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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西谿易说一

(卷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西谿易説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西谿易説》十二卷,宋李过撰。过字季辨,兴化人。董真卿《周易防通》称此书,有过自序在庆元戊午,谓防二十年而成。此本佚去其序,而书中亦多阙文,葢传抄讹脱,又非真卿所见之旧矣。其书首为序説一卷,分上下经,依文讲解,而不及系辞以下。冯椅《易学》称其多所发明,而议其以毛渐《三坟》为信,又多割裂经文。如乾卦初爻「初九,潜龙勿用」以下,即接以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接以文言曰「潜龙勿用,下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初九,潜龙勿用,何谓也?至是以君子勿用也」,汨乱颠倒,殆不可训,亦大为胡一桂所讥。其论爻辞为文王作,谓先儒以「西山」等字指文王者为凿,而説「明夷」一卦以上三爻为箕子事,下三爻为文王事,则仍不免自乱其例。盖过晚而丧明,▯心黙索,不能与师友相订正,意所独造,或不免毅然自为,収视返聴,用心刻挚,亦往往发先儒所未发。其乱经之罪,与诂经之功,固约畧可以相当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西谿易説原序六经中惟大易一书可见圣人之心。葢自秦人焚灭先王典籍后,汉兴逐渐收拾,虽能畧备,如诗、书、二礼、春秋皆不免有散失抵牾。惟易以卜筮独存,故大易一书不经秦火,为圣人全书。学者欲见文王、孔子之心,当于此书求之。易即理也。理在物先,故有是理,然后有是物;无是理,则无是物。未有天地万物,先有天地万物之理。所谓道在太极之先者,是也。于未见气之前,元有此易之理。故系辞曰:「易有太极,是太极困易而有也。」太极既判,然后有天地,有万物,即得依此理。故未有天地,是理隠于无形;既有天地,是理行乎天地、隂阳、君臣、民物、事理之间,未尝一日废也。是理也,天不能秘,然后河图出;圣人不敢私,然后八卦画。天不能不以此理示人,故寓其数于河图。虽然,河图不苟出也。有圣人出,然后河图出。圣人之心与天合,得此理于未兆之先,不敢以为己私也。于是因河图而画卦。自夫八卦既画,始有言语文字之可传。故未画之先,易存乎理;既画之后,则易存乎书。前辈所谓「画前元有易」是也。圣人既画八卦,因强名之曰《易》。《易》者,以变易为言也。《系辞》曰:「《易》之为书也,不可逺;其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又曰:「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西谿易说》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西谿易说》十二卷,为宋代李过所撰。李过字季辨,兴化人。董真卿《周易会通》提到此书,说书中有李过作于庆元戊午年的自序,并说此书经过二十年才完成。现在这个本子已经佚失了他的序言,书中也有许多缺文,大概是传抄时发生讹误脱漏,而且也不是董真卿所见的旧本了。此书开头是一卷序说,分为上经、下经,依照经文讲解,却没有涉及《系辞》以下的内容。冯椅《易学》称赞此书有许多发明,但又批评它把毛渐的《三坟》当作可信之书,并且常常割裂经文。例如《乾卦》初爻“初九,潜龙勿用”以下,紧接着就是《象传》“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接着是《文言传》“潜龙勿用,下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初九,潜龙勿用,何谓也?……这是说君子不可有所作为”,次序混乱颠倒,几乎无法训解,也受到胡一桂的大力讥评。他论说爻辞是文王所作,认为先儒把“西山”等字解释为指文王,是穿凿附会;可是他解释《明夷》一卦时,又说上三爻是箕子的事情,下三爻是文王的事情,这样仍然不免自乱其例。大概李过晚年失明,独自潜心默默探索,无法同师友订正,他独自创见的观点,有时不免执意自行决定;但他收敛视听、反求于心,用心深刻专一,也往往阐发了先儒未曾阐发的道理。他扰乱经文的过失,与训释经文的功劳,大略说来本来可以相抵。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西谿易说》原序 六经之中,只有《大易》一书可以看见圣人的心意。自从秦人焚毁先王典籍以后,汉朝兴起,逐渐收集整理,虽然大致得以完备,但《诗》《书》、二《礼》和《春秋》都不免有散失和抵牾。唯独《易》因为用于卜筮而独自保存下来,所以《大易》一书没有遭受秦火,是圣人的完整著作。学者想要了解文王、孔子的心意,应当从这部书中求取。《易》就是理。理存在于万物之前,所以先有这种理,然后才有这种物;没有这种理,就没有这种物。还没有天地万物时,先已有天地万物之理。这就是所谓“道在太极之前”。在气还没有显现以前,本来就有这种《易》的理。所以《系辞》说:“《易》中有太极。”这就是说,太极本来就蕴含在《易》中。太极分判以后,才有天地和万物,万物都依照这个理而形成。因此,还没有天地时,这种理隐藏在无形之中;有了天地以后,这种理运行于天地、阴阳、君臣、民物和事理之间,从来没有一天废弃过。这种理,连上天也不能把它隐藏起来,于是河图出现;圣人也不敢把它据为私有,于是画出了八卦。上天不能不把这种理显示给人,所以把它寄托在河图的数中。不过,河图并不是随便出现的;有圣人出现,然后河图才出现。圣人的心与天相合,在事物尚未显现之前就获得了这种理,却不敢把它当作自己的私有之物,于是依照河图画卦。自从八卦画出以后,才有可以流传的语言文字。所以,八卦未画以前,《易》存在于理中;八卦画成以后,《易》就存在于书中。这就是前辈所说的“画卦以前本来就有《易》”。圣人画出八卦以后,勉强给它命名为《易》。《易》这个名称,是以变易为含义。《系辞》说:“《易》作为一部书,不可离开;它所体现的道,屡屡迁移。变化运行而不固定,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上下没有常位,刚柔互相变易,不能把它规定为固定的典要,只随着变化所趋而行。”又说:“刚柔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给卦爻系上辞并为它命名,变动也就在其中了。

又曰:「化而裁之之谓变,推而行之之谓道。」又曰:「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葢是理也,与天地相为变通,而未尝有所止穷也。古文「日月」为《易》,亦取往来不穷之意。先儒言重卦不一。王弼以为伏羲重,郑元以为神农重,孙盛以为夏禹重,司马迁以为文王重,陆徳明以为伏羲画八卦,困而重之为六十四。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据诸儒纷纷之説,特未定者,以未曽见三皇易与夏商易也。葢自伏羲而下,厯代各自有易,已有六十四卦,先儒未之知也。系辞》中所载,圣人制器取象十三卦,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氏已有,取诸益,取诸睽,取诸随,取诸涣之类。先儒以谓伏羲只画八卦,卦未重,而圣人能取其象者,葢己然之理存乎天地之间,圣人得此理于未兆之先,故也。然亦未免为率尔之谈也,葢亦未尝见三皇《易》与夏、商《易》故也。先儒谓伏羲作网罟,取离不外八纯卦,神农而下方取重卦,以证伏羲所画止八卦,不知伏羲作书契,代结绳之政,已取诸夬矣,安知其所画止八卦哉据《山海经》伏羲得河图,夏后因之曰《连山》;黄帝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列山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是河图不特出于伏羲氏之世也。夫子曰:「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是有圣人出,则河图必出也。故伏羲、黄帝、列山氏皆得河图而作《易》。然神农氏制器尚象,见于《系辞》甚明,今所载乃遗神农氏而着列山氏,未知所据。周礼》太卜掌三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杜子春云:“连山,伏羲易;归藏,黄帝易。”郑元《易赞》及《易论》云:“夏曰连山,商曰归藏,周曰周易。”释云:“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絶;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地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偹。”如此,则杜子春之言与《山海经》合,而郑元所释连山、易归蔵、易周易之义,又皆无据,恐未足慿也。按世谱,羣书: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既连山、归藏并是代号,而神农氏号连山与列山,则《山海经》所载,不应序在黄帝之后。既是曰连山,又不应易名,不取连山而反取乾坤。要之,诸儒之説所以纷纷不定者,只縁不见三皇易与夏商易耳。据本朝元丰中,毛渐奉使京西,至唐州,得三坟,书于民家。坟皆古文,有曰:山坟,气坟,形坟。葢山坟为天皇伏羲氏连山易,气坟为人皇神农氏归藏易,形坟为地皇黄帝氏乾坤易。其经卦皆八,毎卦之下皆有七卦,遂为八八六十四。山坟爻卦大象曰:崇山君,伏山臣,列山民,兼山物,潜山隂,连山阳,藏山兵,叠山象。八卦其崇山君下,则有君臣相,君民官,君物龙之类七卦。

译又说:“使事物变化而加以裁制,叫作变;推演而使之运行,叫作道。”又说:“如果不是天下最为变化的事物,还有什么能够参与到这种道理中呢?”大概这种理与天地相互变通,从来没有停止和穷尽的时候。古文字把“日月”合写为“易”,也是取日月往来、运行不穷的意思。先儒关于重卦的说法并不一致。王弼认为是伏羲重卦,郑玄认为是神农重卦,孙盛认为是夏禹重卦,司马迁认为是文王重卦,陆德明认为伏羲画出八卦,后来因而重叠成六十四卦;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根据诸儒纷纷的说法之所以还没有定论,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三皇《易》和夏、商《易》。大概从伏羲以下,历代各自都有自己的《易》,而且早已有六十四卦,只是先儒不知道罢了。《系辞》中记载圣人制器取象的十三卦,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等已有;如取象于《益》《睽》《随》《涣》等卦。先儒认为伏羲只画了八卦,卦还没有重叠,却说圣人能够取这些卦象,大概是因为这种已经存在的道理本来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圣人在事物尚未显现以前便获得了它。然而这种说法也未免过于草率,大概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三皇《易》和夏、商《易》。先儒说伏羲制作网罟,取象于《离》,并且不超出八个纯卦;神农以后才取重卦,以此证明伏羲所画的只是八卦。他们不知道伏羲制作书契,取代结绳记事的政事,已经取象于《夬》卦了,又怎么知道他所画的只限于八卦呢?根据《山海经》,伏羲得到河图,夏后氏因而称其为《连山》;黄帝得到河图,商人因而称其为《归藏》;列山氏得到河图,周人因而称其为《周易》。可见河图并不只是在伏羲氏的时代出现。孔子说:“如果黄河不出河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这说明有圣人出现,河图就一定会出现。所以伏羲、黄帝、列山氏都得到河图而作《易》。然而神农氏制作器物、崇尚取象,在《系辞》中说得非常明白;现在所记载的却遗漏了神农氏而写成列山氏,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周礼》说太卜掌管三种《易》: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羲的《易》;《归藏》是黄帝的《易》。”郑玄《易赞》和《易论》说:“夏代称《连山》,商代称《归藏》,周代称《周易》。”解释说:“所谓《连山》,是取山中出云、连绵不断的象;所谓《归藏》,是万物没有不归藏于地中的;所谓《周易》,是说《易》道周遍广大,没有不完备的地方。”这样看来,杜子春的话与《山海经》相合;而郑玄所解释的《连山》《归藏》《周易》的含义,又都没有根据,恐怕不足以凭信。考察世代谱系和群书,神农一名《连山氏》,也称《列山氏》;黄帝一名《归藏氏》。既然“连山”“归藏”都是时代的称号,而神农的称号又是连山、列山,那么《山海经》的记载就不应把列山氏排在黄帝之后。既然称作“连山”,也不应改名,不取“连山”而反取乾坤。总之,诸儒的说法之所以纷纷不定,只是因为没有见过三皇《易》和夏、商《易》。据本朝元丰年间,毛渐奉命出使京西,到了唐州,在百姓家中得到《三坟》。三坟都用古文字书写,分别叫作《山坟》《气坟》《形坟》。大概《山坟》是天皇伏羲氏的《连山易》,《气坟》是人皇神农氏的《归藏易》,《形坟》是地皇黄帝氏的乾坤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每卦之下都有七卦,于是成为八八六十四卦。《山坟》的爻卦大象说:“崇山为君,伏山为臣,列山为民,兼山为物,潜山为阴,连山为阳,藏山为兵,叠山为象。”八卦中以“崇山君”为下卦的,又有“君臣相”“君民官”“君物龙”等七卦。

气坟爻卦大象曰:天气归,地气藏,木气生,风气动,火气长,水气育,山气止,金气杀。八卦其气归下,则有归藏定位,归生寃,归动乗舟之类七卦。形坟爻卦大象曰:干形天,坤形地,阳形日,隂形月,王形山,水形川,雨形云,风形气。八卦其干形天下,有地天降气,日天中道,月天夜明之类七卦。如此则三坟者,三皇易也。已有连山,归藏,乾坤之名。卦亦已有六十四:曰君臣民物隂阳兵象,归蔵生动长育止杀天地日月山川云气者,即乾坤震巽坎离艮兊之别名也。其君臣相,归蔵定位,地天降气等卦,即六十四卦之别名也。

译《气坟》的爻卦大象说:“天气归,地气藏,木气生,风气动,火气长,水气育,山气止,金气杀。”八卦中以“天气归”为下卦的,又有“归藏定位”“归生寃”“归动乘舟”等七卦。《形坟》的爻卦大象说:“干形为天,坤形为地,阳形为日,阴形为月,王形为山,水形为川,雨形为云,风形为气。”八卦中以“干形天”为下卦的,又有“地天降气”“日天中道”“月天夜明”等七卦。如此看来,三坟就是三皇的《易》,其中已经有《连山》《归藏》《乾坤》的名称。卦也已经有六十四个了: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天、地、日、月、山、川、云、气,这些名称就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别名。“君臣相”“归藏定位”“地天降气”等卦,就是六十四卦的别名。

今以毛渐所得三坟易质之,诸儒所载皆互相得失。《山海经》载伏羲、黄帝氏得河图,而列山氏似失之赘。杜子春谓连山、伏羲、黄帝归蔵而不着,夏商文几卤莾世谱以列山、连山为神农代号,与《山海经》所次又失先后之序。郑氏所释三易之义,固可以牵合,然以三坟卦名考之,如崇山、君伏山、臣岂有象山出云、连连不絶之意?如天气为归,地气为藏,岂有专取归藏于地之意?至于《周易》,而称周因代以显周而已。文王演易虽在商末,自武王革命之后,周之子孙所世守以为卜筮之书,与三易并藏,故称周以别余代,亦犹《周书》《周礼》之立名耳。其所谓周普之义,果安在哉?今约诸儒之説,当至三坟毛渐所得之书而后定。葢伏羲、神农、黄帝各有易,其卦已重为六十四,夏商周易名特循三皇之旧耳。夏后氏连山易,不可得而见。商人归藏易,今行于世者,其经卦有八,重卦已有六千四。经卦八,谓坎为荦荦者,劳也,以万物劳乎坎也。谓震为厘厘者,理也,以帝出乎震,万物所始,条理者也。余六卦同。又其余六十四卦,名与周卦名同者,三之二,曰屯、蒙、讼、师、比、畜、履,次序大畧亦同。卦名不同者,如谓需为傉,小畜为小毒畜,大畜为大毒畜,临为林祸之类。如此则文王重易,止因商易之旧。今以周易质之,归蔵不特卦名用商,卦辞亦用商。如屯之屯膏,师之帅师,渐之取女,归妹之承筐,明夷之垂其翼,皆因商易旧文。则六十四卦不在文王时重,自伏羲以来,至于夏商,其卦已重矣。方知繋辞所载取象十三卦,皆当时所有之易也。故曰先儒未曾见,三皇、夏商易,所以纷纷之説,特未定。据文王卦名,用商卦辞,亦用商,则文王所以重之。《易》重个甚麽?葢商《易》但有卦辞,而无六爻。如屯卦但曰屯,不言某上某下为屯;蒙卦但曰蒙,不言某上某下为蒙。此惟文王之心与汤之心脗合,然后能逆推得坎上震下为屯,艮上坎下为蒙之数。既二卦相重,便有六画。因六画之刚柔,以推一卦之变,于是系辞焉,以断其吉防,而谓之爻。葢文王所重,《重易》六爻也。《易》爻既重,于是合天地隂阳、君臣民物事理之会,前乎千百世之已往,后乎千百世之未来,其无穷之变,尽总括于三百八十四爻而无遗矣。故《易》自伏羲而始,歴夏商,至文王而大备云。文王之易,虽备,然其理尚隠也。越五百载,而夫子生,其潜心于文王,非一日也。于是尽得文王之心,于韦编三絶之后,始作彖、象、文王系辞等,以明文王之易。曰:「彖者,所以明文王之卦辞也。」曰:「大象者,所以明二象之得为此卦也。」曰:「小象者,所以明爻辞也。」曰:「文言者,所以明彖辞、爻辞未尽意也。」曰:「系辞者,所以反覆易道无穷之秘也。」圣人有功于文王之易者,非一。使当时无夫子、彖、象、文言等,后世学者欲求文王之易,信难矣。文中子曰:「成我者,夫子也。」通于夫子,受罔极之恩,见得圣人有功于后学,与天地相为无穷也。故曰:「易至文王而偹,至夫子而显。」然既有文王孔子之易矣,自孔子而下二千年来,传易者凡几家?竟未有得文王孔子之心者。故易至夫子而显,至先儒而晦。夫子之心,惟其尽合文王之心也,故能赞易。如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见得文王未尝没。毎谓▯子云作《太▯以拟易,亦必有所见。如《法言》曰:“春木之芚兮,防我手之鹑兮。去之五百载,其人若存兮。”以此观之,子云必有所得。三易首卦,先儒议论不同。薛氏注《归藏》,以为商《易》首坤,自立道以来,序合如此。引《系辞》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皆先隂而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皆先柔而后刚。”则商《易》首坤,为得先隂后阳、先柔后刚之义。然只言商《易》首坤可也,至连山首艮,则其説穷矣。《易钞》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夏《易》首艮,是物先乎天地也。”夏《易》所以不传,“天尊地卑,乾坤之定位也”;商《易》首坤,“是地尊乎天也”,商《易》所以不传。惟周《易》首干,后坤次六十四卦,为得天尊地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之义,此夏商《易》所以不传而周《易》独传也。其説固善,然亦未免为率尔之谈。以文王之道传于禹汤,若谓夏商之《易》不及周,是禹汤之圣不及文王,安在其为相传哉?

译现在拿毛渐所得的《三坟易》来核对,诸儒的记载各有得失。《山海经》记载伏羲、黄帝得到河图,却遗漏列山氏,似乎是多出而不当;杜子春说有《连山》、伏羲,却说黄帝有《归藏》而不著明夏商,显得很粗略;世谱把列山、连山作为神农的时代称号,又与《山海经》的次序不合。郑玄所解释的三易之义,固然可以牵强附会,但考察三坟的卦名,例如“崇山、君伏山、臣”,哪里有山中出云、连绵不断的意思?又如“天气为归,地气为藏”,哪里有专门取“归藏于地”的意思?至于《周易》,称“周”只是因为周代沿袭前代的名称而彰显周代罢了。文王演绎《易》虽在商朝末年,但自武王革命以后,周的子孙世代守护它,把它作为卜筮之书,与三易一起收藏,所以称“周”来区别其他朝代,也如同《周书》《周礼》取名一样。郑玄所谓“周遍广大”的含义,究竟在哪里呢?现在综合诸儒的说法,应当等看到三坟中毛渐所得的书以后才能确定。大概伏羲、神农、黄帝各自都有《易》,其卦早已重叠成为六十四卦;夏、商、周的《易》只是沿用三皇《易》的旧名罢了。夏后氏的《连山易》已经无法见到。商人的《归藏易》,如今流传的版本中,具有八个经卦,重卦已经有六十四个。八个经卦中,称坎为“荦荦”,意思是劳,因为万物在坎处劳作;称震为“厘厘”,意思是治理,因为帝从震而出,万物由此开始,产生条理。其余六卦也是这样。再说其余六十四卦,其中有三分之二的卦名同于《周易》卦名,如屯、蒙、讼、师、比、畜、履等,次序大致也相同。卦名不同的,例如把需称为“傉”,小畜称为“小毒畜”,大畜称为“大毒畜”,临称为“林祸”等。这样看来,文王重《易》,只是因循商《易》的旧本。现在拿《周易》来核对,《归藏》不只是卦名沿用商代,卦辞也沿用商代。例如屯卦的“屯膏”,师卦的“帅师”,渐卦的“取女”,归妹卦的“承筐”,明夷卦的“垂其翼”,都是因袭商《易》的旧文。这样,六十四卦就不是到文王时才重卦的;从伏羲以来,直到夏、商,卦已经重叠了。现在才知道《系辞》中记载的取象十三卦,都是当时已经存在的《易》。所以说,先儒没有见过三皇、夏、商的《易》,他们纷纷的说法因此不能确定。卦名采用文王的,卦辞也采用商代的,那么文王究竟重了什么呢?大概商《易》只有卦辞,而没有六爻。例如屯卦只说“屯”,不说哪一卦在上、哪一卦在下才叫屯;蒙卦只说“蒙”,也不说哪一卦在上、哪一卦在下才叫蒙。只有文王的心与汤的心完全相合,才能反推得出坎在上、震在下为屯,艮在上、坎在下为蒙的数理。两个卦重叠以后,就有了六画;根据六画的刚柔,推演一卦的变化,于是系上卦辞来判断吉凶祸福,并把它叫作爻。大概文王所重的《易》,重的是六爻。卦爻重叠以后,天地、阴阳、君臣、民物和事理会合在一起;从前面千百世的过去,到后面千百世的未来,无穷的变化,全都概括在三百八十四爻之中,没有遗漏。所以《易》从伏羲开始,经过夏、商,到文王时才大体完备。文王的《易》虽然完备了,但其中的道理还隐藏着。过了五百年,孔子出生,他专心研究文王,已经不是一天了。于是他完全领会了文王的心意,在竹简编绳断了三次之后,才作《彖传》《象传》《文言传》和文王系辞等,来阐明文王的《易》。他说:“《彖传》是用来阐明文王卦辞的。”他说:“大象是用来说明上下两个象为什么能够成为这个卦的。”他说:“小象是用来说明爻辞的。”他说:“《文言传》是用来阐明《彖传》和爻辞尚未表达尽的意思的。”他说:“《系辞》是用来反复说明《易》道无穷的奥秘的。”圣人为文王的《易》所作的贡献,不止一项。假如当时没有孔子以及《彖传》《象传》《文言传》等,后世学者想求取文王的《易》,确实就困难了。文中子说:“成就我的,是孔子。”通晓孔子的道理,就承受了无边的恩惠,也看出圣人对后世学者的功劳,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所以说:“《易》到了文王时完备,到了孔子时才显明。” 然而,既然已经有了文王、孔子的《易》,自孔子以下两千年来,传授《易》的人有多少家呢?始终没有人真正领会文王、孔子的心意。所以《易》到了孔子时显明,到了先儒时又昏暗了。孔子的心意,只因为完全合于文王的心意,所以能够赞明《易》。例如他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王的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可见文王的精神并没有消失。人们常说扬子云作《太玄》来模拟《易》,他也一定有所领会。例如《法言》说:“春天树木萌发啊,像防备我手的鹑鸟啊。离开五百年以后,那个人仿佛还存在啊。”由此看来,扬子云一定有所获得。三种《易》的首卦,先儒的议论并不相同。薛氏注《归藏》,认为商《易》以坤为首,是自从立道以来,次序本来就应当如此。他引用《系辞》说:“建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都是先阴后阳;“建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都是先柔后刚。这样,商《易》以坤为首,就符合先阴后阳、先柔后刚的意义。然而只说商《易》以坤为首还可以,至于《连山》以艮为首,这种说法就行不通了。《易钞》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夏《易》以艮为首,这是把万物放在天地之前。夏《易》所以不流传,是因为‘天尊地卑,这是乾坤的定位’;商《易》以坤为首,是地尊于天,商《易》所以不流传。只有周《易》以乾为首,后来以坤排列在六十四卦之次,才符合天尊地卑以及‘有天地然后有万物’的道理;这就是夏、商《易》不流传而周《易》独自流传的原因。”这个说法固然很好,但也未免是草率的议论。文王的道由禹、汤传承下来,如果说夏、商的《易》不如周《易》,岂不是说禹、汤的圣德不如文王?这样又怎能说是相互传承呢?

如以夏商之《易》为失义理而不传,又大不可。夫子故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不足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不足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商《易》也。”苟失义理而不传,则夫子曷为于此而观道哉?不知夏商周《易》首卦不同,盖寓三统之义。夏商周所建之正不同,夏后氏建寅,以正月为嵗首,为人统,天地二十四位,艮连于寅,万物终乎艮,又始乎艮也。夏正建寅,艮连于寅,只得首艮。商人建丑,以十二月为嵗首,取丑未之冲,为地统,坤为地,商用地统,只得首坤。周人建子,以十一月为嵗首,为天统,干为天,周用天统,只得首干。只縁所建之正不同,故于《易》之首卦各见其义。先儒谓文王重易,周公作爻辞。余谓周公无预于易。文王在羡里中重易,周公或未生。就使既生,必在穉齿,岂能预文王之易?则为子云家之童乌也。圣人不知此,圣人者出,各自担当一件事。如伏羲画卦,夏禹叙畴,文王重易,夫子六经,周公礼乐,各自担当一件事,不曾搀匙乱筯。又文王在缧囚中,重易,周公岂得预爻辞?果尔,则周公同在囚也,必不如此。先儒以周公为易爻辞,引左传「韩宣子适鲁,见易象春秋,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为周公与爻辞之据,不知宣子之叹葢叹鲁也。他国不存易象春秋,而鲁独存者,鲁周公后也,故周之典礼在焉。如必以宣子之言为证,则当时所见易象与春秋并,谓周公预易象可也。然则亦预鲁春秋乎?即此可见。」然先儒言周公作爻辞者,以爻辞中有「王用亨于西山」「王用亨于岐山」语,为文王亨王业事,故不敢谓文王自言,遂以为周公作。余谓文王事商之心,天地鬼神实临之,岂容有亨王业于岐西之意?若以为周公作,尤不可。夫子去文王五百嵗,尚能明文王之心,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徳也已矣。」周公为子,而不明其父之心,以为文王有亨王业之意,尚得为达孝也哉?「王用亨于西山」,自是随卦之王;「王用亨于岐山」,自是升卦之王,何闗文王?若必以「王」为文王,则「王用三驱」「王假有家」,亦文王耶?岐山、西山,固周山也。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言之,则皆商之疆理也,岂容必尽指为周也哉?以文王重《易》,正使有亨王业之意,岂宜自言其事?且如夫子作《春秋》,夹谷之防,夫子实摄相事,斥莱人,诛侏儒,使齐人惶惧,侵地复归,皆夫子之功,而《春秋》所载,只曰“夏公防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齐侯来归郓、讙、▯隂、田”。若使无他传记所载,则后世安知其事出于夫子?圣人不欲自表,如此。曾谓文王乃自言亨王业之意于《易》哉【春秋·定十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夏公防云云】先儒説易,遇「西」字尽指为文王事,如西山、西隣、西郊,皆曰文王事也。其至「西南得朋」,亦曰文王事,此皆言易之「▯初何闗于文王?如谓「东隣」不如「西隣」,为纣不如文王,果有此义,岂圣人所谓明哲保身之道哉?韩文公《羑里操》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此真得见文王之心也。文王岂怨纣哉?然夫子系辞又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具当殷之末世,文王与纣之时,何耶?夫子此言,葢为《明夷》卦发也。文王事只见于《明夷》,文王重易,至于《晋》《明夷》之事有感焉。《晋》卦,明主在上,而康侯修朝觐之礼于王,有不可得者,此文王之所遇也。故于《明夷》卦言已之事,且不敢明言之,婉其辞而托诸箕子。夫子赞易,得其心,知其不止箕子事也,文王事亦在焉。故于彖中别言之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则文王实用此卦也。故就六爻分之上三爻为箕子事,下三爻为文王事。于二爻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分明显出文王名字以示人也。葢顺则文王事也。文王出羑里之难,全是顺天理,以圣人心迹明白如此。先儒説易,未有能知之者,反以岐山、西山为文王事,岂不负文王?孔子云:先儒言《易》有改窜《易》本文者,如《渐》卦二爻「鸿渐于陆」,上爻亦「鸿渐于陆」。先儒谓自初爻「鸿渐于干」以次而进至上爻,当渐于天,不应又渐于陆,遂改「陆」为「逵」,曰「逵」云衢也。不知《大易》一书,不经秦火,本无抵牾,安可改窜?「鸿渐」之所以有取于《易》者,正以上爻「鸿渐于陆」者,见鸿之徳。先儒未能知也。

译如果认为夏、商的《易》丧失了义理,所以不流传,那就更不对了。孔子特意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到杞国去,却没有足以证明的东西,只得到了夏时;我想观察商代的道,所以到宋国去,却没有足以证明的东西,只得到了坤乾。坤乾,就是商《易》。”假如夏、商《易》丧失义理而不能流传,那么孔子为什么还要从这里观察夏、商之道呢?要知道夏、商、周《易》的首卦不同,是寄托了三统的意义。夏、商、周所采用的历法正朔不同:夏后氏建寅,以正月为岁首,属于人统;天地二十四方位中,艮与寅相连,万物在艮处终结,又在艮处开始。夏正建寅,艮与寅相连,所以只能以艮为首。商人建丑,以十二月为岁首,取丑未相冲,属于地统;坤为地,商代采用地统,所以只能以坤为首。周人建子,以十一月为岁首,属于天统;乾为天,周代采用天统,所以只能以乾为首。只是因为所采用的正朔不同,所以在《易》的首卦中各自体现了自己的意义。先儒说文王重《易》,周公作爻辞。我认为周公没有参与《易》。文王在羑里囚禁期间重《易》,那时周公也许还没有出生。即使已经出生,也一定还很年幼,哪里能参与文王的《易》呢?那就像扬子云家中的童子乌一样。圣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吗?圣人各自出现,各自承担一件事情:伏羲画卦,夏禹叙述九畴,文王重《易》,孔子整理六经,周公制作礼乐;各自承担一件事,从不互相搀杂,弄乱头绪。况且文王在被囚禁期间重《易》,周公怎么能够参与爻辞呢?如果果真如此,那周公也应当同在囚禁之中,事情必然不会是这样。先儒把周公视为《易》的爻辞作者,引用《左传》“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象》和《春秋》,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国为什么能够称王’”,作为周公参与爻辞的证据。他们不知道韩宣子的感叹大概是在感叹鲁国。其他国家没有保存《易象》和《春秋》,唯独鲁国保存下来,是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周代的典章礼制因此保存在那里。如果一定要把韩宣子的话作为证据,那么当时他所见的应当是与《春秋》并列的《易象》,说周公参与了《易象》还可以;既然这样,难道周公也参与了鲁国的《春秋》吗?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先儒说周公作爻辞,是因为爻辞中有“王用亨于西山”“王用亨于岐山”的话,认为这是文王享有王业的事情,所以不敢说是文王自己说的,便认为是周公所作。我认为,文王事奉商朝的心意,天地鬼神都确实监临着,哪里容得有在岐山、西山享有王业的意思?如果说是周公所作,就更不可以。孔子距离文王有五百年,尚且能够阐明文王的心意,说:“天下分为三份,文王拥有其中两份,却仍然服事殷商,周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周公身为文王的儿子,却不能明白父亲的心意,认为文王有享有王业的意思,这还算得上通达孝道吗?“王用亨于西山”自然是《随》卦中的“王”;“王用亨于岐山”自然是《升》卦中的“王”,与文王有什么关系?如果一定把“王”解释为文王,那么“王用三驱”“王假有家”也都是文王吗?岐山、西山本来就是周地的山。按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它们也都是商朝疆域之内,哪里能一定都指为周地呢?即使认为文王重《易》时确实有享有王业的意思,难道适合自己说出自己的事情吗?例如孔子作《春秋》,夹谷之会时,孔子实际上代理相职,斥退莱人,诛杀侏儒,使齐人恐惧,收回被侵占的土地,这些都是孔子的功劳;可是《春秋》所记载的只是:“夏,公在夹谷会见齐侯。”“公从夹谷回来。”“齐侯来归还郓、讙、龟阴、田。”假如没有其他传记的记载,后世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是孔子做的呢?圣人不愿意自我表彰,就是这样。难道说文王反而会在《易》中亲自说出自己享有王业的意思吗?【《春秋·定公十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夏,公会齐侯于夹谷。”等】先儒解释《易》,遇到“西”字就全都指为文王的事情,如西山、西邻、西郊,都说是文王的事情。至于“西南得朋”,也说是文王的事情。这些说法都是在谈《易》的弊病,最初哪里与文王有关?如果说“东邻不如西邻”是纣王不如文王,果真有这种意思,难道是圣人所说的明哲保身之道吗?韩文公《羑里操》说:“我的罪过应当诛杀啊,天王圣明。”这才真正领会了文王的心意。文王难道怨恨纣王吗?然而孔子《系辞》又说:“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正处在殷朝末世,文王与纣王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样呢?孔子这句话,大概是针对《明夷》卦说的。文王的事情只见于《明夷》卦;文王重《易》,是因为对《晋》《明夷》中的事情有所感触。《晋》卦中,明主在上,康侯向王修行朝觐之礼,却有所不能得到的,这就是文王所遭遇的情况。因此在《明夷》卦中说到自己的事情,却又不敢明白说出,只委婉措辞,把它托付给箕子。孔子赞明《易》,领会了文王的心意,知道其中不只是箕子的事情,也有文王的事情。所以在《彖传》中另外说明:“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蒙受大难。” 文王处在内外交困的艰难中,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也是如此,因此文王实际上运用了这个卦。所以把六爻分开来说,上三爻是箕子的事情,下三爻是文王的事情。在六二爻的《象传》中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又谦逊。”这明显是把文王的名字显现出来给人看。大概“顺”就是文王的事情。文王脱离羑里之难,完全是顺应天理;圣人的心迹已经明白到这种程度。先儒解释《易》,没有能够知道这一点的,反而把岐山、西山说成文王的事情,这岂不是辜负了文王吗?孔子说:先儒说《易》中有改窜《易》本文的地方,例如《渐》卦六二说“鸿渐于陆”,上九也说“鸿渐于陆”。先儒认为,从初爻“鸿渐于干”依次前进到上爻,应当渐进到天,不应当又说渐进到陆,于是把“陆”改成“逵”,说“逵”是云路。不知道《大易》一书没有遭受秦火,本来没有抵牾之处,怎么可以擅自改窜?“鸿渐”之所以在《易》中取象,正是因为上爻“鸿渐于陆”能够显示鸿雁的德性。先儒没有能够明白这一点。

又如击辞,能研诸侯之虑,皆以为羡“侯”之二字,不知易文,又安得有羡?此自王弼作《明爻》,“有能悦诸心,能研诸虑”语,故诸儒循习之而不察。夫子立言之意,据《系辞》本文论乾坤易简之道,继以“能悦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防,成天下之亹亹者。葢圣人之易,即此心之防,推而至于大而有国,又大而有天下,皆不能外是理也。故以诸侯代“有国”字,以成文云耳,安得为羡耶?又先儒説《易》有释解不行处,则曰占辞也。如渐之“夫征不复”、睽之“载鬼一车”之类,皆▯之占辞。殊不知三百八十四爻皆占辞也。岂特解释不行处便为占辞?圣人之《易》,惟其尽天地隂阳君臣民物事理之防宻,行乎幽明之间,可以酬酢,可以佑神。故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故,虽占辞亦皆天理。近世言易者,又尽以三百八十四爻并卦辞,尽归之占辞,曰“如此而有此占”。然易固卜筮之书,亦不止卜筮之书。夫子固曰:“易有君子之道四: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然则卜筮者,易道之一端也。曰“尚其辞,尚其变,尚其象”,岂止为卜筮设哉?近世学易者则曰:「夫子五十而后学易,则亦未可以遽言也。」不知五十以前皆潜心文王之日月也。「曰云尔者,葢五十以后始尽得文王之心,于是始作彖、象、文言、系辞等。」「曰无大过者,谓无大过差于文王之心也。」圣人不敢自谓尽得文王之心,故曰「无大过」,逊辞也。《三坟》山坟【天皇伏羲氏连山易】爻卦大象崇山君【云云】  伏山臣【云云】  列山民【云云】兼山物【云云】  潜山隂【云云】  连山阳【云云】藏山兵【云云】  叠山象【云云】

传崇山君,崇其髙,君之象也【云云】伏山,臣潜伏其山,臣之象也【云云】列山,民山有行列民之象也【云云】兼山物,髙下相兼,物之象也【云云】潜山隂,潜其山隂之象也【云云】连山、阳山之相连,如阳气也【云云】藏山兵,藏冈地,内兵之象也【云云】叠山象叠,叠其山如天众也【云云】气坟【人皇神农氏归藏易】爻辞大象天气归【云云】  地气藏【云六】  木气生【云云】风气归【六云】  火气长【云云】  水气育【云云】山气止【云云】  金气杀【云云】

传天气归圣人,以礼下贤智【云云】地气藏,圣人以藏智于国【云云】木气生,圣人以行仁政【云云】风气动,圣人以宣号令【云云】火气长,圣人以明长民【云云】水气育圣人,以教民育财【云云】山气止,圣人以安万国【云云】金气杀,圣人以顺天杀物【云云】形坟【地皇轩辕氏乾坤易】爻卦大象干形天【云云】  坤形地【六云】  阳形日【云云】隂形月【云云】  土形山【云云】  水形川【云云】雨形云【云云】  风形气【云云】

传干形天,圣人以仰观天象【云云】坤形地,圣人以辨方隅【云云】阳形,日圣人,以继明照下【云云】隂形月,圣人以命相代政【云云】土形山,圣人以正名岳镇【云云】水形川,圣人以议法,无▯【六云】雨形云,圣人以云瑞纪官【云云】风形气,圣人以决治乱【云云】据三坟卦毎下有七卦皆以上卦下一字相连取名如山坟爻卦大象之崇山君下有君臣相君民官君物龙之类七卦余凖此气坟爻卦大象之天气归下有归藏定位归生寃归动乘舟之类七卦余凖此惟形坟一篇六十四卦皆将上卦下一字于第二字取名如干形天下卦云地天降气日天中道月天夜明之类七卦皆以此取名与前二坟不同撮其大畧记之以见一书之义商归藏易

归藏初经初干其争言【云云】   初坤荣荣之革【云云】初艮徼徼鸣狐【云云】  初兊其言语敦【云云】初荦为庆身不动【云云】 初离离监监【云云】初,厘燂若雷之声【云云】初,巽有鸟将至,而垂翼【云云】

归蔵齐母经曰旧言之择新言之念干  屯  蒙  溽  讼  师  比小【赤畜】 履  泰  否  同人 大有 佷厘  大过 頥  困  井  革 鼎旅  丰  小过 林祸 观  萃  称仆  复  毋亡 大【毒畜】 瞿  散【家人】 节奂  蹇  荔  贠  诚  钦  ▯规  夜  巽  兊  离  荦  兼分  归妹 渐  晋  明夷 岑▯ 未济周易经卦

上经乾坤屯蒙需讼帅比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頥大过坎离

下经咸  ▯  遯  大壮 晋  明夷 家人睽  蹇  解  损  益  夬  姤萃  升  困  井  革  鼎  震艮  渐  归妹 丰  旅  巽  兊涣  节  巾孚 小过 既济 未济

西谿易説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西谿易説卷一宋 李过 撰

译又如《系辞》“能研诸侯之虑”,都认为“诸侯”二字是衍文,不知道《易》文中怎么会有衍文呢?这只是因为王弼作《明爻》,有“能悦诸心,能研诸虑”的话,所以诸儒沿袭流行而没有察觉。孔子立言的意思,是根据《系辞》原文讨论乾坤简易的道理,接着说“能使众人的心喜悦,能研察诸侯的忧虑”,由此判定天下的吉凶祸福,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大概圣人的《易》,就是这一心中的吉凶祸福;推而广大到有国家,再扩大到有天下,都不能超出这个理。所以用“诸侯”代替“有国”二字,以使文辞完整罢了,哪里能说是衍文呢?又有先儒解释《易》,遇到有难以解释、文意不通的地方,就说是占辞。例如《渐》卦的“夫征不复”、 《睽》卦的“载鬼一车”等,都归入占辞。他们不知道三百八十四爻全都是占辞,难道只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才是占辞吗?圣人的《易》,正因为完全包含天地阴阳、君臣、民物和事理的精微,运行于幽明之间,所以可以应答万事,也可以助佑神明。因此君子将有所作为、将有所行动时,向它询问,并以卦爻之言说明自己承受的命令。这样看来,占辞也都是天理。近世谈《易》的人,又把三百八十四爻连同卦辞全部归入占辞,说“这样做就有这样的占断”。然而《易》固然是卜筮之书,却不只是卜筮之书。孔子确实说过:“《易》中有君子的四种道:用言语说话的人崇尚它的辞,用行动的人崇尚它的变,制作器物的人崇尚它的象,进行卜筮的人崇尚它的占。”这样看来,卜筮只是《易》道的一个方面。至于“崇尚它的辞、崇尚它的变、崇尚它的象”,难道只是为卜筮设置的吗?近世学习《易》的人说:“孔子五十岁以后才学习《易》,那么也不能马上这样说。”他们不知道,孔子五十岁以前,都是潜心研究文王《易》的岁月。“五十岁以后才学习《易》”这句话,是说孔子五十岁以后才完全领会文王的心意,于是才作《彖传》《象传》《文言传》《系辞》等。“没有大的过错”这句话,是说没有在文王心意上发生大的偏差。圣人不敢自称已经完全领会文王的心意,所以说“没有大的过错”,这是谦逊的说法。《三坟》《山坟》【天皇伏羲氏的《连山易》】爻卦大象 崇山为君【等等】 伏山为臣【等等】 列山为民【等等】 兼山为物【等等】 潜山为阴【等等】 连山为阳【等等】 藏山为兵【等等】 叠山为象【等等】传 崇山为君,是崇尚山的高大,取君的象【等等】伏山,是臣下潜伏在山中,取臣的象【等等】列山,是山中有行列,取百姓排列的象【等等】兼山为物,是高下相互兼有,取万物的象【等等】潜山为阴,是潜藏于山阴,取其象【等等】连山、阳山相互连接,如同阳气相连【等等】藏山为兵,是把兵藏在山冈地中,取内部藏兵的象【等等】叠山为象,是山重重叠叠,如同天上众多事物的象【等等】《气坟》【人皇神农氏的《归藏易》】爻辞大象 天气归【等等】 地气藏【等等】 木气生【等等】 风气归【等等】 火气长【等等】 水气育【等等】 山气止【等等】 金气杀【等等】传 天气归,圣人以礼使贤者和智者归附【等等】地气藏,圣人把智慧藏在国家之中【等等】木气生,圣人施行仁政【等等】风气动,圣人宣扬号令【等等】火气长,圣人以明智使百姓成长【等等】水气育,圣人教导百姓并培育财货【等等】山气止,圣人使万国安定【等等】金气杀,圣人顺应天意诛杀万物【等等】《形坟》【地皇轩辕氏的乾坤易】爻卦大象 干形为天【等等】 坤形为地【等等】 阳形为日【等等】 阴形为月【等等】 土形为山【等等】 水形为川【等等】 雨形为云【等等】 风形为气【等等】传 干形为天,圣人因此抬头观察天象【等等】坤形为地,圣人因此辨别方位【等等】阳形为日,圣人因此接续光明照临下方【等等】阴形为月,圣人因此任命宰相代行政事【等等】土形为山,圣人因此端正山岳镇名【等等】水形为川,圣人因此议定法度,使之没有弊病【等等】雨形为云,圣人因此以云气祥瑞记载官职【等等】风形为气,圣人因此决断政治的治乱【等等】根据《三坟》,每个下卦之下都有七卦,都是把上卦和下卦的第一个字相连来取名。例如《山坟》爻卦大象的“崇山君”之下,有“君臣相”“君民官”“君物龙”等七卦,其余依此类推。《气坟》爻卦大象的“天气归”之下,有“归藏定位”“归生寃”“归动乘舟”等七卦,其余依此类推。只有《形坟》一篇的六十四卦,都是把上卦的第一个字同第二个字相连来取名,例如“干形天”卦有“地天降气”“日天中道”“月天夜明”等七卦,七卦都依此取名,与前两坟不同。现在撮取其中的大略记下,以便显示全书的义旨。商代《归藏易》《归藏初经》初乾:其争言【等等】 初坤:荣荣之革【等等】 初艮:徼徼鸣狐【等等】 初兑:其言语敦【等等】 初荦:为庆身不动【等等】 初离:离监监【等等】初:厘燂,像雷声一样【等等】 初:巽,有鸟将要到来而垂下翅膀【等等】《归藏齐母经》说:旧有的言语应当选择,新的言语应当思念。乾 屯 蒙 溽 讼 师 比 小【赤畜】 履 泰 否 同人 大有 佷厘 大过 颐 困 井 革 鼎 旅 丰 小过 林祸 观 萃 称仆 复 毋亡 大【毒畜】 瞿 散【家人】 节 奂 蹇 荔 贠 诚 钦 ▯规 夜 巽 兑 离 荦 兼分 归妹 渐 晋 明夷 岑▯ 未济 上经 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 下经 咸、▯、遯、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损、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丰、旅、巽、兑、涣、节、巾孚、小过、既济、未济 《西谿易说》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 《西谿易说》卷一 宋代李过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