人的志向;“有威严而吉”,是因为平易而没有防备。王弼注说:以柔居尊,以中处大,对万物没有私心,上下都来响应。用诚信发动众人的志向,所以诚信彼此交感。不对万物怀有私心,万物也会公正相待;不猜疑万物,万物也会以诚相待。既公正又诚信,还有什么困难?还有什么需要防备?不言而教化,行动起来有什么不能产生威严?作为大有之主而不行此道,怎么能得到吉祥呢?本义说:在大有的时代,柔顺而居中,处于尊位,虚己以应九二贤者,于是上下都归附它,这就是诚信交感。然而君主之道贵在刚健,过于柔弱就会废弛,应当用威严来辅助,才会吉祥。【蔡虚斋说:“厥孚交如”是说上对下有诚信、下对上也有诚信,双方相交。传说“信以发志”,是根据现状说上下彼此有诚信;追溯根本,则是由上面发动诚信。苏轼说:处在群阳之间而独用柔,是最没有防备的状态。正因为没有防备,万物才相信它,所以归附者交相而来。柔顺却能有威严,为什么?因为没有防备,反而显示出它力量有余。防备生于不足;不足的形态显露于外,威严就削弱了。】【《见易》说:九五以柔为主,信任臣下,分开来说君臣之情同于朋友,所以说“交如”。世上的君主喜欢自我尊大,担心自己没有威严。敞开心胸、显露真诚的君主,姿态越谦下,众人对他的期望反而越崇高,所以说“威如”。马援在两位帝王之间交游,看见子阳修饰外表,讥笑他像土偶;后来汉世祖解开头巾坐着迎接他,马援佩服其豁达,这才相信帝王自有真实气象。这不正是平易而无防备的一个征验吗?】上九,上天保佑他,吉,无所不利。《象传》说:《大有》上九的吉祥,是来自上天的保佑。本义说:在大有的时代,以上九刚爻居上而能向下顺从六五,这是能够履行诚信、思考顺从并尊尚贤人的表现。【项平庵说:六五本爻只表现出履行诚信、思考顺从;到了上九才表现出尊尚贤人,所以孔子说“又以尚贤也”,这些都是针对六五而言。大有时代,众人的心都来相应,还不足以称为“大”;又能尊重贤人,才算广大。培养众多人才容易,得到大贤却很难。周武王一定得到箕子之后,才成为大有。
传曰:大有上九,明事闗全卦,非止上九】【见易曰:上九以刚居上,葢与五同时南面称孤者也。识五为真主,天命有归,乃悉其所有,纳土归命,如汉之窦融,宋之吴越,所以全其有者大矣。故曰:履信思顺,又以尚贤也。此亦应天而时行者,天祐之吉,指上九也】▯【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本义。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止乎内,而顺乎外,谦之意也。山至高,而地至卑,乃屈而止于其下,谦之象也。有终,谓先屈而后伸也【冯厚斋云:凡一阳五隂之卦,其一阳在上下者为剥、复,象隂阳之消长也;在中者为师、比,象众之所归也。至于三四,在二体之际,当六画之中,故以其自上而退处于下者为谦,自下而奋出乎上者为豫,此观画立象之本防也。焦弱侯云:凡一阳统五隂之卦,彖传皆指出一刚字。复曰刚反,师曰刚中而应,豫曰刚应,比曰刚中,剥曰柔变刚。惟谦不然,谦不贵刚也。见《易》曰:君子之学,以谦终其身者也。卫武公年九十矣,抑之诗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正考父之鼎铭曰:一命而偻,二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可谓谦亨有终者矣】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蔡伯静曰:下济而光明,艮也。艮之彖传曰:「其道光明」,是也。卑而上行,坤也。欧阳永叔曰:此圣人极论天人之际也。春秋虽书日食、星变,孔子未尝道其所以然。曰:「天地鬼神不可知,为其可知者人而已。」日中必昃,盛衰必复。天吾不知,吾见其亏盈于物者矣。草木之盛者变而衰,落之物之下者进而流行之地。吾不知,吾见其变流于物者也。人之贪满者多祸,守约者多福。鬼神吾不知,吾见其人之祸福者矣。天地鬼神不可知其心,则因其着于物者以测之,但据其迹之可见者云尔。若人则可知者,故直言其情曰:「好恶」,其知与不知异辞也。参而防之,与人无以异也。蔡虚斋曰:通六爻皆言人道好谦,干上九过高志满,则贤人不辅,恶盈也。屯初九以贵下贱,大得乎民,好谦也。象正曰:「野井之唁,齐侯致服器焉。三致而三辞,齐侯强之。昭公嗷然而哭,诸大夫皆哭,以人为菑,以襞为席,以案为几,以遇礼相见。」是则不可为谦也。谦之为道,见盈而思亏,见福而思害也。仲虺之诰曰:「慎厥终惟其始,谦之谓欤】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本义,以卑蕴高谦之象也。裒多益寡,所以称物之宜,而平其施。损高増卑,以趋于平,亦谦之意也【苏紫溪曰:裒多益寡,是就心上剂量。人心知人与己同,则谦;但知有己,则盈。凡下人之心寡,上人之心多,正为己心重耳。称犹权之,称物称有低昻,无低昻心有轻重,无轻重,心归于平焉耳】【见易曰:谦之为道,非有过恭已甚之行,适得其平而已。夫上下之交,各有则焉,而人上交则謟,下交则渎。渎非谦也,謟亦非谦,皆违其则者也。裒之益之,称物之宜,以平其施,而谦道光矣。汲黯见大将军而揖,张廷尉为王生结袜,皆不违则之谦也。豫与谦反对,豫二曰: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深于谦者乎?火传曰:心有多无寡,寡岂能益多?日裒斯日见其寡耳。极其裒益,只得心平。心平而后能称物,称物而后施诸物者,始各得其平。谦之为物,平施而已,非有过卑之行也。兄湘之曰:地中有山,非地上山也。所谓深谷为陵,葢地道变盈流谦之所为也。裒多益寡,正地中有山之象】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王注处谦之下,谦之,谦者也【焦弱侯曰:卦以谦名,又居最下,曰谦谦。《易》言“干干”、“夬夬”,重刚也;“坎坎”重险也;“蹇蹇”互见,重坎也。订诂曰:用涉与利涉不同,利涉者,其才、其时利于涉耳;用涉者,用此道以涉,然后吉也。借涉川以明履危处难之意】【见易曰:初处最下,与劳谦之三同。为君子,则知君子者,谦德之称,不以上下殊也。卑以自牧,言谦德难驯,宁过卑以调伏之于其初也】【火传曰:用者,用此爻之义以涉大川也。涉川者,不可争先;用兵者,不可恃胜。惟谦道得之】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王注:鸣者,声名闻之谓也。本义:柔顺中正,以谦有闻,正而且吉者也【朱子云:鸣谦在六二,又言贞者,言谦而有闻,须得其正则吉,不贞则近于邪佞。六二以隂处隂,故戒之上六之鸣却不同,处谦之极而有闻,则失谦本意。谦本不要人知,况在人之上而有闻乎?此所以志未得也】
译《彖传》说:《大有》上九,说明的事情关系到整个卦,并不只是说上九。【《见易》说:上九以刚居上,大概是与九五同时面南而王、自称君主的人。它认识到九五是真正的君主,天命有所归,于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交出,献土归命,如汉代的窦融、宋代的吴越,这样保全自己的所有,意义就很大了。所以说“履信思顺,又以尚贤也”。这同样是应天而顺时运行;“天祐之吉”说的就是上九。】【艮下坤上】谦,通达;君子有好的结局。本义说:谦,是拥有而不自居其有的意思。内卦为止,外卦为顺,就是谦的含义。山最高,地最低,山却屈居停留在地的下面,这是谦的象。“有终”是说先屈下而后伸展。【冯厚斋说:凡是一阳五阴的卦,阳爻在上下的,是《剥》《复》,象征阴阳的消长;阳爻在中间的,是《师》《比》,象征众人归附。至于阳爻在三、四的位置,处在上下两个卦体交界、六画的中间,所以阳爻从上退居下方的就是《谦》,从下奋发而出居于上方的就是《豫》,这是观察卦画建立卦象的根本。焦弱侯说:凡是一阳统率五阴的卦,《彖传》都指出一个“刚”字:《复》说“刚反”,《师》说“刚中而应”,《豫》说“刚应”,《比》说“刚中”,《剥》说“柔变刚”。只有《谦》不是这样,因为《谦》不以刚为贵。《见易》说:君子的学问,应当以谦逊终其一生。卫武公已经九十岁,《抑》诗还说“不是当面训诫我,就是提着我的耳朵告诫我”。正考父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便弯腰,第二次受命便曲背,第三次受命便俯身,沿着墙边快走。”这可以说是谦而通达、终有好结局了。】《彖传》说:谦,所以通达。天道向下施济而使万物光明,地道处于卑下却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而把利益流向谦逊者,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逊者处尊位而更加光明,处卑位也不可逾越,这是君子的最终归宿。【蔡伯静说:“向下施济而光明”,说的是艮;《艮》的《彖传》说“其道光明”,就是这个意思。“处卑下而向上运行”,说的是坤。欧阳永叔说:这是圣人极力论说天道与人事的关系。《春秋》虽然记载日食、星变,孔子却没有说它们为什么发生,只说:“天地鬼神的内情不可知,但人事是可以知道的。”太阳正中必然西斜,盛衰必然循环。天的道理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万物有盈有亏。草木茂盛的会转为衰败,落下的东西又会进入地中而流行。我不知道天地鬼神的内情,但我看见万物有变化、有流通。人贪求满盈的多有祸患,守持约束的多有福分。鬼神的情状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人所遭遇的祸福。天地鬼神的内心不可知,就根据它显现在万物上的迹象来推测,只能依据可以看见的迹象来说。至于人,则是可以知道的,所以直接说他们的情感是“喜好”和“厌恶”;这与不可知者的说法不同。把这些参照考察,就与人事没有不同。蔡虚斋说:六爻都说人道喜爱谦逊。乾上九处得过高而志意自满,所以贤人不来辅助,是人道厌恶盈满;屯初九以尊贵身份屈居卑贱之下,大得民心,是人道喜爱谦逊。象正说:“野井之唁,齐侯致服器焉。齐侯三次送来服饰器物,昭公三次推辞,齐侯强迫他接受。昭公悲声哭泣,大夫们也都哭泣;把人当作祭祀用的柴薪,把褶衣当作席子,把案几当作几案,依照相见的礼仪来相见。”这就不能算作谦了。谦的道理,是看见盈满便想到亏损,看见福分便想到祸害。仲虺的《诰》说:“谨慎对待结局,就像谨慎对待开始。”说的就是谦吧。《象传》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卦;君子因此减少多余的,补益不足的,衡量事物的多少而公平施予。本义说:这是地势卑下而山蕴含其中的谦象。减少多余、补益不足,是为了衡量事物的适宜程度,使施予公平。减损高处,增加低处,使其趋于平衡,也是谦的含义。【苏紫溪说:所谓“减少多余、补益不足”,是从内心上作衡量。人心知道别人和自己相同,就会谦逊;只知道有自己,就会自满。大凡地位低下者的心意少,地位高上者的心意多,正是因为后者把自己的心看得太重。所谓“称”,就像用秤称量一样;衡量事物有高低,内心便有轻重;没有轻重之分,内心就归于平衡了。】【《见易》说:谦这种道,不是过分恭敬、卑下到极点的行为,只是恰好达到平衡罢了。上下之间的交往,各有一定的准则;可是人们同地位高的人交往就谄媚,同地位低的人交往就轻慢。轻慢不是谦,谄媚也不是谦,都是违背准则的行为。减少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事物的适宜程度,使施予公平,谦道就光明了。汲黯拜见大将军时只作揖,张廷尉替王生系袜子,都是不违背准则的谦逊。豫卦与谦卦相反相对,《豫卦》六二说:“君子同地位高的人交往不谄媚,同地位低的人交往不轻慢,这大概是比谦更深的境界吧?”《火传》说:心中如果只有多没有少,少怎么能补益多呢?越是减少,越能看见自己的不足。把减少和补益做到极致,也只能得到内心平衡。内心平衡以后,才能衡量事物;衡量事物以后,施加于事物的行为才各自公平。谦的实际内容,只是公平施予,并不是故意表现得过分卑下。兄湘之说:这是地中有山,并不是地上有山。所谓“深谷变成高陵”,大概就是地道改变盈满、流布谦逊的作用。减少多余、补益不足,正是地中有山的象。】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凭借这种谦逊渡过大河,吉祥。《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是以谦卑来约束、修养自己。王注说:初六处于谦卦最下的位置,是谦逊中的谦逊者。【焦弱侯说:卦以谦为名,又处在最下,所以说“谦谦”。《易经》说“乾乾”“夬夬”,是重复刚健之意;说“坎坎”,是重复险难之意;说“蹇蹇”,是互相显见,重复坎险之意。《订诂》说:“用涉”与“利涉”不同。“利涉”是说人的才能和时机适宜于渡河;“用涉”是说必须采用这种道来渡河,然后才吉祥。借渡河来说明身处危险、面对艰难的意思。】【《见易》说:初六处在最下位,与九三“劳谦”的情形相同。说它是君子,是因为“君子”是谦德的称谓,并不因处于上下不同位置而改变。所谓以谦卑自我约束,是说谦德难以驯服,宁可在开始时过分卑下些,以调伏它。】【《火传》说:“用”,是采用这一爻的意义来渡过大河。渡河时不可争先;用兵时不可依仗胜利。只有谦逊之道才能做到这一点。】六二:谦逊之名声传播出去,守正则吉祥。《象传》说:谦逊之名声传播出去,守正则吉祥,是因为内心获得了谦德。王注说:“鸣”是声名被人听闻的意思。本义说:柔顺而居中守正,因为谦逊而有了声名;能够守正并且吉祥。【朱子说:六二说“鸣谦”,又说“贞”,是说谦逊而有声名,必须合乎正道才吉祥;不守正就接近邪曲谄媚。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所以要告诫它。上六的“鸣”却不同:它处于谦的极点而有了声名,反而失去了谦的本意。谦本来就不求别人知道,何况身居众人之上而有声名呢?这就是“志未得”的原因。】
【见易曰:武侯发教,府属令勤攻吾过,不难违覆,此皆出自中心之诚然也,岂伪谦乎?禹拜臯陶之谟曰:「师汝昌言。」卫武公抑之篇自称「小子」,皆鸣谦也。故鸣者,心之声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本义:卦惟一阳居下之上,刚而得正,上下所归,有功劳而能谦,尤人所难,故有终而吉【胡庭芳曰:谦以九三一爻为成卦之主,文王象辞惟主九三一爻而言,不及其他,周公爻辞不易,但推其劳而要其吉耳。王景孟曰:舜之贤禹也,而曰洚水警予,成允成功,惟汝贤,此服其劳也。又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此服其劳而能谦也。夫功吾功能,吾能也,天下何与焉?矜伐之心不去,则天下羣起与之争矣。何以致万民之服哉?象正曰:仲尼观于五德,曰:吾其为土乎?土四德之所出入也。亭毒万物而不为功,君子夏行就阳,冬行就隂,急病而让,夷食蔬而任劬,若是而犹恐婴于祸患。郑伯如晋,公孙段甚敬而卑礼,无违,晋侯嘉焉,赐以州田。季孙宿之拜莒田,晋侯享之,加笾。武子辞,请撒加而后拜,晋人以为知礼。重其好货,以伯石之汰也。劳谦而得州田,以武子之专也,劳谦而得好贶,故致谦存位,非德之至而君子取焉。若管子平戎于王室,卒受下卿之礼而还;郑伯赏入陈之功,赐子产八邑,辞固予之,乃受六邑,可谓劳谦君子矣】【见易曰:以禹之八年于外,▯挂而不顾,簪堕而不掇,而谟止载其不自满假而已。是故真劳者,未有不谦者也】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本义:柔而得正,上而能下,无不利矣。然居九三之上,更当发防其谦,以示不敢自安之意也【赵汴水曰:下三爻谦善其身,皆言吉;上三爻谦善天下,皆言利】【见易曰:四本谦顺之德,而居劳谦之上。鸣者,宣之于口;防则见之于躬。所谓动容周旋者是也。防谦者,抑抑之威仪也。虽位尊于三,而折节下之,以示不安其上之意。人疑其恭也,故圣人以不违则表之。则即称物之宜也】【火传曰:下三爻以能下为谦,上三爻以坤顺为谦。顺以为谦者,不但收敛是谦,发皇亦是谦。故四曰防谦,虽制礼作乐,皆有一定,不敢违之,则所谓称物平施者是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本义六五以柔居尊在上而能谦者也【杨诚斋曰:不富,心之虚也。虚心以纳天下,天下之善归之。汉高自以不如三杰,故能有三杰也。象正曰:谦者,师之利也。不欲多胜人,而后众莫之胜】【见易曰:征不服者,要其服也。如大禹之舞干而苖格,文王之因垒而崇降,因其不服,益退而脩德,而后得志。以谦道得之也。又曰:侵伐以谦而得利者,不独禹、文王也。晋文公退三舍以避子玉,孙叔敖南辕反斾以避晋师,而卒皆得志。老子云: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则用谦之道也。谦字自禹征有苗,伯益发之。火传曰:六五为坤之主,坤众皆其隣也,而曰「不富者」,不恃其众也。夫不恃其众,乃可以用众,故利用侵伐焉。传曰:征不服也。言必有不服者,斯征之,非贪功而喜事也。问易曰:六爻惟五不言谦,而曰「不富」,人主之谦不在卑躬折节,惟在以虚受人。「不富」象其虚也。以其隣谓左右习上之德,而皆相尚以谦也。书曰:「臣哉邻哉」,是则称为隣者,亦谦辞也。上下一谦以征不服,其谁御之】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本义,谦极有闻,人之所与,故可用行师。然以其质柔而无位,故可以征己之邑国而已。【见易曰:上六居坤之上,处顺之极,葢以高位而得众者,而以谦鸣焉。据上之时位,顺众行师,可以无往不利,而惟用征邑国,自治其私,斯即其谦矣。传曰:鸣谦,志未得也。言其志在处卑,而居卦之上位,与志违也。曰可用者,葢托言于才力不足,仅可行师以征邑国而已】▯【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本义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九四一阳上下应之,其志得行,又以坤遇震为顺以动,故其卦为豫【朱子曰:建侯行师,顺动之大者。丘行可曰:屯有震无坤,则言建侯而不言行师;谦有坤无震,则言行师而不言建侯。卦合震坤二体,故并言之。九家《易》曰:震为建侯,坤为行师,故卦具二义。《国语》谓之居乐出威。注云:居乐,坤在内也;出威,震在外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译【《见易》说:诸葛武侯发布教令,让府属勤于指出我的过错,并不怕他们违背、反驳自己,这些都出于内心的诚意,难道是假装谦逊吗?禹拜受皋陶的谋议,说:“以你的美善言论为师。”卫武公在《抑》篇中自称“小子”,都是谦逊之声。所以“鸣”就是内心的声音。】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能够善终,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服从。本义说:全卦只有一个阳爻,处在下卦之上,刚健而守正,是上下众人归附的对象;有功劳却能谦逊,是人们尤其难以做到的,所以能够善终而吉祥。【胡庭芳说:谦卦以九三一爻为成卦的主爻,文王的象辞只针对九三一爻说,没有涉及其他爻;周公的爻辞也不改变,只是推重它的功劳并概括其吉祥。王景孟说:舜赞美禹的贤能,说洪水使我受到警戒,事情办得诚信而成功,只有你贤能;这是承认他的功劳。又说:只要你不自夸,天下没有谁同你争能;只要你不自我夸耀功劳,天下没有谁同你争功。这就是承认功劳而又能谦逊。功劳是我的功劳,才能是我的才能,天下与此有什么关系?如果不去掉自夸、夸功的心,天下人就会群起同他争夺,怎么能使万民服从呢?《象正》说:仲尼观察五德,说:“我大概属于土吧?”土是四德出入的所在,养育万物却不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君子夏天行动趋向阳,冬天行动趋向阴,遇到急难便让给别人,平常饮食粗疏却承担劳苦,即使这样仍然担心遭受祸患。郑伯到晋国去,公孙段非常恭敬而降低礼数,毫不违背,晋侯因此赞许他,赐给他州地。】季孙宿拜谢莒田时,晋侯设宴招待他,并增加了笾豆。武子辞谢,请求撤去增加的礼器后再拜谢,晋国人认为他懂礼。把重视财货看作是伯石的贪纵,把有功劳而谦逊、因此得到州田看作是武子的专长;有功劳而谦逊又得到优厚赏赐,所以说保持谦逊就能保全禄位,并不是因为德行达到极致,而是君子所取法的。比如管子替王室平定戎乱,最后接受下卿的礼遇而回去;郑伯奖赏子产入陈的功劳,赐给他八邑,子产坚决辞谢,郑伯仍然要给他,他才接受六邑,可以说是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了。【《见易》说:禹在外八年,[原文“▯挂”字样疑为讹误],经过家门却不顾,簪子掉了也不拾取,而《谟》篇只记载他不自满自大的事。因此,真正有功劳的人,没有不谦逊的。】六四:没有什么不利,要防止自己失去谦逊。《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要防止自己失去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准则。本义说:柔顺而居正,身居上位却能够谦下,所以没有什么不利。但它处在九三之上,更应当表现出防止自己失去谦逊的态度,以表示不敢自我安逸。【赵汴水说:下三爻的谦,是修养自身,都说吉;上三爻的谦,是使天下得到修养,都说利。】【《见易》说:六四本来具有谦顺的德性,又处在有功劳而谦逊的九三之上。“鸣”是在口头上宣扬;“防”则是在自身行为上表现出来。所谓举止容态、周旋应对,就是这种表现。所谓“防谦”,就是谦抑谨慎的威仪。虽然地位尊于九三,却屈己守礼而处于九三之下,以表示不以居上为安。别人或许会怀疑它过于恭敬,所以圣人用“不违背准则”来表明它。这里的准则,就是衡量事物的适宜程度。】【《火传》说:下三爻以能够处下为谦,上三爻以坤的柔顺为谦。以柔顺作为谦,不只是收敛才叫谦,发扬光大也可以是谦。所以六四说“防谦”:即使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也都有一定的准则,不敢违背,这就是所谓衡量事物、公平施予。】六五:不以自己富有自恃,而依靠邻近的人;适宜于进行侵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适宜于进行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本义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处在上位却能够谦逊。【杨诚斋说:“不富”是说内心虚空。以虚心接纳天下,天下的善就会归附他。汉高祖自认为不如三杰,所以能够拥有三杰。《象正》说:谦是用兵的有利条件。不想多多胜过别人,众人反而没有谁能胜过他。】【《见易》说:所谓征讨不服从者,是为了使他们服从。例如大禹舞动盾牌而苗民归服,周文王凭借营垒使崇国降服;他们因对方不服而退让并修养德行,后来才实现志愿。这是以谦逊之道取得成功。又说:以谦逊而在侵伐中得到利益的,不只有禹和文王。晋文公退避三舍来避开子玉,孙叔敖掉转车头、返回旗帜来避开晋军,最终都实现了志愿。老子说:“两军相对而战,哀痛的一方能够取胜。”这就是运用谦逊之道。谦字是从禹征讨有苗、伯益阐发其义开始的。《火传》说:六五是坤卦的主爻,坤所代表的众人都是它的邻居,却说“不富”,是说不依仗众人。正因为不依仗众人,才可以使用众人,所以适宜于侵伐。《象传》说“征不服”,是说一定有不服从者,才去征讨,并不是贪图功劳、喜欢兴事。《问易》说:六爻中只有六五不说“谦”,而说“不富”,君主的谦不在于降低身份、屈己待人,而在于以虚心接纳别人。“不富”象征其内心虚空。“以其邻”是说左右近臣受到君主德行的熏陶,都互相崇尚谦逊。《尚书》说“臣哉邻哉”,所以称为“邻”也是谦辞。上下都谦逊而征讨不服从者,谁能抵挡呢?】上六:谦逊之名声传播出去,适宜于出兵,征讨自己的邑国。《象传》说:谦逊之名声传播出去,是因为志愿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因为只能征讨自己的邑国。本义说:上六处于谦逊的极点而有声名,得到人们的支持,所以可以用来出兵。但它本质柔弱而没有实际权位,因此只能征讨自己的邑国而已。【《见易》说:上六处在坤卦之上,处于柔顺的极点,大概是凭借高位而得到众人拥戴的人,却以谦逊闻名。根据它处在上位的时势和地位,顺应众人出兵,可以无往而不利;但这里只说用来征讨邑国,治理自己的私有范围,这才是它的谦逊。《象传》说“鸣谦,志未得”,是说它的志向在于处于卑下位置,但它却居于全卦最上位,和志向相违背。说“可用”,大概是托言其才能力量不足,只能出兵征讨邑国罢了。】▯【坤在下,震在上】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兵行师。本义说:豫就是和谐快乐,是人心和乐而响应在上位者。九四一个阳爻,上下各爻都响应它,它的志愿得以施行;又因为下卦坤遇上卦震,是顺应而行动,所以此卦为豫。【朱子说:建立诸侯、出兵行师,是顺势行动中最大的事情。丘行可说:屯卦有震而没有坤,所以说建立诸侯而不说出兵;谦卦有坤而没有震,所以说出兵而不说建立诸侯。此卦合有震、坤两个卦体,所以两者都说。《九家易》说:震象征建立诸侯,坤象征出兵行师,所以此卦兼有两层含义。《国语》称为“居乐出威”。注说:“居乐”是坤在内;“出威”是震在外。】《彖传》说:豫卦,刚爻得到响应,志愿得以施行;顺应而行动,这就是豫。豫是顺应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行师呢?天地顺应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应而行动,于是刑罚清明,百姓服从。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太伟大了!
【订诂曰:易有时有用,有义时,其所遭也;用其所致也,义其所寓也。六十四卦,时而已矣。事若浅而有深义,曰时义大矣哉,欲人思之也;非美事而有时或用之,曰时用大矣哉,欲人别之也;大事大变,则曰时大矣哉,欲人谨之也。蔡虚斋曰:宋景公有君人之言三,而荧惑为之退舍;商高宗因雉雊而脩德,而商道复兴,此豫顺以动而天地如之之据也。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天地顺动之符騐也;日月不过以晷刻言,四时不忒以气侯言。象正曰:谦礼也,豫乐也。礼以地制,乐由天作;地制以艮,天作以震。礼乐者,刑罚之抵也;礼乐不作,则刑罚不清,而斧钺钟鼓皆敝矣】【火传曰:豫之时,上有有贞之君,下有由豫之臣,人望皆属四矣。为四者,既不能避嫌以听国事之坏,亦不敢冒嫌以生天下之疑。建侯以维本支于不拔,行师以効臣节于封疆。武侯所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顺以动之谓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本义,雷出地奋,和之至也。先王作乐,既象其声,又取其义,殷盛也【徐子与曰:先王之一静一动,皆奉天以从事。方雷在地中,伏而未发,则以之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法。其静也。及出地奋而成声,则以之作乐,崇德荐上帝而配祖考,法其动也。】倪鸿宝曰:伦治律以鳯鸣,夔治乐以兽舞,复之治律以地雷豫之,治乐以雷地鸣者,气至,舞者声通,雷】【蛰地为气,雷奋地成声也。豫以作乐,崇德。先王之德即乐之德,言徳则知其和也。德不可一,德名犹声不可一音。举圣人之德配四时,则知其气周于十二律也。是故复心曰:「见灰之必歕者也。」豫德曰:「崇声之必纵者也。」订诂曰:雷以宣天地之和,乐以宣人心之和。崇德,崇祖考之德也。郊祀后稷以配天,葢冬至祀天南郊而配以祖也。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葢季秋祀上帝于明堂而配以考也。按祭于南郊曰「天」,祭于明堂曰「帝」,则郊者古礼,而明堂特周制也。为坛而祭谓之「天」,祭于屋下谓之「帝】【见易曰:声音通于鬼神,作乐以写祖功宗德也。奏之上帝,明吾祖宗之德,足以配享于帝,所谓崇德也】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本义,隂柔小人,上有强援,得时主事,故不胜其豫,而以自鸣,凶之道也。卦之得名,本为和乐,然卦辞为众乐之义,爻辞除九四与卦同外,皆为自乐,所以有吉凶之异。【见易曰:统一卦观之,其辞曰亨。葢合二体为顺而动,故亨也。析逐爻论之,则凶悔过半,则以四为成豫之主。凡与应者、比者,皆因四之豫而溺其志也。故曰: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豫与谦反对,豫之四即谦之三也。凡谦之诸爻与三应者、比者,皆吉而利;豫之诸爻与四应者、比者,多凶而悔。葢有而不居之谓谦,乐其所有之谓豫。习于谦者,虑必周,故征伐皆可以获利;躭于豫者,志必怠,惟介石乃不至于罹凶】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本义,卦独此爻中而得正,是上下皆溺于豫,而独能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也。其德安静而坚确,故其思虑明审,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防也【苏子瞻曰:以隂居隂,而处二隂之间,晦之极,静之至也。以晦观明,以静观动,则凡吉凶祸福之防,如黒白判于吾前,是以动静如此之果也。介于石,果于静也;不终日,果于动也。知几也。订诂曰:众人之虑浅,故成而有渝,其悟也在事后;君子之识防,故不遑暇豫,其觉也在几先。夫惟有介于石之明,而后有不终日之决。
译【《订诂》说:《易》有时、用、义。“时”是所遭遇的时势;“用”是由此导致的作用;“义”是其中寄寓的道理。六十四卦说的只是时势。事情表面浅近而含有深意,就说“时义大矣哉”,希望人们思考它;事情本身未必美好,但有时不得不使用,就说“时用大矣哉”,希望人们辨别它;遇到重大事情和重大变化,就说“时大矣哉”,希望人们谨慎对待。蔡虚斋说:宋景公有三句像君主的话,荧惑之星因此退舍;商高宗因为野鸡鸣叫而修养德行,商道因此复兴,这就是豫卦顺应而行动、天地也如此的证据。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是天地顺应而运行的征验;日月不过度,是从晷刻来说;四时无差错,是从气候来说。《象正》说:谦是礼,豫是乐。礼根据地道制定,乐由天道创作;地道的制定取法艮,天道的创作取法震。礼乐是刑罚的根本;礼乐不兴,刑罚就不会清明,斧钺、钟鼓也都会衰败。】【《火传》说:豫卦的时势,是上面有守正的君主,下面有使豫道得以施行的臣子,天下人的希望都归属于九四。作为九四,既不能为了避嫌而坐视国事败坏,也不敢冒着嫌疑而使天下产生疑虑。建立诸侯,是为了使国家根本和宗族支系牢固不拔;出兵行师,是为了在疆域上尽到臣子的节操。诸葛武侯之所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顺势而行动。】《象传》说:雷从大地中冲出而振奋,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盛大地向上帝献祭,以配享祖先。本义说:雷从地中冲出而振奋,是和谐达到极点的表现。先王制作音乐,既取法雷的声响,又取法其中的意义;“殷”是盛大的意思。【徐子与说:先王的一静一动,都奉行天道来办事。雷还在地中潜伏、没有发出时,就据此闭关,商旅不得通行,君主不巡视四方,这是取法它的静。等到雷冲出大地、振动而发声,就据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祭祀上帝并配享祖考,这是取法它的动。】倪鸿宝说:伶伦依据凤凰的鸣声制定音律,夔依据兽舞治理音乐;《复》卦以地雷豫来制定音律,《豫》卦以雷地发声来治理音乐,是因为气到达,舞者和声音相通,雷…… 【蛰伏在地中的雷是气,雷从地中振奋而出便形成声音。豫卦用来制作音乐、尊崇德行。先王的德就是音乐的德,说德就知道它具有和谐性。德不能只有一种,德的名称就像声音不能只有一个音。列举圣人的德来配合四时,就知道他的气遍布十二律。因此,《复卦》的心意说:“见到灰必定会吹动它。”《豫卦》的德意说:“崇尚声音必定使它舒展。”《订诂》说:雷用来宣示天地的和谐,音乐用来宣示人心的和谐。“崇德”是崇尚祖考的德。郊祀后稷以配天,大概是在冬至南郊祭天并以祖先配享;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上帝,大概是在季秋于明堂祭祀上帝并以考配享。按照礼制,在南郊祭祀称为“天”,在明堂祭祀称为“帝”;郊祀是古礼,明堂祭祀则是周代制度。筑坛祭祀称为“天”,在屋下祭祀称为“帝”。】【《见易》说:声音可以通达鬼神,制作音乐是为了抒发祖先的功业和先王的德行。把音乐奏给上帝,是表明我祖宗的德足以配享上帝,这就是所谓尊崇德行。】初六:炫耀自己的快乐,凶险。《象传》说:初六炫耀自己的快乐,志意已经穷尽,所以凶险。本义说:阴柔的小人上有强大的援助,得时而主持事务,所以不能抑制自己的快乐,反而自我炫耀,这是导致凶险的道路。卦名本来取和谐快乐之义,但卦辞说的是众人共同的快乐;爻辞除了九四与卦辞相同之外,其余各爻说的都是自我享乐,所以有吉凶的不同。【《见易》说:从整个卦来看,卦辞说“亨”,大概是上下两个卦体合起来,表现为顺应而行动,所以亨通。从各爻分别来看,凶和悔过半,这是因为九四是形成豫乐的主爻。凡是与九四相应、相比的爻,都因九四的豫乐而沉溺,失去自己的志向。所以说:“宴饮安逸如同鸩毒,不可以留恋。”豫与谦相反相对,豫卦九四就是谦卦九三。谦卦各爻凡与九三相应、相比的,都吉祥而有利;豫卦各爻凡与九四相应、相比的,多有凶险和悔恨。因为拥有而不自居叫谦,享乐于自己所有的叫豫。习于谦逊的人,思虑必定周详,所以征伐都可以获利;沉溺于豫乐的人,志向必定懈怠,只有像坚石一样自守,才不至于遭遇凶险。】六二:内心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就能看清形势,守正则吉祥。《象传》说:不到一天就能看清形势,守正则吉祥,是因为居中守正。本义说:全卦只有这一爻居中得正,在上下各爻都沉溺于豫乐时,唯独能够以中正自守,坚定得像磐石一样。它的德性安静而坚定,所以思虑明察审慎,不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见各种事情的征兆。【苏子瞻说:以安静来观察行动的人,能够看见事物的真实,六二就是这样;乘着行动去追逐事物的人,只能看见事物的表象,六三就是这样。看起来像福的事会诱惑人,看起来像祸的事会威逼人;我却睁大眼睛迎上去,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以后即使遇到真正的机会,也不敢再贸然趋赴。所以开始时错失得快,最后没有不因迟疑而悔恨的。《订诂》说:众人的思虑浅,所以事情已经形成又发生变化,他们是在事后才醒悟;君子的见识能察知细微征兆,所以来不及享乐安逸,他们在征兆出现以前就已经觉察。只有具备像磐石一样坚定的明察,才会有不到一天便作出决断的果断。】
传虽以不终日为中正,而大传盛赞君子之见几,以此】【见易曰:介石内力定也。庄子曰:防宇定而大光▯,故能见几明,决不至后时。二与四共成豫治,而不附于四。如金日防与霍光并受顾命,而不受秺侯之封,亦不纳女于后宫,殆其伦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本义:盱,上视也。隂不中正,而近于四,四为卦主,故六三上视于四,而下溺于豫,宜有悔也【苏子瞻曰:据静以观动者,见物之真,六二是也;乘动以逐物者,见物之似,六三是也。物之似福者,诱之;似祸者,刧之。我且雎盱而赴之,既而非也。后虽有诚然者,莫敢赴矣。故始失之疾,其终未有不以迟为悔也。象正曰:臧文仲获地于重馆夙也,子太叔弛幕于晋庭迟也。天下不以迟败者,能几乎?然既豫矣,而又迟之,是重悔也。《周官》曰:畜疑败谋,怠忽荒政。言盱豫而多悔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本义,九四卦之所由以为豫者也【焦弱侯曰:初应四,三五比四为凶为疾,独六二不系于四,中正自守为贞吉,则九四之不得为纯臣可知。四外阳内隂,才有为而诚不至者也。惟其才足以有为,故曰大有得;惟其诚不至,故戒以勿疑。五之贞疾,四实为之也。君子于四取其志大行,于五伤其乘刚,功罪定矣】【见易曰:天下皆仰豫于四,独六二退然自守。苟以其不附已而疑之,则朋党之异同起矣。夫二之异,不害天下之同。四不强二之同,自不生天下之异。四志大行,四葢以天下同已为志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程传:「在四不言失正,而于五乃见其强逼者,四本无失,故于四言大臣能任天下之事,于五则言柔弱居尊不能自立,威权尽去之义,各据爻以取义也。若五不失君道,而四主于豫,乃是任得其人,安享其功,如太甲、成王矣【王景孟曰:「当豫之时而不为豫者,六二是也;当豫之时而不得豫者,六五是也】【见易曰:五非庸主也,知事权之已去,而寄情于声色,以自晦于疾者乎?而于防愦之中,时或了了,故曰恒不死】【火传曰:五当豫,而疾其疾也,以乘刚。其恒不死也,亦以乘刚。武侯之于后主也,武侯在,而后主不豫;武侯殁,而黄皓导以豫矣。疾已而中亡,有死而已矣】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本义:以隂柔居豫极,为昏防于豫之象,以其动体,故又为其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所以广迁善之门也【订诂曰:成有渝,成犹定也,如春秋求成之成,渝者变也,如渝盟之渝,记云:一成而不可变成渝,对举之谓也。苏君禹曰:爻于三之悔,则欲其速图于始,于上之渝,则幸其改正于终,是故轮台之诏,君子犹有取焉。参义曰:以往事观之,如楚庄听伍举之谏而罢淫乐,齐威因淳于髠之讽而行诛赏,皆成有渝之义也】
田间易学卷二<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三桐城 钱澄之 撰
译《彖传》虽然把“不终日”解释为中正,但《大传》却盛赞君子能够见微知著,正是以此为依据。【《见易》说:像磐石一样坚定,是内在力量安定。庄子说:“内心安定,才能发出最大的光明。”所以能明察事物的征兆,果断行动而不至于错过时机。六二与九四共同成就豫卦的治理,却不依附九四。如同金日磾和霍光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却不接受秺侯的封爵,也不把女儿送入后宫,大概属于同一类情况。】六三:仰视豫乐,悔恨来得迟,最终必有悔恨。《象传》说:仰视豫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本义说:“盱”是向上看。阴柔而不中不正,又靠近九四;九四是全卦的主爻,所以六三向上仰视九四,向下又沉溺于豫乐,当然会有悔恨。【苏子瞻说:凭借安静来观察行动,能够见到事物的真实,六二就是这样;乘着行动去追逐事物,只能见到事物的表象,六三就是这样。事物若像福就诱惑人,像祸就威逼人;我却睁大眼睛迎上去,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以后即使有真正的机会,也不敢再趋赴。所以开始时失去得快,最后没有不因迟疑而悔恨的。《象正》说:臧文仲从重馆取得土地,行动很早;子太叔在晋国朝廷撤去帷幕,行动很迟。天下因迟延而失败的人,能有几个呢?然而已经沉溺于豫乐,又再加以迟疑,这是加重悔恨。《周官》说:“积累疑虑会败坏谋略,怠慢疏忽会荒废政事。”说的就是仰视豫乐而多有悔恨。】九四: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收获;不要疑忌,朋友会聚集而来。《象传》说: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收获,是因为志愿得到充分施行。本义说:九四是豫卦之所以成为豫卦的根由。【焦弱侯说: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六五与九四相比,所以都说凶、说疾;只有六二不系属于九四,能够守中守正,所以说守正则吉。由此可知,九四不能算是纯粹的臣子。九四外表为阳、内里为阴,才有作为而诚信却不充分。正因为才能足以有所作为,所以说“大有得”;正因为诚信不足,所以告诫它“勿疑”。六五的守正而有疾,实际上是九四造成的。君子取九四志愿大为施行的一面;六五则因乘凌刚爻而受到责伤,功过由此判定。】【《见易》说:天下人都仰赖九四来享有豫乐,只有六二退处自守。如果九四因为六二不依附自己而怀疑它,朋党之间的异同就会由此产生。六二的不同,并不妨害天下人的同心;九四不强迫六二与自己相同,天下的异心自然不会产生。九四的志愿大为施行,大概就是把天下人与自己同心作为志愿。】六五:守正而有疾,始终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凌刚爻;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其中正之德尚未丧失。《程传》说:“对于九四不说它失去正道,而在六五才显出受到强力逼迫,是因为九四本身没有过失,所以对九四说大臣能够担当天下的事务;对六五则说柔弱而居尊位,不能自立,威权完全丧失。两者都是根据爻位来取义。假如六五没有失去君主之道,而九四主持豫乐,那就是任用得人、安享其功,如太甲、成王一样。”【王景孟说:“处在豫乐的时代却不参与豫乐的,是六二;处在豫乐的时代却不能享有豫乐的,是六五。”】【《见易》说:六五并不是平庸的君主,是不是因为知道事权已经旁落,便寄情于声色,以装作有病来掩藏自己?但在昏乱糊涂之中,有时仍然能够清醒明白,所以说“始终不会死亡”。】【《火传》说:六五处在豫乐之时,却以自己的疾患为忧,是因为乘凌刚爻;它始终不会死亡,也是因为乘凌刚爻。诸葛武侯对于后主就是这样:武侯在世,后主不能沉溺于豫乐;武侯死后,黄皓便引导他沉溺于豫乐。疾患一旦痊愈而其中正之德也亡失,就只有死亡罢了。】上六:沉溺于豫乐,事情已经定成却能够改变,没有灾咎。《象传》说:沉溺于豫乐而处在最上位,怎么可以长久呢?本义说:阴柔居于豫乐的极点,呈现昏昧沉溺于豫乐的形象;因为它属于震动之体,所以又有事情虽然已经成功,却能够改变的象,从而扩大改过向善的门径。【《订诂》说:“成有渝”的“成”是确定、定成的意思,如《春秋》中“求成”的“成”;“渝”是改变,如“渝盟”的“渝”。《礼记》说“一成而不可变”,这里把“成”和“渝”相对举。苏君禹说:爻辞对于六三的悔,是希望它在开始时迅速谋划;对于上六的改变,则庆幸它在最后能够改正。因此,轮台诏书仍然受到君子的取法。《参义》说:从往事看,楚庄王听从伍举的劝谏而停止淫乐,齐威王因淳于髡的讽谏而实行诛赏,都有“事情已成而能够改变”的意义。】《田间易学》卷二 〈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三 桐城钱澄之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