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闲易学卷五
周易下经▯【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程传损,减省也。凡损,抑其过,以就义理,皆损之道也。圣人以宁俭为礼之本,故为损,▯明其义。以享祀言之。本义为卦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损兑泽之深,益艮山之髙。损下益上,损内益外,剥民奉君之象,所以为损也【胡仲虎曰:上下篇,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泰、否为损、益。咸男女之交变,而损则不交。恒男女之不交变,而益则交。圣人于泰、否言消长,于损、益言盈虚,上下往来之间,易道尽是矣。损之释彖曰:损下益上,而不言损。民益之释彖曰损上説无疆民为邦本,可益而不可损,葢如此】【见易曰:杂卦传谓益、损盛衰之始,推而论之,其始于泰、否乎?泰之阳极于三,三极即交坤之上六,而为损,衰之始也。否之隂亦极于三,过三即交干之初九,而为益,盛之始也。是盛衰于方中时,即见,不到太过不及之时,始云损、益也。闗子明曰:始盛者由衰而益也,始衰者由盛而损者也】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本义时谓当损之时【胡仲虎曰:益曰与时偕行,损于时之一字,凡三言之,然则不当损之时而损,可乎哉?非特二簋之用,有时以卦画推之,损刚益柔,有时以天下之理推之,凡损益盈虚,皆有时也耿希道曰:贵以贱为本,髙以下为基,故益下则下与上俱益,损下则下与上俱损邱行可曰:损之名由有余而起,益之名自不足而生,损有余所以补不足也,故满则招损,谦则受益,若多寡适称,则无所损益矣杨诚斋曰:国奢示俭,国俭示礼,故曰二簋应有时,强弗友刚克,爕友柔克,故曰损刚益柔有时,不然凶年不祭肺,施之丰歳则隘,平国用中典,施之乱国则弛林次崖曰:损下益上,下损则上亦损,故曰其道上行,道者损之道也蔡虚斋曰:损刚益柔有时,物无两成,刚既损则柔自益,故损之传兼言益,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天下之理不一,而随于时则一,故因损而并及之订诂曰:损三之阳以益上之隂,故为损,损四之阳而益初之隂,故为益,故云损益盛衰之始,皆以阳言之】【火传曰:上下交之为泰,至三而泰极矣。隂有下复之势,交将觧矣。三不欲交,至我觧也,急损己之刚以予上,而上下之交复固。上下不交之谓否,至四而否过矣。隂有上往之机,可以交矣。四以交,必自我先也,宁损己之刚以狥下,而上下之交乃成。是故损所以保泰也,益所以治否也。因其时而为损为益,则有泰而无否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孔疏夫人之情也,感物而动,境有顺逆,故情有忿欲。惩者,息其既往;窒者,闭其将来。忿欲皆有往来,惩窒互文而相足也【黄元公曰:山下有泽,则气泄而受伤矣,有损象焉。然泽气下行,亦有以流恶疏檅,故法之以惩忿窒欲。象正曰:损人以予,天损己以予,礼无所益而益之,故损者下学之最要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本义初九当损下益上之时,上应六四之隂,辍所为之事而速往以益之,无咎之道也。然居下而益上,亦当斟酌其浅深也【朱子▯曰:已事止,事也。事有当损于初速,如拯溺救焚可也。事已成则不可损矣。然过则非四所堪,不及则损之无益,尚合乎六四之志而已。遄者,如鲁人欲以璠璵葬夫子,歴阶而止之是也】【见易曰:初九以刚济六四之柔,四损其疾,固受初之益矣。而初亦何所损乎?已事遄往,此即初之自损也。酌损之,即初之所以益四也。所谓尚合志者,惟其刚柔相济而志以合耳】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本义九二刚中,志在自守,不肯妄进,故利贞;而征则凶也。弗损益之言,不变其所守,乃所以益上也【朱子▯曰:五虽柔而居刚,非不足;二虽刚而居柔,非冇余。所以损则不能益柔也。二为五之正应,臣子不肯损其生平,即是有益于君,所以损则不益。弗损则能益也。苏子瞻曰:以损己者益人,其益止于所损;以无损于己者益人,其益无方。故损之六三,益之六四,皆以损己者益人;损之九二,益之九五,皆以旡损于己者益人。以其无损于己,故受益者皆获十朋之▯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译《周易》下经。▯【下卦为兑,上卦为艮】。损卦有诚信,大为吉祥,没有灾祸,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程传说:损,就是减省。凡是损,抑制过分之处,使之归于义理,都是损的道理。圣人把安宁和俭朴看作礼的根本,所以在解释损卦时阐明这一意义。以祭享来说,《本义》认为:此卦是损去下卦兑上爻的阳,增益上卦艮上爻的阴;损减兑泽的深度,增益艮山的高度;损下而益上,损内而益外,正是剥削百姓以奉养君主的象征,所以称为损。【胡仲虎说:上下经阴阳各三十画,然后形成泰、否、损、益。咸卦因男女交合而发生变化,损卦则是不交合;恒卦因男女不交合而发生变化,益卦则是交合。圣人在泰、否中讲消长,在损、益中讲盈虚,上下往来之间,《易》的道理已经尽在其中了。损卦《彖传》说损下益上,却不说损;益卦《彖传》说损上,乐意无穷。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可以增益而不可以损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见易》说:《杂卦传》说益、损是盛衰的开始,推而论之,它们的开始或许在泰、否吧?泰卦的阳气在三爻达到极点,三爻达到极点后便与坤卦的上六交合,成为损,是衰败的开始。否卦的阴气也在三爻达到极点,超过三爻便与乾卦的初九交合,成为益,是兴盛的开始。盛衰在将要达到中和时就已经显现,到了太过或不及的时候,才称为损、益。关子明说:刚开始兴盛,是由衰败而逐渐增益;刚开始衰败,是由盛大而逐渐减损。】《彖传》说:损,是损下而益上,其道向上运行。损而有诚信,大为吉祥,没有灾祸,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个簋应当有合适的时机;损减刚健、增益柔顺,也应当有合适的时机。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本义》说:“时”是指应当损减的时机。【胡仲虎说:益卦说“与时偕行”,损卦在“时”字上反复说了三次;既然如此,不是在应当损减的时候却去损减,可以吗?不只是使用两个簋有时机,根据卦画推论,损刚益柔有时机;根据天下的道理推论,凡损益盈虚也都有时机。耿希道说:贵以贱为根本,高以下为基础,所以增益下方,则上下都一起受益;损害下方,则上下也一起受损。丘行可说:损这个名称由有余而产生,益这个名称由不足而产生;损有余是为了补不足。因此满盈就招来损害,谦逊就得到益处;如果多少恰好相称,就没有什么可损可益的了。杨诚斋说:国家奢侈时显示俭朴,国家俭朴时显示礼,所以说“两个簋应有时”;对不亲近的刚强者以刚克制,对亲近的柔顺者以柔克制,所以说“损刚益柔有时”。否则,灾荒之年不祭肺,施行于丰收之年就显得狭隘;太平国家使用中等刑典,施行于乱国就会过于宽弛。林次崖说:损下益上,下方受损,上方也受损,所以说“其道上行”;这里的“道”,指损的道理。蔡虚斋说:损刚益柔有时,万物不能同时各自发展;刚既损减,柔自然增益,所以损卦的《彖传》兼说益。损益盈虚与时势共同运行,天下的道理虽不相同,但随着时势运行这一点相同,所以由损而一并谈到益。《订诂》说:损去九三的阳以增益上六的阴,所以称为损;损去九四的阳而增益初六的阴,所以称为益。因此说损益是盛衰的开始,都是从阳爻来说的。】【《火传》说:上下相交就是泰,到了三爻泰便达到极点。阴爻有向下复归的趋势,交合将要解除。三爻不愿交合,事情到了必须由我来解除的地步,于是赶快损减自己的刚健来给予上方,上下的交合便重新稳固。上下不交就是否,到了四爻否便已经过去。阴爻有向上运行的机会,可以交合了。四爻要交合,必定要从自己先开始,宁可损减自己的刚健来顺应下方,上下的交合于是成功。因此,损是用来保全泰的,益是用来治理否的。顺应时势而实行损或益,就会有泰而没有否。】《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戒忿怒,堵塞欲望。孔颖达疏说:人的情感受到外物触动而发生变化,外在境遇有顺有逆,所以情感中有忿怒和欲望。“惩”是止息已经发生的,“窒”是闭塞将要发生的。忿怒和欲望都有过去与未来,因此“惩”“窒”互相发明、彼此补足。【黄元公说:山下有泽,水气下泄,山便受到损伤,具有损的象征。然而泽水之气向下流行,也能疏通污恶、排除污秽,所以君子效法它来惩戒忿怒、堵塞欲望。《象正》说:损害自己以给予他人,天也损害自己以给予万物;礼本身没有增加什么,却能使人受益,所以损是下学最重要的功夫。】初九:事情已经办成,赶快前往,没有灾祸;损减自己时要斟酌分寸。《象传》说:事情已经办成而赶快前往,是因为还要与上方共同合定志向。《本义》说:初九处在损下益上的时候,与六四阴爻相应,停止自己正在做的事,迅速前往以增益六四,这是没有灾祸的道路。但身居下位而增益上位,也应当斟酌其程度深浅。【朱子发说:“已事”就是停止事情。事情有应当在开始时迅速损减的,例如抢救溺水、扑灭火灾就可以这样。事情已经完成,就不可再损减。然而过分损减,不是六四所能承受;损减不足,又没有益处,只要还能与六四的志向相合就行。“遄”,就像鲁人想用璠璵陪葬孔子,孔门弟子登阶赶快阻止他们那样。】【《见易》说:初九以刚健来补助六四的柔弱,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固然接受了初九的益处;但初九又损失了什么呢?“事情已经办成,赶快前往”,这就是初九自我损减;“斟酌着损减”,就是初九用来增益六四的方式。所谓“还要合定志向”,只是因为刚柔相济,志向因此相合。】九二:利于守正。贸然前往则凶;不要损减自己,这就是增益他人。《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把居中作为自己的志向。《本义》说:九二刚健而居中,志在守持自身,不肯妄自前进,所以利于守正;贸然前往就会凶。“不要损减自己,反而增益他人”,是说不改变自己所守持的原则,正是因此增益上方。【朱子发说:六五虽柔而居刚位,并不缺乏;九二虽刚而居柔位,也不是有余。因此九二若损减自身,并不能真正增益柔爻。九二是六五的正应,臣子不肯损伤自己平日的操守,本身就是对君主的益处,所以损减自己反而不能增益,不损减自己才是能够增益。苏子瞻说:损害自己来帮助别人,所得益处只限于自己所损失的部分;不损害自己而帮助别人,所得益处没有限度。所以损卦六三、益卦六四,都是损害自己来帮助别人;损卦九二、益卦九五,都是不损害自己而帮助别人。因为不损害自己,所以受益者都能获得十朋之龟。】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损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自己的朋友。《象传》说:一个人独行,是因为三个人同行就会彼此疑忌。
本义下卦本干而损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一阳上而一隂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两相与则専,三则杂而乱【程子云:道无无对,有隂则有阳,有是则冇非,无一亦无三。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只是二也。三则疑所与矣,疑葢不専也。胡仲虎曰:卦以三之损而得名,故于此爻极论损之精义。三人行则损一人,两也。一人行则得其友,亦两也。天地间隂阳刚柔鬼神造化之类,皆两而已。本义:两相与则专,言当致一也。一则一隂一阳之谓也,各致其一则为两矣。见易曰:此爻専取卦象,卦自泰来,泰三阳在下,三隂在上,谓之地天交。损则损三以与上,上以隂与三,是三上而为上,上下而为三,谓之两,实则一也。如是谓之致一】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杨氏曰:物不得刚柔之中者,俱谓之疾。偏乎刚者,忿之疾也;偏乎柔者,欲之疾也。六四以隂处隂,而承乘皆隂,所谓偏乎柔者之疾也。得初九之刚为应,损其疾者也。隂柔甞失之缓,故遄乃无咎。张希献曰:初言遄往,四言使遄,葢初之遄,实四冇以使之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本义,柔顺虚中,以居尊位,当损之时,受天下之益者也。十朋之▯,大寳也。或以此益之,而不能辞,其吉可知【订诂曰:六五者,受益之主,而非受益之地。不居受益之地,不求益者也。不求益而物自益之,故曰「或」,或者不知其所从来之辞也。卦本损三益上,非益五也。然上之有,皆五之有。三非五正应,故为或益之。自上祐,上指上九。三益上,而五受其益也】【见易曰:五与二应,二既弗损矣,其何以益五乎?而五受其益,葢二以无所益为益,五以不知其益为益也。故曰:或益之。夫▯者,所以益人之神智者也。十朋之▯,其益大矣。以其无益之迹可据,故虽欲违之而弗能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本义上九居卦之上,受益之极,而欲自损以益人也。然居上而益下,有所谓恵而不费者,不待损己而后可以益人也。恵而不费,其恵广矣。故又曰得臣无家【订诂曰:上九与九二皆为弗损益之二,以无所益于五为益上,以三所益者为益,皆主于贞。贞者,成赋中邦,取民有制,不为额外之加。《禹贡》所谓厥赋贞也。此所益于五者大矣。上以益君为志,尤以弗损下为志,至此而后其志乃大得也】【见易曰:上九受三之益,彖传所称“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葢谓此也。以其受三之益,故有得臣之象。然上不私为己有,子夏传称“其髙而无位”,赞五之功,故有无家之象】▯【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孔疏:损卦则损下益上,益卦则损上益下,得名皆就下而不据上者,向秀云:“明王之道,志在惠下,故取下谓之损,与下谓之益。”本义:益,増益也。为卦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隂,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故为益【胡仲虎曰:凡卦以内为主,凡物以下为本,损下谓之损,益下谓之益,而上之损益不与焉,厚其本也。他卦言利徃者不言利涉,益兼言之,盖益以兴利也。蔡虚斋曰:损下益上,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损道也;损上益下,民冨则君亦不能独贫,益道也。不可以损専为损下,益専为益下,损则上下通一损,益则上下通一益,也要知闗于上者为多】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本义:动巽二卦之徳,干下施,坤上生,亦上下卦体之义【或问:「木道乃行」,程传以「木」字本「益」字之误。朱子曰:「看来只是木字。有八卦之金木水火土,有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如干为金,易卦之金也;兑之金,五行之金也;巽为木,是易卦取象;震为木,乃东方属木,五行之木也。五行取四维故也。」赵汝楳曰:「盛衰损益不能钧等,损有余,益不足,而后适中。益而无时,则过于益者必过于损,不足有余,反复仍在也。是以损益二卦皆言时行。」吴防清曰:「益,动而巽,人事之益也。书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是也。
译《本义》说:下卦本来是乾卦,损去上爻以增益坤卦,这是三个人同行而损去一个人。一个阳爻上升、一个阴爻下降,是一个人独行而得到朋友。两者相互亲近就能专一,三者就会混杂而紊乱。【程子说:道没有没有对待的,有阴就有阳,有是就有非,没有一也就没有三。《易经》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说的只是两者。三者就会疑惑应当与谁相交,这个疑惑就是不能专一。胡仲虎说:此卦因损去三爻而得名,所以在这一爻极力论述损的精义。三人同行则损去一人,剩下两人;一人独行则得到朋友,也是两人。天地之间阴阳、刚柔、鬼神、造化之类,都是成对的。《本义》说:两者相互亲近就能专一,是说应当专心致一;所谓“一”,就是一阴一阳,各自专一便构成两者。《见易》说:这一爻专门取卦象。卦由泰卦而来,泰卦三阳在下、三阴在上,叫作地天交。损卦损去三爻来给予上爻,上爻以阴给予三爻,于是三爻上升成为上爻,上爻下降成为三爻,称为两者,实际上仍是一体。这样就叫作专心致一。】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使行动迅速,便有喜庆,没有灾祸。《象传》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是值得喜庆的。【杨氏说:不能得到刚柔中和的事物,都称为疾病。偏于刚,是忿怒的疾病;偏于柔,是欲望的疾病。六四以阴居阴,上承下乘又都是阴,正是偏于柔弱的疾病。得到初九的刚健作为应爻,便能损减这种疾病。阴柔往往失于迟缓,所以行动迅速才没有灾祸。张希献说:初九说“赶快前往”,六四说“使其赶快”,大概初九的迅速行动,实际上是六四促使它这样的。】六五: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为吉祥。《象传》说:六五大为吉祥,是得到上方的保佑。《本义》说:六五柔顺而虚心居中,处在尊位,正当损的时势,是接受天下增益的主体。十朋之龟,是大的宝物。有人用这样的宝物增益他,而他不能推辞,由此可知其吉祥。【《订诂》说:六五是接受益处的主人,却不是受益的位置。他不居于受益之地,也不主动求取益处。不求取益处而万物自然来增益他,所以说“或”,是说不知道益处从何而来的意思。卦本来是损三益上,并不是益五;但上爻所有的,也都是五爻所有的。六三不是六五的正应,所以说“有人增益他”。“上方的保佑”中的“上”,指上九。六三增益上九,而六五接受了这种益处。】【《见易》说:六五与九二相应,九二既然不损减自己,那么凭什么来增益六五呢?而六五却接受了这种增益,大概九二把不主动施益当作施益,六五把不知道自己得到的益处当作受益。所以说“有人增益他”。龟,是用来增益人的神明智慧的;十朋之龟,所带来的益处很大。因为这种益处没有明显的施益痕迹可以追究,即使想拒绝也无法拒绝。】上九:不要损减自己而去增益他人,没有灾祸,守正便吉祥,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臣民,却不把他们据为一家私有。《象传》说:不要损减自己而去增益他人,是志愿得到充分实现。《本义》说:上九居于一卦之上,是接受益处的极点,却想要损减自己来增益别人。然而居上位而增益下位,有所谓施惠却不耗费自己的办法,不必先损害自己也可以帮助别人。施惠而不耗费,恩惠就广大了。所以又说“得到臣民,却不把他们据为一家私有”。【《订诂》说:上九与九二都说“不要损减自己而去增益他人”。九二以不给六五额外益处作为增益上方,以六三所增益的作为益处;二者都以守正为主。所谓守正,是使赋税合乎中道、取用百姓有制度,不额外增加。《禹贡》所谓“厥赋贞”就是这个意思。这样对六五的增益就很大了。上九以增益君主为志向,更以不损害下民为志向,到了这里,志向才算充分实现。】【《见易》说:上九接受六三的益处,这正是《彖传》所说“损下益上,其道上行”的意思。因为接受六三的益处,所以有得到臣民的象征。然而上九不把这些益处私自据为己有,子夏传说它“居于高位而没有职位”,是在赞扬六五的功劳,所以有“不把臣民据为一家私有”的象征。】▯【下卦为震,上卦为巽】。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孔颖达疏说:损卦是损下益上,益卦是损上益下;两卦命名都取下方,而不根据上方。向秀说:“圣明君王之道,志在惠及下民,所以损下称为损,施惠于下称为益。”《本义》说:益,就是增加。此卦损去上卦初爻的阳,增益下卦初爻的阴,使上卦的阳下降到下卦的下方,所以称为益。【胡仲虎说:凡卦以内部为主,万物以下方为根本;损下称为损,益下称为益,而上方的损益不计在内,这是为了厚实根本。其他卦说利于前往,却不说利于渡河;益卦兼说二者,大概因为益卦在于兴利。蔡虚斋说:损下益上,百姓贫困,君主也不能独自富有,这是损的道理;损上益下,百姓富足,君主也不能独自贫困,这是益的道理。不能把损专门理解为损下,把益专门理解为益下;损就是上下共同受损,益就是上下共同受益,但也应知道与上方有关的因素更多。】《彖传》说:益,是损上益下,百姓喜悦没有边际;由上方下到下方,其道理极其光明。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居中而正,必有喜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道于是能够通行。益卦的德性是行动而谦顺,日日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土地生养,益处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本义》说:这是说震、巽两个卦的德性;乾在下方施予,坤在上方生养,也是上下卦体的意义。【有人问:“木道乃行”,程传认为“木”字本来是“益”字的错误。朱子说:“看来只是木字。八卦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也有金木水火土。乾为金,是《易》卦所取的金;兑为金,是五行所说的金。巽为木,是《易》卦取象的木;震为木,是东方属木、五行所说的木。五行取四维,所以如此。”赵汝楳说:“盛衰损益不能平均相等,损有余、益不足,然后才能合于中道。增益若没有时机,过度增益必然转为过度损害;不足与有余反复变化,仍会循环。所以损、益两卦都说随时运行。”吴澄说:“益卦行动而谦顺,是人事上的增益。《尚书》说:‘只有学习才能使志向谦逊,务必及时敏捷,修养便会到来’,就是这个意思。】
天施地生,天地之益也。天施以气言,地生以形言。」订诂曰:「损卦祗是上坤下干,损下以益上,为损,故曰其道上行。益卦祗是上干下坤,损上以益下,故曰自上下下也。凡人君益下之道,不过因天之时,相地之利,非必尽▯内帑而后谓之损也,故曰其益无方。见易曰:『损以上受下之益者,上也;益以下受上之益者,初也。』上得九而为艮,艮止也,故损以无事为义,其辞曰:『弗损益之,不惟无事于益,并无事于损矣。』初得九而为震,震动也,故益以有事为功,其辞曰:『利用为大作,不惟益之以为大作,损之亦以为大作也】【火传曰:彖之攸往,渉川,皆指大作之初九。彖传所谓「中正有庆」,兼二五而言,非二五不能济初之功;所谓「木道乃行」,兼震巽而言,非六四不能成初之志。益动而防,本震初防四之卦徳而言,天施地生;就震初防四之卦体而言,益卦以初四两爻为主,两爻皆得位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孔疏子夏传云:“雷以动之,风以散之,万物皆盈。如二月啓蛰之后,风以长物;八月收声之后,风以残物。风之为益,皆在雷后,故曰风雷益也【张希献曰:“挠万物者莫疾乎风,动万物者莫疾乎雷。君子法之,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以贵其疾也。”订诂曰:“两则‘字疾’之义也。勇莫神于初几,初之不审,念过而后反焉。其反也不力矣。震巽为一隂一阳之始,皆初几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本义,初虽居下,然当益下之时,受上之益者也,不可徒然无所报效,故利用为大作,必元吉,然后得无咎【朱子云:吉凶是事,咎是道理,葢有事虽吉而理则过差者,是谓吉而冇咎】【见易曰:本义以初为民,以大作为报效。看来初四为成卦之主,似未可以民当初也。九下居初,是以在上之廷臣下而寄亲民之任,若汉廷之出汲黯于淮阳也。夫散财以益下,何如用人以益下?之益为大。传曰:下不厚事也。初非自上来焉,能大作以厚其事乎?惟有大作者在下,故九五惟称有孚恵心而已,不用作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本义六二当益下之时,虚中处下,故其象与损六五同,然爻位皆隂,故以永贞为戒【享帝亦居下而受上之益也,朱子谓是祭则受福之事订诂曰:王,五也。享非但以祭祀言,书云:惟尹暨躬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又曰:吁俊尊上帝,帝臣不蓛,所以享帝也。二五中正相应,故见用如此】【见易曰:二居初上,葢同为民牧,而二位其上也。二虚中求益,凡初之所为大作者,二皆顺而从之,不自智而智。初十朋之▯,信其知也,一切听之而不克有违始终勿渝,寕非吉与?惟二能任初,故五愈任二以为帝臣也。是故用以享帝者,不以初而以二也】【火传曰:或益之,自外来也。言四益初也。四本旡意于益二,然益初即所以益二,故或之,或益者,不知益之所自来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程传圭者,通信之物。礼曰:“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林黄中曰:凶事有三,有札瘥之政,有死防之礼,有甲兵之事。歉嵗曰凶。李子思曰:周官以委积待凶荒,以荒礼哀凶札,或弛其政,或去其征,皆损上之所取,以益下之凶荒者也。胡潜斋曰:周礼“珍圭以徴守,以防凶荒”,注:“珍”作“镇”,康成云:“王使人征诸侯忧凶荒,则授之以往致王命焉。”胡仲虎曰:以二体言,则二五各居中;以全体言,则三四并居中。中孚以三四为中,此三四称中行】【见易曰:三居下卦之上,方伯之任也。国家委积之储,木以偹凶,遇凶即▯,事所固有,然未可専擅也。有孚中行,告公用圭,皆戒三之辞。公指四,言宜告诸四而用圭以▯储积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本义,三四皆不得中,故皆以中行为戒。此言以益下为心,而合于中行,则告公而见从矣。传曰:周之东迁,晋郑焉依。葢古者迁国以益下,必有所依,然后能立【胡仲虎曰:迁四,自上而迁于初;初,自下而迁于四。坤为国土,四下之初,有迁国象。杨诚斋曰:周迁依晋郑,邢迁依齐,许迁依楚,皆弱故也。若盘庚之迁亳,髙祖之迁长安,光武之迁洛,何依人之有。蔡虚斋曰:六四大臣之位,葢主张迁国者。宋太祖欲都长安,曰:我欲都山河之胜,以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晋王固谏而止,乃叹曰: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以此观之,迁国非益下之大者欤】
译天施予、地生养,是天地对万物的增益。“天施”从气来讲,“地生”从形来讲。”《订诂》说:“损卦不过是上坤下乾,损下以益上,所以说‘其道上行’。益卦不过是上乾下坤,损上以益下,所以说‘自上下下’。君主增益下民的道理,不过是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不一定要把内库全部拿出来,才叫作损,所以说‘其益无方’。《见易》说:‘损卦是上方接受下方的益处,接受者在上;益卦是下方接受上方的益处,接受者在初。’上爻得到九而成为艮,艮是止,所以损卦以无事为义,爻辞说‘不要损减自己而去增益他人’,不但没有增益之事,连损减之事也没有了。初爻得到九而成为震,震是动,所以益卦以有所作为为功,爻辞说‘利于用来大有作为’,不只是增益它以使它大有作为,损减它也可以使它大有作为。【《火传》说:《彖传》所说的“有所前往”“渡过大河”,都指向初九的大有作为。《彖传》所说“居中而正,必有喜庆”,兼指九二、九五;没有九二、九五,就不能成就初九的功业。所谓“木道于是能够通行”,兼指震、巽;没有六四,就不能完成初九的志向。益卦“行动而谦顺”,是就震初、巽四构成的卦德而言;“天施地生”,是就震初、巽四构成的卦体而言。益卦以初九、六四两爻为主,这两爻都得其正位。】《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孔颖达疏说:子夏传说:“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万物因此充盈。比如二月蛰虫开始苏醒以后,风使万物生长;八月万物收声以后,风又使万物衰残。风所带来的益处都在雷之后,所以说是风雷益。”【张希献说:“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迅速的,发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速的。君子效法它们,见到善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所以贵在迅速。”《订诂》说:“两个‘则’字都有迅速的意思。勇决没有比把握最初征兆更神妙的;最初没有审察清楚,等到念头已经过错之后才回头,回头时就不够有力了。震、巽是一阴一阳的开始,都是最初的征兆。”】初九:利于用来大有作为,大为吉祥,没有灾祸。《象传》说:大为吉祥而没有灾祸,是因为下位者不会把事情做得过分厚重。《本义》说:初九虽然居于下位,但正当益下的时候,是接受上方益处的爻;不能徒然接受而毫无报效,所以利于大有作为,必须大为吉祥,然后才能没有灾祸。【朱子说:吉凶是事情本身,灾咎是道理;有的事情虽然结果吉祥,但道理上却有过失,这就叫作吉而有咎。】【《见易》说:《本义》把初九看作百姓,把大有作为看作报效;看来初九、六四是成卦的主爻,似乎不能把初九仅仅当作百姓。九阳居于初位,是在上位的朝廷大臣下降,承担亲近百姓的责任,如同汉廷派汲黯出任淮阳太守。把财物分散出去以增益下民,哪里比得上任用人才来增益下民?这才是益的大作为。《象传》说“下位者不会把事情做得过分厚重”。初九如果不是从上方下来,怎么能大有作为,以厚实下方的事业呢?正因为大有作为者在下方,所以九五只说有诚信、有惠民之心,而不说有所作为。】六二: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永远守正便吉祥。君王用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增益他,是从外部而来。《本义》说:六二正当益下的时机,虚心居中而处下,所以取象与损卦六五相同;但爻位都是阴,因此以“永贞”作为告诫。“享帝”也是居于下位而接受上方的益处。朱子认为,这是祭祀而接受福佑的事情。《订诂》说:“王”指九五。“享”不只是祭祀的意思。《尚书》说:‘只有尹与自身都具备同一德性,才能享有上天之心。’又说:‘选拔贤俊来尊奉上帝;帝的臣子不可懈怠。’这就是享帝。六二、九五居中而正,彼此相应,所以有被任用来做这些事情的象。【《见易》说:六二居于初九之上,大概二者同为治理百姓的人,而六二的地位在初九之上。六二虚心求取益处,凡是初九所进行的大作为,六二都顺从跟随,不自以为聪明,却以初九的智慧为智慧。初九得到十朋之龟,是相信它的智慧;六二一切听从初九而不能违背,始终不改变,难道不是吉祥吗?只有六二能够任用初九,所以九五更加任用六二,把它作为帝臣。因此被任用来享帝的不是初九,而是六二。】【《火传》说:“有人增益他,是从外部而来”,说的是六四增益初九。六四本来无意于增益六二,但增益初九也就是增益六二,所以说“或”;所谓“有人增益”,是说不知道益处从何处而来。】六三:增益他,用于凶事,没有灾祸;有诚信,依中道而行,告诉公而使用圭。 《象传》说:增益他,用于凶事,本来就是应有的。程传说:圭是用来传达信任的物品。《礼记》说:“大夫执圭出使,是为了表明诚信。”【林黄中说:凶事有三种:有疫病灾害的政事,有死亡丧葬的礼仪,有甲兵战争的事情。歉收之年叫作凶年。李子思说:《周官》用储积来救济荒年,用荒礼来哀悼疫病死亡;有时放宽政令,有时免除征税,都是减少上方的取用,以增益下方的凶荒。《胡潜斋》说:《周礼》说“用珍圭征召诸侯,以防备凶荒”,注释说“珍”应作“镇”;郑康成说:君王派人征召诸侯来共同忧虑凶荒,就授给他镇圭,让他持此传达君王的命令。胡仲虎说:从上下两个体来看,九二、九五各自居中;从全卦来看,六三、六四共同居中。中孚卦以六三、六四为中,所以这里六三、六四称为“中行”。】【《见易》说:六三居下卦的上位,承担方伯的责任。国家储备的积蓄,本来就是用来防备凶年,遇到凶年便应当发放,这是本来就有的事情,但不能擅自决定。有诚信、依中道而行、告诉公而使用圭,都是告诫六三的话。公指六四,是说应当告知六四,并使用圭来发放储备积蓄。】六四:依中道而行,告诉公,公便听从;利于把它作为依靠,迁移国都。《象传》说:告诉公而得到听从,是因为以增益下民为志向。《本义》说:六三、六四都不得中,所以都以依中道而行作为告诫。这句话是说,以增益下民为心志而合于中道,就能告诉公而得到听从。《象传》说:周朝东迁时,依靠晋国和郑国。古代迁移国都以增益下民,必须有所依靠,然后才能站稳。【胡仲虎说:迁移六四,是从上方迁到初九;初九则从下方迁到六四。坤为国土,六四下降到初九,有迁国的象。杨诚斋说:周朝东迁依靠晋、郑,邢国迁都依靠齐国,许国迁都依靠楚国,都是因为自身弱小。至于盘庚迁都于亳,高祖迁都长安,光武迁都洛阳,又哪里有依靠别人的事呢?蔡虚斋说:六四是大臣的位置,大概是主持迁国的人。宋太祖想建都长安,说:我想定都于山河形胜之地,以去除冗兵,遵循周、汉的旧例来安定天下。晋王坚决劝谏而使此事停止,太祖于是叹息说:不到百年,天下百姓的力量就会耗尽。由此看来,迁国难道不是增益下民的大事吗?】
【见易曰:卦之以益下得名者四为之也。而四之益下,莫大于迁国。四与初上下交易,有迁国之象。惟四以益下为志,故不惮于迁。太王迁岐,曰「不以养人者害人」;盘庚迁殷,曰「视民利用迁」。凡迁者,皆为益下计也。公者四也,告公者,羣下之公议也。四本有志于迁,必待告而始从者,重违众也。迨众议佥同,而四始依之以行,此所谓有孚中行也】【火传曰:迁国者,周之家法也。公刘迁邠,太王迁岐,去其害而趋其利,皆依民情之欲迁以迁也。郝仲舆谓:以益民之志告之先公,则是爻其当文王之迁程与迁丰之时乎?所谓公者,指公刘、太公而言】九五,有孚恵心,勿问,元吉,有孚恵我徳。象曰: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徳,大得志也。本义上有信以恵于下,则下亦有信以恵于上矣。不问而元吉可知【蔡虚斋曰:有孚之施于下者,在我只为心;自下之受此施者,目之则为徳矣。郝氏曰:心为政本,君有恵心,民自孚信。谓恵我以徳,非分财之恵也】【见易曰:五以中正处尊位,无所为,益下之事,益下者,四之事也。初之大作,二之享帝,皆受益于四。其以凶事求益者,三告四以行,不必告于五也。四从三告,不必上请于五,五亦不必问也。四之心即五之心,则四所以为恵下之徳,皆五之徳也。故曰:我徳惟五与四孚,故三之孚四,即孚五耳。四以益下为志,五惟四是孚,故曰大得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本义以阳居益之极,求益不已,故莫益而或击之,立心勿恒,戒之也。莫益之者,犹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若防而言之,则又有击之者矣【丘行可曰:合六爻观之,损在上则益在下,是故下三爻受益者也,上三爻当损己而益人者也。上以刚居益之极,不知损己而更求人之益,则击之者至矣纪闻曰:或益之,自外来也,人皆得以益之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人皆得以击之也。孔子读易至损与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而问答曰:夫自损者益,自益者损,吾是以叹也。见易曰:偏辞也,犹云辞之未全者也。上之意不惟莫益而已,且求益于下也】▯【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本义:夬,决也,阳决隂也,三月之卦也,以五阳去一隂,决之而已。然其决之也,必正名其罪,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然亦尚有危厉,不可安肆,又当先治其私,而不可専尚威武,则利有所往也,皆戒之之辞【胡仲虎曰:圣人彖复其辞平,彖夬其辞危。葢隂之势虽防蔓,或可滋穷,或为敌。君子固无时不戒惧,尤不可于小人道衰之时忘戒惧也。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夬一隂之难。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故也为君子者,安可以易心处之哉】【见易曰:以五阳决一隂,而不能决者,以五阳之孚号,而一隂之无号也。孚号必为人主所疑,无号必为人主所信。人主至于疑阳而信隂,是以愈决愈不可去也】【火传》曰:“人主之信君子,未有如信小人者,因其为举朝所共恶,故益信之。”唐徳宗曰:“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陆贽曰:“此其所以为奸邪也。”夫徳宗所以不觉者,因人言之众,而谓杞孤而无党耳。当徳宗之时,有李泌、陆贽,终思卢杞;宪宗之时,有裴度诸贤,终任鏄异。隂邪之足以惑人,往往如此】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本义柔乘五刚,以卦体言,谓一小人加于众君子之上,是其罪也。刚长乃终,谓一变则为纯干也【胡仲虎曰:易,于刚乘柔不书,柔乘刚则书,志变也。复,利有攸往,刚长也。夬,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小人有一人之未去,犹足为君子之忧。复之阳必至于纯阳为干,方为刚长乃终也。张希献曰:夬言利冇攸往,葢欲其为纯干。剥言不利有攸往,不欲其为纯坤也。季彭山曰:决隂之道,主于自治之严;顺隂已退之势,而待其自消,所以决而和】【见易曰:以一隂乘五刚之上,近据君侧,此宦官宠幸之类也。隂谋之,犹恐其几泄而事偾,况扬王庭而孚号乎?其危可知。然而诸阳为此者,必欲显暴其罪,使五心识其为害,而由五决去之也。故其事虽危,而其道光也。若徒恃阳类之方盛,告邑即戎,逼之以威力,则五心见疑,事且有变,而吾道穷矣。利有攸往,勉其扬庭而孚号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本义,泽上于天,溃决之势也。施禄及下,溃决之意也【象正曰:爵禄之在王庭,予之不敢忘,夺之不敢怨。去小人而有怨气,畀君子而有徳色,是皆君子所甚忌也】
译【《见易》说:益卦因益下而得名,是六四造成的。六四增益下民,没有比迁移国都更大的事情。六四与初九上下交换,具有迁移国都的象。只有六四把增益下民作为志向,所以不怕迁移国都。太王迁到岐地时说“不应因不能养活人民的地方而伤害人民”;盘庚迁殷时说“应当考虑人民的利益来迁移”。凡是迁移国都,都是为增益下民而谋划。公指六四;告诉公,是下方群臣的共同议论。六四本来就有迁移的志向,却一定要等到群臣告知后才听从,是因为不愿轻易违背众意。等到众人的意见完全一致,六四才依照它来实行,这就是所谓有诚信而依中道而行。】【《火传》说:迁移国都是周家的传统。公刘迁到邠地,太王迁到岐地,都是离开有害之处而趋向有利之处,依照百姓想要迁移的心愿来迁移。郝仲舆认为:把增益百姓的志向告知先公,那么这一爻是不是正当文王迁到程地、迁到丰地的时候呢?这里所谓“公”,指公刘、太公。】九五:有诚信而施惠之心,不必询问,大为吉祥;有诚信,施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施惠之心,就不必再询问了;施惠于我的德行,是志向得到充分实现。《本义》说:上方有诚信,施惠于下方,那么下方也会有诚信,施惠于上方。不必询问,便可知道是大为吉祥。【蔡虚斋说:上方施予下方的诚信,在自己这里只表现为心;下方接受这种施予,从下方看来就称为德。郝氏说:心是政事的根本,君主有施惠之心,百姓自然会信服。所谓施惠于我的德,并不是分发财物的恩惠。】【《见易》说:九五以中正之德处在尊位,并不亲自做增益下民的事情,增益下民是六四的职责。初九的大作为、六二的享帝,都是接受六四的益处。六三因凶事求取益处,是告知六四后实行的,不必告知九五;六四听从六三的告知,也不必向上请示九五,九五自然也不必询问。六四的心就是九五的心,六四施惠于下民的德,也都是九五的德。所以说:我德只要九五与六四相互信任,六三信任六四,也就是信任九五。六四以增益下民为志向,九五只信任六四,所以说“志向得到充分实现”。】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增益他,是片面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而来。《本义》说:上九以阳爻居于益卦的极点,不断求取益处,所以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勿恒”是对他的告诫。“没有人增益他”,只是顺着他求取益处的片面说法来说;如果从完整的情形说,就又会有攻击他的人。【丘行可说:合看六爻,损卦在上,益卦就在下;因此下三爻是接受益处的,上三爻应当损减自己来帮助人的。上九以刚健居益卦之极,不知道损减自己,反而继续求取别人的益处,于是攻击它的人就来了。《纪闻》说:“有人增益他,是从外部而来”,是人人都可以来增益他;“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而来”,是人人也都可以来攻击他。孔子读《易经》读到损、益两卦时,长声叹息;子夏离席询问。孔子回答说:能够自我损减的人会得到益处,自己求取益处的人反而会受损,我正因此叹息。《见易》说:“片面说法”,就是还没有把话说完整。上九的意思不只是没有人来增益他,而且还要向下方求取益处。】▯【下卦为乾,上卦为兑】。夬卦:把事情公开宣布于王庭,诚信地发出号令,但会有危险;要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宜立即动用武力;有所前往则有利。卦的本义是:夬,就是决断,阳爻决去阴爻,是三月的卦。五个阳爻去除一个阴爻,只是把它决去而已。然而决去它时,必须先正名其罪,并且竭尽诚意地号召众人,共同合力;但仍然有危险,不可因此安逸放纵。又应先治理自己的私事,不可专门崇尚威武,这样才有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告诫之辞。胡仲虎说:圣人解释复卦,言辞平和;解释夬卦,言辞危险。这是因为阴势虽然应当防止蔓延,却可能滋长到极点,也可能成为敌患。君子本来无时无刻不戒惧,尤其不能在小人势力衰退时忘记戒惧。在剥卦中可见剥去一个阳爻很容易,在夬卦中可见决去一个阴爻很困难。君子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处,小人容易进用而难以退去,所以才会这样。作为君子,怎么可以用轻忽的心态来对待它呢?《见易》说:用五个阳爻来决去一个阴爻,却不能成功,是因为五个阳爻虽然诚信号召,而一个阴爻却没有发出号令。诚信号召必然会被君主怀疑,没有号令反而必然会被君主信任。君主竟然到了怀疑阳爻而信任阴爻的地步,所以越是决去它,越是不能除掉它。《火传》说:君主信任君子,从来没有像信任小人那样深的,正因为小人为整个朝廷共同憎恶,所以君主反而更加信任他。唐德宗说:人们都说卢杞奸邪,朕却一点也没有察觉。陆贽说:这正是他成为奸邪的原因。德宗之所以没有察觉,是因为听到众人都这样说,便以为卢杞孤立无党。德宗时有李泌、陆贽等人,最终仍然顾念卢杞;宪宗时有裴度等贤臣,最终仍然任用李逢吉等异类。阴险邪僻足以迷惑人,往往就是这样。《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又和顺。把事情公开宣布于王庭,是因为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诚信号召而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才会显明。要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宜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武力终将穷尽。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刚爻增长到最后就会完成。本义说: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从卦体来说,是一个小人凌驾于众多君子之上,这就是他的罪。所谓刚爻增长到最后就会完成,是说再变一爻便成为纯乾卦。胡仲虎说:《易》中刚爻乘柔爻时不特意记载,柔爻乘刚爻时却记载,是因为其中含有变化的意向。复卦说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刚爻在增长;夬卦说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刚爻增长到最后就完成。小人只要还有一个没有除去,仍足以成为君子的忧患。复卦的阳爻必然增长到纯阳而成为乾,才算刚爻增长到最后完成。张希献说:夬卦说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希望它变成纯乾;剥卦说不宜有所前往,是不希望它变成纯坤。季彭山说:决去阴爻的方法,关键在于严格地自我治理;顺应阴爻已经退去的趋势,等待它自行消亡,所以叫作决断而和顺。《见易》说:一个阴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近距离占据君主身边的位置,这类人就像受宠幸的宦官。阴爻谋划此事,还担心机密泄露而事情败坏,何况把罪行公开宣布于王庭并诚信号召呢?它的危险可想而知。然而众阳爻这样做,必定是想把它的罪行彻底揭露,使君主明白它的危害,再由君主决意将它除去。所以事情虽然危险,但道义却因此显明。如果只是仗恃阳爻一类正盛,便从自己的邑中发兵,以威力逼迫它,那么君主就会对我们产生疑心,事情还可能发生变故,我们的道就穷尽了。所谓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勉励人公开宣布罪行并诚信号召。《象传》说:泽水上升到天上,就是夬卦。君子因此施予俸禄给下民,却忌讳把德行据为己有。本义说:泽水在天上,是水势将要溃决的形势。施予俸禄给下民,体现的也是溃决而下的意思。《象正》说:爵位和俸禄在王庭之中,给予它们时不敢忘记,收回它们时也不敢怨恨。除去小人后流露怨气,授予君子后显出恩德之色,这些都是君子非常忌讳的。
【见易曰:凡雨露之属,皆地气上升于天,既成为泽,则势不能乆蓄,即沛然而下矣。下之被其泽者,不知谁为之施;上之施其泽者,亦不问谁受其被也。当夬时,施禄及下,而以徳自居者,即异日市防植党之口实也】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本义前,犹进也。当决之时,居下任壮,不胜宜矣【杨诚斋曰:胜在往先者胜,往在胜先者负,况不胜在往先者乎?故爻言往不胜为咎,而传防之曰“不胜而往,咎也”。胡潜斋曰:京房欲去恭显,而卒困于恭显;刘蕡欲去宦官,而卒困于宦官,皆不胜而往之咎也。见《易》曰:“初居最下之位,而欲决髙位之隂”,此犹后世以布衣上论权臣也。其不胜,不待事后而知矣。夫事固有不胜以取祸,而于义为无咎者,若此之一不胜小人,以中有主之者,其忌君子益深,而防之益宻,其根益固,初之咎可胜逭耶】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杨诚斋曰:二以刚阳之才,与四阳之盛,而决一隂之衰,乃惕然若临大敌,设防儆柝,有偹如此,虽有兵戎暮夜骤至,亦勿忧恤矣】【见易曰:九二得干之中爻,至徤者也。而以刚居柔,是有刚决之才,而复能善其用者也。五阳中能决此一隂者,九二一人而已。惟其志甚果,而谋甚周,故防之益宻。惕号暮夜,有戎。所谓夜夜防盗,有偹无患。置身无患,而后可以出而图人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本义「頄,观也。」九三当决之时,刚过乎中,欲决小人,而刚壮见于面目也。如是则有凶道矣。然在众阳之中,与上六为应,若能果决其夬,不系私爱,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君子所愠。然终必能决去小人,而无所咎也。温峤之于王敦,其事类此【丘行可曰:复六四处五隂之中,与初九应,故爻言「独复」。夬九三处五阳之中,与上六应,故爻言「独行」。「独」者,违众而自立之辞也】【见易曰:三与上应者,分也;而决欲去之者,志也。志之决者,不在迹也。是故独行则不必与阳偕,遇雨则不妨与隂和。若濡则冐嫌疑而不辞,有愠则犯清议而不辨。所谓决而和者,九三之谓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本义,以阳居隂,不中不正,居则不安,行则不进。若不与众阳竞进而安出其后,则可以亡其悔。然当决之时,志在上进,必不能也。牵羊者当其前,则不进;纵之使进,而随其后,则可以行矣。【见易曰:四为兑体,有羊象。既欲争决隂之功,又无果决之才,行坐不安。教之牵羊,随五又逆知其不信,由其不中不正。故圣人虑之如此。夫夬至于四,夬之功将成矣。倘自知才力不足,退处于后,坐而分功可也。而昧者必欲争先,以致偾事。敌国之亡而复存,小人之去而复留,其害往往由此】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本义:苋陆,今马齿苋,感隂气之多者。九五当夬之时,为决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隂,如苋陆然。若决而去之,而合于中行,则无咎矣【朱子云:苋者,马齿苋;陆者,章陆,一名商陆,皆感隂气多之物。按:三与上应,三徤体也,徤而夬之,终可无咎。五与上比,皆説体也。程传曰: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事虽正而意有所系,则不光。五比于上,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朱子亦谓末光者,微茫之间,意有未防,可见去小人非难,难于去君心之小人耳。焦弱侯云:五比于上而能自决,以保其中,仅可免咎而已,未光大也。谷永所云,公志未専,私好颇存,五葢廹于公论,不得不去耳】【见易曰:五之夬,隂廹于义,而非由其中。葢廹于诸阳之扬庭,孚号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丘行可曰:夬六爻,以上一隂为主,下五阳皆以上取义。阳之决隂,逺则不能相及,惟比与应当之三应而五比,故皆曰夬。夬言当决,而又决不可系累于隂也。四介三五两刚之间,亦欲夬上以进,则碍五;居则碍三,故有无肤次且之象。二去上逺,势不相及,但惕号以为暮夜之偹而已。初又防逺者也,故有壮趾之戒。见易曰:五阳孚号,以决一隂,势且危矣。上独以无号应之,深不可测如此,所以终不可去】【火传曰:五阳在下,一隂在上,去此一隂,即为干矣。隂有决不肯去之情,阳有决欲去之之势,翻天覆地,在此一爻】▯【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
译《见易》说:凡是雨露一类的东西,都是地气上升到天而形成的;既然形成了泽,势必不能长久蓄积,很快就会充沛地降落下来。下方承受泽润的人,不知道是谁施予的;上方施予泽润的人,也不追问谁承受了它。当夬卦所象征的时期,施予俸禄给下民,却把德泽据为己有,这就会成为后来借市场防范之名、培植党羽的口实。初九:前进的脚趾强壮有力,但这样前往不能取胜,会招致灾咎。《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就是灾咎。本义说:前,就是前进的意思。处在应当决断的时候,位居下位却逞强前进,不能取胜是理所当然的。杨诚斋说:能够在前往之前取胜的才会取胜;等到前往之后才想取胜的就会失败,何况是在没有胜算时先行前往呢?所以爻辞说前往不能取胜会招致灾咎,《彖传》又警戒说不能取胜却前往,就是灾咎。胡潜斋说:京房想除去恭显,最终却受困于恭显;刘蕡想除去宦官,最终却受困于宦官,这都是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的灾咎。《见易》说:初九处在最下的位置,却想决去处在高位的阴爻,这就像后世平民上书议论权臣一样。他能否取胜,不必等事情结束就已经可以知道了。事情本来有因不能取胜而招祸的情况,但按道义说却没有灾咎;像这样不能胜过小人,是因为其中有主持者,小人因此更加忌恨君子,防备也更加严密,根基也更加牢固,初九的灾咎又怎么能够逃避呢?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即使深夜有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象传》说:即使有兵戎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杨诚斋说:九二凭借刚阳的才质,加上四个阳爻的强盛,去决除一个衰弱的阴爻,却仍然警惕得像面对大敌一样,设置防备、敲击警梆,准备如此充分,即便有兵戎在夜间突然来到,也不必忧虑。《见易》说:九二得到乾卦的中爻,是最为刚健的。它以刚爻居于柔位,既有刚决的才能,又能善于运用这种才能。五个阳爻之中,能够决去这一个阴爻的,只有九二一爻。正因为它意志果断而谋划周密,所以防备更加严密。警惕号令,即使夜间有兵戎之事,也能应付。这就像夜夜防盗,准备充分便没有忧患。先使自身处于无患之地,然后才可以出而谋划对付别人。九三:面颊上的刚强显露出来,会有凶险。君子果断决绝,即使独自行走遇到雨,身体像被淋湿一样,受到恼怒,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君子果断决绝,最终不会有灾咎。本义说:“頄”,就是面颊。九三处在应当决断的时候,刚强超过中道,想决去小人,刚强之气显露在面目上。这样做就会走向凶险。然而它处在众阳之中,又与上六相应;如果能够果断地决去小人,不受私爱牵累,那么即使与上六相合,如同独自行走遇到雨,直到身体被淋湿,而受到君子的恼怒,最终也一定能够决去小人,不会有灾咎。温峤对待王敦的事情,与此相似。丘行可说:复卦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与初九相应,所以爻辞说“独复”;夬卦九三处在五个阳爻之中,与上六相应,所以爻辞说“独行”。“独”是违背众人而独立行事的说法。《见易》说:九三与上六相应,是它们的名分;但决意要除去上六,是九三的志向。志向上的决断,不在于外在行迹。因此,独自行走并不必然要与阳爻同行;遇到雨,也不妨与阴爻和合。身体被淋湿,是冒着嫌疑也不推辞;受到恼怒,是触犯清议也不争辩。这就是所谓决断而和顺,说的正是九三。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牵着羊走,悔恨可以消除,但听到劝告却不相信。《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聪明。本义说:以阳爻居阴位,既不中又不正,坐着不安,行动又不能前进。如果不与众阳争着前进,安然处在它们后面,就可以消除悔恨。然而正当决断之时,它的心志在于向上争先,必定做不到。牵着羊走,如果羊在前面,就不会前进;放开它让它前进,自己跟在后面,就可以行走了。《见易》说:九四属于兑体,有羊的象。它既想争夺决去阴爻的功劳,又没有果断决绝的才能,坐立行走都不安。教它牵着羊走,跟随九五;同时又预先知道它不会相信,因为它不中不正。所以圣人对此忧虑到这种程度。夬卦到了九四,决断的功业将要完成了。假如它知道自己的才力不足,退居后面,坐享功劳,也就可以了;但昏昧的人一定要争先,以至于败坏事情。敌国灭亡后又复存,小人被除去后又复留,危害往往就是由此造成的。九五:像拔除苋陆一样果断决绝,遵循中道而行,没有灾咎。《象传》说:遵循中道而行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完全显明。本义说:苋陆就是现在的马齿苋,是感受阴气较多的植物。九五处在夬卦之时,是决断的主爻,又紧邻上六的阴爻,就像苋陆一样。如果决然将它除去,并合乎中道而行,就不会有灾咎。朱子说:苋是马齿苋,陆是章陆,即商陆,都是感受阴气较多的东西。按: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三属于刚健之体,刚健而决断,最终可以没有灾咎。九五与上六相比邻,二者都属于喜悦之体。程传说:人心一旦有所欲求,就会离开正道。事情虽然正当,但心意有所系恋,就不能光明。九五与上六相比邻,依据道义认为不可而决去它,虽然外在行为能够保持中正,却还不能说中道已经光大。朱子也说“未光”是在微茫之间,心意尚未完全明白,由此可见,除去小人并不难,难的是除去君心中的小人。焦弱侯说:九五与上六相比邻,却能自行决断,以保守其中正,只能勉强免除灾咎,还不能称为光大。谷永所说的“公志未专,私好颇存”,九五大概是迫于公论,不得不除去它罢了。《见易》说:九五的决断,是阴爻迫于道义而退,并不是发自九五内心,大概是迫于众阳爻公开宣布罪行并诚信号召。上六:没有发出号令,最终必有凶险。《象传》说:没有号令所造成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保持。丘行可说:夬卦六爻以最上面的一个阴爻为主,下面五个阳爻都从上六取义。阳爻决去阴爻,距离远的不能相互接触,只有相比邻和相应的能够做到: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五与上六相比邻,所以都说“夬”。夬卦说明应当决去阴爻,而且决断时不能被阴爻牵累。九四处在九三、九五两个刚爻之间,也想决去上六而前进,却受到九五阻碍;停留又受到九三阻碍,所以有臀部无皮肤、行动迟疑的象。九二距离上六很远,形势上无法接触,只能警惕号令,作为夜间的防备。初九距离更远,所以有脚趾强壮的戒告。《见易》说:五个阳爻诚信号召,想决去一个阴爻,形势已经很危险;上六却独自以无号来回应,深沉难测到这种地步,所以最终不能被除去。《火传》说:五个阳爻在下,一个阴爻在上,除去这个阴爻就成为乾卦。阴爻有决不肯离去的情势,阳爻有决意要除去它的形势,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在这一爻。巽卦在下,乾卦在上。姤卦:女子强盛,不宜娶这个女子为妻。
本义姤,遇也。决尽则为纯干,四月之卦。至姤然后一隂可见,而为五月之卦。以其本非所望,而卒然值之,故为遇【邵子曰:复次剥,明治生于乱乎?姤次夬,明乱生于治乎?时哉!时哉!未有剥而不复,夬而不姤者也。防乎其防,邦家其长,子孙其昌。是以圣人贵未然之防,是谓易之大刚。】古文姤作遘,遇也,亦婚媾也。以女遇男为象。蔡虚斋曰:纯干之月,一隂以生,人所不期也。期而至者则曰复,不期而至者则曰遇,谓之姤,骇之也。若复则以为固有之矣,何也?期之故也。意圣人自剥而坤之时,便有期,阳复之心见。易曰:无心而遇曰姤。古有防礼,观春秋诸侯之遇,皆先期而请,以遇礼相见,葢欲简于礼,而故为无心而遇耳。若姤之为遇,则阳无心,而隂有心也。姤夬反对,是姤下之一隂,即夬上之一隂也。诸阳于夬时攻此一隂,不遗余力。至此时而一隂始见,阳固忘之,隂岂能忘之乎?隂遇阳而使阳忘其为决去之隂,而与之遇,此其机深不测,固非五阳之所能敌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温公曰:姤,遇也。世之治乱,人之穷通,事之成败,不可以力致,不可以数求,遇不遇而已矣。蘓子瞻曰:姤者,干之末,坤之始也。故曰「天坤相遇」。刚者二也,中正者五也。隂之长,自九二之亡而为遯始,亡臣也;自九五之亡而为剥始,无君也。姤之世,上有君,下有臣,君子欲有所为,何所不可?故曰「刚遇中正,天下大行」。朱子云:「上説天地相遇,至天下大行,也正是好时节。而不好之渐,已生于微,故当谨于此。」李元量曰:夬之一隂不为主者,隂往而穷也,故曰「刚决柔」。姤之五阳不为主者,隂来而伸也,故曰「柔遇刚」。月建一隂曰「防宾」,则隂为主,阳为宾,是姤主隂,遇阳而言也。焦弱侯曰:齐桓公七年始覇,十四年陈完奔齐,亡齐者已至矣。汉宣帝甘露改元,而王巨君已在太子宫。唐太宗即位,而武氏已生于前二年。宋艺祖定命之二年,女直来贡,而宣和之祸己伏。林甫相而唐祸,丁谓进而宋危,极深研防,故谨于微。象正曰:是「防宾」之卦也。从律谓之阳律,从令谓之隂卦。君子肃于隂令,以察夏至,谨其起居,无有不恪,治其房闼,以栖神明,早服房,夜息如御宾客,谨姤命也】【见易曰:姤,一隂即坤之初六,所谓隂始凝也。干以生之,坤以成之。而成之自此一隂始,此一隂具有全坤之势,故其始遇即谓之天地相遇。坤之彖曰:含▯光大,品物咸亨,皆此一隂相遇之功也】【火传曰:吾兄防安据先天圆图,以推嵗气之运行。谓一年之冬至,天地日月皆遇于复;夏至则皆遇于姤。彖传天地相遇,葢取诸此】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张希献曰:风者,天之号令,所以鼔舞万物;命者,君之号令,所以鼔舞万民。冯元成云:上世言徳而不言化,中古言化而不言命。以命诰四方,不能无虞也。勿用取女,命诰之谓也】【见易曰:复,一阳生而闭闗不行于阳,唯恐人闭之不深也;姤,一隂生而诰命四方于隂唯恐人知之不早也。所以防此一隂者,至矣】初六,繋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繋于金柅,柔道牵也。本义「柅所以止车,以金为之,其刚可知。一隂始生,静正则吉,往进则凶,故以二义戒小人。然其势不可止也,故以羸豕蹢躅晓君子,使深为之偹云【丘行可曰:姤之所以为姤,在此一爻。一隂始生,非以金柅系之,则柔道何所牵制而不敢进?然其势渐长,终有不容遏者。系之正所以防之也。订诂曰:繋字与包字同义,所谓牿牛豮豕,皆在不激不弛之间】【见易曰:本义谓牵进也。以其进,故止之。吾谓柔道善牵,遇刚则刚为所牵而不能制。以金柅繋之,使自二而止,不复牵及诸阳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本义鱼,隂物,二与初遇,为「包有鱼」之象,然制之在已,故犹可以无咎。若不制而使遇于众,则其为害广矣【张希献曰:初与四为正应,鱼本四之有也。九二先与初遇,以阳纳隂,包而有之,则二为主而四为宾矣。四之所不利也。蔡虚斋曰:包有鱼,是小人在我管辖之中,故惟我得而制之。我失不制,他人莫如之何矣。易意曰:小人害国家,必先比一君子,阶之进身。丁谓于冦公,蔡京于温公,秦桧于张魏公,并为所牵,而使及宾,遂受其祸】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译本义说:姤,就是相遇。夬卦的阴爻全部被决去后,便成为纯乾卦,是四月的卦。到了姤卦,才又出现一个阴爻,成为五月的卦。因为它本来不是所期待的,却突然遇到,所以称为“遇”。邵子说:复卦接在剥卦之后,是说明治生于乱吗?姤卦接在夬卦之后,是说明乱生于治吗?时势啊,时势啊!没有剥而不复的,也没有夬而不姤的。防备还没有发生的祸患,国家就会长久,子孙就会昌盛。因此圣人重视事变尚未发生时的防备,这叫作《易》的大纲。古文中“姤”写作“遘”,有相遇的意思,也有婚媾的意思。它以女子遇到男子为象。蔡虚斋说:纯乾的月份,一个阴爻开始生出,是人所没有预料的。预期而到来的叫“复”,没有预期而到来的叫“遇”,称作姤,是因为它令人惊骇。如果是复,人们会认为它本来就有,为什么呢?因为早已预期它会到来。想来圣人从剥卦变为坤卦时,便已经有所期待,阳气复生的心意已经显现。《易》说:无心而遇叫姤。古代有遇礼,考察《春秋》中诸侯相遇的记载,都要事先约定并请示,然后依照遇礼相见,大概是想使礼仪简略,故意造成无心而遇的样子。至于姤卦所谓的相遇,则是阳爻无心,而阴爻有心。姤卦与夬卦相反相对,姤卦下方的一个阴爻,就是夬卦上方的一个阴爻。众阳爻在夬卦之时竭尽全力攻伐这一个阴爻。到了姤卦之时,一个阴爻才刚刚出现,阳爻固然忘了它,阴爻难道会忘记阳爻吗?阴爻遇到阳爻,使阳爻忘记它原本是要决去的阴爻,反而与它相遇;这种心机深沉而不可测,本来就不是五个阳爻所能抵挡的。《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不宜娶这个女子为妻,是因为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的事业就能广泛推行。姤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伟大啊!温公说:姤,就是相遇。世道的治乱,人的穷通,事情的成败,不能单凭力量造成,也不能只靠术数求得,不过是遇与不遇罢了。苏子瞻说:姤卦是乾卦的末端、坤卦的开端,所以说天地相遇。刚爻是九二,中正之爻是九五。阴爻的增长,从九二消失而成为遯卦开始,象征无臣;从九五消失而成为剥卦开始,象征无君。姤卦的时代,上有君主,下有臣子,君子想要有所作为,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所以说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的事业就能广泛推行。朱子说:上面说天地相遇直到天下广泛推行,正是好时节;但不好的趋势已经从细微处产生,所以应当在这里谨慎。李元量说:夬卦的五个阳爻不作主,是因为阴爻往下退而穷尽,所以说刚爻决去柔爻。姤卦的五个阳爻不作主,是因为阴爻到来而伸展,所以说柔爻遇到刚爻。月建中一阴出现称为“阴宾”,阴为主而阳为宾,所以姤卦是以阴为主、以遇到阳爻来说明的。焦弱侯说:齐桓公在即位七年后开始称霸,第十四年陈完逃奔齐国,而后来使齐国灭亡的因素已经到来了。汉宣帝以甘露改元时,王巨君已经在太子宫中。唐太宗即位时,武氏已经在此前两年出生。宋艺祖定命二年,女真来进贡,而宣和年间的祸乱已经埋伏其中。李林甫为相而唐朝发生祸乱,丁谓进用而宋朝陷入危局;深入研究其隐微之处,所以在细微处就谨慎。《象正》说:这是“阴宾”之卦。从律的角度说,它属于阳律;从令的角度说,它属于阴卦。君子对于阴令严肃戒惧,以观察夏至,谨慎安排起居,没有不恭敬的;治理房室,以安顿神明,早晨服事房室,夜晚休息时如同接待宾客一样谨慎,这就是谨慎对待姤卦之命。《见易》说:姤卦的一个阴爻就是坤卦的初六,也就是所谓阴气开始凝聚。乾卦使它产生,坤卦使它成就;而它的成就从这一个阴爻开始。这个阴爻具备整个坤卦的势力,所以它刚开始相遇,就称作天地相遇。坤卦《彖传》说“含弘光大,品物咸亨”,都是这一个阴爻相遇所产生的功效。《火传》说:我兄长防安依据先天圆图,推求岁气的运行。他说一年冬至时,天地日月都在复卦相遇;夏至时则都在姤卦相遇。《彖传》所说天地相遇,大概就是取自这个意思。《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先王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张希献说: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鼓舞万物;命令是君主的号令,用来鼓舞万民。冯元成说:上古只谈德而不谈化,中古谈化而不谈命。用命令告诫四方,不能没有忧虑。“不宜娶这个女子”,说的就是发布命令告诫四方。《见易》说:复卦是一个阳爻产生,因而关闭关隘,不让阳气向外运行,唯恐人们关闭得不够严密;姤卦是一个阴爻产生,因而向四方发布有关阴气的诰命,唯恐人们知道得不够早。防备这一个阴爻,可说做到极致了。初六:系在金属制成的车止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像瘦弱的猪一样,内心确实躁动不安。《象传》说:系在金属车止上,是为了牵制柔道。本义说:“柅”是用来止住车子的东西,用金属制成,可知它非常坚固。一个阴爻刚开始产生,安静守正就吉利,继续前进就凶险,所以从这两方面告诫小人。然而阴爻的势力不能真正被制止,所以又用瘦弱的猪躁动不安来提醒君子,使君子深加防备。丘行可说:姤卦之所以成为姤卦,关键就在这一爻。一个阴爻刚开始产生,如果不用金属车止系住它,那么柔道还有什么牵制而不敢前进呢?然而它的势力逐渐增长,最终会有无法遏制的时候。正因为系住它,才是在防备它。《订诂》说:“系”字与“包”字意义相同,所谓牿牛、豮豕,都处在不激烈也不松弛的状态之间。《见易》说:本义认为“牵”就是牵引前进,因为它要前进,所以要阻止它。我认为柔道善于牵引,遇到刚爻时,刚爻反而会被它牵引而不能制服它。用金属车止把它系住,使它从九二那里就停止,不再牵引其他阳爻。九二:包藏着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宾客。《象传》说:包藏着鱼,按道理不能让宾客得到。本义说:鱼属于阴类,九二与初六相遇,有“包藏着鱼”的象;但控制它的权力在自己手中,所以还可以没有灾咎。如果不加控制,让它与众阳爻相遇,它造成的危害就会扩大。张希献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鱼本来是九四所有的。九二先与初六相遇,以阳爻接纳阴爻,把它包藏在自己这里,于是九二成为主人,九四成为宾客,这正是九四不利的地方。蔡虚斋说:包藏着鱼,是说小人在我的管辖之中,所以只有我能够制服它。我如果失去控制,别人就没有办法了。《易意》说:小人危害国家,必先依附一个君子,借此作为进身的阶梯。丁谓依附寇公,蔡京依附温公,秦桧依附张魏公,都是被小人牵累,并使祸害波及宾客,最终受到灾祸。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虽有危险,却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还没有被牵引。
【徐子与曰:姤者夬之反,姤三及夬四也,故皆有无肤次且之象。但夬一隂在上,故下之五阳皆趋而上;姤一隂在下,故上之五阳皆反而下。隂阳相求之情,则然。夫九三之志,亦在乎初。初比二,应四,与三无系。三乃介乎其间,求与之遇,而承乘皆刚,进退不能,故有其象。」订诂曰:「以隂之伏于其下,坐则不安,欲翩然而向初,行又不果。以防体为进退不果,故有次且之象】【见易曰:三处不中正,见一隂至,而牵情頼二,以金柅繋之,使柔不得上进,故三之情牵而行未牵,所以无大咎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本义初六正应已遇于二而不及于已故其象如此【胡仲虎曰:易或以隂为小人,或以为民。以为小人,逺之可也;以为民,民不可逺也】【见易曰:初隂之至,诸阳不知也。二见之最早,故不避四之疑忌,急起収之。四以为其正应也,始欲包之,而已无鱼矣。四心不平,天下之祸所由起也。四犹以初为民,而已为君也。二则早知初为主,而四为宾矣,故不令进,以不利四也】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本义▯隂物之在下者,甘美而善溃。杞,髙大坚实之木也。隂阳迭胜,时运之常。若能含晦章美,静以制之,则可以囘造化矣。有陨自天,本无而倐有之象也【蘓子瞻曰:杞木之至庳者,包▯笼而有之也。杞指二言,▯之为物,得所附而止,不得所附则攀援而求,无所不至。苟得乔木,虽欲抑之,不可得矣。故授之以杞,杞之所至,▯之所及也。九五知初六之势,将必至于剥而止,授之以九二。二之所至,初六之所及也。隂长而阳消,天之命也。有以胜之人之志也。君子不以命废志志不切则虑不深,而防或露。惟含章,故知其志之不舍命也】【火传曰:▯初也,杞;二也,以之者;五也,五知。▯之为害而去之不得,乃用祀以包之,使不至于大害。汉髙心知吕雉之祸刘,而留平勃于后,以安刘。夫吕之祸刘,髙祖所不能去,天也,而用人事以囘天心,此髙祖之志不舍命也。▯以五月生杞,以五月盛于取象之中,又适合其时】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本义,角刚乎上者也【扬诚斋曰:晋其角,角在已;姤其角,角在彼】【见易曰:一隂之来,五刚皆为所遇,其气足以感之也。独上去初最逺,初欲与之遇,而势不能及,故曰上穷吝也。然上頼此穷而不与遇,得无咎也】▯【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程传: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萃道之至也。天下之聚,必得大人以治之。人聚则乱,物聚则散。事聚则紊,非大人治之,则萃,所以致乱争也。萃以不正,则人聚为苟合,财聚为悖入,安得亨乎?故利贞【李季辨曰:宗庙者,人心所繋。武王伐啇,载主而行。髙帝初兴,立汉社稷,皆以繋人心也。必得九五之位,然后为萃之主,故曰利见大人。萃不以正,其终必离,故曰利贞。订诂曰:先儒谓萃、涣皆立庙。按萃与涣异,涣初立庙,萃则格庙。王者在上,上足以萃祖考之精神,自下足以萃天下之人心,此天下所为大人而利见者也。《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故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所谓用大牲吉而利有攸往也。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重阳也。下经坤首,合离为晋、明夷,此合防兑为萃、升,而坤不复见,故以防夬、姤之后】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蘓子瞻曰:萃未有不亨,而其未见大人也,则亨而不正。争非其有也。五能萃二,四能萃初。三近四而无应四萃之上,近五而无应五萃之从我者纳不从者聼其所欲,从此大人也。故曰: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订诂曰:致孝者,尽志之谓也。致享者,尽物之谓也。王者身膺天命,故偹物以事其先。天下人知天命有归故无敢自外于王,皆顺天命也】【见易曰:比惟九五一阳,众隂比之,萃则又有九四一阳以分众隂之心,故萃难于比也。夫顺以説,四与五同也;刚而应,四与五同也。五之所以能聚天下之心而四不能分者,则以中耳。刚而中,故诚一不二,其精神可以假庙,其举动无非顺天,天下共信之为大人。如是而聚,是谓聚以正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译徐子与说:“姤卦是夬卦的反卦,姤卦的九三对应夬卦的九四,所以两卦都有‘无肤’‘次且’的象。只是夬卦一阴在上,因此下面五个阳爻都趋向上方;姤卦一阴在下,因此上面的五个阳爻都反而向下。这是阴阳相互求合的情势。九三的心志也在于初六。初六与六二相比,与九四相应,却同九三没有联系。九三处在其中,想求得与初六相遇,但承接、乘凌的都是刚爻,进退都不能自主,所以有这样的象。”订诂说:“阴爻伏在它下面,坐着便不安,想轻快地转向初六,行动时又不能果决。因为巽体有进退而不能果决的意义,所以有‘次且’之象。” 《见易》说:九三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看见一阴来到,便被情势牵动;又依赖六二,用金柅把它系住,使柔爻不能上进。因此九三的心情虽被牵动,行动却没有被完全牵制,所以没有大的过错。九四:包容它却没有鱼,贸然行动会有凶险。象传说:没有鱼而产生的凶险,是因为远离了百姓。《本义》说:初六的正应已经遇合于六二,不能到达九四,所以出现这样的象。胡仲虎说:《易》中有时把阴爻看作小人,有时把阴爻看作百姓。若把它看作小人,疏远它是可以的;若把它看作百姓,百姓却不可疏远。《见易》说:初六这个阴爻到来时,诸阳爻都不知道。六二最早看出这一点,所以不顾九四的猜疑和忌惮,急忙起身将它收取。九四认为初六是自己的正应,起初想把它包容起来,但这时已经没有鱼了。九四心中不平,天下的祸乱便由此开始。九四仍把初六看作百姓,把自己看作君主;六二却早已知道初六才是主人,而九四只是宾客,所以不让初六继续上进,以免对九四不利。九五:用杞木包住瓜,含藏光彩,会有东西从天上坠落。象传说:九五含藏光彩,是因为处于中正之位;有东西从天上坠落,是因为心志不放弃天命。《本义》说:瓜是阴性之物,生长在下,甘美而容易溃烂;杞是高大坚实的树木。阴阳交替胜负,是时运的常态。如果能够含藏、不显露自己的光明美好,安静地加以制约,就可以回转造化。“有陨自天”,是本来没有而突然出现的象。苏子瞻说:杞是最矮小的木,能够包笼瓜而占有它。“杞”指六二而言。瓜这种东西,得到可以依附的对象便停止;得不到依附,便攀援求取,无所不至。如果得到高大的树木,即使想压制它,也办不到。所以把瓜交给杞,杞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是瓜所能达到的地方。九五知道初六的势力最终必将发展到剥卦,于是把它交给九二;九二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是初六所能达到的地方。阴气增长而阳气消退,是上天的命运;设法战胜它,则是人的心志。君子不因天命而废弃自己的心志。心志不专一,思虑就不会深远,防备也可能暴露;只有含藏光彩,所以才知道自己的心志并没有放弃天命。火传说:瓜指初六,杞指六二,“以之”指九五,九五对此有所知晓。瓜的危害不能直接除去,于是便用祭祀之礼将它包容起来,使它不至于造成大的祸害。汉高祖心里知道吕雉将会给刘氏带来祸患,所以把陈平、周勃留给后世,以安定刘氏。吕氏给刘氏带来的祸患,是高祖也不能直接除去的,这是天命;但他运用人事来回转天意,这就是高祖心志不放弃天命。瓜在五月生长,杞也在五月茂盛,这一取象又恰好符合它们的时令。上九:与姤卦之阴相遇在最上端,虽有遗憾,却没有过错。象传说:在最上端与姤卦相遇而有遗憾,是因为处于穷极之地。《本义》说:角,是处在上方的刚硬之物。杨诚斋说:晋卦说“触及角”,角在自己这一方;姤卦说“姤其角”,角在对方那一方。《见易》说:一阴来到,五个刚爻都被它遇合,它的气势足以感动这些阳爻。唯独上九距离初六最远,初六想与它相遇,势力却达不到,所以说“处于上穷而有遗憾”。然而上九正是凭借这种穷极而不能与初六相遇,因此能够没有过错。卦象为坤下兑上。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程传说:君王使天下会聚的道理,达到建立宗庙、使祖考神灵来临的程度,就是会聚之道达到极致。天下聚集起来,必须得到大人来治理。人聚集就容易混乱,物聚集就容易离散。事情聚集在一起就会紊乱;如果没有大人治理,会聚反而会导致混乱和争斗。萃卦若不能守正,人聚集便成为苟合,财聚集便成为不正当的获得,怎么能够亨通呢?所以说利于守正。李季辨说:宗庙是人心所系。武王伐商时,载着先王神主同行;汉高帝刚兴起时,建立汉的社稷,都是为了系住人心。必须处在九五之位,才能成为萃卦的主人,所以说“利见大人”。会聚而不守正,最终必然离散,所以说“利贞”。订诂说:先儒认为萃卦、涣卦都涉及建立宗庙。考察起来,萃卦与涣卦不同:涣卦是初步建立宗庙,萃卦则是神灵来到宗庙。君王居于上位,向上足以会聚祖考的精神,向下足以会聚天下的人心,这就是天下所称的大人,也是利于见到的大人。《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上帝,因此四海之内的人各以自己的职分来助祭。这就是所谓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并且利于有所前往。萃卦以九五为大人,升卦以六二为大人,这是因为阳爻重叠。下经以坤卦为开端,坤与离合成晋、明夷;这里坤与兑合成萃、升,而坤不再单独出现,所以接在夬、姤之后。彖传说:萃,就是会聚。阴柔顺从而喜悦,阳刚居中并有所应,所以能够会聚。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尽心尽意地奉行孝享之礼。利于见到大人,能够亨通,是因为以正道会聚。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万物会聚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苏子瞻说:萃卦没有不亨通的道理;但如果没有见到大人,虽然亨通,却不合正道,所争取的也不是自己应有的东西。九五能够会聚六二,九四能够会聚初六。六三靠近九四却没有应爻,九四会聚上六;六三靠近九五却没有应爻,九五会聚那些归从自己的人,而让不归从的人听其所欲。能这样做,才是大人。所以说“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订诂说:“致孝”是尽心尽志,“致享”是尽备祭品。君王身受天命,所以备办各种物品来奉事先祖。天下人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因此不敢把自己置于君王之外,全都顺应天命。《见易》说:比卦只有九五一个阳爻,众阴爻都亲比于它;萃卦又有九四一个阳爻来分散众阴爻的心,所以萃卦比比卦更难会聚。所谓“顺以说”,九四和九五相同;所谓“刚而应”,九四和九五也相同。九五能够会聚天下人心,而九四不能分散它,原因就在于九五居中。阳刚而居中,所以真诚专一、不三心二意,其精神可以来到宗庙,举动无不顺应天命,天下人共同相信它是大人。这样会聚,才称为以正道会聚。象传说:泽水高出于地面,这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并聚集兵器,戒备意外之事。
王注:聚而无防,则众心生。孔疏:泽上于地,则水潦聚。除者,治也。本义:除者,修而聚之之谓【赵汝楳曰:泽上于地,水之聚。水聚必决,必有以防之水,乃潴。人聚则乱,必有以制之,人乃定。除戎器戒不虞,所以保其聚也。抑之诗曰:弓矢戎兵,用戒不虞。古人之常训也。夹谷衣裳之防也。夫子具两左右司马以行,卒却莱夷之兵,非戒不虞之谓乎?《神易》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实一理一气。故曰:我祭受福,战则必克】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本义「初六上应九四而隔于二隂,当萃之时不能自守,是有孚而不终,志乱而妄聚也。若呼号正应,则众以为笑;但勿恤而往,从正应则无咎矣。」【见易曰:萃与比同,所异者多九四一阳耳。比初无应,曰“有孚盈缶”者,一于五也。萃有二阳焉,初与四应,曰“有孚不终”者,不终乎四也。葢以九五为有位之大人,众所共萃,而以已独萃于四为疑,故孚不终焉。乃乱乃聚,于此乎?于彼乎?虽防亦萃四而其志乱矣。论天下之大分,宜共尊夫一王;论吾人之大义,当坚守夫正应。及此时而号以求萃,犹可破涕为笑。同人“先号咷而后笑”者,是也。“一握”者,聚之象,言与四总萃于五。四固不以初孚之不终为嫌,初亦勿以已孚之不终为恤。往无咎,所以深劝其往也】【火传曰:王注谓“一握”者,小之貌。程传“一握”犹俗语“一团”,谓众以为笑也。看来“一握”者,总而聚之之义。四与五君臣一徳,凡四之萃皆为五。萃初虽萃于四,卒为五所有,葢总而萃之于五也,故有一握之象。始号终笑,自觉多此一,皇惑耳。惟要其终而已,前此志之未定,不足恤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本义,二应五而杂于二隂之间,必牵引以萃,乃吉而无咎【冯厚斋曰:下卦中爻多引其类,如泰与小畜之二是也。张希献曰:卦以用大牲为吉,而二乃以用禴为利,葢偹物乃王者所以随其时,有孚乃臣下所以通乎上也。
传曰:中未变也,与初有孚不终对防】【见易曰:古人每事輙祭,君臣应求之道,皆有鬼神与乎其间,此祀事所不容已也。禴祭之简薄者也,凡薄祭皆可谓之禴祭,薄所重在孚耳。
译王注说:聚集起来却没有防备,众人的心就会产生变化。孔疏说:泽水在地面之上,就是水涝聚集。所谓“除”,就是治理。《本义》说:“除”是修治并聚集兵器。赵汝楳说:泽水高出地面,是水的会聚;水聚集了必然会决堤,所以必须设置防备,水才能蓄积。人聚集了就容易混乱,必须有所制约,人才能安定。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是为了保全会聚。抑诗说:“弓矢戎兵,用戒不虞。”这是古人的常训。夹谷之会就是防备的一例。孔子带领两名左右司马同行,终于击退莱夷的军队,难道不是戒备意外之事吗?《神易》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其实二者是同一个道理、同一股气。所以说,我祭祀便接受福佑,出战就一定能够取胜。初六:心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志混乱,于是随意会聚。如果呼号求助,一会儿便会转为欢笑,不必忧虑;前往行动没有过错。象传说:一会儿混乱,一会儿会聚,是因为心志混乱。《本义》说:初六上应九四,却被两个阴爻隔开;处在萃卦的时势中,不能守住自己,所以是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心志混乱而妄自会聚。如果呼号求正应,众人反而会把它当作笑话;只要不要忧虑而前往,跟随正应,就没有过错。《见易》说:萃卦与比卦相同,所不同的只是多了九四这一个阳爻。比卦初六没有应爻,却说“有孚盈缶”,是因为专一归向九五。萃卦有两个阳爻,初六与九四相应,却说“有孚不终”,是因为不能始终归向九四。大概是因为九五是有尊位的大人,众人共同会聚于它,而初六单独会聚于九四便令人疑惑,所以诚信不能坚持到底。究竟是混乱于这里,还是会聚于那里?初六虽然会聚于九四,但心志已经混乱了。论天下的大分,应当共同尊奉一个君王;论个人的大义,则应当坚守自己的正应。到了这种时候,呼号以求会聚,仍然可以破涕为笑。这与同人卦“先号咷而后笑”的意思相同。“一握”是会聚之象,说的是与九四一起总归会聚于九五。九四固然不会因为初六的诚信不能坚持到底而嫌弃它,初六也不必因为自己的诚信不能坚持到底而忧虑。“往无咎”是深切勉励初六前往。火传说:王注认为“一握”是微小的样子;程传认为“一握”如俗语所说的“一团”,是说众人把它当作笑话。看来,“一握”是总合会聚的意思。九四与九五君臣同德,九四所会聚的,最终都归于九五。萃卦初六虽然会聚于九四,最终仍为九五所有,大概就是把它总合会聚到九五那里,所以有“一握”的象。开始时号哭,最后欢笑,只是自己多疑迷惑罢了,关键只在最终结果;在此以前心志尚未确定,不值得忧虑。六二:受到牵引而会聚,吉祥,没有过错;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过错,是因为内心的中正没有改变。《本义》说:六二与九五相应,却夹杂在两个阴爻之间,必须受到牵引而会聚,才会吉祥而没有过错。冯厚斋说:下卦的中爻,多有牵引同类的作用,例如泰卦和小畜卦的六二就是这样。张希献说:卦辞以使用大牲畜祭祀为吉,而六二却说使用禴祭有利;这是因为备办丰盛祭品是君王随时令而行的事,有诚信则是臣下用来与上位相通的条件。传说:“中未变也”,是与初六“有孚不终”相对照而言。《见易》说:古人每遇一事就常常举行祭祀,君臣之间相应、求合的道理,都有鬼神参与其中,所以祭祀之事不能停止。禴祭是简略而微薄的祭祀;凡是简薄的祭祀,都可以称作禴祭,而简薄祭品所重视的就是诚信。
传曰:中未变也,二处二隂之间,不为二隂所引,而能引二隂以萃于五,惟二与五皆以中相应,故能固守而不变也】【火传曰:禴,周之夏祭也。夏祭从薄,以乐为主。祀用乐者,所以求诸阳也。以声引气,以气引神。感之甚微,应之甚速。故曰:禴,乐也。又通也。二之引,亦犹是以声气感召而已。惟其诚也,故曰孚。乃利用禴】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丘行可曰:萃初三两隂,皆萃四者,一应四,一比四也。圣人于三曰「萃如嗟如」,深戒夫四之不可萃也。往无咎者,欲其舍四而萃上也。订诂曰:初三两爻皆欲萃五,而非比非应。初必因其正应之四,三必因其近比之四,以求萃于五,故皆决之曰「往无咎】【见易曰:三居二隂之上,初与四应,号二以萃于四。二与五应,引三以萃于五。三自伤,独无正应,而欲依附初、二以事人,故有嗟如之象。圣人勉其往从于上,虽不足以集大事,然类同志合,亦足以不孤也。况上独立无与,未尝不望应于三,三至而上志之,巽可知】【火传曰:三之萃于上,其吕却之萃于夷吾乎?虽心知其败,难免嗟如亚夫曰:「唉,防子不足与谋!」斯其嗟如不已甚乎?而不容有二心也。吕郤之死于河上,虽曰小吝,以义揆之,固无咎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胡仲虎曰:四曰大吉无咎,五曰萃有位,以见四之萃,非有位者也。无尊位而得众心,非大吉,安能无咎?邹四山曰:当萃之时,弱之必趋强,闇之必依明也。九四近臣,非其位而有聚物之权,咎所伏也。人臣任天下之重,安能避得人之嫌?要其志之归于上耳,故以大吉坚四之志】【见易曰:四与五同,当萃之任。四曰大吉,无咎,勉之也。以其位为大臣,恐其以植私自疑耳。夫大臣之树人以为国家也,如李绛用同年崔祐甫,一日用数十人,亦论其心耳,岂宜引嫌谢士,遂废宾阁为马廐哉】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胡仲虎曰:比以九五为主,故元、永贞言于彖。萃有两阳爻,故无永贞,归于五,元以善其始,永贞以善其终。比与萃非此三徳,未能始终尽善也。」订诂曰:五之所孚者二也,初为四之应,三为四之比,皆萃于四,而匪孚于五者,惟有元、永贞之徳,然后孚于四者,皆萃于五也】【见易曰:萃五曰志未光,屯五曰施未光。屯之时,民心乆归于初,而不向五。五有施而未光,光为初所掩也。萃之时,人望半归于四五,但以其有位而萃耳。其志未光,光为四所掩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王注:处萃之时,居于上极,内无应援,处上独立,近逺无助,危莫甚焉。赍咨,嗟叹之声也。若能惧祸之深,不敢自安,亦众所不害,故无咎也。【见易曰:上以兑説之才,素为人所乐从,亦非无志于萃者。当萃之时,人心争附于刚阳,区区柔説不足恃也。位在五而权在四,上才弱不能与争,君臣相顾,嗟泣而已。先主之初年,拊髀里肉生而流涕,亦有此象。火传曰:上六一爻为兑,成卦之主。惜其才弱,不足以萃。五以刚中之徳,与上同体,而四佐之,人心皆属五矣。殆宋徳昭遇太宗与赵普之时也。兑本説体,至此而赍咨涕洟,不形怨恨,亦可以免祸。故曰无咎】▯【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本义,升进而上也。南征,前进也【蔡虚斋曰:南征有向上之义。程子曰:南者,人之所向】【见易曰:万物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由巽而离,以至于坤,皆由东而南。凡木盛于夏,而成于夏秋之间,故以南征为吉。夫物之不见其益,有时而长者,莫着于木。故圣人取象巽木,以为升】【火传曰:升者,柔进而上也。用见大人,谓当由大人以进也。勿恤,谓勿以由人而进为嫌也。南向,明之地,大人进贤,明白正大,无所为暗昧之私也。故曰: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本义。卦自解来,柔上居四【徐子与曰:升、晋二卦皆以柔为主,刚则有躁进之意。晋自观来,六四上而为六五,故曰“柔进而上行”。升自解来,六三上而为六四,故曰“柔以时升”。晋以五为主,升以四为主也。】张希献曰:萃刚中在上,其势必聚;升刚中在下,其势必进。故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聚者,下之所乐,故利见大人;进者,上之所忌,故劝以用见大人。蘓子瞻曰:巽之为物,非能破坚达强者也。幸而遇坤,故能升。坤、巽相求,皆防于离,故曰“南征吉】
译传说:“中未变也”。六二处在两个阴爻之间,不被这两个阴爻牵引,反而能够牵引它们一起会聚于九五。只是因为六二与九五都居中,并且彼此相应,所以能够坚守中道而不改变。火传说:禴,是周代夏季举行的祭祀。夏祭从简,以音乐为主。祭祀使用音乐,是为了向阳气求取;用声音引动气,用气来引来神。感应非常微妙,回应却非常迅速,所以说“禴”就是音乐,也有相通的意思。六二的牵引,也如同用声音和气息来感召罢了。正因为它真诚,所以说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六三:想要会聚,却只是叹息,没有任何有利之处;前往行动没有过错,虽有小的遗憾。象传说:前往行动没有过错,是因为上六能够顺从。丘行可说:萃卦的初六、六三两个阴爻,都想会聚于九四;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与九四相比。圣人对六三说“想要会聚而叹息”,是深切告诫它九四不可会聚。所谓“往无咎”,是希望它舍弃九四而会聚于上六。订诂说:初六、六三两个爻都想会聚于九五,但既不是正比,也不是正应。初六必定借助与它正应的九四,六三必定借助与它相近的九四,以求会聚于九五,所以都决断地说“前往行动没有过错”。《见易》说:六三居于两个阴爻之上,初六与九四相应,便号召六二一起会聚于九四;六二与九五相应,又牵引六三一起会聚于九五。六三自我伤感,唯独没有正应,却想依附初六、六二来侍奉君上,所以有叹息的象。圣人勉励它前往、跟随上六,虽然不足以成就大事,但同类志趣相合,也足以不至于孤独。何况上六独立而没有同伴,一向都在期待六三来应它;六三一到,上六便会以它为心志,其顺从之意就可知道了。火传说:六三会聚于上六,难道不正像吕郤会聚于夷吾吗?即使心里知道结局会失败,也难免叹息。亚夫说:“唉,这样的人不足以共同谋划!”这不正是叹息得太厉害了吗?但他不容许自己有二心。吕郤死在黄河岸边,虽然说是小有遗憾,但按照义理来衡量,本来确实没有过错。九四:大吉,没有过错。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胡仲虎说:九四说“大吉无咎”,九五说“萃有位”,由此可见九四的会聚并不是有尊位者的会聚。没有尊位却得到众人的心,如果不是大吉,怎么能够没有过错?邹四山说:处在会聚的时势中,弱者必然趋向强者,昏暗者必然依附光明者。九四是近臣,不处君位却拥有会聚众物的权力,这正是过错潜伏的地方。臣下承担天下的重任,怎么能避开别人认为他结党营私的嫌疑?关键在于他的心志归向君上,所以用“大吉”来坚定九四的心志。《见易》说:九四与九五同德,共同承担会聚的职责。九四说“大吉无咎”,是对它的勉励。因为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上,恐怕它会因培植私人势力而疑惧。大臣为国家培养人才,例如李绛任用同年崔祐甫,一天之内任用了几十个人,关键也在于考察他的心意罢了。难道应当因为避嫌而拒绝士人,使宾阁荒废成马厩吗?九五:会聚而居有尊位,没有过错;若不能取得诚信,便要以大善开始,并长久守正,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会聚而居有尊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充分显明。胡仲虎说:比卦以九五为主,所以“元、永、贞”说在彖辞中。萃卦有两个阳爻,所以不把“永贞”合并说在彖辞中,而归结到九五:以“元”使开始完善,以“永贞”使结局完善。比卦和萃卦如果没有这三种德行,就不能使开始和结局都尽善。订诂说:九五所要取得诚信的是六二。初六是九四的应爻,六三与九四相比,二者都会聚于九四,却没有取得九五的信任。只有具备元、永、贞的德行,才能使归向九四的那些人最终都归聚于九五。《见易》说:萃卦九五说“心志未能光大”,屯卦九五说“施行未能光大”。屯卦之时,民心长久归向初六,而不归向九五;九五虽有所施为却未能光大,是因为光明被初六遮蔽。萃卦之时,人们的期望一半归向九四、一半归向九五,只是因为九五有尊位才会聚于它;它的心志还没有充分显明,是因为光明被九四遮蔽。上六:忧叹而流泪,没有过错。象传说:忧叹而流泪,是因为还不能安居于上位。王注说:处在萃卦会聚之时,居于最上端,内无应援,独立处于上位,远近都没有帮助,危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赍咨”是叹息的声音。如果能够深深畏惧祸患,不敢自我安逸,也就不会受到众人的伤害,所以没有过错。《见易》说:上六具有兑卦喜悦的才能,平素也受到人们乐意跟随,并不是完全没有会聚的心志。处在萃卦之时,人心争相依附刚阳,单凭柔弱喜悦的才能不足以凭恃。上六处在九五之位,而权力在九四;上六才能弱,不能与之争夺,于是君臣相顾,只能叹息流泪。先主早年,抚摸大腿,见腿上又长出肉来而流泪,也有这种象。火传说:上六这一爻属于兑,是成卦的主爻。可惜它才能柔弱,不足以会聚众人。九五凭借刚健居中的德行,与上六同体,又有九四辅佐,因此人心都归属于九五。这大概像宋德昭遇到太宗和赵普的时候。兑本来是喜悦之体,到这里却忧叹流泪而不显露怨恨,也可以因此免除祸患。所以说没有过错。卦象为巽下坤上。升卦:大为亨通。应当通过见大人来进身,不必忧虑;向南前进吉祥。《本义》说:升,就是向上升进。向南前进,就是向前进取。蔡虚斋说:向南前进有向上的意义。程子说:南方,是人们所趋向的地方。《见易》说:万物在巽时整齐,在离时相见,在坤时完成役使。从巽到离,再到坤,都是由东方而向南方。树木多在夏季茂盛,在夏秋之间成熟,所以以向南前进为吉。万物中看不出它有所增益,却有时能够生长的,没有比树木更明显的了。因此圣人取巽为木的象,用来表示升进。火传说:升,是柔爻向上进升。所谓“用见大人”,是说应当通过大人而进身;“勿恤”,是说不要因为要借助他人而进身便感到嫌疑。向南,是朝向光明之地;大人进用贤能,光明正大,没有暗昧的私心。所以说“南征吉”。彖传说:柔爻按照时机上升,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因此大为亨通。应当通过见大人来进身,不必忧虑,这是有福庆的。向南前进吉祥,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本义》说:升卦由解卦变化而来,六三上升居于六四。徐子与说:升卦、晋卦都以柔爻为主,刚爻则有急躁冒进的意思。晋卦由观卦变化而来,六四上升成为六五,所以说“柔进而上行”;升卦由解卦变化而来,六三上升成为六四,所以说“柔以时升”。晋卦以九五为主,升卦以六四为主。张希献说:萃卦的刚中之爻在上,其势必然会聚;升卦的刚中之爻在下,其势必然进升。所以萃卦以九五为大人,升卦以六二为大人。会聚,是下位者所乐于做的,所以说利于见大人;进升,是上位者所忌惮的,所以勉励它通过见大人来进身。苏子瞻说:巽这种事物,不能破除坚固、通达强硬;幸而遇到坤,所以能够上升。坤、巽相互求合,都归附于离,所以说“南征吉”。
【见易曰:巽之成卦,以初为主。所谓柔者,初也。纯柔不能自升,必頼同体之刚掖之以上。九二刚中,为六五所应。初与同升,固易进矣。大人,九二也。用见者,初也。勿恤者,勉初勿以柔而无应,自忧不能进也。因大人以南征,自吉。南征者,上进也。周公繋爻于初六,谓之允升大吉。允者,为九二所允也】【今按:以卦变论本义,谓升自解来,及解彖又云解自升来。考《啓蒙》卦变图,顺数之则解自升来,逆数之则升自解来,是卦变本无定法也。今诸家専以卦自解来,柔上居四而名升,别无取义,则是卦徳祗以卦变取耳】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本义王肃本顺作慎【胡仲虎曰:木之生也,一日不长则枯,徳之进也,一息不慎则退,必念念谨慎,事事谨审,积小髙大,当如木之升矣。蔡虚斋曰:念念谨慎,敬以直内也;事事谨审,义以方外也。故朱子云:树木之生,日日滋长,若一日不长便为枯瘁,便是生理不接,学者之进徳亦然,一日不进便退也。孙淇澳曰:地中生木,升之不可见,君子顺徳亦升之不可见者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程传上谓九二从二而升,乃与二同志也。巽于二阳,则信能升而大吉矣【胡仲虎曰:晋三众允,下为二柔所信也。升初允,升上为二阳所信也。以隂信隂,不过悔亡;以阳信隂,故大吉】【见易曰:晋三与上应,能絶之以同,归于五,故为众允。升初无应,二允之与俱升。然则晋之三与上,升之初与四,皆未甞同志也。説文允作▯,进也。言始进而升也。升以初为卦主,六爻惟初最吉。合抱之木,始于拱把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程传:利用禴,尚诚敬也。刚强之臣事柔弱之主,未有不为矫饰者。禴祭之简质者也,云孚乃谓既孚乃宜,不用文饰,専以其诚感通于上也【胡仲虎曰:萃与升相反,萃之二曰孚乃利用禴,则宜如损六二十朋之▯言之于反卦六五可也。今皆在下卦中爻言之,何也?萃六二求萃于上,升九二求升于上,故其义同。萃六二以柔而应九五之刚,升九二以刚而应六五之柔,其以至诚感应一也,故爻辞同而彖传刚中而应之辞亦同】【见易曰:易于升、萃、困、既济之卦,皆称禴祭享祀。乃知古人于交友、事上、处困齐难之时,皆修祀于鬼神。非祈鬼神以邀福也。惟诚一之志,可以质诸鬼神而无疑。斯可以信诸人事而不惑耳】【火传曰:禴以乐祀,商祀尚乐,葢以声音号召两间,祈神之来格也。夫乐非一音,必合众音以成,而后动神之聼。二与初同,为巽体,允初与之同升,犹祀之用禴也。二以人事君,其诚足以感格君心矣】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本义阳实,隂虚,坤有国邑之象。九三以阳刚当升时,而进临于坤,故其象如此【黄葵斋曰:虚邑非空虚无人之谓,礼让之国,推贤让能,而无嫉姤倾防之风,九三值之矣。象正曰:三为升之师,升虚而望,羣动了然以观众,则得其辨;以用众,则得其利。伊尹之升陑,衞侯之望楚也。君子不耻下位,而耻其徳之不足以辨;位不乐髙位,而乐其位之足以济众】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徐子与曰:升卦二、四不言升,何也?五,君位也;二,应五,大臣也;四,承五,近臣也。其位不可升也。升,则疑于五,而有逼上之嫌矣。故在二言孚,在四言顺。蔡虚斋曰:王用亨于岐山,此指文王为诸侯时事,所谓诸侯祭封内山川也。或谓不应称王,曰:周公繋爻时得称王矣。《书》云:“惟有道曽孙周王发”,未为天子时已称曰王,皆是。既王日所书也】【见易曰:升至于四,为近君之位,无可复升,过此则君位矣。指文王也。文王地已近君,而终身不失臣节,故不言升。当文之时,王业已成,犹用亨于岐山,遵诸侯之礼,祭其封内山川,臣道也,坤道也。故传賛之曰:顺事也,即顺徳也】【火传曰:亨岐山,当是由诸侯升为西伯之时,告祭山川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本义,以隂居阳,当升而居尊位,必能正固,则可以得吉而升阶矣。阶升之易者,【见易曰:六五亦指文王于四,曰用享岐山。葢终身安于侯服,不肯更升者,此其为安贞之吉也。然文王之执心愈下,而周家之王业益兴,虽身不称王,天下业已尊之为王矣。岂非以贞吉而升阶乎?贞吉为得志,升阶而不失其贞,吉为大得志】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王注:进而不息,故虽防犹升也。本义:但可反其不已于外之心,施之于不息之正而已【郭子和曰:消息一理耳,息则富而消则不富】
译【见易说:巽卦之所以成卦,以初爻为主。所谓柔,就是初六。纯柔不能自行上升,必须依靠同体的刚爻扶助它上进。九二刚健而居中,又与六五相应。初六与九二一同上升,本来就容易进取。这里说的“大人”,就是九二;说“用见”,指初六;说“勿恤”,是勉励初六不要因为自己柔弱而没有正应,就忧虑不能上进。借助大人向南进发,自然吉祥。所谓南征,就是向上进取。周公把爻辞系在初六上,说“允升,大吉”。“允”就是得到九二的信任。】【今按:从卦变来解释本义,有人说升卦由解卦变来;但解卦的彖辞又说解卦由升卦变来。考察《启蒙》的卦变图,顺着数是解卦由升卦变来,逆着数则是升卦由解卦变来,可见卦变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方法。如今各家专门说升卦由解卦变来,认为柔爻上居四位而成为升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取义,那么升卦的卦德就只是从卦变中取得的了。】《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细小的进步而达到高大。《本义》说:王肃本“顺”作“慎”。【胡仲虎说:树木生长,一天不长就会枯萎;德性进步,一刻不谨慎就会退步,所以必须念念谨慎、事事审慎,积累细小的进步以达到高大,应当像树木不断上升一样。蔡虚斋说:念念谨慎,是以敬使内心正直;事事审慎,是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所以朱子说:树木生长,天天滋长;如果一天不长,就会枯萎,生长之理便不能接续。求学者增进德性也是这样,一天不进步就会退步。孙淇澳说:地中生木,升的过程看不见;君子顺应德性,也是在进行看不见的上升。】初六:诚信地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诚信地上升而大吉,是因为向上与九二的志向相合。《程传》说:“上”是说初六跟随九二上升,于是与九二志同道合。初六顺从二阳,就确实能够上升而大吉。【胡仲虎说:晋卦九三与众人相互信任,下有两个柔爻信任它。升卦初六得到上方两个阳爻的信任而上升。以阴爻得到阴爻信任,只能悔恨消除;以阳爻得到阴爻信任,所以大吉。】【见易说:晋卦九三与上六相应,能够断绝与上六的关系而与五爻同归,所以称为众人信任。升卦初六没有正应,九二信任它并与它一同上升。这样看来,晋卦九三与上六、升卦初六与六四,都未曾真正志同道合。《说文》“允”作“▯”,意思是前进。这里是说开始前进而上升。升卦以初六为卦主,六爻之中只有初六最吉。合抱的大树,起初也是从一拱一把那么小长成的。】九二: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简略的禴祭,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程传》说:适宜举行禴祭,是崇尚诚意和敬意。刚强的大臣侍奉柔弱的君主,没有不加以矫饰的。禴祭是祭祀中简略质朴的一种。这里说“孚乃”,是说已经取得信任以后才适宜不加文饰,专以自己的诚意感通上位。【胡仲虎说:萃卦与升卦相反。萃卦六二说“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那么这句话似乎应当像损卦六二“十朋之龟”那样,解释为反卦六五的爻辞。如今却都在下卦的中爻说,这是为什么?萃卦六二向上求聚,升卦九二向上求升,所以意义相同。萃卦六二以柔应九五之刚,升卦九二以刚应六五之柔,都是以至诚相感应,因此爻辞相同,彖传中“刚中而应”的话也相同。】【见易说:《易经》在升、萃、困、既济等卦中,都提到禴祭和享祀。由此可知,古人在交友、侍奉上位、处于困境和共同应对艰难时,都要通过祭祀来对待鬼神。这不是向鬼神祈求以邀取福报,而是只有专一的诚意,才可以在鬼神面前质证而无所疑惧;这样也才能用于人事而使人相信、不受迷惑。】【火传说:禴祭以音乐进行祭祀,商代祭祀崇尚音乐,大概是用声音召集天地之间的神灵,祈求神灵降临。音乐不是单一的声音,必须合众音而成,才能感动神灵的听觉。九二与初六同体,属于巽体;初六因得到九二信任而与它一同上升,就像祭祀使用禴礼一样。九二以臣下身份侍奉君主,它的诚意足以感动并感通君心。】九三:上升到空旷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旷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本义》说:阳为实,阴为虚;坤有国邑的象。九三以阳刚处在上升之时,前进而临近坤,所以有这样的象。【黄葵斋说:空旷的城邑,不是说空无一人,而是说这是一个讲礼让的国家,能够推贤让能,没有嫉妒、陷害和倾轧的风气,九三正处于这种情形。《象正》说:九三是升卦的主帅,登高而望,群体的行动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因此能够辨别众人;任用众人,也能得到利益。伊尹登上陑地、卫侯眺望楚国,就是这种情形。君子不以处于低位为耻,而以自己的德行不足以辨别事理为耻;不以高位为乐,而以自己的职位足以救济众人为乐。】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是顺从职责行事。【徐子与说:升卦九二、六四为什么不说“升”?五爻是君位,九二与五相应,是大臣;六四承接九五,是近臣。这些职位不能再上升;如果再升,就会对九五造成疑似,并有逼迫上位的嫌疑。所以九二说“孚”,六四说“顺”。蔡虚斋说:“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指周文王作为诸侯时的事情,即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有人说不应称为“王”,回答说:周公系爻时已经可以称王。《尚书》说“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周武王未成为天子时已经称王,这些都是如此。这里记载的是已经称王以后的事。】【见易说:升到六四,是接近君主的位置,不能再升;再升就到了君位。这里指的是文王。文王的地位已经接近君主,却终身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所以不说“升”。在文王时代,王业已经形成,但他仍然在岐山举行享祭,遵守诸侯的礼制,祭祀封国内的山川,这是臣道,也是坤道。所以《象传》称赞说“顺事”,也就是顺应德性。】【火传说:在岐山举行享祭,应当是文王由诸侯升为西伯时,向山川举行告祭。】六五:守正则吉,上升到台阶。《象传》说:守正而吉,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志愿。《本义》说:六五以阴居阳位,正当上升而处于尊位,必须能够守正坚定,才可以获得吉祥并登上台阶。台阶是容易上升的。【见易说:六五也指文王;六四说“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大概是说文王终身安于诸侯的身份,不肯再上升,这就是安守正道而得吉。然而文王存心越发谦下,周家的王业却越发兴盛;虽然他本人不称王,天下已经尊奉他为王了。这难道不是因为守正得吉而登上台阶吗?守正得吉是实现了志愿;登上台阶而不失守正,吉祥就是大大实现了志愿。】上六:暗中上升,适宜把这种不停上升的心志用于守正。《象传》说:暗中上升而处在最上位,是因为衰退而不能富盛。《王注》说:不断前进,所以虽然暗中上升,仍然是在上升。《本义》说:只是应当把不停止地向外追求的心,转用于不停息地守持正道。【郭子和说:消息是同一个道理,生长就富盛,消退就不富盛。】
【见易曰:防升者,不见其升也。凡木之生,画不见长,皆以夜长,所谓防升也。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非不息之贞乎?传曰:消不富也。惟其志于升者无已,虽有盛徳大业,祗觉其日消,不见其日富,不自以为富,所以防升而不息也。升至六五,名位已极于上,惟言徳业之日升耳】▯【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王注穷必通也。处穷而不能自通者,小人也。孔疏小人遭困则穷,斯滥矣。处困求济,在于正身修徳。若巧言饰辞,人所不信,则其道弥穷。本义二五刚中有大人之象。处困能亨,则得其正矣。非大人,其孰能之?故曰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当也【胡仲虎曰困之为卦,上下三刚皆掩于柔,穷而无所容,所以为困。然处坎之险,不失兑之説。时虽困而道则亨,身虽困而心则亨也。他卦言亨与贞,不贞则不亨,亨由于贞也。此卦言亨与贞,处困能亨则得其贞,贞由于亨也。谢疉山曰困井相表里,困为塞,井为通。困则泽中无水,井则木上有水。困有未济,井有既济。困塞而井通,明矣】【见易曰:卦名困,以刚为柔所困。爻论困,非特刚困柔,亦困矣。夫柔之困,正以困刚而得困也。三阳皆不受困,以能亨也。习坎曰:维心亨,处险处困,以亨为贞,斯困不为所困。君子而有大人之量者也。二之困于酒食,四之来徐徐,五之徐有説,皆处困之法。而二之酒食有庆,则真心享者也。孔子在陈蔡,语弟子曰:三折肱成良医,汤困夏台,文王困羑里。困之为道,犹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惟贤者独知而不言也】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程传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若时当困而反亨,身虽亨,乃其道之困也【蘓子瞻曰:困者坐而见制,无能为之辞也。不见侵而见掩,隂有以消阳,而阳无所致其怒,其害深矣。杨诚斋曰:坎一阳防二隂之中,兑一隂蔽二阳之上,皆刚揜于柔也。亨不于其身,于其心;不于其时,于其道也。刘仲平曰:不曰柔掩刚,而曰刚揜也,无所归咎,故以刚自揜为辞。葢卦为君子设也。赵汝楳曰:险以説,在险而能説,则无入而不自得矣。于困也何有?象正曰:君子畜徳于中,不言于外,浅深莫测,清浊莫分,无所利于人而天下信之。畜义于中,扬声于外,独行不疑,独言不违,无所利于身而天下疑之。故天下之得其理义者鲜矣。蔡虚斋曰:困而有言,则非处险而説。困亨而贞矣,尚口乃穷,无所谓亨且吉矣。纵口舌得免,亦非亨矣,况贞乎?士大夫处困,有免亦亨者,有不免亦亨者,有免亦不亨者】【见易曰:当困极之时,或欲讲圎通之术,虽号为君子者,亦且随俗委蛇,以期济一时之困防,竟于困无济也。贞大人者,守大人之正道,而不肯少变也。是非刚中者不能,是之谓君子而大人者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王注:「泽无水,则水在泽下,水在泽下,困之象也。处困而屈其志者,小人也。君子固穷,道可忘乎?」本义:水下漏,则泽上枯,故曰「泽无水」。【见易曰:泽中有火,火炎上,虽伏泽下,而犹能上见,故温泉以有火性,常涌出泽中也。泽无水者,水润下,泽不能潴,则下渗,故雨潦集于漏泽,不终日而竭也。致命遂志,只是将命置之度外,以成其一是而已。如拘羑里以衍易,厄陈蔡而▯歌,皆不以生死动其心。非必杀身成仁,如比干之自靖而自献于先王,乃为遂志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本义,臀,物之底也。困于株木,伤而不能安也。初六以隂柔处困之底,居暗之甚,故其象如此【张希献曰: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困而不行,此坐困之象也】【见易曰:初以困,二自困,不知悔悟,而机穽益深,以自入于幽谷,如君子何哉】【火传曰:株木,九二也。説卦传:坎于木也为坚多心。荀九家谓坎为栋,为业棘,为蒺藜,皆以中爻一刚取象。然则初之株木,三之蒺藜,皆指二也。初一隂即坎初之窞,所谓幽谷也。又处卦底,故有臀象。初欲防二,使为谷中之木,不令有所发舒。岂知木愈大而谷愈幽,自处于下,不能复覩天日,适以自困而已】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译【见易说:所谓“暗中上升”,是看不见它在上升。树木生长,每天白天看不出长高,都是在夜间生长,这就是所谓暗中上升。君子整日勤勉不懈,晚上仍然警惕,不正是“不息之贞”吗?《象传》说“消不富也”。正因为他的志向在于不断上升,即使已有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也只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消退,看不见自己每天变得富盛;不自以为富盛,所以能够暗中上升而不停息。升到六五,名位已经达到极点,只有德业还可以说是日益上升。】【坎在下,兑在上】困卦:困境仍可亨通,守正则大人吉祥,没有灾咎;即使有言语,也无人相信。《王注》说:困穷到了极点,必然会通达。处在困穷中却不能自行通达的,是小人。孔疏说:小人遭遇困境就会穷困,于是行为放纵。处在困境中寻求解脱,关键在于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如果只靠巧言和修饰言辞,别人不会相信,这样道路就更加困穷。《本义》说: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有大人的象。处于困境还能亨通,就得到了正道;如果不是大人,谁能做到?所以说“贞”。又说“大人”,是说明不正的小人不能做到。【胡仲虎说:困卦上下三阳都被阴爻遮蔽,穷困而无处容身,所以称为困。但身处坎险,却没有失去兑的喜悦;时势虽然困顿,道却亨通,身体虽然困顿,内心却亨通。其他卦说“亨”与“贞”,是说不守正就不能亨通,亨通由守正而来。本卦说“亨”与“贞”,则是说处于困境而能够亨通,就得到了正道,守正由亨通而来。谢叠山说:困卦与井卦互为表里,困是闭塞,井是通达。困卦是泽中没有水,井卦是木上有水;困卦有未济之意,井卦有既济之意。困闭塞而井通达,这是很清楚的。】【见易说:卦名为困,是刚爻被柔爻困住。爻辞论困,不只是刚困柔,柔爻也因此受到困迫。柔爻之所以受困,正是因为困住刚爻而反遭困。三个阳爻都没有被困,是因为能够亨通。《习坎》说“维心亨”,处在险境、处在困境,都以亨通作为守正,这样困境就不能困住自己,这是具有大人器量的君子。九二困于酒食,九四来得迟缓,九五慢慢得到喜悦,都是处困的方法。九二因酒食而有庆,是因为它确实以真心享用。孔子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困时,对弟子说:手臂多次折断,就会成为良医;商汤曾困于夏台,文王曾困于羑里。困的道理,就像寒冷转为温暖、温暖转为寒冷一样。只有贤者能够独自体会,却不说出来。】《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身处险境却能保持喜悦,处于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立场,仍然亨通,这难道不是君子吗?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健而居中。有言语却无人相信,是因为只崇尚口舌,最终反而穷困。《程传》说:时势虽然困顿,但处置事情不失正义,道自然会亨通。处于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立场,就是亨通。如果时势本来困顿却反而使自身显得亨通,虽然自身通达,实际上却是道困穷了。【苏子瞻说:困,是坐在那里受制,只能用言辞申辩;不是被侵害而是被遮蔽,阴爻能够消损阳爻,阳爻却无处发怒,这种危害更深。杨诚斋说:坎卦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中间,兑卦一个阴爻遮蔽在两个阳爻之上,都是刚爻被柔爻遮蔽。亨通不在身体,而在内心;不在时势,而在道。刘仲平说:不说“柔掩刚”,却说“刚被遮蔽”,是因为没有地方归咎,所以说成刚爻自己被遮蔽。大概此卦是为君子而设的。赵汝楳说:身处险境却能保持喜悦,处险而能喜悦,就没有进入任何环境而不能自得的;对于困境又有什么可怕?《象正》说:君子在内心蓄养德行,不向外炫耀,深浅不可测,清浊难以分别;对人没有什么功利,却能使天下信服。若把义理蓄在内心,却把声势张扬在外,独自行事而不接受疑问,独自发言而不容违逆,对自身没有实际利益,天下反而会怀疑他。因此天下真正得到义理的人很少。蔡虚斋说:处困而多言,就不是处险而能喜悦。困中能亨通并且守正,却崇尚口舌,最终就会穷困,谈不上亨通和吉祥。】即使凭借口舌能够免除困境,也不能算是亨通,更何况能守正吗?士大夫处在困境中,有的免除困境而仍然亨通,有的没有免除困境却仍然亨通,有的虽然免除了困境却并不亨通。【见易说:在困境达到极点时,有人想讲求圆通之术,即使号称君子的人,也会随俗敷衍、曲意周旋,希望暂时解除困境,结果终究不能真正解决困境。所谓“贞大人”,就是守持大人的正道,丝毫也不肯改变。不是刚健而居中的人做不到这一点,这就是所谓具有大人器量的君子。】《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把生命置之度外,以完成自己的志向。《王注》说:“泽中没有水,就是水在泽的下面;水在泽下,就是困卦的象。处在困境中却使志向屈服,是小人。君子固守穷困,难道会忘记自己的道吗?”《本义》说:水向下渗漏,泽面就会干涸,所以说“泽无水”。【见易说:泽中有火,火性向上,虽然伏在泽下,却仍能向上显现,所以温泉因为有火性,常常从泽中涌出。泽中没有水,是因为水性润下,泽不能蓄水,水便向下渗漏;因此雨水积在漏泽中,不到一天就会干涸。所谓“致命遂志”,只是把生命置之度外,以成就自己认定的正道而已。比如文王被拘在羑里而推演《易》,孔子困于陈、蔡之间而弹琴歌唱,他们都不因生死而动摇内心。并不一定要像比干那样杀身成仁,以自我坚守并献身于先王,才算完成志向。】初六:臀部困在枯树桩旁,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见人。《象传》说:进入幽深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本义》说:臀部是身体的底部。困在树桩旁,是受伤而不能安坐。初六以阴柔处在困卦最下位,又处在最幽暗的地方,所以有这样的象。【张希献说:人的身体,行走时脚趾在下,坐着时臀部在下。初六处困而不能行动,这是坐困的象。】【见易说:初六陷入困境,九二又自行制造困境,不知道悔悟,于是机关陷阱越来越深,自己进入幽谷;这样怎么能成为君子呢?】【火传说:树桩指九二。《说卦传》说坎在木方面象征坚硬而多心。荀氏九家认为坎象征栋梁、刺木、蒺藜,都是取中爻一个阳爻为象。这样看来,初六所说的树桩、九三所说的蒺藜,都指九二。初六这一阴爻就是坎卦初爻的坎陷,也就是所谓幽谷;又处在全卦最下方,所以有臀部的象。初六想压制九二,使它成为谷中的树木,不让它舒展生长。哪里知道树木越大,山谷就越幽深;它自己处在下方,不能再见天日,反而只是使自己更加困顿。】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即将到来,适宜举行享祭。出征凶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内心有喜庆。
本义,困于酒食,厌饫苦恼之意。酒食,人之所欲,然醉饱过宜,则是反为所困矣。朱绂方来,上应之也【焦弱侯曰:二五刚中,困于险阨,未可遽动,止可需酒食供祭祀而已。朱绂、赤绂皆祭服。《左传》曰:政由寗氏,祭则寡人,言政不在已也。《诗》曰:朱芾思皇,君芾也,指五言;赤绂三百,臣芾也,指二言。诂订诂曰:自九二望九五之拯困而言,曰朱绂方来;自九五念九二之受困而言,曰困于赤绂】【见易曰:当困之时,有言不信,酒食之外,利用亨祀,庻防以不能讼之人者,求鉴之于神,亦心亨之一道也。火传曰:九二,困于酒食,葢真能济困者也。当困之时,岂惟尚口乃穷,抑恐几事不宻,受困愈深,故昔人指口曰:此中但可入酒,不欲有言也。羊祜遇人进谲计者,輙饮以醇酒;曹参见卿大夫欲有言,輙醉之,使莫能开説。虽非处困,大抵以麯蘖为三缄也。若陈平居吕后之朝,冦凖于澶渊之役,皆以纵饮济事。九二之困于酒食,庻防其人】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本义,石指四,蒺藜指二,宫谓三,而妻则六也【朱子曰:六三阳之隂,上六隂之隂,故以六三言之,则上六为妻。订诂曰:三以隂体而承乘皆阳,不特掩二,兼以揜四也。然进遏乎四,则如戴石;退据乎二,则如坐刺。困人者,亦自困甚矣】【见易曰:三以上为妻,故与上有葛藟之萦。然上之悔心一萌,则葛藟防矣。是为入宫不见其妻,三进退受困,内又失助,何不祥如是】【火传曰:三上本相应之位,而今为敌,应不相与也。宫则是也,而非其妻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王注金车,谓二也。二,刚以载者也,故谓之金车。徐徐者,疑惧之辞也。应在于初,而隔于二,弃之则不能,欲往则畏二,故曰「来徐徐」。困于金车,也有应而不能济之,故曰「吝」也。量力而处,不与二争,虽不当位,物终与之,故曰「有终」也【张希献曰:坎为舆,九二居坎体,而又刚健,故曰金车】【见易曰:六爻惟初与四应。夫初即所谓揜刚者也。四不幸而与之应。初困二而转为二所困,势不得不求援于正应。四拒初则以弃应贻讥,援初则与掩刚同恶。来徐徐者,葢有困心焉。初既为金车所困,四亦以是受困。小人之应,岂足惜哉?其始吝者,以其志在下也。有终者,知九二之足以济困,宁舍应也。故四不当位,而终能成济困之功,以其得所与也】九五劓刖困,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程传:截鼻曰劓,伤于上也;去足曰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揜于隂,为其伤害,劓刖之象也。祭天神,祀地示,享人鬼。五君位,言祭;二在下,言享。各以所当用也【丘行可曰:困卦二五君臣同徳,以拯困,彖所谓贞大人吉者也。卦与二爻互明其义,故在二言朱绂,五言赤绂;在二言享祀,而五言祭祀也】【见易曰:竒连偶防,故隂有毁象焉。以全卦论之上一隂,劓象也;下二隂,刖象也。葢下二隂并力以困九二,五方欲拯二之困,而同体上六复下,为六三之援,肘腋难防,故五亦受困。五为二而困也,故曰“困于赤绂”。然是三隂也,急之则谋合,徐之则变生。至于上有悔而三之繋絶,四有与而初之援孤,今而后君臣相説可知也。当困之时,利用祭祀,不求助于人,而祈祐于神,此亦用徐之一道也】【火传日:九五与二同徳,而二为隂所困,五如被劓刖也。鼻以通气,二困则气脉不通,有劓象焉。足以利行,二困则跬步皆阻,有刖象焉。困二者,即五之内外左右之臣,所谓赤绂也。困二,即以困五,程元振、鱼朝恩相比以困郭子仪,▯恭、石显合力以困萧望之。徳宗与元帝坐视不能觧,岂非困乎?而五与二终不困者,以五之中直与二之刚中相信已深,兼以四求与而初无援,上有悔而三失繋,故卒能出之于险而徐有説也。二出困而五用祭祀,君臣相与之诚,神其鍳之矣】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程传物极则反,事极则变。困既极矣,理当变矣。动悔,动輙有悔,无所不困也。有悔咎,前之失也【冯时行曰:葛之附木,最出木杪,此上六困于葛藟之象。郑亨仲曰:困有不可动,九二是也,故征凶;有不可动,上六是也,故征吉。蘓子聸曰:葛藟者柔而牵已之三也,臲卼者刚而难乘之五也。上六困于此者,则谋全之过也。曰不可动,动则有悔,而不知其不动乃所以有悔也】
译《本义》说:困于酒食,是吃得过饱而感到厌烦苦恼的意思。酒食是人所欲求的东西,但醉饱超过适度,就反而被它困住。朱绂即将到来,是说上方有所回应。【焦弱侯说:九二、九五都刚健而居中,困在险难之中,不能立即行动,只能等待,准备酒食以供祭祀。朱绂、赤绂都是祭服。《左传》说“政由宁氏,祭则寡人”,是说政权不在自己手中。《诗经》说“朱芾思皇”,朱绂是君主的服饰,指九五;“赤绂三百”,赤绂是臣子的服饰,指九二。《诂订诂》说:从九二盼望九五来救济困境来说,称为“朱绂方来”;从九五想到九二正在受困来说,称为“困于赤绂”。】【见易说:处在困境时,有言语也无人相信;除了酒食之外,适宜举行享祭,或许是因为不能通过诉讼解决问题的人,求助于神明来作鉴察,这也是使内心亨通的一种方法。火传说:九二困于酒食,大概是真正能够救济困境的人。处在困境时,岂只是崇尚口舌会走向穷困,也恐怕机密事情不严密,使自己陷得更深,所以古人指着口说:这里面只能进酒,不希望再说话。羊祜遇到有人进献诡计,往往就请他喝醇酒;曹参见卿大夫想要进言,往往把他们灌醉,使他们不能开口说话。虽然这不一定是处在困境,大体上是把酒曲当作三重封口。陈平处在吕后的朝廷、寇准参与澶渊之战,也都曾以纵情饮酒来成就事情。九二困于酒食,大概就是这类人。】六三:困在石头下,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险。《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本义》说:石头指六四,蒺藜指九二,宫室指六三自己,妻子指上六。【朱子说:六三是阳爻中的阴爻,上六是阴爻中的阴爻,所以从六三来说,上六就是妻子。《订诂》说:六三以阴体承接、乘凌的都是阳爻,不仅遮蔽九二,也兼而遮蔽六四。然而向前阻挡六四,就像头顶着石头;退后倚靠九二,就像坐在尖刺上。它困住别人,也使自己陷入极深的困境。】【见易说:六三把上六视为妻子,所以与上六之间有葛藤缠绕。可是上六一旦萌生悔悟之心,葛藤就会断绝。于是六三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进退都受困,内部又失去援助,还有什么比这更不祥呢?】【火传说:六三与上六本来是相应的位置,如今却成为敌对关系,虽相应也不相亲近。宫室仍然是宫室,却不是它的妻子了。】九四:慢慢地回来。困在金车之中,有所吝惜;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慢慢回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相与之人。《王注》说:金车指九二。九二刚健,能够承载,所以称为金车。“慢慢”是疑惧的语气。九四与初六相应,却被九二隔开;舍弃初六做不到,想前往又害怕九二,所以说“慢慢回来”。困在金车之中,是说虽有正应,却不能救济它,所以说“吝”。能够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处置,不与九二争夺;虽然位置不当,众物最终还是会与它相助,所以说“有终”。【张希献说:坎象征车舆,九二处于坎体之中,又刚健有力,所以称为金车。】【见易说:六爻之中只有初六与九四相应。初六就是所谓遮蔽刚爻的阴爻,九四不幸与它相应。初六困住九二,反过来又被九二困住,势必不得不向正应求援。九四拒绝初六,就会因抛弃正应而受到讥责;援助初六,又会与遮蔽刚爻的行为同恶相济。“慢慢回来”,大概是内心有所困惑。初六已经被金车困住,九四也因此受困。小人的正应,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开始说“吝”,是因为它的志向在下方;后来称“有终”,是因为它知道九二足以救济困境,宁可舍弃正应。九四虽然位置不当,最终却能够完成救济困境的功业,是因为得到了应当相与的人。】九五:鼻子被割、脚被截,处于困境;赤绂终于慢慢带来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鼻子被割、脚被截,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后来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守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祉。《程传》说:截去鼻子叫作劓,是上部受伤;去掉脚叫作刖,是下部受伤。上下都被阴爻遮蔽,受到它们伤害,所以有劓刖的象。祭天神,叫祭;祀地神,叫祀;享人鬼,叫享。九五是君位,所以说祭;九二在下,所以说享。各自使用与其身份相当的称谓。【丘行可说:困卦九二、九五君臣同德,共同救济困境,就是彖传所说守正而大人吉祥。卦辞与两个爻辞互相阐明其意义,所以九二说朱绂,九五说赤绂;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见易说:奇爻连接偶爻,阴爻因此有毁伤的象。就全卦而言,上面一个阴爻是劓的象,下面两个阴爻是刖的象。下面两个阴爻合力困住九二,九五正想救济九二的困境,而同体的上六又下行,成为六三的援助;近身之患难以防备,所以九五也受困。九五是因为九二而困,所以说“困于赤绂”。然而这是三个阴爻,急迫对待它们就会使它们谋划联合,缓慢处置则会产生变化。等到上六产生悔悟、六三的牵系断绝,九四有相助之人、初六的援助孤立,到了这时君臣相互喜悦就可以知道了。处在困境时,适宜举行祭祀,不向人求助而向神祈求保佑,这也是采用缓慢方法的一条道路。】【火传说:九五与九二同德,而九二被阴爻困住,九五就像被割鼻断足一样。鼻子用来通气,九二受困则气脉不通,所以有割鼻的象;脚用来行走,九二受困则每一步都受阻,所以有断足的象。困住九二的,就是九五内外左右的大臣,即所谓赤绂。困住九二,也就是困住九五。程元振、鱼朝恩相互勾结困住郭子仪,弘恭、石显合力困住萧望之;德宗和元帝坐视而不能解救,难道不是困吗?九五与九二最终没有一直困住,是因为九五居中正直,与九二刚健居中的相互信任已经很深;又因为九四求得相助而初六失去援助,上六产生悔悟而六三失去牵系,所以最终能够把九二从险境中救出,慢慢得到喜悦。九二脱离困境后,九五举行祭祀,君臣相互结交的诚意,神明大概也会鉴察。】上六:困在葛藤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有人说:一行动就会后悔;既然已经后悔,出征则吉。《象传》说:困在葛藤中,是因为处境不当;一行动就会后悔而已经后悔,吉祥在于行动。《程传》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困境已经达到极点,按理应当发生变化。“一动就后悔”,是说一行动就有悔恨,无处不困;“有悔”是说前面已经有过失。【冯时行说:葛藤攀附树木,最上面伸到树梢,这就是上六困于葛藤的象。郑亨仲说:困卦有不能行动的,九二就是,所以说出征凶;也有不能不行动的,上六就是,所以说出征吉。苏子瞻说:葛藤是柔弱而牵系自己的六三;危险不安,是刚爻而难以乘凌的九五。上六困在这些关系中,是谋求保全过度的结果。它说不能行动,行动就会后悔,却不知道不行动正是造成更大悔恨的原因。】
【火传曰:葛藟指三,上与三无应,而以相应之位为三所繋,不能与絶,故为困于葛藟。三方困,二而五欲拯之上位,近五而三且系之处,近君之位,与君异趣,为君所疑,危道也。于臲卼,以其所处之位言也。乃欲静聼之,以求自免于危疑。曰:动则悔矣,不知其不动而悔方大也。为上计者,湏速絶其繋,以出而共图济困之功,则吉矣。曰:吉,行賛其行也。未当,谓位与三敌应】▯【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王注井以不变为徳者也,井道以上出为功也。孔疏终日引汲,未尝言损;终日泉注,未尝言益。故曰无防得也。本义以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上出其水,故为井【李子思曰:自古国邑之建,必先视其泉之所在。公刘创京于邠之初,相其隂阳,观其流泉,葢先卜其井泉之便,而后居之也。张希献曰:井徳之地也,而以不变为徳。邑居其所而能聚,可改而就井;井居其所而有常,不可改而就邑。汲之而不竭,故无防;不汲之而不盈,故无得。往来皆井,其井则无饥渇之害矣。故曰往来井井。】胡仲虎曰:改邑不改井,三句为井;言汔至,三句为汲者言。黄元公曰:地气有兴有废,而泉脉不移,元阳在内也。今人入井者,皆称水气温暖,其理可见】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程传巽入于水下而上,其水者,井也。本义刚中以二五而言【朱子曰:木根下着土膏,引水泽液以上行乎枝叶,所谓巽乎水而上水,天一升降之本防也,故曰得水之精,尽水之情者,莫如木】【火传曰:井以上出为功,所以出之者,瓶也。贤人以见用于世为功,为之瓶者,荐贤之士大夫也。魏无知荐陈平于汉髙,有毁平多受诸将金者,髙祖召无知让之。使非髙祖,则为平之瓶者羸矣。是故羸瓶不足为凶,羸瓶而使未繘之井终不见食,乃大凶耳。后世严举主之坐,是不欲士大夫之为瓶也。或有一由其荐而终身以之废锢,是又因瓶以累井,故为井泥不食者多矣。问易曰:井水为天一之气,吾见闽粤间引水者,占其泉脉所在,截竹揷之,既有泉通矣,乃爇火掷竹中以接其气,其水滃然逆流而上,可十余丈,滚滚不絶。火为水妃,气之相召,其妙若此。邵子曰:火之性能迎而不能随,水之性能随而不能迎,于此益信】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本义,木上有水,津润上行,井之象也。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皆取井养之义【朱子曰:草木之生津润,皆上行直至木末,便是木上有水之义。又曰:木上有水,便如井中之水,水本在井底,却能汲之而上,给人之食,故取象如此。葢井水亦本在下,而出之于上者也。蔡虚斋曰:木之枝叶华实,毎朝有垂露如珠者,是水气乘阳气而上也。自三更子后,则阳升而木之水气与俱升,以其根着地中一脉之水为他接引上去耳。使木根不着土,膏不接泉脉,能有津润上行乎】【见易曰:凡水得木则逆而上行,井在下,繘汔而上之,故为木上有水之象。劳民劝相,君子之所以为井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程传人不食则水不上,无以及禽鸟,禽鸟亦不至矣。本义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以隂居下,故为此象【淮南子八方风至,浚井取新泉,四方皆服之。管子鑚燧改火,抒井易水。古人葢以未浚、未易水之井皆称旧井。象正曰瓶者,井之禽也。不甃、不渫,则州里弃之矣。虽有羸缾,不复集之。见易曰井泥,井之咎也。因时舍而泥,非井之咎也。然而时可任其舍,井可至于泥乎?则井仍不得辞其咎耳】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本义:九二,刚中有泉之象,然上无正应,下比初六,功不上行,故其象如此【胡仲虎曰:井以上出为功,二无应而下比于初,以井言,如井旁穴出之水,仅能射鲋;以汲井言,如敝瓮不足以上水,而反漏于下。蘓子瞻曰:二居非其正,无应于上,则趣下而已,下趣者,谷之道也,失井之道而为谷,故曰井谷。所趣者初六,初鲋也,而犹得至于瓮,此必敝漏者矣。非是瓮不汲,是井也】【见易曰:隂阳之气,未有不相求者。二五同为刚中之徳,皆泉也。而五之泉上出为功,则有上六引之而上也。二之泉下漏旁注者,则下有初六引之而下也。君子上逹,小人下逹,岂不贵有与哉】【火传曰:按井水不能生鱼,射鲋者,因其水之旁注,鲋泝之而上,无与言不能他及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译【火传说:葛藤指六三。上六与六三没有正应,却处在相应的位置而被六三牵系,不能与它断绝,所以说困在葛藤中。六三正在困住九二,而九五想救九二;上六居上位,接近九五,又被六三牵系;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却与君主志趣不同,受到君主怀疑,这是危险的道路。“处于危险不安”,是从它所处的位置来说的。它想静静等待,以求自行免除危疑。它说一行动就会后悔,却不知道不行动而造成的悔恨正会更大。替上六筹划,必须迅速断绝牵系,出来共同谋求救济困境的功业,这样才吉祥。“吉”,是赞许它的行动。“未当”,是说它的位置与六三为敌应。】【巽在下,坎在上】井卦: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井水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使用。井水已经快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打坏了汲水的瓶子,凶险。《王注》说:井以不变为德,井道以把水引到地面上来作为功效。孔疏说:整天汲水,井从未说自己减少;整天泉水涌出,井从未说自己增加。所以说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本义》说:巽木进入坎水之下,并把水引到上面,所以取井为象。【李子思说:自古建立国邑,必定先察看泉水所在。公刘最初在邠地创建都城时,考察山川阴阳,观察流泉,大概先占察井泉是否便利,然后才居住在那里。张希献说:井是德性所在之地,以不改变为德。城邑居于一处而能够聚集人口,可以迁改而靠近井;井居于原处而有常,不可迁改以迁就城邑。汲取井水而不枯竭,所以没有减少;不汲取也不会充盈,所以没有增加。来往的人都能使用井,井就不会造成饥渴之害。所以说“往来井井”。胡仲虎说:“改邑不改井”三句是说井;“汔至”三句是对汲水的人说的。黄元公说:地气有兴盛和衰败,而泉脉不会移动,这是元阳在内的缘故。如今人们进入井中,都说水气温暖,其中的道理可以看见。】《彖传》说: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引上来,这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穷尽。“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是因为刚爻居中。“水已经快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是因为尚未建立功效。“打坏了汲水的瓶子”,因此凶险。《程传》说:巽木进入水下而把水引到上面,这就是井。《本义》说:刚爻居中,是从九二、九五而言。【朱子说:树木的根向下扎入土壤中的肥沃之处,吸引水液向上运行到枝叶,这就是“巽乎水而上水”。天一之气升降的根本也在这里,所以说最能得到水的精华、尽得水的性质,没有什么比树木更合适。】【火传说:井以把水引到地面上作为功效;使水出来的工具是瓶子。贤人能够被任用于世,才算建立功业;作为瓶子的,是推荐贤人的士大夫。魏无知把陈平推荐给汉高祖,有人诋毁陈平,说他收受各将领的金钱,高祖召见魏无知责备他。如果不是高祖,替陈平作瓶子的魏无知就会被打坏。因此,瓶子破坏本身还不足以成为凶险;瓶子破坏而使未能汲出的井始终无人取用,才是大凶。后世严惩推荐者,就是不希望士大夫充当瓶子。有的人因为被他推荐的人而终身废黜禁锢,这又是因瓶子牵累井,所以成为井泥而无人取用的情况很多。问易说:井水是天一之气。我在闽粤一带看见引水的人,先占察泉脉所在,截取竹子插入其中,泉水通了以后,又在竹筒中燃火以接引其气,水便猛然逆流上升,可以达到十余丈,滚滚不断。火是水的配偶,气相互召引,奇妙竟然如此。邵子说:火的性质能够迎接而不能随从,水的性质能够随从而不能迎接;由此更加可以相信。】《象传》说:树木上面有水,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勉励他们彼此辅助。《本义》说:树木上面有水,水的津润向上运行,这是井的象。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勉励彼此辅助,是使百姓互相养育,都取井养育万物的意义。【朱子说:草木生长时的津润,都向上运行直到树梢,这就是树木上有水的意义。又说:树木上有水,就像井中的水;水本来在井底,却能汲取上来供人食用,所以取这样的象。井水本来在下方,却能被引到上面。蔡虚斋说:树木的枝叶花果,每天早晨都有像珠子一样的露水,这是水气乘着阳气向上运行。自三更子时以后,阳气上升,树木的水气也随之上升;这是因为树根扎在地下,以一脉水气把它接引上去。如果树根不扎在土中,肥沃的土壤不能接通泉脉,津润怎么能够向上运行呢?】【见易说:凡是水遇到木,就会逆向而向上运行。井在下面,用绳子把水汲取上来,所以有树木上面有水的象。慰劳百姓、勉励彼此辅助,就是君子成为井的方式。】初六:井中是泥,不能饮用;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中有泥而不能饮用,是因为处在下位;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势舍弃。《程传》说:人不饮用井水,水就不能发挥作用,禽鸟也不会来到。《本义》说:井以阳刚为泉,以水向上涌出作为功效。初六以阴居下,所以有这样的象。【《淮南子》说:八方之风到来时,疏浚井而取新泉,四方的人都会服从。管子说:钻木取火而改换火种,淘汲井水而换水。古人大概把没有疏浚、没有换水的井都称为旧井。《象正》说:瓶子是井的禽鸟;井不砌、不淘洗,乡里就会抛弃它。即使有破瓶,也不会再有人来取水。见易说:井泥是井的过失。因为时势舍弃而成为泥,并不是井本身的过失;然而能任凭时势舍弃而不加整治,井难道就可以成为泥吗?这样井仍然不能推卸自己的过失。】九二:井旁的水穴只能射到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旁水穴只能射到小鱼,是因为没有相助。《本义》说:九二刚健而居中,有泉水的象;但上面没有正应,下面又与初六亲比,功效不能向上发挥,所以有这样的象。【胡仲虎说:井以把水引到上面作为功效。九二没有正应,反而向下亲比初六。从井来说,就像井旁的水穴流出的水,只能射到小鱼;从汲井来说,就像破旧的水瓮不能把水汲上来,反而向下漏水。苏子瞻说:九二处在不正的位置,上面又没有正应,所以只能趋向下方;趋向下方,是山谷的道路,失去井道而成为谷,所以称为井谷。它趋向的是初六,初六是小鱼;水还能流到水瓮,水瓮却一定是破损而漏水的。这不是水瓮不能汲水,而是井的问题。】【见易说:阴阳之气没有不相互求取的。九二、九五同样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都是泉水。九五的泉水向上涌出而建立功效,是因为有上六牵引它向上;九二的泉水向下渗漏、向旁边流注,是因为有初六牵引它向下。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难道不是贵在有相助之人吗?】【火传说:按井水不能生鱼,所谓射小鱼,是因为水从旁边流注,小鱼逆着水游上来;说“无与”,是说水不能流及其他地方。】九三: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无人饮用,使我内心悲伤;可以汲取,若君王明察,双方都能接受福祉。《象传》说:井已淘洗干净却无人饮用,行路之人会感到悲伤;寻求明君,就能接受福祉。
本义,渫不停汚也。井渫不食,而使人心恻,可用汲矣。王明则汲井以及物,而施者受者并受其福也【杨诚斋曰:可食者泉也,不食者人也。井何恻焉?行人恻之,非为井恻也,为不见食之人恻也。有井无汲,则如无井;有贤者无明王,则如无贤。仲尼曰:王明不兴,天下孰能宗予?九三之恻也,井云乎哉?微明扬之,尧帝则大舜雷泽之渔父;微明哲之髙宗,则传説岩野之胥靡。蔡虚斋曰:为我心恻,我指旁人。所谓行恻也,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皆恻之之辞,非实辞也。求王明,谓安所得王明乎?亦只是旁人恻之之辞。见《易》曰:三与上应,井之渫上,非不知也。知而不能汲,以见食于人也。能使见食者,其惟五乎?三五同徳,五之所以养人者至广,更得三以资之,亦可济寒泉于不穷也。故曰:王明并受其福】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本义,以六居四,虽得其正,然隂柔不泉,则但能修治而无及物之功【丘行可曰:三在内卦,渫井内以致其洁;四在外卦,甃井外以御其汚。不渫则汚者不洁,不甃则洁者易汚,内外交相养之道也。】「象正曰:先王之法,一敝不修,必以所养者害人矣】【见易曰:井不可改而可修,不修则有井犹无井也。修则井泥而可渫也。四不能为井,而志在甃井,犹已徳不足以及物,而周全圣贤以遂其及物之功。修井之徳,固与井同功也】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程传井泉以寒为美【丘行可曰:井六爻惟五曰泉,五为井之主位,中而正,得坎中之之泉,冽而且寒,故为人所食也。正与九三同,所以食者中也】【见易曰:五井冽,食而三井渫不食,虽时位使然,亦其泉有不同。凡井以阳为泉,本乎天一之阳,卦之三刚皆泉也。按《诗·小雅》有所谓汍泉者,侧出之泉也;有所谓槛泉者,上出之泉也。二三之刚,其体本巽,巽性善下,故二之井谷射鲋,惟其旁注也;三之井渫渟▯而已,不能上涌,可用汲者,明其深在下也,此汍泉之类也。至九五乃为坎泉,本天一之真气,自下而上,其斯为槛泉乎?故六爻至五始称曰泉,而别以寒泉明其为坎也。坎,北方之卦,寒也。传曰:中正也。明五为坎中之一阳,中且正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本义:收,汲取也。晁氏云:收,鹿卢收,繘者也。幕,蔽覆也。有孚,谓其出有源而不穷也。井以上出为功,而坎口不揜,故上六虽非阳刚,而其象如此【胡仲虎曰:象传始末掲下、上二字,见井之用在上而不在下。初,井泥,为时所弃,下也。故在上则由修而中正,由中正而大成。愈上则井之功愈大】【见易曰:有孚,明其为坎井也。有孚之泉,源源而继,故曰勿幕】【火传曰:井以养为道者也。养而不知节,则不继。李宻开洛口仓,恣人取给,自侈为足,食乃食尽而众散矣。此勿幕之害也。然为无源之水也。若如九五之渊泉,时出以为井,取之不穷,用之不竭,又何幕焉】▯【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王注夫民可与习常,难与适变;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革之为道,即日不孚,已日乃孚也。孚然后得元亨利贞,悔亡也。已日而不孚,革不当也,悔吝之所生生乎变动者也。革而当,其悔乃亡也。本义革,变革也。兑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然,则水干;水决,则火灭。中少二女,合为一卦,而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其卦为革也【李子思曰:已日乃孚,言不信于方革之时,而信于已革之日也。朱子发曰:十日至庚而更革也。自庚至己,十日决矣。己者,浃日也。汤之伐桀,犹曰舍我穑事而割正夏,故革即日不孚,浃日乃孚,难辞也。章氏曰:离属夏,兑属秋。夏革为秋。离兑者,一歳中之革也。四时相代,若父之传子,独夏之转秋,所代即所仇,则号令大变矣。防安曰:戊为艮土,坤为己土。文王圆图位艮于东北,居震坎之间,所以制水而生木也。位坤于西南,居离兑之间,所以伏火而生金也。夏火之后,即继以秋金,而不畏克者,以己土在其中也】【今按先儒以革为秋代夏,有相仇而革之义。然以兑为金者,五行家之言也。于《易》,以兑为泽,先天卦位曰“山泽通气”。孔子广卦之象,兑无金象。其曰“燥万物者莫燥乎火,説万物者莫説乎泽”。夫燥者得泽而説,未有得金而説者也。泽、火、革,自有相灭之事。彖传曰“水火相息”。朱子所谓“火然则水干,水决则火灭”,而谓之以秋代夏,谬矣。且以卦气按之,革当心火司令,律中太簇,孟春之月,非交秋时也。今但因兑、离相直,以兑作金,不顾《易》之取象于泽,而谓之秋夏之交也】
译《本义》说:渫,是除去污秽。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无人饮用,所以使人心中悲伤;既然可以汲取,君王明察,就会汲取井水以施及万物,施与者和接受者都能得到福祉。【杨诚斋说:可以饮用的是泉水,不能饮用的是人。井有什么可悲伤的?是行路之人为它悲伤,不是替井悲伤,而是替无人取用的贤人悲伤。有井却无人汲取,就像没有井;有贤人却没有明君,就像没有贤人。仲尼说:明君不兴起,天下谁能尊奉我?九三的悲伤,难道只是在说井吗?如果没有明君发扬,尧帝时舜也只是雷泽的渔父;如果没有高宗的明哲,傅说也只是岩野中的奴隶。蔡虚斋说:“使我内心悲伤”中的“我”指旁人,所谓“行恻”也是如此。“可以汲取,君王明察,双方都能接受福祉”都是悲伤者的话,并不是事实陈述。“寻求明君”,是说哪里能够得到明君呢?也只是旁人的悲叹。见易说:九三与上六相应,井水已经淘洗干净,上六并非不知道;但知道却不能汲取,是因为等待被人取用。能使它被人取用的,难道只有九五吗?九三、九五同德,九五养育人的作用广大,如果再得到九三资助,也可以使清冷的泉水无穷地发挥作用。所以说“君王明察,双方都能接受福祉”。】六四:把井修砌好,没有灾咎。《象传》说:修砌井而没有灾咎,是在修治井。《本义》说:六四以阴居正位,虽然位置得正,但阴柔不能成为泉水,所以只能修治井,而没有施及万物的功效。【丘行可说:九三在内卦,淘洗井内以使它洁净;六四在外卦,修砌井外以抵御污秽。不淘洗,污秽就不能清除;不修砌,洁净之物也容易被污染,这是内外相互养护的道理。】《象正》说:先王的制度一旦破败而不修治,必然会使所养育的东西反过来危害人。【见易说:井不能改换,却可以修治;不修治,虽然有井也等于没有井。修治之后,井中即使有泥,也可以再淘洗。六四不能成为泉井,但志向在于修砌井;这就像自身德行不足以施及万物,却能够周全贤人,使贤人完成施及万物的功业。修井的德行,本来就与井具有相同的功效。】九五:井水清冽,是可以饮用的寒泉。《象传》说:寒泉能够饮用,是因为九五居中而得正。《程传》说:井泉以寒冷清冽为美。【丘行可说:井卦六爻之中只有九五称为泉。九五是井的主位,居中而得正,得到坎中之泉,清冽而且寒冷,所以为人所饮用。九五与九三同样得正,之所以能够被饮用,是因为居中。】【见易说:九五的井水清冽而可饮,九三的井水已经淘洗却无人饮用,虽然有时位造成的差别,也因为泉水本身不同。凡井都以阳爻为泉,根本在于天一之阳;卦中的三个阳爻都是泉。考察《诗经·小雅》,有“汍泉”,是从旁边流出的泉;有“槛泉”,是向上涌出的泉。九二、九三的刚爻,本体属于巽,巽的性质喜爱向下,所以九二的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到小鱼,是因为它向旁边流注;九三的井水只是清洁而停蓄,不能向上涌出,说“可以汲取”,正说明它深在下方,这是汍泉一类。到了九五才是坎泉,依据天一的真气,自下而上,这难道就是槛泉吗?所以六爻到了九五才开始称“泉”,又用“寒泉”说明它属于坎。坎是北方之卦,属寒。《象传》说“中正”,说明九五是坎中唯一的阳爻,既居中又得正。】上六:井口已经收绳汲水,不要遮盖它;有诚信,大为吉祥。《象传》说:大吉祥在最上位,是功业大成。《本义》说:收,是汲取;晁氏说,收是用鹿卢收取汲水绳。幕,是遮蔽覆盖。有诚信,是说井水有源,涌出不穷。井以向上涌出作为功效,井口又不被遮蔽,所以上六虽然不是阳刚,仍然有这样的象。【胡仲虎说:《象传》开头和结尾分别揭出“下”“上”二字,是说明井的作用在上而不在下。初六井中有泥,被时势舍弃,是在下;所以到了上位,就由修治而达到中正,由中正而达到大成。位置越高,井的功效越大。】【见易说:“有诚信”说明这是坎井。具有诚信的泉水源源不断、接续不绝,所以说不要遮盖。】【火传说:井以养育为道。养育却不知道节制,就不能持续。李密打开洛口仓,任人取用,自夸粮食充足,结果粮食吃尽,众人也离散了。这就是不加遮盖的危害。然而那是没有源头的水。若像九五的深泉,按时涌出成为井水,取之不穷、用之不竭,又有什么需要遮盖的呢?】【离在下,兑在上】革卦:到了已经革新的日子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除。《王注》说:百姓可以与之共同守常,却难以与之共同适应变化;可以与之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与之共同谋划开始。所以变革之道,在变革当天不能取得信任,到了变革完成的日子才取得信任。取得信任以后,才能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也就消除了。到了变革完成的日子仍然不能取得信任,说明变革不合适;悔恨和吝惜,都是由变动产生的。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除。《本义》说:革,就是变革。兑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燃烧,水就干涸;水决流,火就熄灭。中女与少女同为女性而组成一卦,但少女在上、中女在下,志向互不相合,所以这一卦称为革。【李子思说:“到了已经革新的日子才取得信任”,是说刚开始变革时不被信任,到变革完成的日子才被信任。朱子发说:十日到了庚日就发生更革;从庚到己,十日之期已经确定。己是浃日。商汤讨伐夏桀时还说“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征伐夏”,所以变革当天不被信任,经过浃日才被信任,这是难以避免的。章氏说:离属夏,兑属秋,夏季变为秋季。离、兑是一年之中的变革。四时相互替代,如同父亲把职位传给儿子;唯独夏转为秋,所替代的又是所仇视的对象,所以号令会发生大变化。邓安说:戊为艮土,己为坤土。文王圆图把艮安排在东北,处于震、坎之间,用来制水而生木;】安排坤在西南,处于离、兑之间,用来伏制火而生金。夏火之后紧接着是秋金,却不怕受到克制,是因为其中有己土。【今按:先儒把革解释为秋季取代夏季,认为其中有相互仇视而变革的意义。然而把兑说成金,是五行家的说法。在《易经》中,兑是泽;先天卦位说“山泽通气”。孔子广泛说明各卦的象,兑并没有金的象。卦辞说“燥万物者莫燥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万物干燥后得到泽水才喜悦,没有得到金而喜悦的。泽与火、革,自然有相互消灭的事情。彖传说“水火相息”。朱子所谓“火燃烧则水干,水决流则火灭”,却把它说成秋季取代夏季,这是错误的。而且按卦气考察,革卦正当心火司令,律中太簇,是孟春之月,并非秋季交替之时。如今只是因为兑、离相对,就把兑当作金,不顾《易经》取象于泽,却说它是秋夏交替之时。】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王注:凡不合,然后变生。变之所生,生于不合者也。故取不合之象,以为革也。孔疏:王者相承,改正易服,皆有变革。独举汤武者,葢舜禹禅让,犹或因循。汤武干戈,极其损益。故取相变甚者,以明夫革也。本义:相违而为睽,相息而为革也。息灭,息也。又为生息之义。灭息而后生息也【王介甫曰:泽火非如坎离有隂阳相逮之道,其相遇则相息而已。其相息也,惟胜者能革其不胜者耳。胡仲虎曰:当字即是贞字。一有不贞,则有不信,有不通,皆不当也。不当则不见革之亨。惟有革之悔。郭子和曰:明见于未革之先,説见于已革之后。张希献曰:夫时未当革,圣人不能先时。时有当革,圣人不敢后时。故曰革之时大矣哉。蘓君禹曰:时当持乆,则巩不嫌固。时当变通,则改不惮烦。三就不厌详也。已日不求速也。盘庚之迁,顽民之告示,以祖父要,以神明,惧以要囚,引以廸简,汲汲乎以言柔之,至于保厘既成,有改置之实,天下不知其变。若商君、荆公之革,令行于弃灰,利竭于手,实轻变速,祸矣。订诂曰:坎水离火,男女之道也。其质根隂根阳,其用相胜相逮相息,所以相生也。泽与火则不然,泽女也,火亦女也。二女同居,无生息之理】【见易曰:天下相息者,可以相避也;不相得者,可以觧也。惟泽能息火,火亦能息泽。有必不相避之势,此女不得于彼,彼女亦不得于此。有必不可觧之情,则不至于革不已。此论致革之由。已日乃孚,六句乃言用革之道。天地革,四句则言革之不可以已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本义,四时之变革之大者【吴防清曰:泽中有火,如海尾闾,名为焦釜之谷,水入其中,消干无余。水能息火,反为泽火所息。王汝极云:因革之象,得治厯法。厯须年年改革,不改则天度渐差,此歳差法也。唐虞时,日躔冬至在子,夏至在午,春分在卯,秋分在酉。今未四千年,而冬至在寅,夏至在申,春秋二分在己亥。计其歳差退四十五度。再厯数千年以后,去尧万年,则冬至日反躔午,夏至日反躔子,春分在酉,秋分在卯矣。非如帝尧考中星以定嵗时,歳功何由而成乎?杜元凯云:治厯者,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方药地曰:天以日月星之变成时,厯者,厯也。天日月星互相差以成厯,故厯以正差。歳差其最微者也,不得不差,不得不厯。厯亦不得不差,差则不得不治。治必明时,故神尧首钦厯象,敬授民时】【火传》曰:「邵伯温言,入海采寳者,乘潮之涌,上泅于海底。云其下如火铄出,稍迟则皮肤为焦。以为气,实然也。《海赋》曰:『隂火潜然,泽中有火,亦实象也。』《渔樵问答》曰:『火能焚水,孚曰:火之性能迎而不能随,故灭;水之性能随而不能迎,故热。』是故有温泉而无寒火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本义:虽当革时,居初无应,未可有为,故为此象【见《易》曰:黄牛指离中画之一隂为坤之真体,六三是也。二为离之主爻,亦革之主也。故彖辞已日乃孚」,于二爻言之。二以中顺,应五,因时而革,所谓「黄牛之革」也。初在二下,宜固守其常,用二之革为革,不可先时以自用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本义六二柔顺中正,而为文明之主,有应于上,于是可以革矣。然必已日,然后革之,则征吉而无咎,未可遽变也【胡仲虎曰:卦曰“已日乃孚”,爻曰“已日乃革”,君之革不待已日,其所革已日而后孚耳。臣待君之造始,而后代终,故“已日乃革”之徐子与曰:凡卦中言嘉者,皆二与五应,如随之“孚于嘉”,遯之“嘉遯”是也】【见易曰:二为离,主革之谋,二实主之,惟明乃防。彖辞「已日乃孚」,缓讣也。爻辞「已日乃革之」,决辞也。火传曰:京房谓离中一隂已也,六二当之,故彖辞「已日乃孚」繋于此爻,然于卦义无取】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本义,过刚不中,居离之极,躁动于革者也,故有征凶、贞厉之戒。然其时则当革故,至于革言三就,则亦有孚而可革也【虞仲翔曰:将革而谋谓之言,革而行之谓之命,三议革而后孚,四既孚而后革,深浅之序也】【见易曰:革之事,非隂谋也。与天下共言之,与天下共信其当革,而后革也。言必三而始就,详慎之至也。彖传谓:革而当,三就而当,可知也。夫问至于三,谓之渎;思至于三,谓之疑。革之事至大,故不厌过于详慎也】
译《彖传》说:革卦,是水火相互消灭;中女与少女同居,志向互不相合,所以称为“革”。到了已经革新的日子才取得信任,是说变革之后能够使人信服;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除。天地发生变革,于是四时形成;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意,回应民心,这就是革卦。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王弼注:凡是彼此不合,就会产生变化;变化正是由不合而生。因此取不合的象来说明“革”。孔颖达疏:君王相承,改正朔、易服色,都属于变革。这里只举汤、武,是因为舜、禹禅让,尚且可能因循旧制;汤、武动用干戈,损益变化到了极点。所以取变化最剧烈的例子,以说明“革”的意义。程颐《本义》:彼此相违叫“睽”,彼此相息叫“革”。“息”有消灭之义,也有生息之义,灭息之后才会重新生息。王介甫说:泽火不像坎离那样具有阴阳相交的道理,二者相遇只会彼此消息;而彼此消息时,只有胜者能够改变不胜者。胡仲虎说:“当”字就是“贞”字;一旦不贞,就会有不诚信、不通达,都是不当。不当,就看不到变革的亨通,只会有变革的悔恨。郭子和说:明察要在尚未变革以前,喜悦要在变革完成以后。张希献说:时机尚未适合变革时,圣人不能抢在时机以前;时机已经适合变革时,圣人也不敢落在时机之后。所以说,“革”的时机意义重大啊!苏君禹说:时势应当长期维持,就应当坚固而不嫌过于固执;时势应当变通,就应当改革而不怕烦琐。反复做到三次,并不是嫌详尽;等到“已日”,并不是求快。盘庚迁都时,对顽民发布告示:用祖父来劝导他们,用神明来威慑他们,用囚禁来恐惧并约束他们,用引导来启发他们,又急切地反复用言语安抚他们;直到保民安定、治理措施完成,实际上已经完成了改变安置,而天下人还不知道其中的变化。若像商鞅、荆公那样变法,法令竟严到连丢弃灰土也要治罪,利益又在手头就被耗尽,实际上是轻率而急速地变革,结果就会造成祸患。《订诂》说:坎水、离火,象征男女之道;它们的本质分别根于阴、阳,它们的作用是彼此胜制、相互接近、相互消长,所以能够相生。泽与火却不是这样:泽是女子,火也是女子;两个女子共同居处,没有生息的道理。《见易》说:天下彼此消息的事物,还可以彼此回避;彼此不能相得的,还可以彼此调解。唯独泽能够消灭火,火也能够消灭泽,形成了必然不能互相回避的形势:这个女子不能得到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不能得到这个女子;又有必然不能调解的情势,于是不到变革就不会停止。这一段论述导致变革的原因。“已日乃孚”以下六句,是说实行变革的方法;“天地革”以下四句,是说变革不能停止。《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定时令。《本义》说:四时的变化,是变革中最重大的事情。吴防清说:泽中有火,好像海中的尾闾,又名焦釜之谷,水流进去就消失干涸,毫无剩余。水本能灭火,反而被泽火所消灭。王汝极说:从变革的象,可以得到治理历法的方法。历法必须年年改革,不改革,天度就会逐渐产生偏差,这就是岁差法。唐虞时期,冬至日躔在子,夏至日躔在午,春分在卯,秋分在酉。如今还不到四千年,冬至已经在寅,夏至在申,春秋二分在己亥,计算起来岁差已经退了四十五度。再过几千年,距离尧时一万年时,冬至日反而会躔在午,夏至躔在子,春分在酉,秋分在卯。若不像帝尧那样考察中星来确定岁时,岁功又从哪里完成呢?杜元凯说:治理历法,应当顺应天象以求符合,而不是先设定符合的历法来验证天象。方药地说:上天根据日、月、星辰的变化形成时令,历法就是记录这些变化的。天、日、月、星彼此产生差异而形成历法,所以历法用来校正差异。岁差是其中最微小的一种;既然不得不产生差异,就不得不制定历法;历法也不得不产生差异,产生差异就不得不加以治理。治理历法必须明定时令,所以神尧首先敬慎地考察历象,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火传》说:“邵伯温说,入海采宝的人,要趁潮水涌起时上潜到海底。据说海底之下像有火熔炼出来,稍微迟一些,皮肤就会被烤焦。把它说成是气,实际上确实如此。《海赋》说:‘阴火潜伏燃烧,泽中有火,也确实是这种象。’《渔樵问答》说:‘火能够焚烧水。所谓“孚”,是说火的性质只能迎上去而不能顺随,所以会熄灭;水的性质只能顺随而不能迎上去,所以会发热。’因此只有温泉,没有寒火。” 初九:用黄牛皮牢固地束缚。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本义》说:虽然正处在变革的时势,但初九居于开始,又没有应援,尚不可有所作为,所以取这个象。《见易》说:黄牛指离卦中爻的一阴,即坤的真体,六三就是它。九二是离卦的主爻,也是革卦的主爻,所以卦辞“已日乃孚”是针对九二说的。九二以中正柔顺之德,响应九五,顺应时机而变革,这就是所谓“黄牛之革”。初九在九二之下,应当固守常道,以九二的变革作为自己的变革,不可抢在时机之前自行其是。六二:到了已日才进行变革,前进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到了已日才变革,前进会有美善的结果。《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又是离卦文明之主,并且上有应援,于是可以变革了。但必须到了已日,然后才实行变革,这样前进才吉祥而无咎,不可仓促改变。胡仲虎说:卦辞说“已日乃孚”,爻辞说“已日乃革”;君主的变革不必等到已日才开始,只是所变革的事情要到已日以后才取得信任。臣下等待君主开始创制,然后代替君主完成终结,所以说“已日乃革”。徐子与说:凡卦中说“嘉”的,都是二与五相应,例如随卦的“孚于嘉”、遯卦的“嘉遯”都是这样。《见易》说:九二属于离卦,是主持变革谋划的爻,实际由九二主其事,只有明察才能防范。卦辞“已日乃孚”是缓言,爻辞“已日乃革之”是决断之言。《火传》说:京房认为离卦中间的一阴就是“已”,六二正当其位,所以卦辞“已日乃孚”系在此爻;然而这对革卦的卦义并没有实际取义。九三:前进有凶,守正也有危险;关于变革的意见反复讨论三次而后成熟,就会取得信任。象传说:关于变革的意见已经三次成熟,还要到哪里去呢?《本义》说:九三阳刚过盛而不得中,居于离卦的极点,是急于变革的人,所以有前进有凶、守正有危的警戒。但当时确实到了应当变革的时候,既然关于变革的意见反复讨论三次而成熟,也就能够取得信任并实行变革。虞仲翔说:将要变革而进行谋划,叫作“言”;变革并付诸实行,叫作“命”。三次议论变革然后取得信任,九四已经取得信任然后变革,这是深浅先后的次序。《见易》说:变革之事不是秘密谋划,而是要和天下共同讨论,让天下共同相信确实应当变革,然后才实行。意见必须讨论三次才成熟,谨慎到了极点。彖传说“革而当”,三次讨论后才适当,由此可知。询问反复到三次,叫作亵渎;思考反复到三次,叫作疑虑。变革之事关系重大,所以不厌其烦地做到详慎。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本义:卦已过中,水火之际,乃革之时,而刚柔不偏,又革之用也,是以悔亡。【见易曰:下离上兑,九四当上下之交,水火相息之际,正革之时也。故大其辞曰:改命。而以彖之悔亡,归之干之九四曰:乾道乃革,亦以四之时位言也】【火传曰:改命者,九五之事,而繋于四爻,何也?从来拨乱之主,初无利天下之心,其急于改命者,皆一时元勲之所为也。汉世祖既立大功,诸将议上尊号,世祖大惊,固请不已,乃曰:“吾徐思之。”其谦让如此。由是观之,汤武放伐,而即顺天应人以改命者,非汤武之志,而伊尹、太公之事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本义:虎,大人之象。变,谓希革而毛毨也。在大人则自新,新民之极,顺天应人之时也【胡仲虎曰:革重事也,占当在未革之先,而孚又在未占之先,其孚也乆矣。如成汤末革夏命,而室家已相庆于来蘓之先,乃应此占。胡庭芳曰:文王卦辞于蒙、比发筮义,周公于此爻发占义。订诂曰:未占有孚,言不必问之鬼神,早知为人所信向矣。于三四皆言有孚是也】【见易曰:革,去故也。改则舍其故而新,是图变则焕然一新矣。革与改,臣子之谋变者;大人之事,三、四之有孚,占诸人也。五之未占有孚,信诸已也】【火传曰:虎变于文明之中,兼有威望之义。天下虽当必变之时,而亦有不得不变之势】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王注:居革之终,改命剏制,变道已成,君子处之能成其文,小人乐成,亦变而以顺上也。本义:变革之事,非得已者,不可以过,而上六之才,亦不可以有行也。【见易曰:大人虎变,所谓改正朔,易服色,制作礼乐之事也。君子豹变,则更制已定,行之自君子始,而天下为之耳目一新也。小人狃于故习,岂无心以为不便者?然其外皆遵一王之时制,虽革其面,未革其心也。圣人固不必深求之,以沫土之顽民,屡廸不时,周公《多士》《洛诰》谆谆训诫,聼其久而自化耳,岂能于革之时即必其人人心服哉】【火传曰:九三爻曰:「革言三就有孚,其所与言而孚者,豹变之君子也。小人不可与虑始,大人举事,岂能尽人而孚之乎?但使上有维新之政,而下无逆命之民,斯法立而治行矣。故圣人苐信其面,而不责其心】▯【巽下离上】鼎元吉亨孔疏:《杂卦传》曰:「革,去故而鼎,取新。明其烹餁有成新之用。此卦明圣人革命法象惟新,有鼎之象。以木巽火,有鼎之义,故名为鼎。」本义:「鼎,烹餁之器。为卦下隂为足,二三四阳为腹,五隂为耳,上阳为▯,有鼎之象。又以巽木入离火而致烹餁,鼎之用也。」吉,衍文也【项平庵曰:「草木皆具水火之气,其生也,水气升于上,水至木杪则为润液,象井泉之上出也。其成也,火气见于上,火至木杪则为华实,象鼎气之上蒸也。」蔡虚斋曰:「本义谓有鼎之象,此卦体之象也。如剥有顺而止之之象,则卦徳亦为象也。」按:卦辞「元亨」之占,凡四大有、蛊、升、鼎是也。而自「元亨」外无余辞者,唯大有与鼎】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烹餁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程传卦之为鼎,取鼎之象也。鼎之为器,法卦之象也。有象而后有器,卦复用器而为义也。本义享帝贵诚,用犊而已。养贤则饔飱牢礼皆极其盛,故曰大亨【耿希道曰:巽乎水而上水者,非井也。井汲引之用也。以木巽火者,非鼎也。鼎烹餁之用也。按《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太牢。注云:礼有以少为贵者,故此二者皆贵特牲而贱太牢也】【见易曰:啇人事神以音,周人事神以味。二雅所载,祭祀燕飨,皆称饮食之盛。是故厯代作鼎,未尝为烹餁之用。以烹餁者,周之制也。鼎者,重器,国家之事,莫重于享帝养贤。故烹餁之器,有取于鼎】【火传曰:本义谓卦自巽来,六四一隂进而居五,故曰上。惟居五乃得中而应九二,此卦变之分明可据者。今按离为目,而兼言耳。噬嗑,离之上爻亦曰灭耳。先儒谓坎离飞伏互相取也。坎得干之金,离得坤之黄,而离亦称金,噬嗑五爻之得黄金,鼎五之金▯是也。坎亦称黄,解二之得黄矢是也。耳以伏坎取象,容有其理】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译九四:悔恨消失,取得信任,改定命令,吉祥。象传说:改定命令而吉祥,是因为志向得到信任。《本义》说:卦已越过中位,正处于水火相交的时刻,是变革的时机;刚柔又不偏失,正是实行变革的方法,因此悔恨消失。《见易》说:下卦离、上卦兑,九四处在上下交接、水火相互消长的关头,正是变革的时机。所以卦辞把话说得很大,称为“改命”。又把彖辞中的“悔亡”归到乾卦九四“乾道乃革”上,也是根据九四所处的时位来说的。《火传》说:“改命”本来是九五的事情,为什么却系在九四爻上?历来平定乱世的君主,起初并没有为天下改命的心意;急于改命的,往往是一时的元勋所推动。汉世祖建立大功后,诸将商议给他上尊号,世祖大为惊惧,坚决推辞不止,只说:“让我慢慢想想。”他的谦让就是这样。由此看来,汤、武放逐、讨伐而立即顺应天意民心来改命,并不是汤、武本人的志向,而是伊尹、太公所做的事。九五:大人如虎般发生变化,不用占问就已经取得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般变化,是因为文采光明灿烂。《本义》说:虎是大人的象征。“变”是指虎换毛后毛色鲜明整齐。对于大人来说,就是自我更新,并使百姓更新到了极点,正是顺应天意、响应人心的时机。胡仲虎说:变革是重大事情,占问应当在变革以前,而取得信任甚至在占问以前就已经存在,这种信任已经很久了。例如成汤尚未改变夏的命运,家家户户已经在迎接复兴以前彼此庆贺,这就符合此占。胡庭芳说:文王的卦辞在蒙、比卦中说明筮占的意义,周公在此爻说明占问的意义。《订诂》说:“未占有孚”是说不必再询问鬼神,早已知道会得到人的信任和拥戴;九三、九四都说“有孚”,也是这个意思。《见易》说:革,是去除旧事;改,是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所以一旦图谋变化,就会焕然一新。“革”和“改”是臣子谋划变革的事情;大人的事情,九三、九四所说的“有孚”,是从众人那里得到信任;九五的“未占有孚”,则是自己已经具有信任。《火传》说:虎在文明之中发生变化,同时具有威望的意义。天下虽然正处在必然要变的时势,也有不得不变的形势。上六:君子如豹般变化,小人改变外表;前进有凶,安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君子如豹般变化,是因为文采繁盛;小人改变外表,是顺从而跟随君主。王弼注:处在革卦的终点,命令已经改定,制度已经创立,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君子处在这种形势中,能够成就文治;小人也乐于事情成功,于是改变自己而顺从上位者。《本义》说:变革之事若不是不得已,就不可做得过分;上六的才质也不适合再有所行动。《见易》说:大人如虎般变化,是指改正朔、易服色、制作礼乐等事情。君子如豹般变化,是指新的制度已经确定,由君子率先实行,天下因此耳目一新。小人习惯于旧制,难道不会认为不便吗?然而他们表面上都遵循一王的时制,虽然改变了外表,内心却还没有改变。圣人本来不必深究这些,正如对待顽民一样:反复引导又不急于求成,周公在《多士》《洛诰》中谆谆训诫,任其日久而自行感化,哪里能要求变革之时人人立即心悦诚服呢?《火传》说:九三爻说“关于变革的意见三次成熟而取得信任”,那些共同议论而取得信任的,是如豹般变化的君子。小人不能与之共同谋划开端,大人举事,哪里能使所有人都信服?只要上面有革新的政令,下面没有违抗命令的百姓,法令建立、治理推行,也就够了。所以圣人只相信他们的外表,而不责求他们的内心。巽下离上。鼎卦:大为吉祥,亨通。孔颖达疏:《杂卦传》说:“革,是去除旧的;鼎,是取得新的。”说明鼎在烹调食物方面具有成就新事物的作用。此卦说明圣人通过革命改变制度、革故鼎新的法象,具有鼎的形象。以木进入火中,有鼎的意义,所以命名为“鼎”。《本义》说:“鼎是烹调食物的器具。此卦下爻的阴像鼎足,二、三、四爻的阳像鼎腹,五爻的阴像鼎耳,上爻的阳像鼎铉,具有鼎的象。又以巽木进入离火而进行烹调,这是鼎的作用。”‘吉’是衍文。项平庵说:草木都具有水火之气,生长时水气上升,水到达树梢便成为润液,像井泉向上涌出;成熟时火气显现在上方,火到达树梢便成为花实,像鼎中的气向上蒸腾。蔡虚斋说:《本义》所说的鼎象,是卦体之象;例如剥卦有顺势而止的象,卦德也可以成为象。按:卦辞以“元亨”作为占辞的,共有大有、蛊、升、鼎四卦;在“元亨”之外没有其他辞的,只有大有和鼎。《彖传》说:鼎,是取鼎的形象。以木进入火中,是烹调。圣人烹调食物来祭享上帝,又大为烹调来供养圣贤。柔顺而耳聪目明,柔爻前进而居上,得到中位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大为亨通。程传说:此卦之所以为鼎,是取鼎的形象;鼎这种器物,又是按照卦的形象制成的。先有卦象,后来才有器物;卦又借器物来表达义理。《本义》说:祭享上帝贵在真诚,只用牛犊即可;供养贤人则无论饔飧、牢礼都要极其丰盛,所以说“大亨”。耿希道说:使木顺入水而向上取水的不是井,井是汲取水的器具;使木顺入火中的不是鼎,鼎是烹调食物的器具。按《郊特牲》,祭祀社稷用太牢;天子到诸侯那里,诸侯用牛犊供膳;诸侯到天子那里,天子赐给太牢之礼。注说:礼制中有以少为贵的,所以这两种情况都以特牲为贵而以太牢为贱。《见易》说:商人用声音侍奉神明,周人用滋味侍奉神明。《二雅》所记载的祭祀、燕飨,都称说饮食的丰盛。因此历代制作鼎,从来不只是为了烹调食物;把鼎用于烹调,是周代的制度。鼎是重器,国家的事情没有比祭享上帝、供养贤人更重大的,所以烹调食物的器具取法于鼎。《火传》说:《本义》认为此卦由巽卦变化而来,六四这一阴爻前进而居于五位,所以说“上”;只有居五才能得中而与九二相应,这是卦变中清楚可据的一点。现在按:离为目,却兼说耳。噬嗑卦离的上爻也说“灭耳”。先儒认为坎、离的飞伏可以相互取象。坎得到乾的金,离得到坤的黄,而离也称金,噬嗑九五得到黄金、鼎九五得到金铉,就是这个意思;坎也称黄,解卦六二得到黄矢,也是这个意思。耳从伏坎取象,也有一定道理。象传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天命。
本义「鼎,重器也,故有正位、凝命之意。凝,犹至道不凝之凝。传所谓协于上下,以承天休者也【项平庵曰:存神以息气,人所以凝夀命;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君所以凝天命。火之光虽在木上,而其命藏于木,木尽则火止矣。】蔡虚斋曰:朱子小注以正位只是临朝端重,史称汉成帝有威仪,临朝荘重,▯若神明,史臣谓其有穆】【穆天子之容,然何以不能凝命?可见正位当兼表里,言语其极则中庸,所谓君子笃恭而天下平也。胡经曰:伏羲氏兴,神鼎一,以象一统;黄帝作寳鼎三,象三才;禹铸九鼎,象九牧;武王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奠于洛邑。故人君抚大寳位,以此象之】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本义,居鼎之下,鼎趾之象也。上应九四,则颠矣。然当卦初,鼎未有实,而旧有否恶之积焉。因其颠而出之,则利矣。得妾而因得其子,亦犹是也。盖因败以为功,因贱以致贵也。鼎而颠趾,悖道也。而因可出否,以从贵,则未为悖也【沈存中云:古鼎中三足皆空,所以容物者,所谓鬲也。煎和之法,尝欲清在下体,在上则易熟而不偏烂。及升鼎则浊滓皆归足中,颠趾出否,谓浊否在下,须先泻而虚之。至九二阳爻始为鼎有实。订诂曰:初当卦始,鼎未有实,倒而涤之,足顾居上,口反居下,故曰颠趾。此合全象而观。得妾以其子者,正以倒象言之。妾本不宜贵,《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也。鼎趾不宜向上,颠而出否,所以防恶而纳新也。故传以未悖释之】【见易曰:去否,则不必贵。颠诞子则,岂可卑妾?舍其旧,以荐其新。上帝歆焉,圣贤享焉。犹有以夙昔为嫌者乎?故曰:以从贵也。贵对否言,所贵者新洁也。本义:以从贵为应。四四且覆餗,安足贵乎】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王注:以阳之质处鼎之中,有实者也。本义:以刚居中,鼎有实之象也。我仇,谓初隂阳相求而非正,则相防于恶而为仇矣。二能以刚中自守,则初虽近不能以就之矣【订诂曰:疾,即否也,即就也。初否已颠,可以实物于鼎矣,何初之疾能即我哉?及其未有实,颠之以出其不善,则善者可全,如待其有实,则夫不善已汚之矣。故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慎之于初也】【见易曰:鼎有实,有其实,尚未纳于鼎也。之则往就鼎矣。鼎中之否,所谓疾也。不出则否与实杂,人并实吐弃之矣。俟颠趾出之,其疾始不能即。我曰:慎所之者,必俟其否出而后纳实也】【火传曰:仇,匹也。匹之为仇,犹洁之言汚,治之言乱也。我仇指五,疾指四方。任事于上,二自逺于下。后虽有折足覆餗之凶,不能相及。故曰:不我能即。传曰:慎所之也。言其进退审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孔疏:鼎之为义,下实上虚,空以待物者也。鼎耳之用,亦宜空以待▯。九三处下体之上,当下鼎之耳,宜居空之地,而以阳居阳,是以寔处实者也。实而不虚,则变革鼎耳之常义也。本义:过刚失中,又居下之极,为变革之时,故为鼎耳方革而不可举移。虽承上卦文明之腴,有雉膏之美,而不得以为人之食【郭子和曰:凡物之行以足,独鼎待▯,故以耳。耳革则行塞矣。李季辨曰:全体一鼎,分上下体为二鼎。上体离有耳而无足,故九四之鼎折足;下鼎巽有足而无耳,故九三之鼎耳革】【见易曰:三当下鼎之耳,位耳体贵虚,惟柔乃虚。三以刚居刚,失鼎耳之义,故曰「耳革」。耳革何由?以行雉膏何由见食?三自负其雉膏足食,以为我虽不行而可坐致人之求我也。至不食而始悔之,幸上有六五,三虽无应于上,必见用于五,故有方雨亏悔之象。曰「亏悔」,言未能全亡其悔,以非正应也。其始也,守道不进;其终也,志必大行,故曰「终吉】【火传曰:三居耳位,上为玉,▯宜可大行也。而敌应不相与,故有耳革行塞之象。▯所以贯耳而举鼎者,非金不能胜任。▯而以玉,其人大抵逺权避势,不敢引一私交,毋怪三之行塞矣。然能使隂阳和而太平致者,必玉▯也。惟时贤才軰出,凡为雉膏者,无不见食,岂独三之悔亏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译《本义》说:鼎是重器,所以有端正位置、凝聚天命的意义。“凝”与“至道不凝”的“凝”相同。传中所说的,是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项平庵说:存养精神以平息气息,是人用来凝聚寿命的方法;内心无为而守持至正,是君主用来凝聚天命的方法。火的光虽然在木上,但火的命根藏在木中,木烧尽,火也就停止。蔡虚斋说:朱子小注认为“正位”只是临朝时端庄持重;史书称汉成帝有威仪,临朝庄重,仿佛神明,史臣说他具有穆。穆天子的容貌;然而为什么不能凝聚天命?由此可见,“正位”应当兼顾内外,言语行为达到极致便是中庸,也就是所谓君子笃厚恭敬而天下太平。胡经说:伏羲氏兴起时,有一只神鼎,象征天下一统;黄帝铸造三只宝鼎,象征三才;禹铸九鼎,象征九州牧守;武王命南宫括、史佚陈列九鼎,安置在洛邑。因此君主居于大宝之位,也以鼎的形象来象征。初六:鼎足倒置,有利于倒出其中的坏东西;娶得妾而因她生了儿子,没有灾咎。象传说:鼎足倒置,并不违背正道;有利于倒出坏东西,是为了顺从尊贵之物。《本义》说:初六居于鼎的最下方,像鼎足;上面与九四相应,所以有倒置之象。但在卦的开始,鼎还没有装入实物,却积存着旧日的坏东西;趁倒置时把它倒出来,就有利。娶得妾而又因她得到儿子,也是同样的道理:由败坏造成成功,由卑贱达到尊贵。鼎足倒置本来违背常道,但借此可以倒出坏东西、顺从尊贵之物,所以还不算违背。沈存中说:古鼎中三足都是空的,用来容纳物品的部分叫鬲。煎煮调和时,总希望清液在下部,在上部就容易熟而不至于偏烂;升入鼎中后,浊滓都归到鼎足里。所谓倒足出坏,就是说浊滓在下面,必须先倾泻出去使其空虚。到九二阳爻,鼎才开始有实物。《订诂》说:初六处在卦的开始,鼎还没有实物,倒过来清洗,鼎足反居上、鼎口反居下,所以说“颠趾”。这要合全卦之象来看。“得妾以其子”,正是根据倒置之象来说的。妾本来不应当尊贵,《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鼎足本不应朝上,倒置并倒出坏东西,是为了防止邪恶、接纳新物,所以《彖传》用“未悖”来解释。《见易》说:既然除去了坏东西,就不必再拘泥于原来的尊卑。倒置鼎足而生出儿子,难道还可以轻视妾吗?舍弃旧物,是为了荐纳新物;上帝会欣然享用,圣贤也会享用,哪里还会因过去而有所嫌弃?所以说“以从贵”。这里的“贵”是相对于“否”来说的,所尊贵的是新洁之物。《本义》说:“以从贵”是说与九四相应;九四还将覆餗,哪里值得尊贵呢?九二:鼎中已经有实物,我的仇匹有疾病,不能来接近我,吉祥。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所趋赴的方向;我的仇匹有疾病,最终不会有过失。王弼注:以阳刚之质处在鼎的中部,就是鼎中有实物。《本义》说:以刚爻居中,具有鼎中有实物的象。“我的仇”指初六;阴阳相求却不是正应,于是彼此防范邪恶而成为仇敌。九二能够凭借刚健中正自守,初六虽然接近,也不能来接近它。《订诂》说:“疾”就是坏东西,“即”就是接近。初六的坏东西已经倒出,鼎中可以放入实物了,初六的坏东西哪里还能接近我呢?如果尚未装入实物时就倒出不善,善就可以保全;若等到已有实物,善也已经被坏东西污染。因此说“鼎有实,慎所之也”,是在初始阶段就要谨慎。《见易》说:“鼎有实”是说已有实物,但还没有放入鼎中;一旦“之”,就是前往并接近鼎。鼎中的坏东西,就是所谓的“疾”。如果不倒出,坏东西就会与实物混杂,人们会连同实物一起吐弃。等到倒置鼎足把坏东西倒出,坏东西才不能接近实物。所谓“慎所之”,就是必须等坏东西倒出以后,才把实物放入。《火传》说:“仇”就是匹配之物。把匹配称为仇,就像把洁净说成污浊、把治理说成混乱一样。我的仇指九五,疾指九四。九四在上面任事,九二自然与它相隔在下方;后来即使九四有鼎足折断、覆餗的凶祸,也不能牵连到九二,所以说“不能来接近我”。传说“慎所之”,是说其进退都很审慎。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运行受阻;雉肉的膏美不能被食用。将要下雨,悔恨有所减少,最终吉祥。象传说:鼎耳改变了,是失去了鼎耳本来的作用。孔颖达疏:鼎的意义是下部充实、上部空虚,以空虚来等待物品;鼎耳的作用也应当空虚,以等待鼎铉。九三处在下体之上,正当下鼎的耳位,本应居于空虚之处,却以阳爻居阳位,因而以实居实。既实而不虚,就改变了鼎耳本来的常义。《本义》说:阳刚过盛而不得中,又处在下体的极点,正是变革之时,所以成为鼎耳正在改变、不能举移动的象。虽然承接上卦离的文明精华,拥有雉膏这样的美味,却不能拿来给人食用。郭子和说:凡物行动靠足,唯独鼎要靠鼎铉,所以取象于耳;耳改变了,运行就会受阻。李季辨说:整个卦体像一只鼎,分上下体看又是两只鼎。上体离有耳而无足,所以九四有“鼎折足”;下体巽有足而无耳,所以九三有“鼎耳革”。《见易》说:九三正当下鼎的耳位,耳所在的位置贵在空虚,只有柔爻才能空虚;九三以刚居刚,失去了鼎耳的意义,所以说“耳革”。耳为什么会改变?因为鼎的运行也因而受阻;雉膏为什么不能被食?九三自恃有雉膏,足以供人食用,以为即使自己不行动,也可以坐等别人来求取。直到雉膏无人食用,才开始悔恨。幸而上面有六五,九三虽与上方没有正应,却终究可能被六五任用,所以有“方雨、亏悔”的象。“亏悔”是说悔恨还没有完全消失,因为并非正应。开始时守道而不进,最终志向必然大为施行,所以说“终吉”。《火传》说:九三居于耳位,上方是玉,鼎铉本应能够大有施展;但敌应彼此不相亲和,所以有耳革、运行受阻的象。鼎铉用来贯穿鼎耳、举起鼎,非金不能胜任;若鼎铉用玉,持有它的人大概会远离权力、躲避权势,不敢牵涉任何私人交往,九三运行受阻也就不足为怪了。然而,能够使阴阳调和、实现太平的,必定是玉铉。只要时势中贤才辈出,凡是雉膏,都会有人食用,哪里只是九三的悔恨有所减少呢?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食物,刑罚深重,凶险。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后果怎么能不严重呢?
本义「晁氏曰」形渥诸本作刑剭,谓重刑也。九四居上,任重者也,而下应初六之隂,则不胜其任矣【胡仲虎曰「初颠趾,四应初,故有折足之象。初未有鼎实,故因颠趾而出否。四已有鼎实,故折足则餗覆矣。」张希献曰「颠与折异,颠则舍旧而图新,折则鼎毁而用废矣。折故凶也。」赵汝楳曰「授任者贵器使,受职者贵自量。非器而授,弃其官;不量自受,不有其躬也。」蔡虚斋曰「鼎折足,足无力也。九四以初六为足,故云。此爻正所谓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唐肃宗任房琯,而房琯任刘秩,安得不败】【见易曰:以武侯之明信,用马谡而违其节制,有衘亭之败。武侯诛谡,而自贬三等,则鼎足之不易,信任如此】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本义:五于象为耳,而有中徳,故云黄耳。金,坚刚之物。▯,贯耳以举鼎者也。五虚中以应九二之坚刚,故其象如此。或曰:金▯,以上九而言【王景孟曰:在鼎之上,受▯以举鼎者,耳也。六五之象也,在鼎之外,贯耳以举鼎者,▯也。九二之象也】【见易曰:五为离主,而当鼎耳之位。离禀坤之中徳,故为黄耳。彖传曰:得中而应乎刚,二五正应,则金▯指二无疑。阳实隂虚,二以刚徳为实,五柔中亦曰实者,以二之实为实也。凡易之道,非柔不能以任刚,非刚不能以济柔。黄耳、金▯,斯所以成其为鼎。耳▯二物本不相离,故并繋五爻,以能任金▯者五也。而犹恐其任之不坚,故勉以利贞】【火传曰:程传以九二当金▯。诸儒谓二在下位,其势不足以贯耳,而举鼎者谬矣。凡人臣有阳刚之才,身任国事,为人主所倚頼者,即金▯也,岂必居高位而近君者乃称▯乎?若玉▯,则可以贯耳,而不可以举鼎。此三公坐论之职,不必有宰相之权,上九是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本义上于象为▯,而以阳居隂,刚而能温,故有玉▯之象【冯时行曰:阳刚在上,及物之功全繋此爻,如举鼎实以食人者,全在于▯也。阳刚无应,无所囘挠,如玉不变于火,故为玉。李季辨曰:▯一也,五取金,上取玉。金刚而玉和,五体柔,故贵刚;上体刚,故贵和。离为火,而▯居之。金畏火,而玉不畏火,故成鼎之功,以玉为贵也。象正曰:金▯,鼎之所为质也;玉▯,鼎之所为文也。天道之革,一文一质,质济以文,金玉逓为令也】▯【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防匕鬯。本义,震动也。一阳始生于二隂之下,震而动也。其象为雷,其属为长子。匕所以举鼎,实鬯以秬黍酒和鬰金,所以灌地降神者也。不防匕鬯,以长子言也。为能恐惧则致福,而不失其所主之重【胡仲虎曰:虩虩,一阳方动而上为二隂所蔽之象;哑哑,隂破而上逹之象。项平庵曰: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震惊百里,极雷声所及之逺也。黄元公曰:震,一阳动二隂之下;艮,一阳止二隂之上。动以初为贵,故震之吉在初而四则否;止以终为贵,故艮之吉在上而三则否】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孔疏:出谓君出廵狩等事也。君出则长子居守宗庙社稷,摄主祭之礼事也。本义:出谓继世而主祭也。或云出即鬯字之误【张希献曰:出即《説卦传》“帝出乎震”之谓也。曰主者,犹《诗》云“百神尔主矣”,《序卦传》“主器莫若长子”之谓也。若帝舜之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可以出而嗣位,肆类于帝矣。蔡虚斋曰:虩者,蝇虎也,故字从虎。程传曰:蝇虎谓之虩,以其周环顾虑,不自宁也。顔质卿曰:君子处世,未有常安平而无祸患者。祸患之来,即圣人不能不为动心,故曰“吉凶与民同患”,但湏有以应之。湏平时有工夫立得住,进得歩退得步。平时工夫诚敬常存而已。立得住不防匕鬯是也,进得步震行有事是也,退得步防贝跻陵是也】【见易曰:説卦震动也。于卦不主动,専取象于雷,以恐惧为义。葢震为主器之长子,不恐惧则玩心生,而无以为宗庙社稷主矣。出即出震之出,长子深居东宫,一但出与臣民相见。古帝王尝令太子与大臣决政事,省民间疾苦者是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孔疏洊者,重也,因仍也。雷相因仍,乃为威震也【丘行可曰:雷,天威也。方其因仍而至,闻之者莫不恐惧。而君子于恐惧后,必继以修省,所以尽畏天之实也。徒恐惧而不修省,则变至而忧,变已而休,犹无惧尔。恐惧者,忧其变之来,初震象;修省者,思其变之弭,洊震象】
译《本义》说:晁氏说,各本“其形渥”作“刑剭”,是重刑的意思。九四居于上位,承担重大责任;但下方与初六阴爻相应,因此不能胜任。《胡仲虎》说:初六鼎足倒置,九四与初六相应,所以有折足之象。初六还没有鼎中实物,所以因倒足而倒出坏东西;九四已经有鼎中实物,所以折足就会覆餗。张希献说:倒足和折足不同;倒足是舍弃旧物而谋求新物,折足则是鼎毁坏、作用废弃,因此折足为凶。赵汝楳说:授予职位的人贵在量才任用,接受职位的人贵在自量其才。不是相应器的人被授予职位,就会丢弃官职;不能自量而接受职位,就保全不了自身。蔡虚斋说:鼎折足,是鼎足没有力量。九四以初六为足,所以这样说。这一爻正是所谓大臣误了陛下,而大臣所任用的人又误了大臣。唐肃宗任用房琯,房琯又任用刘秩,怎么能不失败呢?” 《见易》说:以武侯的明察和信誉,却任用马谡而违背节制,因而有街亭之败。武侯诛杀马谡,并且自行降官三级,这说明鼎足不可轻易改变,信任和任用关系就是如此。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以金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德作为实质。《本义》说:六五在取象上是鼎耳,又具有中德,所以称为黄耳。金是坚刚之物;铉是贯穿鼎耳、用来举鼎的器具。六五中虚而与九二的坚刚相应,所以有这样的象。也有人说,金铉是从上九取象。王景孟说:在鼎上方承受鼎铉、用来举鼎的是耳,是六五的象;在鼎外贯穿鼎耳、用来举鼎的是铉,是九二的象。《见易》说:六五是离卦之主,又处在鼎耳的位置。离承受坤的中德,所以取象为黄耳。彖传说“得中而应乎刚”,二、五是正应,因此金铉指九二无疑。阳实阴虚,九二以刚健之德为实;六五柔顺而居中,也说是实,是因为以九二之实为自己的实。易道中,非柔不能承当刚,非刚不能成就柔。黄耳、金铉正是鼎所以成立的条件。耳与铉本来不能分离,所以一并系在六五爻辞中;能够承当金铉的是六五。但又担心承当得不坚固,所以勉励它“利贞”。《火传》说:程传认为九二是金铉。诸儒认为九二居下位,势力不足以贯穿鼎耳并举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凡臣子有阳刚之才,亲自承担国事,又为君主所倚赖,就是金铉,难道一定要居于高位、接近君主的人才称为铉吗?至于玉铉,可以贯穿鼎耳,却不能举鼎;这正是三公坐而论道的职分,不一定拥有宰相的权力,上九就是这种象。上九:鼎配以玉铉,大为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玉铉居于上方,刚柔调节得当。《本义》说:上九在取象上是铉,又以阳居阴,刚健而能温和,所以有玉铉之象。冯时行说:阳刚居上,施及万物的功效全系于此爻;如同举鼎中的食物来供人食用,全靠鼎铉。阳刚无应,不受牵挠,如玉不因火而改变,所以取象为玉。李季辨说:铉是同一物,六五取金铉,上九取玉铉。金刚而玉和,六五体柔,所以贵在刚;上九体刚,所以贵在和。离为火而铉居其中,金怕火而玉不怕火,所以成就鼎的功用,以玉为贵。象正说:金铉是鼎所凭借的质,玉铉是鼎所凭借的文。天道的变革,一文一质;以文辅助质,金玉交替而发挥作用。震下震上。震卦亨通。震动来临时惊惧不安,随后谈笑自如;雷震惊动百里,却不丢失祭祀用的匕和鬯。《本义》说:震就是震动。一阳刚开始在二阴之下生起,因震动而发动。它的象是雷,所属是长子。匕是用来举鼎中食物的器具;鬯是用秬黍酿成、调和郁金的酒,用来灌地降神。“不丧匕鬯”是从长子来说的,说明能够因恐惧而得到福,并且不失去自己所主持的重大职责。胡仲虎说:虩虩,是一阳刚刚发动、向上而被二阴遮蔽的象;哑哑,是阴气破开而向上通达的象。项平庵说:千里之内风俗未必相同,百里之内也未必共享雷声;“震惊百里”是说雷声所能达到的极远范围。黄元公说:震是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艮是一阳在二阴之上停止。发动以开始为贵,所以震卦的吉在初爻,九四反而不好;停止以终了为贵,所以艮卦的吉在上爻,九三反而不好。《彖传》说:震卦亨通。震动来临时惊惧不安,是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随后谈笑自如,是因为后来能够有法则。雷震惊动百里,是使远方受到惊动,使近处知道恐惧。出行时能够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成为主持祭祀的人。孔颖达疏:所谓“出”,是指君主出巡、狩猎等事情。君主外出时,长子留守宗庙社稷,代行主持祭祀的礼仪事务。《本义》说:所谓“出”,是指继承世统而主持祭祀。也有人说“出”是“鬯”字的讹误。张希献说:“出”就是《说卦传》所说“帝出乎震”的“出”。说“主”,如《诗经》所说“百神尔主”,也如《序卦传》所说“主器莫若长子”。例如帝舜被舜尧纳入大麓,遇到烈风雷雨也不迷惑,于是能够出来继承帝位,举行告祭上帝。蔡虚斋说:虩是蝇虎,所以字形从虎。程传说:蝇虎叫作虩,因为它周围顾虑、不断察看,自己不得安宁。颜质卿说:君子处世,从来没有永久安稳而完全不遭祸患的。祸患到来时,即使圣人也不能不动心,所以说“吉凶与民同患”,只是必须有方法应对。平时必须有工夫,使自己站得住、进得去、退得出。平时的工夫不过是真诚恭敬常存。站得住,就是不丧匕鬯;进得去,就是震动而行动有事;退得出,就是防备财物、登上高陵。《见易》说:《说卦传》说震就是动,但在本卦中并不专取发动之义,而专门取象于雷,以恐惧为义。因为震是主持宗器的长子,若不恐惧,就会产生玩忽之心,便无法主持宗庙社稷。“出”就是“出震”的出;长子深居东宫,一旦出来与臣民相见,古代帝王曾让太子与大臣共同决断政事、考察民间疾苦,就是这种情况。象传说:重叠的雷声就是震卦;君子因此心怀恐惧,修养自身并反省过失。孔颖达疏:洊,是重复、接连不断的意思。雷声彼此接续,才形成威严震动。丘行可说:雷是上天的威严。它接连到来时,听见的人没有不恐惧的;君子在恐惧之后,必须继之以修身反省,才能真正做到敬畏上天。只是恐惧而不修省,就会在变故到来时忧虑、变故过去后休止,仍然等于没有恐惧。恐惧,是忧虑变故到来,属于初震之象;修省,是思考如何消弭变故,属于重震之象。
【见易曰:当洊雷之至,虽有恶人,未有不与君子同恐惧者,而修省则君子独也。震无咎者,存乎悔。雷所以启天地万物之悔者也。复之初九,无祗悔,此所谓渊黙而雷声,葢恐惧修省之极功也。夫人无所惊,则昏昏,则心死;有所惊,则惺惺,则善生。恐惧者,善根所由生也。如草木之萌芽,为雷霆所鼔而生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本义。成震之主,处震之初,故其占如此【胡仲虎曰:初九在内卦之内,震之主也,故辞与卦同。乾坤之后为屯,即以震之初爻为主,故彖曰:利贞,利建侯。周公爻辞曰:利居贞,利建侯,只加一居字。此卦彖辞言震来虩虩,笑言哑哑,爻辞亦只加一后字。葢震之用在卞,而重震之初,又最下者,所以为震之主也。蘓子瞻曰:震之为道,可试而不可遂。初九试而不遂者也。以虩虩之震继之以哑哑之笑,明其不常用也。惟其不常用,故四隂莫敢犯其锋,皆避而获免。以其威之不常用,故知其所以震物者,非以害之,欲其恐而致福也。有则者,言其不遂也】六二,震来厉,亿防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程传:二之所贵者,中正也。遇震惧之来,虽量势防避,当守其中正,无自失也。卦位有六,七乃更始。事既终,时既易也。不失其所守,虽一时不能御其来,然时过事已,则复其常,故云七日得【邹泗山曰:説文谓亿,安也。怡然安受,方且超逸絶尘,独栖十仭之上。其防也若无,其得也若故,可谓不为震震者矣】【见易曰:初之震,卒然而来,出于不及觉也。故二曰「来厉」,而防贝。四之震,终日不息,闻之者习矣。故五曰「往来厉」,而无防】【火传曰:昭烈闻雷失筯,史以为诈。夫迅雷变色,圣人有然。夫昭烈固以魏武“天下英雄”一语为霹雳也。失筯以往,徘徊南服,不敢非向争雄。及在荆州,闻曹公之来,狼狈以去,可谓能防贝而跻九陵者矣。而卒有荆益,亦勿逐自得之効也。前此沛公避项羽而徙汉中,萧王避更始而狥河北,则昭烈固有所祖矣】六三震蘓蘓震行无▯。象曰:震蘓蘓位不当也。本义蘓蘓缓散自失之状【李子思云:阳爻震物,隂爻被震,隂被震而不敢轻犯阳之锋,必须避而获免,故二则欲其跻于九陵,三则欲其行而无▯。象正曰:震之厉行,非以为▯也。有道则刑戮不及君子,清明则震厉不及善人。震之蘓苏,万物所由生也。使天地以雷霆为▯于天下,则万物之殄絶乆矣。故刑戮者天地之正令也。以正令则民皆敬,以▯令则民皆疑。以天地之尊鬼神为政,雷霆不时,则天地自为不祥之令,而况于王者乎】【见易曰:震行与蘓、苏二字相对。苏、苏者,震而意气为之沮防,不能复有为也。震行者,震而精神益加奋励,以求有事也。夫天之震我者,成我也,非▯我也。震而震行,以副天意,何▯之有】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本义,以刚处柔,不中不正,防于二隂之间,不能自震也。遂者,无反之意,泥滞溺也【苏子瞻曰:四震于已震之后,而不知止者也,故泥。泥者,以言其不能及逺也,故上二隂皆以处而不避为吉】【见易曰:所取乎迅雷不及掩耳,以其发诸不及觉,故人知惧也。又倐忽往来,使人莫测其所至。若终日震而不止,又滞于一处,是泥也。人皆习而玩之矣。四互坎体,一阳防于二隂之中。雷以阳,震以隂伏。阳防于隂中,故有此象。凡阳气上逹则震,震则阳出而有光。泥则为隂所防,阳之光不能上逹,故曰未光】六五,震往来,厉亿无防,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防也。本义,以六居五而处震,时无时而不危也。以其得中,故无所防而能有事也【订诂曰:六五无防,彖所谓不防匕鬯者是也。有事者,有事于恐惧修省之功。五与二相似而有异,遂泥之威,不若初震之迅急。二居柔则志气馁,五居刚则持守坚,故大无防与大防贝异。顔质卿曰:震往来,则无时而不危也。往来厉,则更于变故者熟操于心,虑者乆矣。以是能无防有事,故曰有因无事而失守,有因多事而兴邦。易之为道如此】【见易日二之防贝跻陵其公旦恐惧流言出居东郊之日耶?五之无防有事其西伯羑里演易之时耶】
译《见易》说:重雷到来时,即使是恶人,也没有不和君子一同恐惧的;但能够修省的只有君子。震卦能够没有灾咎,关键在于有悔。雷正是启发天地万物产生悔悟的力量。复卦初九的“无祗悔”,就是所谓深沉默然却如雷声震动,大概是恐惧修省功夫的极致。人若没有任何惊动,就会昏昏沉沉,心灵死亡;有所惊动,就会清醒警觉,善念由此产生。恐惧是善根产生的缘由,正如草木的萌芽被雷霆鼓动而生长。初九:震动来临时惊惧不安,随后谈笑自如,吉祥。象传说:震动来临时惊惧不安,是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随后谈笑自如,是因为后来能够有法则。《本义》说:初九是成就震卦的主爻,又处在震卦的开始,所以占断如此。胡仲虎说:初九在内卦的最内,是震卦之主,因此爻辞与卦辞相同。乾坤之后是屯卦,屯以震的初爻为主,所以彖辞说“利贞,利建侯”,周公爻辞说“利居贞,利建侯”,只是增加了一个“居”字。本卦彖辞说“震来虩虩,笑言哑哑”,爻辞也只是增加了一个“后”字。大概震的作用在于初爻,而重震的初爻又处在最下,所以成为震卦之主。苏子瞻说:震的道理可以试验,却不能一直使用;初九是有所试验而没有继续施展。先以虩虩的震动继之以哑哑的笑,说明震动不会长久使用。正因为不常使用,四个阴爻都不敢触犯锋芒,纷纷躲避而得以免祸。也正因为威势不常使用,所以知道震动万物并不是为了伤害它们,而是希望它们因恐惧而得到福。“有则”是说不能一直继续施用。六二:震动来临而有危险,应当安定自己,丢下财物,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之后可以得到。象传说:震动来临而有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程传说:六二所可贵的是中正。遇到震动和恐惧来临时,虽然应当估量形势、加以防避,但仍须守住中正,不可使自己失去常道。卦位共有六个,到了七便重新开始;事情已经结束,时势也已经改变。不失去所守,即使一时不能抵御震动的到来,等时势过去、事情结束,也会恢复常态,所以说“七日得”。邹泗山说:《说文》认为“亿”是安定的意思。安然承受,正要超逸绝尘,独自栖息在十仞高处;他的防备好像没有防备,所得又像本来就有,可以说是不被震动所震动。《见易》说:初爻的震动突然到来,出于来不及察觉,所以六二说“来厉”,并且要防备财物。九四的震动终日不停,听见的人已经习惯了,所以六五说“往来厉”,却不再防备。《火传》说:昭烈听到雷声而失掉筷子,史书认为这是诈术。其实听到迅雷而变色,圣人也会这样。昭烈本来就把魏武“天下英雄”这句话看作霹雳;从失筷子以后,他徘徊于南方,不敢与人争雄,可以说是能够防备财物、登上九陵。后来终于拥有荆州、益州,也是“不追逐而自行得到”的效果。在此以前,沛公躲避项羽而迁往汉中,萧王躲避更始而巡行河北,昭烈本来就有所仿效。六三:震动使人心志涣散;因震动而行动,就没有灾害。象传说:震动使人心志涣散,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本义》说:蘓蘓是迟缓涣散、失去自持的状态。李子思说:阳爻震动万物,阴爻受到震动;阴爻受到震动后,不敢轻易触犯阳爻的锋芒,必须躲避才能免祸,所以六二希望它登上九陵,六三希望它行动而没有灾害。象正说:震动而行动,并不是为了造成灾害。有道之时,刑戮不会波及君子;政治清明时,震动的威势不会波及善人。震动使万物苏苏,是万物由此生长的原因。假使天地把雷霆当作对天下的灾害,万物早就灭绝了。因此刑戮是天地的正令;使用正令,百姓都会敬畏,使用灾害之令,百姓就会疑惧。若以天地之尊、鬼神之威来施政,却使雷霆失时,就是天地自己发出不祥的命令,何况君王呢?《见易》说:“震行”与“蘓蘓”相对。蘓蘓,是受到震动而意气受挫,不能再有所作为;震行,是受到震动后精神反而更加奋发,寻求有所作为。上天震动我,是为了成就我,并不是为了伤害我。受到震动而奋发行事,以此符合上天的意旨,哪里会有灾害呢?九四:震动终于陷入泥中。象传说:震动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尚未通达。《本义》说:以刚爻居柔位,既不得中又不得正,陷在二个阴爻之间,不能自行发动。“遂”是不能返回的意思;“泥”是滞塞、沉溺。苏子瞻说:九四在震动已经发生之后仍然不停,却不知道止息,所以陷入泥中。说“泥”,是说它不能达到远方;因此上面两个阴爻都以安处不动、不逃避为吉。《见易》说:迅雷之所以“不及掩耳”,是因为它从人来不及察觉之处突然发出,所以人知道恐惧;又忽然往来,使人无法测知它将到哪里。若终日震动而不停,又滞留在一个地方,就是陷入泥中;人们都会习惯它而轻忽它。九四互体为坎,一阳陷在二阴之中。雷以阳气为本,而震动表现为阴气潜伏;阳气被困在阴气之中,所以有这种象。凡阳气向上通达就形成震,震动就意味着阳气发出光明;陷入泥中则被阴气阻隔,阳光不能向上通达,所以说“未光”。六五:震动往来不断而有危险,但只要安定自己、不加防备,也能有所作为。象传说:震动往来而有危险,是危险中行动;它的事情守在中位,所以大体上没有灾害。《本义》说:六五以阴爻居五位而处在震卦之中,时势没有一刻不危险;但因为得中,所以不必处处防备而能够有所作为。《订诂》说:六五没有防备,就是彖辞所说的“不丧匕鬯”。“有事”是说在恐惧修省的功夫上有所作为。六五与六二相似而又不同:九四陷入泥中的威势,不如初九的震动迅急;六二居柔位,志气容易受挫,六五居刚位,持守坚固,所以“大无防”与“防贝”不同。颜质卿说:震动往来,就没有一刻不危险;既然往来都有危险,就对变故熟悉于心,长久有所思虑。因此能够不加防备而有所作为。有人因无事而失去操守,有人因多事而兴盛国家,易道就是这样。《见易》说:六二所说的防备财物、登上九陵,难道是周公因恐惧流言而出居东郊的那一天吗?六五所说的没有防备而有所作为,难道是西伯被囚在羑里时推演《易》的时候吗?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旡咎,畏邻戒也。本义:以隂柔处震极,故为索索矍矍之象。以是而行其凶,必矣。然能及其震未及其身之时,恐惧修省,则可以无咎。而亦不能免于婚媾之有言【订诂曰:四震遂泥其威,不能上逹,仅及于五。上六更逺处其外,索索者,象其声之索然将尽,葢雷声至此而竭也。戒如月令不戒其容止之戒,畏祸及邻,先事而戒。古人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皆畏邻之戒。问易曰:婚媾有言者,言五之震往来而无防,上才震隣而遽索索也】【火传曰:索索,气索然也。雷声入耳不入目,矍矍,目动貌。惧之深,不但聼之惊,视亦惊也】▯【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本义艮止也。一阳止于二隂之上,阳自下升极上而止也。身动物也,惟背为止。艮其背,则止于所当止也。止于所当止,则不随身而动矣,是不有其身也。如是则虽行于庭除,有人之地,而亦不见其人矣。葢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者,止而止也。行其庭而不见其人者,行而止也。动静各止其所,而皆主夫静焉,所以得无咎也【陆象山曰:不获其身,无我;不见其人,无物。朱子曰:明道谓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便是此彖辞义,不见有物,不见有我,只见所当止也。郑亨仲曰:象言辅不言口,言身不言腹,言夤不言脐,皆背面而立之象。蔡虚斋曰:彖辞非以行其庭对艮其背也,惟能艮其背则不获其身,惟能艮其背而不获其身,则行其庭不见其人矣。本义分动静云者,葢能止所当止,则虽行亦止也,能不顾身之利害,自能不顾人之可否也。彖传以艮其背一句另提单觧,而以不获其身带连下文,其义分明。所当止者理也,唯有理而已,何有于我,何有于人?明道所谓内外两忘也。葢内外两忘,财心将何休?依理而已矣。此正内不见已,外不见人之説,不然则与外氏之齐物我无以异矣。天有四时,而用三不用冬也;地有四方,而用三不用北也;人有四面左右前后,而用三不用背也。天自冬至而生,人自背肾而生,不用者存天地人之本体也。葢体立而后用有以行也。凡器物皆须有个欛柄,欛柄皆止,所以用之者也】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本义行止各有其时,故时止而止,止也;时行而行,亦止也。艮体笃实,有光明之义。《易》背为止,以明背即止也。背者,止之所也。以卦体言,内外之卦,隂阳敌应而不相与也。不相与,则内不见已,外不见人,而无咎矣。晁氏云:“艮其止,当依卦辞作背【朱子云:“凡人胸次烦扰,愈见昏昧,中有定止,自然光明。《荘子》所谓‘泰宇定而天光发’也。”丘行可曰:“有止之时,有止之所。止之时,如夫子仕止久速,各当其可,是也。止之所,如《大学》之仁敬孝慈,各得其分,是也。”彖传自“艮止也”而下言止之时,自“艮其止”而下言止之所。蔡虚斋曰:“时与所只一般。时乎当止则止也者,即其当止之所也。时乎当行则行也者,亦即当止之所也。”订诂曰:“人精神尽乎面,不在乎背。圣人于未能止者,教以艮其背,此求止法也。使其而之所向,一如其背,则应用交错,扰扰万绪,未始不寂然矣。然其初未能也,故必自艮背而入。”见《易》曰:“圣人学问未有不由止入者。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此是艮止之极功。然惟止其所,而后能时止时行也。”上下敌应,未尝絶物。也不相与者,无心于物也。不惟我不与物,且令物不与我。物不与我,是谓不获其身;我不与物,是谓不见其人。八纯卦皆敌应,而独于艮言之。艮所以为止也。葢敌而不应,则为絶物;应而不敌,则为狥物。惟敌应而不相与,是终日交接而无心于其间,犹未尝交接也。是之谓背,是之谓所】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程传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胡仲虎曰:不出位,身止也;思不出位,心止也。订诂曰:止无定位,位一止也。不出位者,有是位,方有是思;过位则思移,离位则思灭,即素位而行,不愿乎其外之説也】【见易曰:兼山,重山也。前一山,后一山,两髙特起,非岭防冈聨者也。故虽咫尺相望,而气脉不通,艮止之象,思不出位。象山之各自为山,无所板缘,此即止其所也】
译上六:震动使人心志萧瑟,眼神惊惶;前进有凶。震动还没有波及自身,却已经波及邻近之处,没有灾咎。婚姻关系会有言语。象传说:震动使人心志萧瑟,是因为尚未得到中道。虽然有凶却没有灾咎,是因为畏惧邻近之处而预先警戒。《本义》说:以阴柔之质处在震卦的极点,所以有心志萧瑟、目光惊惶的象。若以这种状态前进,必然有凶。然而若能在震动尚未波及自身时就恐惧、修省,便可以没有灾咎;但婚姻关系仍不能免于有人议论。《订诂》说:九四震动终于陷入泥中,威势不能向上通达,只波及六五;上六更远在外面,萧瑟是象征雷声衰微将尽,大概雷声到这里已经竭尽。警戒如《月令》所说的警戒仪容举止;因为害怕祸患波及邻近,所以在事情发生前先加以警戒。古人未乱先治、未危先保国,都是畏惧邻近而预先警戒。问易说:婚姻关系有言语,是说六五震动往来而不防备,上六刚刚受到邻近震动就已经萧瑟惊惶。《火传》说:索索,是气势衰竭的样子。雷声只能进入耳朵而不能进入眼睛;矍矍,是眼睛转动的样子。恐惧深重,不只是听到声音惊惧,看到情形也会惊惧。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卦的本义是艮为止。一条阳爻止于两条阴爻之上,阳气从下往上升到极处而停止。身体是会动的,只有背部象征停止。艮其背,就是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就不会随着身体一起活动,也就是不以自身为意。这样,即使走过庭院台阶,身处有人所在的地方,也看不见那个人。所谓“艮其背而不获其身”,是停止而处于停止之中;“行其庭而不见其人”,是行动而处于停止之中。动与静各自止于应止之处,而都以静为主,所以能够没有灾咎。【陆象山说:“不获其身”,就是没有自我;“不见其人”,就是没有外物。朱子说:明道认为,与其排斥外物而执守内心,不如内外一并忘却,这正是彖辞的意思:既看不见外物,也看不见自我,只看见应当停止的地方。郑亨仲说:卦象说“辅”而不说“口”,说“身”而不说“腹”,说“夤”而不说“脐”,都是从背面站立来取象。蔡虚斋说:彖辞不是拿“行其庭”来对举“艮其背”,而是只有能够艮其背,才会不获其身;只有能够艮其背而不获其身,才会行其庭而不见其人。本义把动静分开来说,是因为能够止在应止之处,即使行动也仍然是止;能够不顾自身的利害,自然也能不顾他人是否认可。】彖传把“艮其背”一句单独提出解释,而把“不获其身”承接到下文,意义很清楚。应当停止的,是理;只有理而已,哪里还会有自我,哪里还会有他人?这就是明道所说的“内外两忘”。内外都忘了,心还会依附什么而停留呢?只依循理罢了。这正是内不见自己、外不见他人的说法;否则,便与外氏所说的齐同物我没有区别了。天有四时,但实际运行取用三时而不用冬;地有四方,但实际取用三方而不用北方;人有前后左右四面,但实际取用三面而不用背面。天从冬至开始生发,人从背部肾脏开始生发;不使用的部分,保存着天地人的本体。因为本体确立之后,作用才有凭借而得以运行。凡是器物都必须有一个把柄,把柄都是固定不动的,正是凭借它来使用器物的。彖辞说:艮,就是停止。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时,道路就光明。艮其止,就是止在应止的地方。上下爻相敌而不相应,彼此不相亲与。因此,不获其身;走过庭院,看不见那个人;这样就没有灾咎。本义说:行动和停止各有其时,所以时当停止便停止,是停止;时当行动便行动,也仍然是停止。艮卦的体性笃实,含有光明的意义。《易》以背为止,说明背就是停止;背是停止的所在。从卦体来说,内外两卦的阴阳彼此相敌而不相与。不相与,便是内不见自己,外不见他人,因此没有灾咎。晁氏说:“艮其止”应当依卦辞作“艮其背”。【朱子说:“凡人胸中烦扰,越发显得昏暗;心中有定止,自然就会光明。《庄子》所谓‘泰宇定而天光发’就是这个意思。”丘行可说:“有停止的时机,也有停止的所在。停止的时机,如孔子所说出仕、退隐、久留、速退,各自合于时宜,就是这样。停止的所在,如《大学》所说仁、敬、孝、慈,各得其分,就是这样。”彖传从“艮,止也”以下说停止的时机,从“艮其止”以下说停止的所在。蔡虚斋说:“时与所在其实是同一回事。时当停止便停止,就是在应当停止的所在;时当行动便行动,也仍是在应当停止的所在。”《订诂》说:“人的精神都集中在面部,不在背部。圣人对于尚不能停止的人,教他先艮其背,这是求得停止的方法。】使他的行动趋向与背部一样,那么各种应接交错、纷乱繁多的心绪,也没有不归于寂然的。然而起初还做不到,所以必须从艮背入手。”《见易》说:“圣人的学问,没有不是从止进入的。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这是艮止的最高功夫。但只有止在应止的地方,随后才能做到时当止则止、时当行则行。”上下爻彼此相敌而相应,并不是断绝一切事物;所谓不相与,是对外物没有用心。不只是我不与外物相与,还要使外物也不与我相与。外物不与我相与,叫作“不获其身”;我不与外物相与,叫作“不见其人”。八个纯卦都有敌应,唯独艮卦特别说明,是因为艮的意义就是停止。相敌而不相应,便是断绝外物;相应而不相敌,便是顺从外物。只有相敌而不相与,才是整日与人事接触,却不把心放在其中,好像从未接触一样。这就叫背,这就叫应止的所在。象辞说:两座山重叠在一起,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和范围。程传说:所谓位,就是一个人所处的名分。万事各有其适当的位置,如果本当行动却停止,本当迅速却拖延,或者超过了分寸,或者达不到分寸,都叫作超出自己的位置。【胡仲虎说:不出位,是身体的停止;思不出位,是心念的停止。《订诂》说:停止没有固定的位置,所在之处就是停止。不出位,是有这样的职位,才有与之相应的思虑;超过职位,思虑就转移;离开职位,思虑就消失。这就是“素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的意思。】【《见易》说:兼山,就是重叠的山。前一座山、后一座山,两座高山各自突起,并不是山岭冈阜相连。因此虽然相距很近、彼此可望,气脉却不相通,这就是艮止的象,思虑不超出自己的位置。象征山各自成为山,彼此没有攀援牵连,这就是止在各自应止的地方。】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胡仲虎曰:事当止者,当于其始而止之,乃可无咎。初六隂柔,惧其始之不能终也,故戒以利永贞。其即上九之敦艮乎?象正曰:艮趾不行矣,不行而能不见其人乎?曰:世之见人者,非趾也。世固有不行其庭,常见其人者矣。利永贞,守正而已。《易》之言趾也,凡五:噬嗑、贲、咸、壮、夬是也。夫以趾命趾,不如以趾命身之为正也】【见易曰:诸爻取象,皆从背后之可见者。若趾,则见诸前者也。人之动,由于趾。艮其背,艮趾之功也。趾一动,则失其所,为背矣。是故念之初动,即能止之,则扳缘路絶,以至于敦艮,不难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聼也。本义六二居中得正,既止其腓矣。三为限,则腓所随也。而过刚不中,以止乎上。二虽中正,而体柔弱,不能往而拯之,是以其心不快也。三止乎上,亦不肯退而聼乎二也【胡仲虎曰:咸下体艮也,艮以三为主。咸于二言腓,三言随,随二而动者也。三为下卦之主,不能自守而下随于二,故往吝。艮于二言腓,又言随,随三而止者也。三列夤,不得止之宜,而二隂柔不能救其所随,故其心不快。二与三爻中皆有一心字,二不能拯乎三,故心不快;三不肯下聼乎二,故厉薰心】【见易曰:六二当腓之处,而居中得正,亦能正而不动者,但以随三之夤列而止,非时止则止者也,其心不快,谓其不能自由也。不拯其随者,随不可拯,非二之不拯也】【火传曰:快心之言多尤,快心之行多悔。其心不快,自是艮止之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本义:限,身上下之际,即腰胯也。夤,膂也。止于腓,则不进而已。九三以过刚不中,当限之处,而艮其限,则不得屈伸,而上下判隔,如列其夤矣。危,厉,薰心,不安之甚也【虞翻谓限束带之处,三当两象之中,故谓之限。夤,膂也。正韵云:膂,脊骨也,人气力皆从此出,故曰膂力】【见易曰:限非身体之名,即夤是也。夤当腰脐之间,为上下之限,所以屈伸者。艮其限,正谓夤列也。上下之间,似有阑制之者,气不贯则不能屈伸。本一物也,列而为二,故曰列夤。夫人身,水在下,火在上,今上下判隔不贯,则火不能下降,惟炎上而已。薰心之厉,因身病而推及其心病也。三以过刚不中,居上下之际而一于止者,故其象如此】【火传曰:三非心位,而取心象,互坎体也。坎为心病,三位在腰腰肾之间,有坎水焉。心犹火也,水不上行,则火不下降,于是乎有心病。三之艮限列夤,强制不动,其火愈遏愈然。本以制心,而实以危心,告子之学也。
译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咎,利于永远守正。象辞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胡仲虎说:事情应当停止,就要在开始时停止,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初六阴柔,担心它开始时不能坚持到最后,所以告诫说利于永远守正。这不就是上九所说的敦厚地停止吗?象正说:止住脚趾就是不再前行了;不前行,难道就能不见其人吗?答:世人所谓见人,并不在于脚趾。世上本来就有不走过庭院,却经常见到那个人的情况。利于永远守正,不过是守住正道而已。《易》提到脚趾的地方共有五处:噬嗑、贲、咸、壮、夬。以脚趾来命名脚趾,不如以脚趾来说明身体更为合乎正理。】【《见易》说:各爻取象,都取自从背后能够看见的部位。像脚趾,是从前面才能看见的。人的行动,是由脚趾开始的。艮其背,是艮止脚趾的功效。脚趾一动,就失去了原来的位置,反而成为背部所不能见的地方。因此,念头刚一发动,就能够把它止住,那么攀援牵连的道路便会断绝,最终达到敦厚的艮止,也就不难了。】六二,止住小腿肚,不能救助它所随从的对象,心中不快。象辞说:不能救助它所随从的对象,是因为它还没有退下来听从。本义说:六二居中而得正,已经止住了小腿肚。九三是腰部,是小腿肚所随从的部位;但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向上止住。六二虽然居中得正,身体柔弱,不能前往救助九三,所以心中不快。九三止在上方,也不肯退下来听从六二。【胡仲虎说:《咸》卦下体为艮,艮以九三为主。《咸》卦在六二说小腿肚,在九三说随,意思是随六二而动。九三是下卦之主,不能自守,反而向下随从六二,所以前往会有困难。《艮》卦在六二既说小腿肚,又说随,意思是随九三而停止。九三列其夤,不能得到适当的停止;六二阴柔,又不能救助它所随从的对象,所以心中不快。二、三两爻中都出现“心”字:六二不能救助九三,所以心中不快;九三不肯向下听从六二,所以危险之事熏灼其心。】【《见易》说:六二正处在小腿肚的位置,居中得正,也能守正而不动;只是因为随从九三的夤而停止,并不是时当停止才停止。所谓心中不快,是说它不能自由行动。“不能救助其所随从的对象”,是因为所随从的对象本来就无法救助,并不是六二不肯救助。】【火传说:快意而说的话,往往多有过失;快意而做的事,往往多有后悔。心中不快,正是艮止的功效。】九三,止住腰部,腰背肌肉像被割裂一样,危险,忧患熏灼内心。象辞说:止住腰部,是危险,忧患熏灼内心。本义说:限,是身体上下交界的地方,也就是腰胯。夤,是脊背肌肉。止在小腿肚,只是不再前进罢了。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处在腰部的位置却止住腰部,于是不能屈伸,上下隔断,好像腰背肌肉被割裂一样。危险、忧患熏灼内心,是极其不安的意思。【虞翻认为,限是系带的地方;九三处在两个卦象的中间,所以称为限。夤,就是脊背肌肉。《正韵》说:膂是脊骨,人的气力都从这里发出,所以说膂力。】【《见易》说:限不是身体的名称,夤才是。夤处在腰与脐之间,是上下的界限,也是身体屈伸的关键。艮其限,正是说夤被割裂。上下之间好像有东西阻拦,气机不能贯通,就不能屈伸。本来是一体的东西,被分裂成两部分,所以说“列夤”。人的身体中,水在下、火在上;如今上下隔绝而不能贯通,火就不能下降,只能向上炎烧。所谓忧患熏灼内心,是由身体的疾病推及内心的疾病。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处在上下交界处,却一味停止,所以出现这样的卦象。】【火传说:九三并不是心所处的位置,却取心为象,因为互卦有坎体。坎为心病;九三的位置在腰部、腰肾之间,有坎水。心如同火,水不能上行,火就不能下降,于是产生心病。九三止住腰部、割裂夤部,强行制止而不动,火越受阻越炽烈。本来是想制止心,实际上反而使心陷于危险,这是告子的学问。】
书曰:人心惟危,强制之心,皆人心,非道心也】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本义,以隂居隂时,止而止,故为艮其身之象【胡仲虎曰:咸九四,憧憧往来,以心之动言。此不言心而言身,兼动静言也。身止则知心得其所止矣。王伯厚云:偃身为躬,见躬而不见面,止躬即所谓艮背也。蔡虚斋曰:六四一乎止者也,不能兼乎动也。若艮其背,则兼时行而行。郭子和曰:止诸躬,成已而已,未能成物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胡仲虎曰:辅,颊之两傍骨,背后可得而见者,咸言其面,故并见颊舌。艮其背,故止言辅。初艮止,止其行也。五艮辅,止其言也。能止其言者,必能止其所行,故悔亡。艮其腓,咸亦言腓。腓虽在后,而前亦可见也。咸其辅,艮亦言辅。辅虽在前,而后亦可见也。故咸得兼言腓,而不得言限夤。艮得言辅,而不得兼颊舌。赵汝楳曰:言有序者,出令有缓急,发语有先后,治事有本末。缓者急则民不信,后者先则机不宻,本者末则事不成。言有序则千里之外应之。蔡虚斋曰:艮其辅,谨言也。谨言者,非不言也。时然后言,言有序也。见《易》曰:言有序者,不必聼其言也。从背见其两辅之动止,便知其言之有序】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程传: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上九能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也【订詀曰:上九成艮之主,处艮之终,安于止者,凡上爻除井、鼎外,鲜吉,惟艮在上体者八皆吉。艮主上,犹震主初,可统全卦,故独以艮归之。四亦震主而泥,三亦艮主而厉,皆以中爻害之也】【见易曰:上非艮之正位也,而艮之终也。夫止难于终其始之止,皆蹔止者也。至于终止,则真能止矣。蹔止者,可以静,而不可以动;可以动,而不可以大动。真止者,则生死所不能移,常变所不能易,敦之至也。王文成破宸濠,见者知其必防,曰:「吾触之而不动矣。」是有近于敦艮者也。文成谓:「恶动之心非静也,求静之心即动也。休心息见,不为动,动不为静,静其上九乎】▯【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本义,渐渐进也。为卦止于下而巽于上,为不遽进之义,有女归之象焉。又自二至五位皆得正,故为利贞【郭子和曰:女归不以渐,则奔也。渐则为归,故女归以渐为吉。胡仲虎曰:咸取女吉,取者之占也。渐女归吉,嫁者之占也。皆以贞艮为主。艮止也,止而説则其感也。以正止而防则其进也。以正。今按:渐自否变,以三柔上居四而为巽。归妹从泰变,以四柔下居三而为兑。上者进也,下者归也。不渐则为否,所以渐吉。不归则为泰,所以归妹凶。渐之吉,士女有同儆焉。归妹之凶,则専为少女戒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闗子明曰:万物无不渐渐,其圣人之进乎?古者无为而治,百姓日用而不知,其渐之使然乎】程传:诸爻之得正,亦可谓之得位矣。然未若五之得尊位,故特言之。本义:「之」字疑衍,或是「渐」字【王伯厚曰:惟正已可以格君,管仲有三归,不能諌六嬖之惑;魏相因许伯不能遏石▯之恶,故渐曰「进以正」。订诂曰:渐之成卦在三、四两爻,三为艮主,四为巽主,虽皆当位,然以相比而归,非正应也。惟二、五相应为正,故曰「利贞」。「得位」指三与四,三、四虽非偶然,艮以少男止于内,有浩浩乎水之歌;巽以长女待于外,有其实七兮之叹。若拘常守故,则废人之大伦;因其比而相合,此「女归」之权,故曰「往有功也】【见易曰:渐不重于进,而重于渐以进,故曰渐之进也,如女之待男,六礼偹而始行也。隂阳小大,各有其位,失其位则无以为,非其位则不能胜任。惟得位而后有功夫,进不苟往,位不苟承。进以正,未有不能正邦者也。然非上有礼贤下士之主,亦乌能得此难进易退之士而用之乎?故非刚中者不能下止而上巽,非上防下止,亦不能动不穷也】【火传曰:一曰进,得位;再曰进,以正以明。进之道不一,而皆有取于渐进也。止而防,所以为渐。易未有一义明两卦者,晋进也,而渐亦曰进,固知渐非训进,谓以渐而进耳。其位専以五言,有五之刚中,而后诸得位者始可以有功;诸以正者始可以正邦耳】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本义,二者皆当以渐而进。贤字疑衍,或善下有脱字【象正曰:渐,序也。序贵序齿,序贤,皆序也。圣人所以教弟也。三序之中,序贤为上,以为序贤易争,故又教弟以致其顺。《诗》曰:「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夫知渐之义者,庶乎可以善俗矣】
译《尚书》说:人心只会危险。强行压制的心,都是人心,不是道心。六四,止住身体,没有灾咎。象辞说:止住身体,是把停止落实到自身。本义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时当停止便停止,所以形成止住身体的象。【胡仲虎说:《咸》九四“憧憧往来”,是从心念的活动来说;这里不说心而说身体,兼顾动静而言。身体止住,便知道心也得到应止的地方。王伯厚说:仰卧的身体叫躬,只看见躬而看不见面;止于躬,就是所谓艮背。蔡虚斋说:六四专一于停止,不能兼顾行动;如果是艮其背,就能兼顾时当行动而行动。郭子和说:止于自身,只能成就自己,还不能成就他物。】六五,止住面颊两侧的辅骨,说话有次序,悔恨消失。象辞说:止住辅骨,是因为居中得正。【胡仲虎说:辅,是脸颊两旁的骨头,从背后也能看见;《咸》卦说面部,所以连同颊和舌一起取象。艮其背,所以只说止住辅骨。初爻的艮止,是止住行动;五爻的艮辅,是止住言语。能够止住言语,必定能够止住行动,所以悔恨消失。艮其腓,《咸》卦也说腓;腓虽在后面,前面也能看见。咸其辅,《艮》卦也说辅;辅虽在前面,后面也能看见。因此《咸》卦可以兼说腓,却不能说限、夤;《艮》卦可以说辅,却不能兼说颊、舌。赵汝楳说:言语有次序,就是发布命令有缓急,开口说话有先后,处理事情有本末。应缓慢的却急于处理,百姓就不会信服;应后说的却先说,事情的机密就会泄露;先处理枝末而不顾根本,事情就不能成功。说话有次序,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蔡虚斋说:艮其辅,是谨慎言语。谨言并不是不说话,而是时机到了才说,说话有次序。《见易》说:所谓言语有次序,不必听他说什么,从背后看见两边辅骨的动止,就能知道他说话有次序。】上九,敦厚地停止,吉祥。象辞说:敦厚地停止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以厚重善终。程传说:人的停止,难在长久坚持到最后,所以节操有时在晚年改变,操守有时在最后失守,事情有时因拖久而废弃。上九能够在最后仍然敦厚,正是止道的最高境界。【《订诂》说:上九是成就艮卦的主爻,又处在艮卦的终点;能安然处于停止之中。上爻除《井》《鼎》之外,很少有吉祥的,唯独艮卦在上体的八个爻都吉。艮卦以上爻为主,正如震卦以初爻为主,可以统摄全卦,所以唯独把艮归于上爻。六四也是震卦之主却陷于滞泥,九三也是艮卦之主却有危险,都是因为中爻妨害了它们。】【《见易》说:上九不是艮卦的正位,却是艮卦的终点。停止最难在于把开始时的停止坚持到最后;开始的停止都只是暂时停止。到了最终仍能停止,才是真正能够停止。暂时停止,可以静止,却不能行动;可以行动,却不能大动。真正的停止,则连生死也不能使它改变,常态和变化也不能使它改易,这才是敦厚达到极点。王文成攻破宸濠时,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必定会防备,说:“我触动他,他也不动了。”这就有些接近敦艮。王文成说:“厌恶动的心并不是静,追求静的心就是动。停止心念、息灭妄见,不以静为动,也不以动为静,这大概就是上九的境界吧。”】【艮下巽上】渐: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本义说:渐,就是逐步前进。此卦下体为艮止,上体为巽入,有不急于前进的意义,含有女子出嫁的象。并且从六二至九五,各爻都处在正位,所以说利于守正。【郭子和说:女子出嫁如果不按次序渐进,就是私奔;按次序渐进,才叫出嫁,所以女子出嫁以循序渐进为吉。胡仲虎说:《咸》卦说娶女吉,是对娶妻者的占问;《渐》卦说女归吉,是对出嫁者的占问。二者都以贞艮为主。艮是止,止而喜悦,于是感通;以正道停止并加以防范,于是前进也合乎正道。现在按:渐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六三上居六四而成为巽;归妹卦由泰卦变化而来,六四下居六三而成为兑。上升的是前进,下降的是归来。不渐进就成为否,所以渐进吉;不归妹就成为泰,所以归妹凶。渐卦的吉,对士人和女子都有共同的警戒;归妹卦的凶,则专门告诫少女。】彖辞说:渐卦所说的前进,是女子出嫁吉祥。前进而得到相应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得到治理。它的位置阳刚而得中。下体停止而上体巽顺,行动就不会穷困。【关子明说:万物没有不是逐渐变化的,圣人的进用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古代无为而治,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这或许也是渐进造成的吧。】程传说:各爻得到正位,也可以称为得位;但不如九五得到尊贵之位,所以特别这样说。本义说:“之”字疑为衍文,也可能本来是“渐”字。【王伯厚说:只有端正自己,才能感化君主。管仲有三归之台,却不能劝止齐桓公宠幸六人的迷惑;魏相因为许伯不能遏止石弘的恶行,所以《渐》说“进以正”。《订诂》说:渐卦成卦的关键在九三、六四两爻。九三是艮卦之主,六四是巽卦之主,虽然都处在正位,却是因相邻而结合,并不是正应。只有六二、九五相应为正,所以说“利贞”。“得位”指九三和六四;三、四虽然不是正常的配偶,却因艮为少男止于内,有浩浩乎水之歌;巽为长女待于外,有“其实七兮”的叹息。若拘泥常规、固守旧制,就会废弃人的大伦;因二者相邻而相合,这是“女归”的权宜,所以说“往有功也”。】【《见易》说:渐卦不重在前进,而重在逐步前进,所以说“渐之进也”,就像女子等待男子,六礼完备后才出嫁。阴阳、小大各有其位置;失去自己的位置就无所作为,不在自己的位置就不能胜任。只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后才有功效;前进不能苟且前往,职位也不能苟且承受。以正道前进,没有不能使邦国端正的。但如果上面没有礼贤下士的君主,又怎么能够得到这些难进易退的士人并任用他们呢?所以不是刚健得中的君主,就不能使下体艮止、上体巽顺;上面不能防范、下面不能停止,也就不能做到行动而不穷困。】【火传说:第一次说前进,是说得位;第二次说前进,是说以正道前进,用来表明前进有不同层次,但都取法于渐进。下体艮止而上体巽顺,所以成为渐。古来《易》没有用一个义理说明两个卦的;晋卦就是前进,渐卦也说前进,由此可知渐不是把“渐”训为前进,而是说按照渐进的方式前进。“其位”专指九五;有九五刚健得中,然后其他得位的爻才能有功,其他守正的爻才能使邦国端正。】象辞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本义说:这两件事都应当逐渐推进。“贤”字疑为衍文,或者“善”字下面脱漏了文字。【象正说:渐就是次序。次序包括尊长幼的年龄次序,也包括尊贤,都是次序。圣人用它来教导弟弟。在三种次序中,尊贤最为重要;又担心尊贤容易引起争竞,所以再教人敬让,以达到顺从。《诗经》说:“接受爵位而不谦让,到了最后自身就会灭亡。”知道渐的意义,大概就可以改善风俗了。】
【见易曰:地形平易,其木之长也,易见,故谓之升。山势隆崇,其木之长也,不觉,故取乎渐。居徳善俗,皆不见其益,有时而长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程传:在下所以有进也,用柔所以得安也,无应所以能渐也。若渐之初用刚,急进,上又有援,则失渐之义矣。本义:鸿之行有序,而进有渐,干水涯也【张希献曰:渐六爻皆以鸿取象,鸿,水鸟也。木落南翔,氷泮北徂,往来有时,先后有序,渐之象也。胡仲虎曰:二至四互坎,故初有水涯之象。艮少男,有小子象。时论曰:子产论政,子国叱之;范爕之掩人于朝,士防杖之,折笄有言以厉,小子即以厉成人也】【见易曰:小子之厉,所以戒其躁进也。后世如秦之甘罗,汉之终童,唐之刘晏,以有言早逹者,自易视之,皆厉事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本义「磐,大石也。渐逺于水,进于磐而益安矣。」衎衎,和乐意。六二,柔顺中正,进以其渐,而上有九五之应,故其象如此。素饱,如诗「言素餐」,得之以道,则不为徒饱,而处之安矣。【见易曰:二为五所信任,而漫无事事,祗见其饮食衎衎,其志将有所待也,亦渐之义也。唐阳城为谏议大夫日,与诸客兄弟闭户饮酒,久之无所建白,当时未必不蒙素飱之讥。迨出而裂麻抗谏,争人所不敢争,然后知其非素饱者也】【火传曰:二新进者也。譬如新妇入门,即欲操切家政,非其时也。入仕未久,得主未深,而遽为忧盛危明、激切之论,如贾谊、刘蕡,皆未能衎衎于饮食者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程传三、四二爻相比而无应,相比则相亲而易合,无应则无适而相求,故为之戒。夫阳也,本义鸿水,鸟陆非所安也。九三过刚不中而无应,故其象如此【订诂曰:三、四虽非正应,然以各得其位而无应,与近而相比,遂成夫妇,故圣人亦许其归。见《易》曰:三与四皆得艮防之正位,以为卦主者也。长女少男,虽非正应,因时获偶。《周礼》媒氏以仲春之月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虽六礼不偹,亦聼其归,则女归于六礼之外,又有此一例,非私合也】【火传曰:夫妇以相保为义。若夫丈夫身覊邉戍,已过及▯之期,其妇人心折刀环,复失懐抱之物,此亦情事之大不堪者。当此闰中独处,而有彊暴侵凌,金夫见诱,皆寇也。非守正以御之,能自保乎?利者三利之也。葢必御寇以俟夫归,与之终身相保,斯为顺也。逆始顺终,圣人亦予之。三艮体互坎,防而止之,有夫征不复之象。坎中满象孕,再互至五为离中虚,有妇孕不育象。又坎为盗,有冦象。艮止也,有御寇象】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孔疏:四虽乘三体,防而附下,三虽被乘上,顺而相保,所以六四得其安栖,由顺以防也。程传:鸿趾连,不能握枝,故不木栖。桷横平之柯,唯平柯之上,乃能安处【李宏甫曰:四独女无依,岂能自安?如木岂鸿所栖哉?顺以防于三者,正以无应无依,不得已耳。得称则可以少安矣,此三四所以相比而成夫妇女归之权也】【见易曰:或得其桷,亦暂得所安而已。夫木,岂鸿久栖之所哉?正如王仲宣之依刘表,管防安之依公孙度,以免难而已。传曰:顺以防此免难之要术也。诫四之辞,具繋于三爻中。此子长史法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本义,陵髙阜也。九五居尊,六二正应在下,而为三四所隔,然终不能夺其正也【订诂曰:卦以防为女,艮为男,爻以五为夫,二为妇,取爻画隂阳而言,不拘卦也,欲发明彖辞利贞之义,故借以见例。象正曰:陵不若泽之乐也,然而鱼网兎罝亦可以谢矣。君子无所胜于人,而人乐于胜君子,故有逺人之心者无近人之祸,有胜敌之心者终有受敌之耻矣】【见易曰:二五中正相应而为夫妇,以徳相匹也。妇至三嵗不孕,将有▯嗣之虑矣。《左传》衞荘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荘姜,美而无子,再娶于陈曰戴妫,是也。而五一于二,而已以为终莫胜于二也。传曰:得所愿也。言更无有胜之者也。湘之曰:秦孟明视三败于晋,秦伯犹用之,其亦以不孕之妇为莫之胜者乎?汉时东越相攻,景帝使汲黯往视之,不至,至呉而还。河内失火,亦使黯往视,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也。」臣过河南,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廪以赈贫民。以世主视之,如黯者,岂非三嵗不孕之妇哉?武帝曰:「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则武帝亦以黯之贤终莫之胜者矣】
译【《见易》说:地形平坦,树木生长容易看见,所以取象为升;山势高峻,树木生长不易察觉,所以取象为渐。居处于德、改善风俗,都看不出它们的即时效果,却会在某个时候逐渐成长。】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涯;小子有危险,受到责难,没有灾咎。象辞说:小子的危险,按道理说没有灾咎。程传说:初六处在下位,所以有前进的可能;使用柔顺之道,所以能够安稳;没有应爻,所以能够循序渐进。如果渐卦初爻使用刚强之道,上面又有援助,就会急于前进,从而失去渐进的意义。本义说:鸿雁飞行有次序,前进也有渐次;干,是水边。【张希献说:六爻都取鸿雁为象。鸿是水鸟,树叶落下便向南飞,冰融化便向北去,往来有时,先后有序,这就是渐的象。胡仲虎说:六二至九四互体为坎,所以初爻有水涯的象;艮为少男,有小子的象。时论说:子产议论政事,子国斥责他;范雎在朝廷上突然遮蔽他人,士防用手杖打他,折断簪子并出言责骂来警戒小子;小子正是借此危险来使成年人受到警戒。】【《见易》说:小子的危险,是用来告诫他不要急于前进。后世如秦代的甘罗、汉代的终童、唐代的刘晏,因为早年以敢于进言而显达,容易被人轻视;这些都是危险的事情。】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祥。象辞说:饮食和乐,并不是白白享受饱食。本义说:“磐”是大石。鸿雁渐渐远离水边,飞到磐石上,处境更加安稳。“衎衎”是和乐的意思。六二柔顺、居中得正,循序渐进,上面又有九五为应,所以有这样的象。“素饱”,如《诗经》所说的“素餐”;如果是依正道取得的,就不是徒然饱食,而能安然处之。【《见易》说:六二受到九五的信任,却闲散而无所作为,只见它饮食和乐,说明它的志向是在等待时机,这也是渐的意义。唐代阳城任谏议大夫时,曾与宾客兄弟闭门饮酒,许久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当时未必没有受到白吃俸禄的讥讽。等到他出面撕裂诏令、抗言进谏,争辩别人不敢争辩的事情,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徒然饱食的人。】【火传说:六二是刚刚进用的人。譬如新妇进门,便想急切地掌管家政,那还不是时候。入仕不久,尚未深得君主信任,却突然发表忧虑国势强盛、担心光明受损的激烈言论,像贾谊、刘蕡一样,都是不能安然饮食和乐的人。】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敌。象辞说:丈夫出征而不回来,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敌,是顺势彼此保全。程传说:九三、六四两爻相邻而没有正应。相邻便亲近而容易结合,没有正应便无所归属,只能彼此寻求,所以对此加以戒告。丈夫属阳。本义说:鸿雁本是水鸟,陆地不是它安居的地方。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又没有应爻,所以有这样的象。【《订诂》说:三、四虽不是正应,却因各自得位,又无正应而彼此相邻,便形成夫妇,所以圣人也允许其归。见《易》说:三、四都得艮、巽的正位,是成卦的主爻。长女与少男虽非正应,却因时机而成为配偶。《周礼》规定媒氏在仲春之月救济没有夫家的男女;即使六礼不完备,也听其出嫁。这说明女子出嫁除了六礼之外,还有这一种情形,并非私自结合。】【火传说:夫妇的意义在于彼此保全。如果丈夫被拘束在边地戍守,已经超过及瓜之期,妻子思念丈夫而心如刀割,又失去了可供怀抱的孩子,这也是感情生活中极难承受的事情。此时妻子独居闺中,如果有强暴者侵凌,或有富贵男子引诱,都是寇敌。若不守正来抵御,怎么能够自我保全?“利”字表示三件事都利。必须抵御寇敌,等待丈夫回来,和他终身相互保全,这才是顺理。开始虽逆,最终能顺,圣人也会认可。九三为艮体,互卦为坎;艮有防止之义,所以有丈夫出征不回的象。坎中满,有怀孕的象;再互至六五为离,离中虚,所以有妻子怀孕不能生育的象。坎为盗,有寇敌的象;艮为止,有抵御寇敌的象。】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得到一根横平的树枝,没有灾咎。象辞说:或许得到横枝,是顺势而巽入。孔疏说:六四虽然凌乘九三,却以巽顺附着于下;九三虽然被凌乘于上,却顺势与六四相互保全,所以六四能够得到安稳的栖息处,是由于顺势而巽入。程传说:鸿雁的脚趾相连,不能握住树枝,所以不会栖息在树上;桷是横平的树枝,只有在平直的树枝上才能安稳停留。【李宏甫说:六四独自作为女子而没有依靠,哪里能够自行安稳?树木难道是鸿雁所能栖息的地方吗?它顺势依附于九三,正是因为没有应爻、没有依靠,不得已而为之。说“得”,只是说明可以稍稍安稳;这就是三、四相邻而形成夫妇、作为女子出嫁权宜之法的原因。】【《见易》说:“或许得到横枝”,也只是暂时得到安身之处罢了。树木哪里是鸿雁可以长久栖息的地方?正如王仲宣依附刘表、管宁安依附公孙度,只是为了躲避灾难而已。传说“顺以巽”是避免灾难的重要方法。这是告诫六四的话,具体内容都系在九三爻辞中。这是子长作史的笔法。】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她,吉祥。象辞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她,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愿望。本义说:陵是高大的土山。九五居尊位,六二是它在下方的正应,却被九三、六四隔开;但最终九三、六四不能夺取六二的正位。【《订诂》说:卦以巽为女、艮为男;爻则以九五为丈夫、六二为妻子,这是根据爻画的阴阳取象,并不拘泥于卦体,是为了阐明彖辞“利贞”的意义,所以借此说明例证。象正说:山陵不如水泽快乐,但至少可以避开鱼网兔罝。君子不想胜过别人,而别人却乐于胜过君子,所以有远离他人的心,就有近处他人带来的祸患;有战胜敌人的心,最终就会遭受被敌人羞辱。】【《见易》说:六二与九五居中得正、彼此相应而成为夫妇,是以德相匹配。妻子三年不能怀孕,将要有没有后嗣的忧虑。《左传》说卫庄公娶齐女,东宫得臣的妹妹叫庄姜,美丽却没有儿子;后来又娶陈女戴妫,就是这种情况。九五专一对待六二,所以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六二。传说“得所愿也”,是说再没有别的对象能够胜过她。湘之说:秦孟明视三次败给晋国,秦伯仍然任用他,难道他也把不孕的妻子看作无人能胜过的吗?汉代东越互相攻伐,景帝派汲黯去察看,汲黯没有到东越,却到了吴地便返回。河内发生火灾,景帝又派他去察看,他回报说:“普通人家失火,房屋相连而蔓延焚烧,不值得忧虑。”我经过河南,谨慎地根据情况持节开启河南的粮仓赈济贫民。以世俗君主的眼光看,像汲黯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三年不能怀孕的妻子吗?汉武帝说:“古代有社稷之臣,至于汲黯,已经接近了。”那么汉武帝也认为汲黯的贤能最终没有人能够胜过。】
【火传曰:妇三嵗不孕,益见二之饮食,衎衎不欲,速自表见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程传安定胡公以陆为逵。逵,云路也。谓虚空之中。尔雅九逹谓之逵。逵,通逹无阻蔽之义也。本义仪,羽毛旌纛之饰也。上九至髙,出乎人位之外,而其羽毛可用为仪饰。位虽极髙,而不为无用之象【丘行可曰羽乃鸿所用以进者,而其进莫不有渐,可以为仪也。胡仲虎曰鸿进以渐而不失其时,翔以羣而不失其序,所谓进退可法者也。而独于上爻言之者,要其终而不可乱也】【见易曰:鸿渐于逵,所谓逺身世外者。然其逺也,以渐,不为流遁决絶之行,去之惟恐不速,入山惟恐不深。故其羽犹有遗落人世者,用之为仪,使人见其片羽而仰其髙风,亦足以回尘劳之梦也。
传曰:不可乱,未尝不可亲也】▯【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孔疏妇人谓嫁曰归,归妹犹言嫁妹也【胡庭芳曰:渐以长女归少男,归嫁也。长女嫁少男而归之也,主六四一爻言,故曰女归。女之归,男则女自内而外也。归妹以长男归少女归取也,长男取少女而来归也,主九四一爻言,故曰归妹。男之归女,则女自外而内也。见《易》曰:古礼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女未有不少于男者,归妹其常也。而此为凶者,恶其女之为妹也。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教成而祭,使季女尸,之所以成其妇礼也。曰归妹者,明其少女失教妹也,而非妇也。故彖传曰:所归妹也。大抵此卦専为王姬之下降而言。自女教废失,妇徳不修,至贵主尤甚,故士大夫以聨姻天室为大不幸者。文王繋彖,固己预为儆戒矣】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本义归者,女之终;生育者,人之始【徐子与曰:位不当,则紊男女、内外之正;柔乘刚,则悖夫妇、唱随之理。胡仲虎曰:渐、归妹相反,在三四两爻。渐之六,自三之四,为进得位;归妹之六,自四之三,为位不当。渐自二至五,皆得位之正;归妹自二至五,皆不得位。渐止而防其动,也不穷;归妹説以动,其征也必凶。苏子瞻曰:天地之所以交,必天降也;男女之所以合,必男下也。归妹,女少男长,女用事,男宜下之。今以女下男,所由与咸、渐异矣】【见易曰:古者天子一娶九女,诸侯一娶三女,同姓媵之。其媵者为娣,夫人无子,即以其娣之子为子。谷梁传云:“一人有子,三人缓带”是也。所以广▯嗣,杜嫉妬也。
译【火传说: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更能看出六二饮食和乐,是不想急于表现自己。】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高处,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仗装饰,吉祥。象辞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仗装饰,吉祥,是因为不可扰乱。程传说:安定胡公把陆解释为逵。逵是云中的道路,指虚空之中。《尔雅》说,九条道路汇合叫作逵;逵有通达而没有阻碍遮蔽的意义。本义说:仪,是用羽毛装饰旌旗。上九处在极高的位置,超出人的职位范围之外,但它的羽毛仍可用作仪仗装饰;地位虽然极高,却不是毫无用处的象。【丘行可说:羽毛是鸿雁用来前进的,而鸿雁的前进无不循序渐进,因此可以作为仪法。胡仲虎说:鸿雁渐进而不失其时,成群飞翔而不失其秩序,这就是所谓进退都可以取法;这里只在上爻说,是要归结其最终状态,使其不可扰乱。】【《见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逵上,就是所谓远离尘世之外。但这种远离是逐渐的,并不是逃遁决绝的行为,不是离开越快越好,也不是入山越深越好。因此它的羽毛仍有遗留在人世间的,可以拿来作仪仗,让人看见片片羽毛而仰慕它的高尚风节,也足以唤回沉溺尘劳的梦。传说:不可扰乱,并不是说不能亲近。【兑下震上】归妹:出征凶,没有什么利益。孔疏说:女子出嫁叫作归,“归妹”就是嫁妹妹的意思。【胡庭芳说:渐卦是长女嫁给少男,是女子出嫁,以六四一爻为主,所以说“女归”。女子出嫁,是男子娶女子,女子从内向外出嫁。归妹则是长男娶少女,是男子娶妻,以九四一爻为主,所以说“归妹”。男子娶女子,是女子从外向内进入。见《易》说:古代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女子没有比男子年少的,归妹本是常态。这里之所以凶,是厌恶女子只是以妹妹身份出嫁。古代女子出嫁前先经过三个月的教导:祖庙未毁,在公宫受教;祖庙已毁,在宗室受教。教她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成后举行祭祀,使季女充当尸,这是用来完成妇礼的。说“归妹”,是说明这个少女没有受过教导,只是妹妹而不是妇人。所以彖传说“所归妹也”。大体上,这一卦专门讲王姬下嫁。自从女子教化废弛、妇德不修以来,贵族女子尤其严重,因此士大夫把与皇家联姻看作大不幸。文王系下彖辞,本来就是预先加以警戒。】彖辞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相交,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类终结与开始的事情。”以喜悦来推动行动,所归的是妹妹。出征凶,是因为位置不相称。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柔爻凌乘刚爻。本义说:归,是女子一生的终点;生育,是人类延续的开始。【徐子与说:位置不相称,就会扰乱男女、内外的正道;柔爻凌乘刚爻,就违背夫妇之间男唱女随的道理。胡仲虎说:渐卦与归妹卦相反,关键在三、四两爻。渐卦的阴爻由三上居四,所以是前进得位;归妹卦的阴爻由四下居三,所以是位置不相称。渐卦从二至五都得正位;归妹卦从二至五都不得正位。渐是停止并以巽顺辅助行动,所以行动不会穷困;归妹是以喜悦推动行动,因此出征必凶。苏子瞻说:天地相交,必然是天向下;男女相合,必然是男子向下。归妹是女子年少、男子年长,女子掌事,男子本应居下顺从;如今反而让女子居下服从男子,所以与咸、渐不同。】【《见易》说:古代天子娶一位正妻、九位女子,诸侯娶一位正妻、三位女子,由同姓女子作为媵妾陪嫁。媵妾称为娣,夫人没有儿子,就把娣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谷梁传》说:“一人有子,三人缓带。”这样做是为了扩大后嗣,消除嫉妒。卦以“归妹”为名,彖传称为天地的大义,并不是单独称赞归妹。因为归妹而使妾媵完备,生育必然增多,就像天地繁育万物一
卦以归妹为名,彖传以天地之大义称之,非称归妹也。因归妹而妾媵既偹,生育必广,犹天地以蕃育万物,为其义也。曰:“人之终始,葢有子而前人之事以终,后人之事以始也。”説以动,以下皆责女也。説之咎在女,説而使男为之动,则説之不正之甚者也。其咎亦在女,専指六三,葢所以为妹者,兑所以为兑者,三也。三为兑主,初二与同体而承其下为娣。彖传曰:“柔乘刚,乘初二之刚也。”爻曰:“吉相承,初二之上承六三也。”诸家以二五为正应,愚按归妹本以三四成卦,不主正应。上震下兑,上虽隂亦男,下虽刚亦女。五则妹之兄,嫁妹者也。二则妹之娣,与妹同归者也。而五柔中,二刚中,五尚徳而不尚饰,二安贞而守其常,皆所以资辅其妹,故妹卒为令女,不为四所弃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本义,雷动泽随归妹之象,君子观其合之不正,知其终之必有敝也。推之事物,莫不皆然【张希献曰:物生必有终,无以永之,则不终;事久必有敝,有以知之,则不敝。永之非难,知之惟难。苟能知其敝,斯可以永其终,而君子偕老矣。王汝中云:男女之合,莫正于礼,莫不正于情。以礼合者,咸渐也;以情合者,归妹也。归妹人之终始,故以永终知敝。言之君子,视其始合之不正,知其终之必有敝矣】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本义初九居下而无正应,故为娣象。然阳刚在女子,为贤正之徳,但为娣之贱,仅能承助其君而已,故为跛能履之象【订詀曰:归妹以娣嫁,妹而以娣从之也。三为兑主,所谓妹也。初二两爻皆取娣象,小星之夫人能谨进御,仲氏之淑慎能朂荘姜,初二两爻之徳也。王虚舟曰:娣侄之从嫡,皆妾也。商人亲亲而重娣,周人尊尊而重侄。《易》仍商法,故舍侄言娣。于五有帝乙之繋见之】【见易曰:初与二皆三之娣也。二不言娣,苏氏所谓因初九辞也。阳刚本非跛▯初能履而托之乎?跛二能视而托之乎?▯嫌并嫡也】【火传曰:兑为毁折,跛▯皆兑象也。履卦并繋于三,此分繋于初二。葢初二本为三之娣,凡三有阙失,娣为相之也。跛者三也,得初而能履;▯者三也,得二而能视。传曰:吉相承也。言初二以承三也】九二,▯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本义▯能视承上爻而言,九二阳刚得中,女之贤也。幽人亦抱道守贞而不偶者也【胡仲虎曰:履九二曰“幽人贞吉”,此亦曰“利幽人之贞”,皆以近于三故也。苏子瞻曰:六三居非其位,跛▯者也。初二有能视、能履之才,不以自用,安为之娣,各致其能于三。
译样,这就是它的大义。所谓“人之终始”,大概是有了子嗣,前人的事情得以终结,后人的事情由此开始。“说以动”以下,都是责备女子。喜悦的过失在女子;以喜悦使男子行动,是喜悦不正的极端表现,其过失也在女子,专指六三。之所以成为妹妹,兑之所以成为兑,都是六三造成的。六三是兑卦之主,初九、九二与它同体,承接在它下方,作为娣。彖传说“柔乘刚”,就是乘凌初九、九二的刚爻;爻辞说“吉相承”,就是初九、九二在六三之下承接它。各家以六二、九五为正应,我认为归妹卦本来由三、四两爻形成,不以正应为主。上体震虽属阴,仍取为男;下体兑虽属刚,仍取为女。九五是妹妹的兄长,是嫁妹妹的人。六二是妹妹的娣,和妹妹一同出嫁。但九五柔顺得中,六二刚健得中;九五重德而不重装饰,六二安于守正而保持常分,都是用来辅助妹妹的。因此妹妹最终成为贤良女子,而没有被九四弃置。象辞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要使事情善终,并预知其中的弊病。本义说:雷发动而泽随之,是归妹的象。君子观察这种结合不合正道,便知道其结局一定会有弊病。推及一切事物,无不如此。【张希献说:万物产生必有终结;没有使它长久的办法,就不能善终。事情延续久了必然产生弊病;能够预知弊病,就可以避免弊病。使它长久并不难,预知弊病才难。如果能够预知弊病,就可以使其善终,于是君子能够与妻子白头偕老。王汝中说:男女结合,没有比依礼更正的,也没有比顺情更不正的。依礼结合的是咸、渐;顺情结合的是归妹。归妹是人的终始,所以要使事情善终并预知弊病。意思是君子看到开始结合时不合正道,就知道最终必定有弊病。】初九,妹妹出嫁时以娣陪嫁;脚跛了却还能走路,出征吉祥。象辞说:妹妹出嫁时以娣陪嫁,是保持常道;脚跛了却还能走路,吉祥,是因为彼此承接辅助。本义说:初九居下而没有正应,所以取作娣的象。但阳刚之爻处在女子之位,具有贤良正直的德性;只是身份卑微为娣,只能承接、辅助正妻而已,所以取作脚跛而能行走的象。【《订诂》说:归妹以娣,是嫁妹妹时让娣随从出嫁。六三是兑卦之主,就是所谓妹妹。初九、九二两爻都取娣的象。《小星》中的夫人能够谨慎地进奉,《燕燕》中的仲氏贤淑谨慎,能够勉励庄姜,这就是初九、九二两爻的德性。王虚舟说:娣和侄女跟随嫡妻出嫁,都属于妾。商人亲近同族而重视娣,周人尊崇嫡统而重视侄女。《易》仍沿用商人的制度,所以舍弃侄女而说娣;在九五爻有帝乙之事可以看出。】【《见易》说:初九和九二都是六三的娣。九二不说娣,是苏氏所说的因初九已经说过,所以省略。阳刚本来并不是跛者,初九能走路,难道是依托于六三吗?跛者是九二,能够看见,难道也是依托于六三吗?“”字恐怕是“妾”字,因担心与嫡妻并列。】【火传说:兑为毁折,跛和眇都是兑的象。《履》卦把这些意思一并系在九三,这里则分别系在初九、九二。初九、九二本来是六三的娣;凡六三有缺失,娣就来辅助它。跛者是六三,得到初九便能行走;眇者也是六三,得到九二便能看见。传说“吉相承也”,是说初九、九二承接并辅助六三。】九二,眇者能够看见,利于幽人守正。象辞说:利于幽人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本义说:“眇能视”是承接上爻而言。九二阳刚得中,是女子的贤德。幽人也是怀抱道义、守持贞正而不偶合的人。【胡仲虎说:《履》九二说“幽人贞吉”,这里说“利幽人之贞”,都是因为接近六三。苏子瞻说:六三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是跛者、眇者;初九、九二有能看、能走的才能,却不拿来为自己使用,安然成为它
己有其能而不自用,使旡能者享其名,非幽人而何?象正曰:君子不见色于人,不见声于人,人知之不扬,不知之不怼。故窈窕者钟鼔之所为乐也。卫将军文子三仕矣,而犹为下卿;展季公族也,老于卑位;仲氏任只其心,塞渊是幽人也】
译的娣,把自己的才能都用于六三。自己有才能却不自行使用,让无能者享有名声,这不是幽人又是什么?象正说:君子不向世人显露声色;别人知道他,也不宣扬;别人不知道他,也不怨恨。因此幽深自守的人以钟鼓之声为乐。卫将军文子三次出仕,却仍只是下卿;展季出身公族,却老于卑位;仲氏任只,心意深厚,这些都是幽人。】
【见易曰:象传于初曰:以恒也;于二曰:未变常也。言初、二有刚阳之徳,克相小君,不自多其能,而安守娣妾之常分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本义:六三,隂柔而不中正,又为説之主,女之不正,人莫之取者也。或曰:须,女之贱者【朱子发曰:天官须女四星,贱妾之称。王虚舟曰:古诸侯之媵,防而未即行者,待年父母之国,俟笄而迎,须待也】【见易曰:须相须也。六三不有须于初二,则居然跛▯矣。其归也正,以得娣之贤,相辅之而始成归也。曰反归以娣者,葢娣之归本以嫡,今反以娣而归耳,异之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订诂曰:九四正为妹所归者也,而愆期者,六礼不偹,不可以成婚。葢欲待可归之时,行亲迎之礼也。四既愆期,三亦安得不须】【见易曰:五以帝妹下降于四,四知三之不足以为妇也,而愆期有待,不即辞婚。帝室者知有贤娣克相其主,故姑俟之也】【火传曰:四为震主,然居初则动,居四则否。震四亦曰遂泥,以阳居隂,非其正位,故动少也。爻曰:迟归有时,固非躁于动者】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妺,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程传王姬下嫁,自古而然,至帝乙而后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分,虽至贵之女,不得失柔巽之道,故《易》中隂尊而谦降者,则曰「帝乙归妹」,《泰》六五是也。本义六五柔中居尊,尚徳而不尚饰,故为帝女下嫁而服不盛之象,然女徳之盛,无以逾此,故又为月几望之象【订诂曰:京房传载有「帝乙归妹」之辞,称「帝乙归妹」者,告六三使知所取法也。月几望,在《小畜》《中孚》以位言隂盛而与阳亢也,「归妹」以徳言隂盛而可与阳对也。蔡虚斋曰:象传上二句举爻词,下二句方释之,其位在中,是其贵也,贵者徳也,以徳而行,自不尚饰矣】【见易曰:兑,妹之所以説人者,容饰也。今袂不如娣之良,是五之靳其容饰,而欲其以徳贵也。三前此犹妹,自是而始正其为君。君与娣贵贱固有分矣,而娣袂转良于君,则其所贵不以袂可知。葢由五居尊位,柔而得中,尚徳不尚饰,故其妹之归也,以徳行不以饰行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本义上六以隂柔居归妹之终而无应,约婚而不终者也,故其象如此【订诂曰:女指六三,士指上六,二爻本宜相应,而皆隂,不能相合为夫妇,故止以士女称。震为筐象,兑为羊,惟承筐而无实,致刲羊而无血,则以上六隂虚也,无攸利。彖指六三而言,然三以上无应,退而从四説动之,失上六贻之上六,亦不得不任其咎也】【见易曰:阳实,隂虚。上六震体,本士也,而爻位皆隂,是士而女也。故谓“承筐无实”,血属隂,女道也。因士失其实,致女不能成生育之功,犹无血也。故曰“刲羊无血”。卦以归妹名者,取其广生育之功,以象天地之义。如此则废夫妇而人道絶矣。故爻不繋以归妹,然其咎在士而不在女,故象传専以上六无实明之】
田间易学卷五<经部,易类,田间易学>
钦定四库全书田间易学卷六桐城 钱澄之 撰
译【《见易》说:象传对初九说“以恒也”,对九二说“未变常也”,是说初九、九二有阳刚之德,能够辅助小君,不夸耀自己的才能,安守娣妾的常分。】六三,妹妹出嫁时以须陪嫁;退回来,改以娣的身份出嫁。象辞说:妹妹出嫁时以须陪嫁,是因为身份不合适。本义说: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又是兑悦之主,是不正的女子,没有人愿意娶她。有人说,须是卑贱女子的称呼。【朱子发说:天官星中有须女四星,是卑贱妾媵的称呼。王虚舟说:古代诸侯的媵妾,有些尚未立即出嫁,而是在父母之国等待年长,等到及笄后迎娶;须就是等待。】【《见易》说:须,是彼此相须、相互依靠。六三如果没有初九、九二作为须,便俨然成了跛者、眇者。它能够出嫁,是因为得到贤能的娣来辅助,才成就了出嫁。所谓“反归以娣”,是说娣本来是随嫡妻出嫁的,如今反而以娣的身份出嫁,所以要特别说明。】九四:妹妹出嫁,错过了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另有适当的时机。象辞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待时而行。【《订诂》说:九四正是妹妹所要归嫁的人,但错过婚期,是因为六礼没有完备,不能成婚。大概是想等待适宜出嫁的时机,举行亲迎之礼。九四既然错过婚期,六三又怎么能不等待呢?】【《见易》说:九五以帝王之妹下嫁九四,九四知道六三不足以成为正妻,所以错过婚期而有所等待,并不立即拒绝婚事。帝王家知道有贤能的娣能够辅助正妻,所以暂且等待。】【火传说:九四是震卦之主,但震居初位就发动,居四位则受到阻滞。震卦六四也说“遂泥”,是阳爻居阴位,不在正位,所以活动较少。爻辞说“迟归有时”,本来就不是急于行动的人。】六五,帝乙嫁妹妹。正妻的衣袖,不如她的娣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望日,吉祥。象辞说:帝乙嫁妹妹,正妻的衣袖不如她的娣的衣袖华美;她的位置居中,因此尊贵。这是说行动。程传说:王姬下嫁,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到了帝乙,才端正婚姻礼制,明确男女之分。即使是极其尊贵的女子,也不能失去柔顺谦下之道。所以《易》中说阴爻尊贵而谦逊下降的,如“帝乙归妹”,就是《泰》卦六五。本义说:六五以阴柔居尊位,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装饰,所以象征帝王之女下嫁时服饰不盛;然而女子德行的盛美,没有超过这点的,因此又象征月亮接近满月。【订诂说:京房传中记载有“帝乙归妹”的爻辞。称“帝乙归妹”,是告诫六三,使它知道应当取法什么。月几望,在《小畜》《中孚》中从爻位说,是阴气盛而与阳相抗;“归妹”从德行说,是阴气盛而可以与阳相对。蔡虚斋说:象传前两句引用爻辞,后两句才加以解释。“其位在中”,说明其尊贵;所谓贵,是说德行可贵。依靠德行行事,自然不会崇尚装饰。【见易说:兑是妹妹用来使人喜悦的东西,即容貌和装饰。如今六五的衣袖不如娣的精美,是六五有意节制容饰,希望以德行显贵。六三此前还只是妹妹,从这里开始才正式成为君位。君与娣本来就有尊卑贵贱之分,但娣的衣袖反而比君的精美,那么君所看重的不是衣袖,就可知道了。这是因为六五居尊位,阴柔而得中,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装饰,所以她妹妹出嫁,是凭德行行事,而不是凭装饰行事。】上六,女子捧着筐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事情有利。象传说:上六,筐中没有实物,是捧着空筐。本义说:上六以阴柔处在归妹卦的终位,又没有相应的阳爻,是订婚却不能完成婚姻的人,所以有这样的象征。【订诂说:女子指六三,男子指上六。这两爻本来应当相应,但都是阴,不能结合成为夫妇,所以只称作士和女。震有筐的象,兑有羊的象;只是捧筐却没有实物,以至于宰羊却没有血,是因为上六阴虚,没有什么事情有利。彖传是指六三说的,但六三与上六没有应,只好退而跟随六四,以悦动六四;既然失去了上六给予的帮助,上六也不得不承担这个过错。】【见易说:阳为实,阴为虚。上六属于震体,本来是男子,但爻和爻位都是阴,所以是男子却具有女子之象。因此说“承筐无实”。血属于阴,是女子之道。因为男子失去了实质,导致女子不能完成生育的功用,就像没有血一样,所以说“刲羊无血”。卦名为归妹,是取其广泛生育的功用,以象征天地之义。这样一来,夫妇关系废弃,人道也就断绝了。所以爻辞不系以“归妹”,但过错在男子而不在女子,因此象传专门用“上六无实”来说明。】《田间易学》第五卷 【经部,易类,田间易学】钦定四库全书 《田间易学》第六卷 桐城钱澄之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