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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西谿易说六

西谿易説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8–33 段

上经▯【兑下坤上】临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二阳生卦乃为临,临君临之道也。阳生于二,何以为君道也?当防乾卦二爻「见龙在田」,天下已有「利见大人」之意。葢二虽非君位,君徳已施普,而天下已文明,此二阳生所以为君临之道也。二爻曰「咸临」,君位在五,而感道已在二,故也。故曰「临,临,元亨利贞」。一阳生复,二阳生临,刚浸而长也。徳説而顺,二刚得中,天下感应,阳道大亨而正,天运方来,理之必盛也。至于八月有凶,隂阳之道消长不穷。二阳方生,圣人已为之戒,防患之早也。葢二阳生临,三阳生泰,四阳生壮,五阳生夬,六阳纯干,一隂生姤,二隂生遯,三隂生否,四隂生观,是八月也。二阳已消而在上矣。临卦二阳生,方来之势也。观卦二阳消,已去之势也。圣人于阳气方生之时,预为阳气已消之戒,故彖曰「消,不久也」。圣人之虑逺矣。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所以聚水也。泽水,更有地,尽有可容处。临下之道,当以寛。王者必有容天下之量,故君子体临之象,教思必无穷,保民必无疆也。教思无穷,体兑之説;保民无疆,体坤之厚。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初九,一阳初生,已有感意。临人之道,善意方萌,已感之矣。感人以善,临之正也。故曰:咸临,贞吉。象曰:云云。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二阳生地上,天下文明矣,故曰「咸临,吉,无不利」。象曰:未顺命也。既曰吉,无不利,何故未顺命?葢二阳方生,天下已感,五正君位,方能制命,顺命在五,而感道在二,感人之道,当感之于未顺命之先,犹之「干」为飞龙在五,而二已利见也,故曰「未顺命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三居兑上,説体。兑为口舌,以甘言临人者也。故无攸利。然三爻多忧,故言语不足以感人,而危之可无咎。象曰:位不当也。言所居不正也。既忧之咎,不长也。既忧其非,则得所以临人之道矣。故咎不长。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卦之至于八月有凶,数月至八,四隂生而二阳消,正此爻故曰至临,知患之至而能豫防之,临道之善也,故无咎。象曰:位当也,谓四隂之生正当此位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五,君位,君道利明,不利幽,故知临为得宜。然临人之道,必以寛简,何至于用知?五,纯坤体,含▯光大之君也,故惟寛大之君,然后可以用知,否则苛察矣。故曰:知临,大君之宜,吉。言寛大之君,则宜用知而吉也。象曰:行中之谓也。言中,则不至于过也。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上六居坤之极,泽上有地,即此爻也。故曰敦临,言其徳厚无疆也,故吉无咎。象曰:志在内也。言志在保民,其中足以有容也。▯【坤下巽上】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二阳在上,为四隂所观,天下观化于上之象也。阳尊君位,以临四隂,履顺而巽,居中履正,以观天下,故五为观之主,大观在上者也。四隂在下,观化于下者也。在上则为君子之观,在下则为小人之观。君子为人所观者也,小人观于人者也。曰:“观盥而不荐,冇孚颙若。”颙,仰望也。下仰化于上,要以诚感人之荐鬼神也。当盥手而执匕鬯之时,诚意专一;至荐食之后,诚意少衰。故化人之道,当观于方盥之时,而不观于既荐之后也。天五方之民,异性而千里百里不同风俗,然圣人设教,自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观感之机,不待家喻而户晓也。意诚于此,而民孚于彼。要之,吾身自有本也。故曰:“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是则大观之君所为也。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无逺近髙下,莫不旁周而徧及。圣人所以为省方之礼,以观民俗而设教化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以柔居最下,去二阳逺,非能观者,童子之观也。卦以上体为观之善,故君子处此则吝。小人观于人者也,其道固如此也。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以柔居内卦之中,处下体而不能上进,帘视壁听,女子之观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译上经。▯【兑下坤上】临 临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彖辞说:临,是刚爻渐渐增长;喜悦而顺,刚爻居中并得到应援,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会有凶,是说阳气消退不会长久。两个阳爻生出才成为临卦;临,是君临天下的道理。阳爻生在二爻,为什么说是君道?应当回看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天下已经有“利见大人”的意味。二爻虽然不是君位,但君德已经普遍施行,天下已经文明,所以两个阳爻生出,便是君临之道。九二说“咸临”,君位在九五,而感化之道已经在九二,所以如此。因此说“临,临,元亨利贞”。一阳生为复,二阳生为临,刚爻渐渐增长。德性喜悦而顺,两个刚爻得中,天下感应;阳道大为亨通而守正,天运正在到来,按理必然兴盛。到了八月会有凶,阴阳消长没有穷尽。两个阳爻刚刚生出,圣人已经为此发出警戒,是及早防患。大概二阳生为临,三阳生为泰,四阳生为大壮,五阳生为夬,六阳纯为乾;一阴生为姤,二阴生为遯,三阴生为否,四阴生为观,这就是八月。此时两个阳爻已经消退并居于上方。临卦两个阳爻生出,是将来发展的势头;观卦两个阳爻消退,是已经离去的势头。圣人在阳气刚生时,就预先发出阳气已经消退的警戒,所以彖辞说“消不久也”。圣人的忧虑深远啊。象辞说:泽上有地,这是临卦的象。君子因此教化之心无穷,容纳和保全民众没有边际。泽是聚水之处,泽水上面又有土地,土地有尽可能容纳的地方。君临下民的道理,应当宽厚。王者必须有容纳天下的气量,所以君子体察临卦之象,教化之心必定无穷,保全民众必定没有边际。教化之心无穷,是体取兑的喜悦;保全民众无疆,是体取坤的厚重。初九:以感化之道临下,守正则吉。象辞说:以感化之道临下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行于正道。初九是一阳初生,已经有感化的意味。临御他人的道理,是善意刚刚萌发,便已经能够感动人。以善意感动人,是临下的正道。所以说“咸临,贞吉”。象辞也是这个意思。九二:以感化之道临下,吉,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以感化之道临下,吉而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尚未顺从命令。两个阳爻生在地上,天下已经文明,所以说“咸临,吉,无不利”。象辞说“尚未顺从命令”。既然说吉而没有不利,为什么又说尚未顺命?因为两个阳爻刚刚生出,天下已经受到感化;九五居正君位,才有权制定命令。顺命在九五,感化之道在九二。感化人的道理,应当在对方尚未顺命之前先行感化,就像乾卦成为飞龙在九五,而九二已经有“利见大人”一样,所以说“未顺命也”。六三:用甘美言辞临下,没有什么利益;既然为此忧虑,便没有灾咎。象辞说:用甘言临下,是因为位置不当;既然为此忧虑,灾咎不会长久。六三处在兑卦之上,属于喜悦之体;兑为口舌,是用甘美言辞临御他人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利益。但三爻多忧,因此言语不足以感动人,只要因此警惕便可没有灾咎。象辞说“位置不当”,是说所处位置不正。既然忧虑自己的过失,灾咎便不会长久;既然忧虑自己的不当,就能得到临御他人的正道,所以灾咎不会长久。六四:极为亲近地临下,没有灾咎。象辞说:极为亲近地临下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位置适当。卦辞说到了八月有凶,数到八月时,四个阴爻生出而两个阳爻消退,正是六四这一爻。所以说“至临”,是知道灾患将至而能够预先防备,这是临道的善处,因此没有灾咎。象辞说“位置适当”,是说四个阴爻生出,正好对应这个位置。六五:以智慧临下,适合大君之道,吉。象辞说:适合大君之道,是说行动合乎中道。六五处君位,君道适宜明察,不适宜昏暗,所以以智慧临下是得宜的。然而临御他人的道理必须宽厚简约,何至于使用智巧?六五属于纯坤之体,是含弘光大的君主,所以只有宽厚广大之君,才适宜使用智慧,否则就会变成苛刻察究。因此说“知临,大君之宜,吉”,意思是宽厚广大的君主适宜使用智慧,因而吉祥。象辞说“行动合乎中道”,是说合乎中道,便不会过分。上六:以敦厚之道临下,吉,没有灾咎。象辞说:敦厚临下之所以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内部。上六处在坤卦的极点,泽上有地,正是这一爻的象。所以说“敦临”,是说德性厚重而没有边际,因此吉而没有灾咎。象辞说“志在内”,是说志向在于保全民众,内心宽厚足以有所容纳。▯【坤下巽上】观 观卦:举行灌祭而尚未献上祭品,便已经有诚信而使人敬仰。彖辞说:大观在上,以顺而入,中正地观察天下。举行灌祭而尚未献上祭品,便已经有诚信而使人敬仰,是下方仰观上方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不会有差错。圣人用神妙的道理设立教化,天下便服从。两个阳爻在上方,被四个阴爻所仰观,这是天下在上方的感化下受到教化的象。阳尊而居君位,临御四个阴爻,履行顺道而又能谦入,居中守正以观察天下,所以九五是观卦之主,是“大观在上”。四个阴爻在下,在下方仰观而受到感化。处在上方,是君子的观;处在下方,是小人的观。君子是被人所观的人,小人是观察别人的人。卦辞说:“举行灌祭而尚未献祭,便有诚信而使人敬仰。”颙,是仰望。下方仰望上方的教化,关键在于以诚信感动人,就像祭祀鬼神时的献祭。正当洗手并拿着匕鬯时,诚意专一;到了献上祭品以后,诚意便稍有衰减。所以感化人的方法,应当观察其正在灌祭时的诚意,而不应只看献祭之后。天下五方的民众,性情各异,即使相距千里百里,风俗也不相同;然而圣人设立教化,自有不用催促却能迅速生效、不必亲行却能到达四方的力量。观感的机缘,不必逐家说明、逐户使其知晓。这里诚意真切,那里百姓便诚信归服。归根到底,根本在于自身。所以说:“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不会有差错;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便服从。”这就是大观之君所做的事。象辞说:风行于大地之上,这是观卦的象。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风行于大地之上,无论远近高下,没有不周遍到达的地方。圣人因此制定巡视四方的礼制,用来观察民间风俗并施设教化。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小人如此没有灾咎,君子如此则有羞吝。象辞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是小人的道路。以柔爻居最下,距离上方两个阳爻很远,不是能够深观的人,只是儿童式的观察。卦以上体为善观,所以君子处在这里便有羞吝;小人是观察别人的人,其道路本来就是如此。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象辞说:从门缝中窥视,即使女子守正,也仍然可以说是可耻的。以柔爻居内卦之中,处在下体而不能向上进取,只能隔着帘子看、隔着墙听,是女子式的观察。六三:观察我的自身状况,决定进退。象辞说:观察自身状况而决定进退,还没有失去正道。

三处上体近然,未离乎下,进则为君子之观,退则同小人之观,但观其所取也。象曰:未失道也。处下卦之上,去闚童观,为有间矣。进退尚未决,故未失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四居羣隂之上,进居上体,而切近九五,诸侯賔于天子,观光于上国之象也。庭实旅百,奉之以玊帛,礼之至也。进得所观,而受殊礼也,处观之善者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五大观在上,居中履正,以观天下为观之主。君子之观也,一人之身,天下风俗之所系。笑颦以下,皆观感之枢机也。故不必观化于天下,而常观化于己。观我生而无咎,则天下无咎矣。象曰:观我生,观民也。观我生,乃所以观民也。葢君民无二本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五观我生矣。上又观其生者,合己与物而观之也。是亦君子之观,故无咎。然以卦中六爻观之:初六,童观,小人之观也,非观之善;二曰闚观,女子之观也,非观之善;三曰进退去就,特未决也,亦非观之善。已以贤徳在上,为天下之观,而下体皆未善,是天下未能观化,道徳未能一,风俗未能同也。故象曰:志未平也。▯【震下离上】噬嗑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噬齧也,嗑合也。彖谓頥中有物曰噬嗑。頥中四隂,上下二阳,如人之頥颔焉。今噬嗑九四一阳梗其中,是頥中为物所梗。頥中有物,必噬而嗑之,乃亨通也。故卦名噬嗑。震下离上,震为雷,离为电。天地生万物,有为造化之梗者,必用雷电以击抟之。圣人之治天下,有为万民之梗者,必用刑狱以断制之。故噬嗑所以去頥中之梗者,雷电所以去天地之梗,刑狱所以去天下之梗也。卦辞曰:「利用狱」,言有小人为天下之梗者,宜用刑狱以去之也。六爻只言用狱之道。彖「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言噬而嗑乃亨也。刚柔分,六爻刚与柔等也。动而明,震体动而离体明也。雷电合而章,雷之击物必与电合,然后成章也。人之頥中自有雷电,齿刚而舌柔,雷之击抟必与电合,齿之噬嗑必与舌俱,然后成章也。柔得中而上行,谓六五得中而居上,以柔居五虽不当位,然后得治狱之道也。葢圣人用刑出不得已,以柔治狱,圣人之仁也。此义见在五爻。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天地去万物之梗,必以雷电。犹去頥中之梗,必以噬嗑。先王体之,有小人之梗,必用刑狱。故体离之照,以明罚;体震之威,以勑法。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六爻皆説,用狱初为恶之始,上为恶之终中四爻同頥中之物,六爻节目如此。初最下,小人之为恶者也,为恶之始,姑少惩之,以屦校而灭其趾,令不得行,而听其改过也。故因灭趾而无咎。《周礼坐之圜土,纳之嘉石,乃其义也。《系辞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以六爻之位言之,五君位也,为治狱之主;四大臣位也,为治狱之卿;又其下也,为治狱之吏。頥中之物最大,干胏是干胏,干肉之冇骨者,最难噬也。六二体柔,以噬肤之道噬之,自伤其鼻,然亦无咎也。治狱者也,故咎不在己。象曰:乘刚也。谓九四刚物也,已以柔道乘而噬也,故伤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六三体亦柔,见二之伤也。以噬腊肉之道噬之,亦遇其毒,葢不虞干胏之有骨也,遂为所毒,虽小吝,亦无咎。意在去恶,已则何咎?象曰:位不当也,以三体柔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頥中之梗,正在此爻。九四,近君,治狱之卿也。诸爻以柔噬,九四独以刚噬,干胏,干肉之有骨者,此小人难噬,正如干胏,而九四体刚,以噬干胏之道,噬之,遂得其情,故曰「噬干胏,得金矢」。古者司冦,以两剂禁民狱,入钩金,然后听之,既得其情,则得钩金,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然后听之,既得其情,则得束矢,曰「得金矢」,谓得其情也。然不敢以为能也,宜以艰贞之道自守,则吉。象曰:未光也。葢刑期于无刑,治狱者之职也。今犹有小人之梗,非治狱之善也。古人治狱,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葢谓此也。

译六三处在上体附近,却还没有离开下体;前进便成为君子的观,退后便同于小人的观,只看它最终选择什么。象辞说“还没有失去正道”,是说处在下卦之上,已经与窥视、儿童式的观察有所区别。进退尚未决定,所以还没有失去正道。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象辞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礼。六四处在群阴之上,前进而进入上体,紧邻九五;诸侯作为宾客朝见天子、到上国观光,正是这个象。庭中陈列的礼物多种多样,又奉上玉帛,礼数极为隆重。前进而得到所应观察的对象,又接受特殊礼遇,是处在观道善处的爻。九五:观察自身的生养和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象辞说:观察自身的生养和作为,就是观察民众。九五是大观在上,居中守正,以观察天下,是观卦之主。君子的观,是说一个人的自身,关系着天下的风俗。甚至笑与皱眉,都是感化天下的关键。所以不必只观察天下是否受到教化,而应经常观察自己是否受到教化。观察自身而没有灾咎,天下便没有灾咎。象辞说“观察自身的生养和作为,就是观察民众”,观察自身,正是为了观察民众;因为君与民的根本并没有两个。上九:观察他的自身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象辞说:观察他的自身作为,志向尚未平定。九五已经观察自己的生养和作为,上九又观察他的生养和作为,是把自己与万物合在一起观察。这也是君子的观,所以没有灾咎。然而从卦中六爻来看:初六是儿童式的观察,是小人的观,并非善观;六二说窥视,是女子的观,也非善观;六三说进退去就,只是尚未决定,也不是善观。上方虽已有贤德作为天下所观,下体各爻却都还不完善,说明天下尚未能受到教化,道德尚未统一,风俗尚未相同。所以象辞说“志未平也”。▯【震下离上】噬嗑 噬嗑卦:亨通,利于使用刑狱。彖辞说:颐中有物,叫作噬嗑。噬嗑之后便亨通,刚柔分明,行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而向上行,虽然位置不当,却利于审理刑狱。噬是咬,嗑是合。彖辞说颐中有物叫噬嗑。颐卦中间四个阴爻,上下两个阳爻,如同人的颐颔。如今噬嗑卦九四一个阳爻梗在中间,正是颐中被东西梗住。颐中有物,必须咬断并合拢,才能亨通,所以卦名为噬嗑。震在下、离在上,震为雷,离为电。天地生养万物,凡有阻碍造化的东西,必定用雷电来击除它。圣人治理天下,凡有阻碍百姓的东西,必定用刑狱来裁断它。因此,噬嗑是去除颐中的梗塞,雷电是去除天地间的梗塞,刑狱是去除天下的梗塞。卦辞说“利于用狱”,是说有小人阻碍天下,适宜用刑狱去除。六爻只说明使用刑狱的道理。彖辞说“颐中有物叫噬嗑”,噬嗑之后便亨通,是说咬断并合拢之后才亨通。刚柔分,是六爻中刚柔相等。行动而明,是震体主动、离体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是雷击东西必与电相合,然后才能形成威势。人的颐中自有雷电,牙齿刚、舌头柔;雷击必与电相合,牙齿咬合也必须有舌头配合,然后才能发挥作用。柔爻得中而向上行,是说六五得中而居上,以柔爻居五虽不当位,却因此得到治理刑狱的道理。大概圣人使用刑罚,是出于不得已;以柔顺之道治理刑狱,是圣人的仁德。这一意义体现在六五爻。象辞说:雷电相合,这是噬嗑卦的象。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天地要去除万物的梗塞,必定使用雷电;正如要去除颐中的梗塞,必定要用噬嗑。先王体察这一点,遇到阻碍百姓的小人,必定使用刑狱。所以体取离的照察来彰明刑罚,体取震的威势来整饬法令。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象辞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行动。六爻都在说明使用刑狱:初爻是作恶的开始,上爻是作恶的终结,中间四爻相当于颐中的梗塞,六爻的层次就是这样。初爻在最下,是作恶的小人,也是作恶的开始;姑且稍加惩罚,使他脚戴刑具、遮没脚趾,让他不能行动,同时听任他改过。所以因遮没脚趾而没有灾咎。《周礼》所说把人拘坐在圜土、收置在嘉石,就是这个意思。《系辞》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利益不受劝导,不受威势不受惩罚。小惩罚而大告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 六二:咬食柔软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咎。象辞说:咬食柔软的肉而遮没鼻子,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按六爻的位置来说,六五是君位,是治理刑狱的主宰;九四是大臣位,是治理刑狱的卿;九四以下则是治理刑狱的官吏。颐中的梗塞最大,干胏就是带骨的干肉,最难咬。六二属于柔体,用咬食柔肉的方法去咬它,虽使自己的鼻子受伤,但也没有灾咎。它是治理刑狱的人,所以过错不在自己。象辞说“乘刚”,是说九四是刚硬的梗物,六二用柔道压在它上面咬,所以受到损伤。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物,虽有小小羞吝,但没有灾咎。象辞说:遇到毒物,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也属于柔体,看到六二受伤,便用咬食腊肉的方法去咬,也遇到了毒害;大概没有预料到干胏中有骨头,于是被它所伤。虽有小小羞吝,也没有灾咎。其用意在于除恶,自身还有什么灾咎呢?象辞说“位置不当”,是说六三属于柔体。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和箭,利于以艰难守正,吉。象辞说:利于以艰难守正而吉,是因为刑狱之道尚未光明。颐中的梗塞正是在这一爻。九四接近君位,是治理刑狱的卿。各爻以柔爻咬食,只有九四以刚爻咬食。干胏是带骨的干肉,这种小人难以咬断,正如干胏;九四属于刚体,按照咬食干胏的方法去处理,终于得到实情,所以说“噬干胏,得金矢”。古代司寇用两种凭证来禁止百姓争讼:进入审理诉讼时交入钩金,之后才听断;如果已经得到实情,就得到钩金。用两造来禁止百姓争讼时,交入束矢,之后才听断;如果已经得到实情,就得到束矢。说“得到金矢”,是说取得了实情。但不敢因此自以为有能耐,应当以艰难守正的道理自守,才会吉。象辞说“尚未光明”,大概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达到无刑,这是治狱者的职责。如今仍有阻碍天下的小人,就不是善于治理刑狱。古人治理刑狱,得到实情后便哀怜谨慎而不喜悦,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六五,君位,所谓柔得中而上行者也。九四,噬嗑,既得其情矣,以狱之成告于六五。五柔主也,依前以噬干肉之道噬之。干肉无骨者也,葢以柔噬之也。于是不忍用刑者曰:得黄金,用赎刑也。古者金作赎刑,如《吕刑》五刑之赎皆有罚,以千锾为差,是也。九四以刚噬,六五以柔噬。以刚噬者,冇司执法之公;以柔噬者,人君不忍之仁也。然犹贞厉则无咎,贞厉,谨惧也。正如穆王训夏赎刑,刑既轻矣,犹曰:“朕言多惧。”是也。象曰:得当也,言以柔用狱,得用狱之当也者,得圣人一个慈祥恻怛之心,更无穷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九处卦之终,小人为恶之大者也。故灭其耳。系辞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离下艮丄】贲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贲饰也,以文为饰,物相合则必有文。人道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君臣之交,賔主之欢,父子兄弟夫妇之好,皆当有文以相接。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非徒为是繁缛,有本者固如是也。卦自泰变,隂阳往来交错而成文,曰贲。亨,小利有攸往。止得从。彖解曰:柔来而文刚,故亨。上体本坤,上六一柔下来,文二成离。离为文明,故亨。下体本干,九二以刚往而文上,成艮。艮止也,故小利有攸往。刚柔往来交错成文,此天文也。如日月之昼夜,隂阳之寒暑,百谷草木之荣枮,皆相错而后成文,此自然之文也。故曰天文,以六爻之象言也。以人道言之,则离义取明,艮义取止。文明以止,人文也。六爻之义,上下贵相文。五居君位,以上文下吉而有喜,是文明以亨也。初二三四,臣位也,以下文上则不可遽进,文明以止也,小利有攸往之义也。此人事故曰人文也。贲亨属五爻,小利有攸往属下四爻。葢君以礼遇臣,君臣会遇无往不亨。士之在下,自文其身以待上求,非其礼物之至则不轻售,安可以骤进哉?皆不往而止,以上来成离,下往成艮,为义也。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日月星辰往来运行,天文也,而时变系焉。君臣父子夫妇朋友相接之礼,人文也,而教化系焉。人文既偹,则天下化成矣。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野烧之火也。焚薙榛棘,然后草木敷畅,物得其贲,所以为文。君子体此以明庶政,无敢折狱。礼乐明备,百度修举,所以饰国也。狱贵情实,无所用文,故不敢以文折狱。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下四爻皆取自文,其身不遽往为义。初居最下,趾之象也。趾所以行,自贲其所行也。所乐在我,无用乘人之车也,故寜舍之而徒也。象曰:义弗乘也。以义为重,前车后乘,繋马千驷不足贵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二居中离体,文明,道徳积中,达于面目。所谓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粹然见于面者也。其所贲与初爻贲其一体者异矣。象曰:「与上兴也。」言五自上而求贲,则可与兴起,然不先往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濡,润泽也。文明之极,其徳之盛,足以润其身也。故贲如又濡如,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者也。又与贲其须者异矣。然亦未可进也,故曰永贞吉。象曰:终莫之陵也,言终当大用也。六四,贲如皤如,自马翰如,匪冦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四在三上,贲盛于三,蓄徳老成,可为典型者也。故曰:“贲如皤如,华髪黄耉之象也。”自马翰如,其马亦防白班,翰而不进,不轻屈于人,所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者也。匪冦婚媾,非礼而来,皆冦我者之人也,安可以冦得哉?婚媾则往矣,言偹礼也。正如黄绮诸公不肯为嫚骂折,及吕泽之聘币至,羽翼翻然而起矣。葢自贲其趾,以至蓄徳老成,是惟无用,用则邦家有光矣。然六五束帛已戋戋然而来,天下将被润泽矣。象曰:“当位疑也”,言不轻往也。“曰终无尤也”,言出处之节,无一毫瑕尤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有老成之人,在下而五欲求之,必得,所以贲之之道,礼物不可轻也。故束帛戋戋然,至于丘园之下,将庶防其贲我乎?上下相贲,文明而亨,此其时也。虽然,我何以聘币为哉?三至然后翻然,故始未免吝,终则吉。象曰:六五之吉,冇喜也。其肯来贲,喜可知也。

译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占问虽正固仍有危险,但没有咎害。《象传》说:占问虽有危险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处置得当。六五处君位,正是所谓柔顺得中而向上行进。九四咬断噬嗑之物,已经查明了实情,于是把狱事定成后报告给六五。五爻属柔,是主审者,依照前面所说咬食干肉的办法来处理。干肉没有骨头,大概是用柔顺的方式来咬断它。这时不忍心施刑的人说:“得到黄金”,就是用金来赎刑。古代以金作为赎刑之物,如《吕刑》所说五刑都可以用财物赎罪,并以千锾为等级差别,正是这个意思。九四用刚来咬断,六五用柔来咬断。用刚来咬断,是官吏执法的公正;用柔来咬断,是人君不忍伤人的仁心。然而仍然要“占问虽有危险”才“没有咎害”;所谓危险,是谨慎畏惧。正如穆王训诫夏后氏关于赎刑的事,刑罚已经减轻了,还说:“我的言语仍然多有畏惧。”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得当”,是说以柔顺来审理狱讼,得到了审狱的恰当原则;这是因为具有圣人慈祥恻隐的心,意义无穷。上九:肩负着重枷,枷木遮没了耳朵,凶。《象传》说:肩负重枷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白、不能听取善言。九处在卦的终位,是小人为恶达到极点的象征,所以使他的耳朵被枷木遮没。《系辞传》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会招致灭身。”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因而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因而不去除。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经》说:“肩负重枷而遮没耳朵,凶。” 【离下艮上】贲 贲卦:亨通,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贲卦亨通,是因为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文明而又止,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贲”就是装饰,以文采作为装饰,事物彼此结合就一定会产生文采。人道没有根本就不能建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施行。君臣交往、宾主欢会、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亲爱,都应当有文饰来彼此交接。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并不只是故意繁琐讲究;有根本的事物本来就是如此。此卦由泰卦变化而来,阴阳往来交错而形成文采,所以叫贲。卦辞说“亨,小利有攸往”,止就是可以有所从属。《彖传》解释说:“柔来而文刚,所以亨通。”上体原本是坤卦,上六的一根柔爻下来,文饰二爻而形成离卦。离为文明,所以亨通。下体原本是乾卦,九二以刚爻上行而文饰上体,形成艮卦。艮为止,所以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刚柔往来交错而形成文采,这是天文。比如日月形成昼夜,阴阳形成寒暑,百谷草木有荣有枯,都是相互交错后才形成文理,这就是自然之文。所以说“天文”,是从六爻的象来讲的。从人道来说,离卦取明之义,艮卦取止之义。文明而止,是人文。六爻的意义,在于上下尊卑之间应当彼此文饰。五爻处君位,以在上者文饰在下者,吉而有喜,这就是文明而亨通。初、二、三、四爻处臣位,以在下者文饰在上者,就不能贸然进取,这就是文明而止,也是“小利有攸往”的意义。这些都是人事,所以说是人文。“贲亨”属于五爻,“小利有攸往”属于下四爻。大概君主以礼来对待臣下,君臣相遇就没有不亨通的。在下位的士人,自己修饰自身来等待上位者求取;如果不是礼物送到,就不会轻易出仕,怎么可以突然进取呢?因此都不前往而止,以上爻下来形成离卦,下爻上往形成艮卦,就是这个意义。卦辞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日月星辰往来运行,是天文,其中联系着时序变化;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彼此交接的礼,是人文,其中联系着教化。人文完备了,天下就教化成就了。《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擅自断决狱讼。山下有火,是野外焚烧的火。烧除杂草荆棘之后,草木就舒展茂盛,万物得到文饰,所以形成文采。君子体察这一点,便明察各种政务,不敢擅自断决狱讼。礼乐明备,各项制度得到整治施行,这是用来文饰国家的。狱讼贵在查明实情,不应当使用文饰,所以不敢用文辞来断狱。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子而徒步行走。《象传》说:舍弃车子而徒步,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下四爻都取自己修饰自身之义,以不立即前往为原则。初爻处在最下位,有脚趾的象。脚趾是用来行走的,就是自己文饰所行之道。自己所乐意的事在于自身,不必乘坐别人的车,所以宁可舍弃车子而徒步。《象传》说“按义理不应乘车”,是以义为重;前车后乘,即使系着马匹千驷,也不足以看重。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要与上位者一同兴起。六二居于中位,处在离体之中,具有文明之象;道德积聚于内,显现在面目上。正所谓仁义礼智根植于心中,生发出来的光彩纯粹地显现在脸上。它所作的文饰,与初爻只文饰自身一体的情况不同。《象传》说“与上兴也”,是说五爻从上位来求取文饰,就可以与它一同兴起,但自己不能先行前往。九三:文饰得光彩润泽,永远守正则吉。《象传》说:永远守正而得吉,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濡”是润泽。文明达到极盛,道德丰盛,足以润泽自身。所以说既文饰得光彩,又文饰得润泽;清明存于自身,志气如神。这又与“文饰自己的胡须”不同。然而仍然不能进取,所以说“永远守正则吉”。《象传》说“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是说最终应当受到重用。六四:文饰得光彩洁白,自己的马洁白如翰;不是盗寇,而是婚姻配偶。《象传》说:六四处在适当的位置,因而有所疑虑;不是盗寇而是婚姻配偶,最终没有过失。六四在九三之上,九三的文饰已很盛,积蓄道德而老成,可以作为典范。所以说:“文饰得光彩洁白”,这是华发老人、黄发老人的象征。自己的马洁白如翰,马也呈现防白斑纹,洁白而不前进,不轻易向人屈服,正是所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的意思。说“不是盗寇而是婚姻配偶”,不合礼而来的人,都是来侵扰我的人,怎么能让侵扰者得到我呢?若是婚姻配偶,就应当前往,说明礼物已经完备。正如黄绮等诸位高士,不肯因轻慢辱骂而屈服;等到吕泽的聘币送到,才突然奋起。大概从文饰脚趾开始,到积蓄道德而老成,都是尚未被任用;一旦任用,就会使国家增光。然而六五的束帛已经少量而接连地送来,天下将要受到润泽了。《象传》说“处在适当的位置,因而有所疑虑”,是说不轻易前往;说“最终没有过失”,是说进退出处的节操没有一丝瑕疵。六五:在丘园中加以文饰,束帛少量地送来;开始有些吝,最终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有喜庆。有老成的人处在下位,而六五想求取他,必定能够得到;所以用来文饰、聘请他的礼物不能轻薄。因此束帛少量地送到丘园之下,大概差不多可以防止他只来文饰我吧?上下彼此文饰,文明而亨通,正是这个时机。虽然如此,我怎么能只是因为聘币而前来呢?要等到多次来请之后,才突然应召,所以开始免不了有些吝,最终则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有喜庆”,他肯来接受文饰,喜庆自然可以想见。

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至五爻相贲文之极也,物极则反,故上九处贲之极,又反而归于白贲,以质为贵也。所谓甘受和,白受采,绘事后素是也。曰白贲者,所以反礼之本者也。象曰:上得志也,谓得其本然之志也。《易》道履贵素,履贲尚白贲,皆贵质之义。又説:「上九处卦之上而无位,刚上而止,自洁其身,非六五束帛之能贲也。箕颍之流,烟霞泉石,自是一种人物,是以白为贲者也。」有道之世,如是白贲者多矣。象曰:「上得志也,得遂其素志也。」▯【坤下艮上】剥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隂阳消长,天之理也。一隂生,姤;积而至五阳将尽矣。其卦为剥,五隂剥一阳,众小人剥君子之象也。虽然剥不尽,则不复;硕果不食,生意已在其中矣。此天运之所以不穷也。曰:不利有攸往,君子处剥不宜往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五柔变一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小人长,君子当顺受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坤体顺,艮体止,顺而止之处小人之道也。自古小人之祸,皆成于君子之争。葢争则小人必胜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消息盈虚,天运之自然也。有善必有恶,有君子必有小人,其天地隂阳之数欤?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夷而附于地,剥象也。然山虽夷,其下愈厚,其土依然在也。小人之剥,法度坏乱;君子徳泽犹在,人心未冺,民心不摇,则天道可囬矣。厚下安宅,所以固人心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自下剥上,君子在上,处牀也;小人自下剥之,渐而毁也。初且剥足,意在蔑正也。象曰:以蔑下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二隂生剥,至辨也,亦蔑贞,凶。象曰:未有与也,言党犹未盛,且剥辨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圣人未尝不开小人为善之门。一阳在上,君子也。三与上正应,已小人也。处羣小人之中,自异而应上。圣人许之曰:「剥之无咎。」象曰:「失上下也。」言失上下,四隂而应上九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四隂生牀,剥尽而及肤矣。是君子之身,已被其伤矣。故曰切近灾也。不言蔑贞者,盖四隂生小人之道已盛,而为君子者犹不能见几而去,则非蔑贞之罪也。六五,贯鱼以宫人▯,无不利。象曰:以宫人▯,终无尤也。五隂在下,牵连而进,如贯鱼然。自古小人之乱,皆由人主委以大兵大权,故其势得以害君子。若以阉人扫除之职主之,则无不宜矣。五为君位,故言所以待小人之道。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剥而至此,阳将尽矣。剥尽则复,阳未尝絶也。人之食果,以渐而剥,必留一硕大者不剥。其所以不剥而食者,留以为种子。此大者剥下,生意已存于不食之中。故剥卦頼乎此,阳剥尽遂反为复,以喻君子之不可尽剥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在下而载其上。小人之事,一阳在上,众隂自下载之,有君子得舆之象。庐居上而庇其下,君子之事,一阳在上而众隂自下剥之,有小人剥庐之象。初剥牀之足,剥之不已,则剥其辨;又剥之不已,则剥其肤;至剥之极,则剥及于庐,是自剥其庐也。盖一君子在上,小人犹得所庇;君子尽去,则小人无托身之所矣。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盖小人极盛,然后君子为民所属望;祸乱既极,然后知小人之不可用也。▯【震下坤上】复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徃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徃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译上九:朴素的文饰,没有咎害。《象传》说:朴素的文饰,没有咎害,是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到了五爻,彼此文饰已经达到极点;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所以上九处在贲卦的极点,又反转而归于朴素的文饰,以质朴为贵。正所谓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绘画最后才施加白底。说“朴素的文饰”,是为了返回礼的根本。《象传》说“上得志也”,是说实现了本然的志向。《易》的道理以朴素为贵,《履》卦尊贵素,《贲》卦崇尚白贲,都是以质朴为贵的意思。又有人解释说:“上九处在卦的最上面而没有职位,刚爻上升而止,自己洁净自身,不是六五的束帛所能文饰的。箕山、颍水一带的隐逸之士,与烟霞泉石相伴,自成一种人物,是以白色朴素作为文饰的。”有道的时代,这样朴素自守的人很多。《象传》说:“上得志也”,就是实现了自己的素志。【坤下艮上】剥 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使刚爻发生变化。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势力增长。顺从而止住,正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阴阳消长,是上天的道理。一阴生成,就是姤卦;阴气积累到五阴,五个阳爻将要尽了,卦就成为剥卦,是五个阴爻剥落一个阳爻、众多小人剥害君子的象征。虽然如此,剥落不尽,就会复生;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生机已经存在其中。这就是天运不会穷尽的原因。说“不利有攸往”,是说君子处在剥卦时不宜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使刚爻发生变化”,是说五个柔爻使一个刚爻发生变化。“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小人势力增长,君子应当顺从接受。顺从而止住,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坤体为顺,艮体为止,顺从而止住,是处置小人的方法。自古小人的祸患,都是由于君子争斗而形成的;因为一争斗,小人必然获胜。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消长盈虚,有善就必然有恶,有君子就必然有小人,这难道是天地阴阳的定数吗?《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就是剥卦;居上位者因此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山被削平而附着在地上,是剥卦的象。然而山虽然被削平,山下反而更加厚实,土壤仍然存在。小人的剥害,表现为法度败坏混乱;君子的德泽还在,人心没有泯灭,民心不动摇,天道就还有可能回转。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是为了巩固人心。初六:剥落床脚,蔑视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脚,是从下部开始毁灭。由下向上剥落,君子在上,处在床上;小人从下方剥害他,逐渐加以毁坏。初爻先剥床脚,意在蔑视正道。《象传》说“从下部开始毁灭”。六二:剥落床的边框,蔑视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的边框,是还没有同党相助。两个阴爻相继生成而剥害,到了床框,也同样是蔑视正道而凶。《象传》说“还没有同党相助”,是说小人的党羽还没有壮大,暂且只能剥落床框。六三:剥害而没有咎害。《象传》说:剥害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同类。圣人从来没有关闭小人向善的门。上面有一个阳爻,是君子;六三与上九正相应,本来属于小人,却处在群小人之中而自行与众不同,去呼应上九。圣人赞许他说:“剥害而没有咎害。”《象传》说“失去了上下的同类”,是说失去上下同类,四个阴爻中唯独与上九相应。六四:剥落床而达到肌肤,凶。《象传》说:剥落床而达到肌肤,灾祸已经迫近。四个阴爻生于床上,剥落殆尽而达到肌肤。这就是君子的自身已经受到伤害。所以说灾祸已经迫近。不说“蔑视正道”,是因为四个阴爻代表的小人之道已经强盛,而作为君子的人仍然不能察觉先兆而离去,那就不仅仅是蔑视正道的罪过了。六五:把阴爻像串鱼一样贯连起来,用宫人来对待,没有不利。《象传》说:用宫人来对待,最终没有过失。五个阴爻在下,牵连着向前,好像串起的鱼。自古小人的祸乱,都是由于人主把重兵大权交给他们,所以他们的势力能够伤害君子。如果让宦官只掌管洒扫宫禁一类的职务,就没有不合宜的了。五爻处君位,所以这里说明对待小人的方法。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庐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承载;小人剥落庐舍,最终不可任用。剥落到了这里,阳气将要尽了。剥落尽了就会复生,阳气从来不会断绝。人吃果实,是逐渐剥取,必然会留下一枚硕大的不剥;之所以不剥来吃,是留下作为种子。这个大的果实虽然被剥落下来,生机已经存在于不食之中。因此剥卦依靠这一点,阳气剥尽后便转为复卦,用来比喻君子不可能被剥尽。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庐舍,是在下者承载在上者。小人之事,一个阳爻在上,众阴爻从下承载它,有君子得到车舆的象。庐舍在上而庇护下方,是君子的作用;一个阳爻在上,众阴爻从下剥落它,有小人剥落庐舍的象。初爻剥床脚,剥个不停,就剥到床框;又剥个不停,就剥到肌肤;到了剥落的极点,就剥及庐舍,这是自己剥落自己的庐舍。大概一个君子在上,小人尚且有可以庇护的地方;君子完全离去,小人就没有寄身之处了。《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承载;小人剥落庐舍,最终不可任用。大概小人极其兴盛之后,君子才成为百姓所寄托的希望;祸乱到了极点之后,才知道小人不可任用。【震下坤上】复 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咎害,反复遵循原来的道路,七日之后复归;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而发动,并且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咎害,反复遵循原来的道路,七日之后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有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见到天地的本心吧?

序卦: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物无剥尽之理,故剥极则复,来隂极则阳生。阳剥于上,而复生于下,穷上而反下也。卦一阳生五隂之下,隂极而阳复也。阳,君子之道,阳消极而复反,君子之道消极而复长也,故为反善之义。曰复亨,阳道长矣,是以亨也。阳长而出,隂消而入,顺消息盈虚之理,无相疾害。一阳方动,众阳从之,以类而升,何咎之有?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谓消长之道,反复迭至,阳之消至七日而来复。姤,阳之始消者也,七变而成复,故云七日,谓七更也。阳进则隂退,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故利有攸徃。彖:刚反动而以顺行,阳反于下,下体为震,震动也。上体为坤,坤顺也。阳动于下,上体皆坤,以顺而长也,是以无疾。曰七日来复,天行也。盖隂阳消长,天运自然也。曰利有攸徃,刚长也。一阳来复,以渐而长,是君子道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一阳生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夫穷冬积隂之时,天地几于无生意矣,而阳气已动于黄泉之下,犹之人焉,方其物欲之深也,几于无天理矣,而性善之端要不可泯也,必有时而发,就其发处而观之,则天地之心见矣。程氏曰:先儒以静见天地之心,盖不知动乃见天地之心,非知道者孰能识之?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阳气相搏而成雷,雷以十月闭蛰,十一月一阳生,阳气已动于地下,是雷已动而未发,雷动于地,阳复于下之象也。雷动于冬而春发声,阳复于冬而春发生,虽其气尚防,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恐其践履阳气也,圣人辅相天地之道也。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一阳在下,天地之心,性善之端也。故六爻以复善为义初复之始,始而知复知善未逺,不逺复也。故不至悔而元吉。象曰:以修身也。学者宜以此修身也。系辞曰:君子知防,知彰,万夫之望。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休善也。二取初近,从善而复也。故吉象曰:「以下仁也。」仁,人心也。善端之发,莫切于仁。初复于仁,而二下之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三不正而位危,又取初逺,屡失而屡复也。屡失故厉,屡复故无咎。过而复之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四处五隂之中,取初虽逺,而独与初应,以道自复者也。初曰:以修身;二曰:以下仁;四曰:以从道。盖修身以道,修身以仁,无二理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五居上体,纯坤,天性之至厚者也。虽取初逺,而以性复中,以自考言,反求于己,不因人而复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上取初逺物欲之深迷而不知复者也,妄动固有灾眚,好大喜功败而不悟,至于十年不克征,其秦皇汉武之所为乎?故象曰:反君道也。▯【震下干上】无妄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徤,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程氏曰:无妄,序卦:「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复者,反于道也。既复于道,则合于正理而无妄,故复之后受之以无妄也。为卦,干上震下,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圣人可也,学者未敢言无妄,且自不妄入也。故由不妄以至无妄,所谓自明而诚也。如司马温公教学者以诚,又未敢言无妄,且自不妄语入,是又略下教人也。「曰无妄,元亨利贞。」大亨以正,无妄之理也。初二四五爻得之,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其处不正则妄矣,故有灾▯而不利有攸往。三与上当之。彖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一阳自卦之外来,居内卦之下,变坤为震,遂成无妄。盖无妄实理也,天地人同就太虚中禀得。天地得之以为天地,人得之以为人,非有附丽而来也,与他卦之变不同,故曰「自外来」。

译《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终究穷尽,剥卦穷尽于上而反转到下,所以接着是复卦。事物没有剥落穷尽的道理,所以剥落到了极点就会复归;阴气达到极点,阳气就生成。阳气在上方被剥落,却在下方复生,就是穷尽于上而反转于下。此卦是在五个阴爻之下生成一个阳爻,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复归。阳是君子之道,阳气消减到极点而复归,君子之道消减到极点而重新增长,所以有返归善道的意义。说“复亨”,是阳道增长了,所以亨通。阳气增长而外出,阴气消减而内入,顺应消长盈虚的道理,彼此不相伤害。一个阳爻刚刚发动,众多阳爻就随之而来,同类一起上升,有什么咎害呢?“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是说消长之道反复交替到来,阳气消减到第七日便复归。姤卦是阳气开始消减,经过七次变化而成为复卦,所以说七日,意思是七次更替。阳气进则阴气退,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减,所以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刚爻返回而发动,并且顺势运行”:阳爻返回下方,下体为震,震为发动;上体为坤,坤为顺。阳气在下发动,上体全是坤,以顺势增长,所以没有疾病。说“七日之后复归”,是天道的运行;阴阳消长,是天运的自然规律。说“有利于有所前往”,是刚爻在增长。一个阳爻复归,然后逐渐增长,这是君子之道增长。复卦,大概可以见到天地的本心吧?一个阳爻在下方生成,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隆冬阴气积聚的时候,天地几乎没有生机了,但阳气已经在黄泉之下发动;就像人一样,正当物欲深重时,几乎没有天理了,但性善的端绪终究不能泯灭,必定有时会发露。顺着它发露的地方观察,就能看见天地的本心。程氏说:先儒认为在寂静中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大概不知道正是在发动之中才显现天地的本心;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阳气相互激荡而形成雷。雷在十月闭藏蛰虫,十一月一阳生成,阳气已经在地下发动,这就是雷已经发动而尚未发出的状态;雷发动于地中,是阳气在下复归的象。雷在冬天发动,到春天才发声;阳气在冬天复归,到春天才生发。虽然当时阳气还很微弱,先王仍在冬至日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是担心人们践踏、损伤阳气。这是圣人辅助天地之道。初九:不远就复归,没有招致悔恨,大吉。《象传》说:不远就复归,是用来修养自身。一个阳爻在下,是天地的本心,也是性善的端绪。所以六爻都以复归于善为义。初爻是复归的开始,刚开始就知道复归,知道善还没有远离,这就是不远复。所以不会达到悔恨而且大吉。《象传》说“用来修养自身”,学习的人应当以此修养自身。《系辞传》说:君子知道防微,也知道事情显著,是众人的希望。孔子说:颜氏的学生,恐怕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有不善的地方从未不知道,知道了以后从未再去实行。《易经》说:“不远就复归,没有招致悔恨,大吉。” 六二:美善地复归,吉。《象传》说:美善地复归而得吉,是因为谦下而亲近仁。“休”就是美善。六二靠近初九,跟随善而复归,所以吉。《象传》说“谦下而亲近仁”。仁就是人心,善的端绪发露,没有比仁更切近的。初九复归于仁,六二便谦下而亲近它。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咎害。《象传》说:屡次复归而有危险,按义理说没有咎害。六三位置不正而且处境危险,又距离初九较远,所以屡屡失误又屡屡复归。屡屡失误,所以有危险;屡屡复归,所以没有咎害。这是犯错后又能复归。六四:处在中间行动而独自复归。《象传》说:处在中间行动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从正道。六四处在五个阴爻的中间,虽然距离初九较远,却独自与初九相应,是依靠道而自行复归。初九说“用来修养自身”,六二说“谦下而亲近仁”,六四说“为了遵从正道”。大概修养自身要依靠道,修养自身要依靠仁,并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居中而自我考察。六五处在上体,纯属坤卦,是天性的极其厚重。虽然距离初九很远,却依靠本性复归于中正;所谓自我考察,就是反过来求之于自己,不因别人而复归。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凶;会有灾祸。用来出兵,最终必有大败;因此使国君遭凶,甚至十年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而不能复归的凶,是违背了君主之道。上六距离初九最远,是物欲深重、迷失而不知道复归的人。妄动本来就会有灾祸,喜好铺张、贪图功名,失败了还不醒悟,直到十年都不能出征,这难道不就是秦皇、汉武所做的事吗?所以《象传》说:违背了君主之道。【震下乾上】无妄 无妄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卦,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发动而强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上天的命令。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既然是无妄而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得不到天命的保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程氏说:无妄卦,《序卦传》说:“复归之后就不会妄动了,所以接着是无妄。”复,是返回正道。既已复归正道,就合于正理而没有妄动,所以复卦之后接着是无妄卦。此卦为乾上震下,震是发动。依天理发动就是无妄,依人的欲望发动就是妄。无妄是圣人的境界,学习的人还不敢说自己已经无妄,只能先从不妄动做起。所以由不妄动达到无妄,就是所谓先自明而后达到诚。比如司马温公教导学习者以诚,也不敢直接说无妄,而是先从不妄语做起,这是稍微降低层次来教人的方法。“无妄,元亨利贞”,大为亨通而守正,是无妄的道理。初、二、四、五爻得到这一点;若处位不正就会妄动,所以有灾祸而不利于有所前往。三爻和上爻当此。《彖传》说“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一个阳爻从卦外来到内卦下方,使坤卦变为震卦,于是形成无妄。无妄其实是实理,天地人共同从太虚中禀受它。天地得到它而成为天地,人得到它而成为人,并不是依附着别的东西而来,这与其他卦的变化不同,所以说“从外而来”。

故初爻为无妄之主,而六爻惟初得吉,盖初动之始,无一毫私意,全无妄之体者也。动而健,刚中而应,震动而干健,五刚得中,二隂又得中而相应,无妄之义也。「大亨以正」,天之命也。无妄,诚也。诚者,天之道也。元亨利贞,天徳之全也。无妄则与天为一,而天徳纯全,故曰「天之命也」。子思于《中庸》首篇便曰:「天命之谓性」,盖本诸此。「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此释上卦辞也,言无妄之往,何往而不可?若有眚则天命不祐,何行哉?言有眚则不利有攸往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万物肃然而听命,其心至一也。天与万物未尝相误,故曰物与无妄。圣人充此心,勿忘勿助,茂对时,育万物,全是顺天理。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一阳自外来,居无妄之初,成卦由之动,以应干。其动以天无妄之至也,故往吉。象曰:得志也。以理而动,无往不可,其心泰然矣。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无妄,诚也,实理也,尽人物之性于己也。有一毫求得于外,心便害无妄之体。耕而获,菑畬,求得于外也。必无耕获菑畬之心,然后可以有所往。二以隂居隂,虽得中,然未实也。中未实,则必外求,因有此戒。故象曰:未富也。樊迟之学稼,许子之并耕,皆耕获菑畬者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以六居三,其位不正,处动之极,动而得灾。然无妄得灾,非已致也,不言悔吝。盖无妄而灾眚至,皆吾进徳之騐也。有一毫咎人之心,则妄矣。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四,心位也。《咸卦》可见本然之心,无一毫之妄也。存得本然之心,则天理见矣。故曰:「可贞,无咎。」言此心可贞守之而无咎也。象曰:「固有之也。」言此心固有,非外铄我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五居干体而得中,纯乎天理而与天为一者也。必至此而后可以言命。无妄不宜疾也,而得疾则天也。故可以勿药而有喜。如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伯牛有疾,子曰:亡之,命矣夫。如夫子,伯牛之得疾,然后谓之无妄之疾。圣贤平时陟降,无非对越上帝时也。疾何用祷哉?妄而得疾,药亦无及矣。故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处卦之终,其位不正,所谓匪正有眚者也。

西谿易説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谿易説卷六宋 李过 撰

译所以初爻是无妄的主爻,六爻之中只有初爻得吉,大概因为初爻是发动的开始,没有一丝私意,是完全体现无妄本体的爻。发动而强健,刚爻居中而有应,是震为发动、乾为强健,五爻刚健得中,二爻阴柔也得中而彼此相应,正是无妄的意义。“大为亨通而守正”,是上天的命令。无妄就是诚,诚是上天的道。元亨利贞,是天德的完整体现。无妄就与天合为一体,天德纯全,所以说“天之命也”。子思在《中庸》开篇就说:“天命之谓性”,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本。“若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既然无妄而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得不到天命的保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这是解释上面的卦辞:无妄而前往,哪里不能去?如果有灾祸,就是没有得到天命保佑,还能到哪里去?就是说有灾祸便不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归于无妄。先王因此充分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雷在天下运行,万物肃然听命,它们的心志极其专一。天与万物从来不会彼此错失,所以说万物归于无妄。圣人充实这种心,不忘不助,充分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完全是顺从天理。初九:无妄,前往,吉。《象传》说:以无妄前往,可以实现志向。一个阳爻从外卦来到无妄卦的初爻,卦的形成由它发动,并与乾卦相应。它依天理发动,是无妄的极致,所以前往则吉。《象传》说“可以实现志向”,是说按照义理行动,没有哪里不能去,内心安泰。六二:不耕种却期待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期待成熟田地,这样才有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却期待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足。无妄就是诚,是实理,是在自身尽得人与万物的本性。如果有一丝一毫向外求取所得,内心就会损害无妄的本体。耕种而求收获,开垦荒地而求成熟田地,都是向外求取。必须没有耕种求获、开荒求熟的心,然后才可以有所前往。六二以阴爻居阴位,虽得中,但内在还不充实;内在不充实,就必然向外求取,所以有这个告诫。《象传》说“还没有富足”。樊迟学习种田、许行主张君民并耕,都是耕种求获、开荒求熟。六三:无妄所带来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把它牵走了,乡里人却遭受灾祸。《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乡里人遭受灾祸。以六爻居三位,位置不正,又处在震动的极点,发动就得到灾祸。然而这是无妄而遭受灾祸,并不是自己招致的,所以不说悔恨或吝难。大概无妄而灾祸到来,都是我进德修业的验证。如果有一丝责怪别人的心,就是妄动了。九四:可以守正,没有咎害。《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这种本心本来就固有。九四处在心的位置。《咸》卦可以看出本然之心,没有一丝妄念。保存本然之心,天理就显现出来。所以说“可以守正,没有咎害”,是说这颗心可以守持而没有咎害。《象传》说“本来就固有”,是说这颗心本来固有,并不是外界灌输给我的。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有喜事。《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不可试用药物。九五处在乾体而得中,是纯粹合于天理、与天合一的境界。一定到了这个地步,才可以谈论天命。无妄本来不应有疾病,但既然得病就是天命。所以可以不用药而有喜事。孔子患病,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我已经祈祷很久了。”伯牛得病,孔子说:“大概要失去他了,这是命啊。”像孔子这样,伯牛得病之后,才称作无妄之疾。圣贤平时一举一动,无不是面对上帝、敬畏上帝;疾病还用得着祈祷吗?妄动而得病,药也没有办法了。所以《象传》说:无妄之疾,不可试用药物。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祸,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走到穷尽处所招致的灾祸。它处在卦的终位,位置不正,正是所谓“不合正道就有灾祸”。《西谿易说》第五卷。钦定《四库全书》。《西谿易说》第六卷。宋代李过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