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非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五(1/2)
即非禅师全录卷之二十五
门人明洞性安、性节、明觉、明幢同编。
佛事黄檗大和尚命蕴谦监寺斋法衣。至师举示众云:「寸丝不挂,人天瞻仰;无门一线,放开众生成佛有分。」老黄檗既尚普门,分付新圣寿,亦如雪峤承当,不敢囊藏,对众披露。幸遇明眼证明,直下酬恩去也。诸大德委悉么?织成古锦含春象,无奈东君漏泄何。
挂钟版前佛慧命,后佛纲纪,今佛出世,从新提起,大机大用,透顶透底,筑着磕着,绳绳不已。
观音大士开光圆机独运,遍界不藏;妙用常寂,诸相全彰。普开甘露门户,廓示苦海津梁。正与么时,如何是应机赴感?一句毫头,点出千手眼;一月当天,印万江。
源檀越丁未二月二十二下午送大士进寿山开光,与山僧午间所梦无异,亦奇哉!辄成一偈。
开眼说梦,法觉尽诸有情。山僧未开口,龙天已证明。
为德叟源老居士起灵輀生死犹梦幻,恩爱两忘情。宝所好,归去,翻身出化城。
灵輀至山拈香偈虚空不二门,大地一匡床,不用曼殊重问答,了然一默愈风光。或问:「如何是语默外一句?」看山僧烧此一瓣香。
进葬封圹法语石火电光,理无常照。丹心如日,亘古长明。恭惟源檀越德叟老居士,七十二年来,门题「忠孝室」,满芝兰。功业福缘之如此,自当含笑蜕去,何憾哉!所余憾者,三宝福田已种,四弘誓愿未酬。大限到来,攃手归去,筋斗倒翻,犹可待也。兹当瘗玉藏真之际,安神乐土之宵,且作么生?是耀后光前,不受埋没。一句月沈西砚海,雪覆紫金山。
卓拄杖授记偈佛国圣境,随意遨游;子孙绵远,福荫丰州。
神主安座偈广寿枝花芳,联万世福聚,正脉源远流长。檀越不昧,灵山嘱重来,扶起金刚幢。
为化子入塔雪消山露骨,叶落树归根,擘开无缝塔,别自有乾坤。正当恁么时,如何是合上座安身立命的句?石人坐断铁昆仑,拨转金乌出海门。
荐亡不见有生法,灭从何处起?了却生灭心,虚空无表里。月桂凉风,香未已。
生而不生,镜里形灭而不灭,海中月,遍界明明不覆藏,荐取本来真面目(艺禅者求荐故妣月庭)善人乞法荐尊亲,一法空时,万法平。七十余年如昨梦,翻身踏倒涅槃城。
为求荐拔,语无多。一念回光,出爱河。直指亡灵,归去也。无生国里,礼弥陀。
阎浮一别几春秋,山自空兮水自流。直指归元无别路,无生国里任遨游。
十九年来,梦已阑。醒时无复恋。入间踏翻生死两条路,佛国天堂,到处安。
长江月落,室灯存。善施门开,见世尊。老叟死,心行活路。金鳌背负,铁昆仑。
度人,自度,两无难。生死岸头,急转凡。十七年来,犹一梦。欠伸,推倒倚天岩(荐周岩禅德远忌)吐珠,遽尔为伤。蚌不觉,寒蟾暗几更。血沼化成八德水,惟心净土,了无生(荐心德院天融大师)双亲已度,孝心存。法雨为君洗泪痕,生死涅槃俱梦幻。翻身推倒铁昆仑。
觉灵谢世,归何处?诸行无常,自在观。会得头陀,无剩语。乐邦只在一毫端。
死从何去?生何来?把得住兮,放得开。随处逢缘,能作主。任从高步上莲台。
道无内外与中间,妙在回光照本颜,直下髑髅开活眼,翻身踏破铁围山。
一别人间廿五年,为君直指未生前。回头屋老春长在,信脚踏翻九品莲。
坐断生死两条路,踏翻名利大梦场,转身便是极乐国,无须更恋旧家乡。
拔却杏桃,栽栗棘;不玩其华,食其实。机前末后,句无多。石火电光,构不及。
雨霁,云收,山岳露本来面目,甚分明,一毫头上翻身转,天上人间利有情。
喝下铁围,丁倒走阎罗,鼻孔如雷吼,惊得上善往西方,不用将身藏北斗。
杖头点醒,三春梦觉,岸初登一刹那,不用别寻龙女辈,随方顶礼活弥陀。
江东孝子荐亲娘,直下分明为举扬。五十年来春梦晓,一轮红日出西方。
烦恼菩提,如梦幻;涅槃生死,等空花。空花梦幻,都抛却。午夜天开,露月华。
不生而生,镜里形灭而不灭,水中月。识得自性,天真佛。大地山河,一片雪。
踏断死生旧路,头爹爹不用更思愁。牧童月下笛三弄,石女梦回,雪满楼。
身如明月蘸波心,一片禅心石共贞。脱体迥超生死外,莲花国里任纵横。
浮生大梦,谁为觉?虚妄幻躯,孰是真?般若光中舒只眼,金刚智性常圆明。
无量寿佛放光明,照彻恒沙亿万程,返照一心,无别法,莲花国里,任纵横。
说是谤也,默是诳,离却语默,何近傍?翁翁慎勿实,诸无水底有天,含万像。
福海无非大法海,寿山原是大道山。祝禅有愿重来,切法海道山任往还。
才越梦河,登觉岸;未萌一念,荐双亲手。今请我重宣偈,直指无生向上程。
苦海踏翻,趋觉岸;大圆镜里,好安身。莲华九品,从君话。一会堪称,上善人。
缁林苑里究根源,枝叶无非解脱门。踢脱悟迷无剩迹,有何生死可重论?
豁开梦眼,望无涯。午夜钟残,月未斜。渔父不知何处去,扁舟依旧宿芦花。
花果将馨,风顿摵;蚌珠不吐,伤俱失。夙因已了,证无生;直指归源,完合璧。
般若智超男女相,本来面目已全彰,唤醒芳魂归去也。纵横何处不西方?
而今不作巫山梦,直下顿登大觉场。诸止善人俱一处,实池风送碧莲香。
知恩,方解报亲恩。点醒泥牛出海门,地狱天堂都踏破,十方凡圣一齐吞。
昨夜松梢新月悬,半边鼻孔未生前,打翻三十三年梦,立地顿登兜率天(荐秋月居士远忌)孝德羡君,全始终无劳,挥泪染春风,婆心一点,明如镜,返照涅槃,当下空。
心如铁石,尽丹衷;生死阴魔,直下空。一拶铁围山,粉碎西方日出,满天红。
戴角骅骝不着鞭,倒骑直上三禅天,翻身踏转西江月,照彻威音更那边。
梅落花残,重结果犹如转圣,已超凡无生。曲子解拈出,不用捶胸哭,峭岩。
去来无迹,住无踪。一性如来,体自同。染净二边,俱不涉。天堂地狱,一齐空。
生死如旦,必有暮;莲逢法雨,花方吐。惺惺寂灭,以为乐;立地顿超,千佛数。
荐觉海溺亡踏翻苦海,高登觉岸;一念回光,诸佛赞叹。
游省卿孝子求荐考妣昆仲罔极恩难答,中元附荐超。鹡鸰义自重,津筏德偏饶。福果檀林结,罪花秋叶凋。归元无别路,佛国任逍遥。
荐一水刘居士人间一别十三年,早已超登第四禅。此日讳晨重荐拔,百花丛里灿青莲。
吉兵卫信士求荐故考净雪公谢世十三年,何似未生前?而今在甚处?一朵雪中莲。
遗嘱语吉凶礼同,僧俗事别。吾虽谢世,当在寂灭光中垂手,汝等遵吾训,行吾言,便是吾常住世间也。成服不必着麻戴白,悲号哭泣,效颦世礼,有违古训,亦不必效应院念经拜忏,择地造塔,此等虚文,一齐扫断。违者非吾弟子,亦非吾眷属。至嘱至嘱。
入龛之后,俟天晴,抬上东山,至四火化。秉炬不敢劳尊宿,命昙子举火。火后收骨灰,调面施鱼,毋得存留。至嘱,再嘱。
山僧所居,方丈衣钵之外,了无余蓄。缁素咸知,只剩小金十片。命监寺办斋供佛伽蓝及檀越大众,嘱嘱。
火化偈我若火化,如空合空,真空不空,青山依旧,白云中。
别众偈生如是,死如是,坐断生死关,触破没巴鼻,喝!一喝。
寿山本师即和尚末后事实是岁春二月中,和尚再示微恙,告昙瑞曰:“此番不起之病,勿以世情逼我。”三月初,旧唐檀越来劝药饵,师从容谢而却之。初十日,少有起色。十四日,洞来省觐礼拜,曰:“恭喜和尚法体万福。”师管尔赐坐吃茶。四月朔,为丰州太夫人题藕丝织弥陀像赞。初七日,黄檗专使赍师翁老和尚书至,师焚香顶戴曰:“恩大难酬。”翌早赴大殿烧香浴佛,不异平时。十五日,答独照圆禅师通法属书,并复诸师启。顷因洪居士船带南湖袖和尚所送语录来,师书一偈于扇以谢。时者瘦色日加,食饮弗进,然且携杖上山庵,或到卧游居,犹不甚见有尪弱之容。五月朔,末次居士来候,师谢其多年为法金汤暨令堂信心供养。为三岭长老题临济祖像赞,为翠峰光巨题自赞,其余题赞二十有余幅。外有示昙瑞最后法语。初三日,高城光巨来省,寻而圆通、翠峰亦至。初六日,亲书遗嘱并规条六则,永镇山门。初七日,丰州太夫人差小沙弥北垣拜候,师为摩顶授记。晚间靠椅背坐,适翠峰入,师问曰:“正当恁么时,如何?”答曰:“脱体现成。”师曰:“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汝又作么生?”峰便喝。师曰:“再道看。”峰连喝两喝。师曰:“胡喝乱喝作什么?”峰礼拜曰:“谢师袖赞。”次日问光巨曰:“正当恁么时,如何是汝受用一句?”答曰:“八角磨盘空里走。”师曰:“再道看。”巨便喝。师曰:“一喝两喝后,又作么生?”巨礼拜而退。初十日,命知客唤翠峰、光巨二人入室,以法语、井拂子相嘱:“居山长养,勿轻泄也。”峰接拂子曰:“当炉不避火,冷地里燎却佛祖面门去也。”光巨提起拂子曰:“等闲提起,大地发光明。”师曰:“一齐为你证明了也。”二人同礼拜退。次为长福院题自赞。十四日,师五十六岁降诞之辰,两寺法眷、本山檀越及诸方缁素预约前后数日设斋庆祝,师起坐酬谢,一一若常。毓楚何居士进祝曰:“今年最”祝今朝诞,直指须弥作寿筵。师曰:善哉!供养转寿居士。士曰:弟子久沾甘露,惜乎未得亲切一番。师曰:早已与居士亲切了也。士礼谢而出。林道荣曰:恭惟和尚福寿无疆。师曰:出乎尔者反乎尔。荣礼拜曰:谢和尚慈庇。师曰:吃斋去。十五晚,高木居士至,师谢其年来卫护,示以不退心要。时四方道俗问安者,或差使,或自茧足,络绎于道。十七早,谓昙瑞曰:山僧行期在迩,造个不斫的龛子来。众谓和尚精神尚健,何急乎?是瑞曰:尊诞已度三朝,请问如何是法寿金刚旬?师竖三指示之。瑞曰:莫是前三三后三三么?师曰: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十九日,自笔火化偈,裁谢丰主暨诸州宰官居士遗帖。次问柏岩曰:树凋叶落时,如何?答曰:花灿不萌枝。师良久。柏问:如何是和尚末后句?师竖拳头。柏曰:只这是,更别有么?师与一掌。柏曰:此恩难忘。二十日,天将明,昙瑞、柏岩、翠峰、光巨、洞等及印光、梅岭各侍单前。师顾谓曰:汝等今日都不要离者里。瑞问:如何是今日事?师曰:日轮正当午。比已时,问瑞曰:龛已成否?瑞便进笔曰:与某甲写个封龛字。师大书「寿」字,左右乞遗偈。师曰:我若无偈,终不得死乎?众愈请不已,师乃挥笔曰:生如是,死如是,坐断生死关,触破没巴鼻。喝一喝,置笔命点茶来。茶罢,自劈开胸曰:快活!快活!瑞曰:好个快活和尚。洞曰:一生败阙,今日全彰。师微笑曰:天已午否?左右曰:未也。师且就寝,正午令昙柏扶起,趺坐香半炷间,泊然而逝。前一夕,大风拔树,雷雨动山。是日清霁,天气甚热,师颜貌如生。及翌午,锁龛,手尚柔软,顶有暖气。合崎缁白蚁聚云趋,悲泣顶礼,以俟阇维,惟恐执绋之后,火余顶骨不坏,收五色舍利无算。烟光所到,粲粲然如缀珠见于草木之上。以至四众争夺灰土俱尽,瑞等不忍遵其遗命,竟奉灵骨与舍利贮于宝瓶,以图建塔于两寿之山,瘗焉於戏?师平生以大法为己任,虽至疾之危,钳锤学徒,不敢少懈。其间答勘语,悉详载于别录中。兹略其细,而纪其大概云。
广寿嗣法门人明洞稽颡百拜敬述。
广寿即非和尚行业记
师讳如一,号即非,福州福清人,俗姓林,宋宝谟阁学士鬳斋先生之后也。父英,母方氏。晚祷观音大士而娠,梦大士授白莲花一枝,觉而生焉。甫七龄,舅氏使习《孝经》及诗论,辄能诵,略通大义。十三而孤,事母孝谨。北海大姓陈君奇之,招配以女,弗从,闭户读书。一日观演《目连传奇》,有感叹曰:「立身扬名,特世间孝耳,曷若出世法遍资恩有乎?」乃蕴志缁褐。母晓而难之,以故不敢启口,旦夕同母茹蔬而不入陈氏门。其女因抱病而卒。万历庚午,师年十五,闻密云太翁和尚柄法黄檗,特往瞻礼,始知有宗门事。又从细母舅读老庄,潜心释典。十七岁出家,时至跪请于母,母察其坚志,听投本县龙山寺,西来灏公为弟子,受经业。以明年佛生日剃。是冬,曾大父费老和尚继主黄檗,从受沙弥十戒。二十岁登坛受具,后二年,师翁隐元和尚接席,趋之,圆菩萨大戒。期满复叹曰:「羽翼成矣,不怒何以抟九万之风乎?」便誓学参禅,欲杖策江外,以母老不能远离,乃随落发师于奎山,染指教乘二年。一夜复叹曰:「古人说法,感天雨花,尚未脱生死,何况区区于空言耶?」弃之游方,首抵长庆,礼石雨禅师,扣入路之要。雨示以「狗子无佛性」话,退疑是甚么道理,单单推究三七日夜,目不交睫,心膺发痛,茫无所人。质诸补山和尚,蒙启激曰:「茫无所入,正好入处,何不向赵州未屙已前猛着精彩?」由是进得一步,昏散稍退,话头不举,自提拍盲中挨过九夏,未见倒断。别参朝宗和尚于灵石,万如老人于曹山,再参永觉大师于石鼓,亘信禅师于罗山。所至请益,每有省发,但未经本色钳锤,乃庵于一山中,一味坐在纯清绝点地,自谓得欢喜处,却被静定魔所摄,少遇喧扰境界,依旧热恼。复慨然出山,会有耆旧与师同邑谕之曰:「贤兄今去,欲依止谁?若是孤灯自照的禅,诸方或有之,苟要开大机,豁大用,须参运祖,始得于是奋发。回黄檗,入门便问:「如何得大彻大悟去?」师翁与一棒。师曰:「看破了也。」翁曰:「看破个甚么?」师曰:「现成公案。」翁嘘一嘘,师便礼退。归堂随众克勤,仅八逾月,方得动静一如,喧寂一致。时同廓堂也懒,时学良、冶中、柱虚、白诸师结颂古社,社侣三十余人,一期得颂古三十六首,混呈方丈,均点无遗。师翁复批曰:「汝虽因言会宗,未透离言之旨。东山所谓颂也,颂得只是未在。」师把其稿火之。冬制命掌记室二年,典宾寮六朔,补侍者半载,充持钵一期,复书记。一白戊子冬,转维那。是时在会龙,象各司樵爨,为道攻苦,师弥切激励,身不倒单者三年。一夕困甚,起行廊庑间,曳履而蹶,忽然梦想顿破,动静两忘。
翌早趋室,翁才见曰:「住住,我早识得你。」师喝一喝,拂袖而出。时郑尚书、陈参藩、夏孝廉诸居士入山设斋至禅堂,尚书问师曰:「日间工夫如何?」师曰:「行住坐卧。」又问:「此外还有工夫也无?」曰:「有。」曰:「作么生?」师曰:「今日对居士说话。」又问:「如何是善逝世间解?」师曰:「待海水逆流向居士道。」尚书揖谢。一日师过客堂看单,堂主良清公问曰:「客来须看,贼来须打,只如客贼俱来时如何?」师拦胸把住曰:「贼贼。」清曰:「作家作家。」师送开曰:「再犯不容。」当时拈颂机缘,如建瓴之水,莫能御也。缁素咸服,师亦自负其气。惟师翁犹未肯曰:「譬如狮子儿未脱胎,尚欠奋迅三昧耳。」值腊月三十日,寺后山林发火,烈焰亘天,师同数百众上山救焚,倏然逆风返焰,舞马一逐路头打断,遂拌命跳落坑莽中,和个身心器界化为一团活火,头面手足伤损,不知时有同行智圆惟生蹑后急呼推出,豁然大悟,方知绝后再稣,欺君不得之语。直上方丈,师翁迎笑曰:「且喜汝大死活来,自此庆快平生,不啻如雨后明月,特地清凉也。」上元前五日,侍丈室次。师翁举临济三玄三要,曰:“汝试颂看。”师冲口而应曰:“打破玄关,截断要路,一句齐收,人天罔措。”休罔措,朕兆未彰,全体露。翁曰:“狗子佛性无聻?”师白:“狗子佛性无,黄金攃满途,宁知廉义者不作守钱奴。”翁曰:“今日瞒汝不得。”师曰:“某甲不敢自瞒。”翁曰:“却是汝瞒我。”师作礼而退,解制翁付以拂子,师接得,竖起曰:“借此威光,指挥凡圣,号令人天。”去也,再拜而出。寻移锡雪峰,寺主化门公延居方丈。师谓古人有言:“大事已明,如丧考妣。我何人斯,敢以师位自处哉?”从是愈自韬昧。时顺治辛卯,师年三十六岁也。次年秋,闻师翁重恙,特回省觐,得擢座元,秉拂升座,期毕,又返雪峰。甲午夏,师翁应本朝请,是冬复驰书聘师东渡。师修启辞免,催书重至,乃留别檀越法眷及叔弟侄,启行至宁德县,值途路荆塞,获龙华无得和尚指住福安琐泉寺,俾监院见性公暨行者方亲数人前引护送。乘岚霭行入林莽间,迷失道路,倒蹑悬崖,下临无地,同行相对踌躇。忽有人撑竹筏至,问其所从来,日偶渡前峰采药,闻上人呼我,故来相迎,盍山灵预告耳。”既渡,又沿崖壁行数里,始达通途。次日至大溪,晤瞻辉元、谢景初檀越,接住琐泉数月。往福宁候船,遇良哉无上二公承师翁和尚召书,急拟航海,不克同明玄亦空化林彻休若乙等诸子二十余人,就邑之灵峰寺坐夏。会紫薇花越十年方开,牡丹六月再发,榴花八月重敷。
寺主克敬同诸子请曰:“三芳再花,播德之兆,不可无记。”因说偈曰:“野衲无心到此,三芳有意重开。草木皆存佛性,汝曹不用疑猜。”解夏为有司阻船,乃有一遭三吴之思,自东瓯径游历荡,上天台,登雪窦,造大梅,谒天童,循于稽山镜水,渡西陵,自武林步陟灵隐,礼三天竺,南经净慈,瞻金粟,转窥双径资福,益折由历晦堂,浮于太湖,过虎丘,搜览西园灵岩万峰。之陈迹,下舟洞庭,出京口,眺金山,抵金陵而宿栖霞。见知识三十三员,居士宰官,莫知其数。末后闻径山老和尚自江北回,虞山维摩,再返姑苏省觐。老和尚喜曰:「远涉不易,命坐赐茶。」茶罢呈偈曰:「万里南来谒祖翁,半腔热血醉薰风。满怀家话难宣说,尽付维摩一默中。」老和尚复问曰:「善财参德云比丘,七日不见为甚?向别峰相见。」师曰:「踏翻沧海日,涌出碧峰头。」老和尚颔之,留度夏。一日点名磨面,以师远客而兔师自出,曰:「无位真人来也。」老和尚指旋磨曰:「与你位次。」师曰:「安佗不着。」仲秋将别,令呈颂古并秉拂提唱,阅毕唤进方丈,嘱曰:「汝语甚有生机活路,佗日话大行,不必东往。我有檀越请主名席,今让汝住之可乎?」师谢曰:「承大恩,敢不遵命。」已允榑桑之请,加以师命义不容辞。老和尚知其势不可沮,乃示偈曰:「汝自闽南省觐来,语言对我亦恢谐。随身七事临时用,济道从教不冷灰。」又书「狮子吼」三大字授之。师礼辞南还,计程往返将万里,途行及半避大兵,下闽涉艰履险,回温州逾岁,于永嘉密印寺。丁酉春正月粟日,逢苏洪二居士承王檀越命洊迎东渡,至瑞安宿林廷卿家,便路访林集侯公子。公子于难鸣时梦韦驮戎妆威严而告曰:「肉身大士来也。」公子惊醒,对家人曰:「今日必有异人来,当洒扫以候。」有顷师至,公子倒屣出迎,举家延礼,留斋数日。别至沙关寓惟白长老兴德庵。二月初六早,有王舶主维鼎者设斋请发舟,遂拉昙瑞等乘风而东。不旬日登岸,是日王心渠、何毓楚、林大堂、魏之琰诸檀越奉上意,请住圣寿山崇福寺。即欲上京觐师翁,缘水陆遥隔,又限以国约,姑止。时木庵和尚董分紫,每相过埙篪迭奏,喜可知矣。本朝万治戊戌冬十月,王、何、林、魏诸公请师开堂拈香酬法,当道临席敲唱肃然。辛丑秋唐舶至,得乡省诸缙。绅居士并诸叔弟侄司理孝廉文学等书启,请回雪峰师答,以未觐本师,未敢言旋。癸卯秋八月,始得赴洛,路经丰州,馆于开善寺。丰主源公出接,师曰:“灵山话头还记得么?”公微笑,师曰:“一念圆明,无古今。”公曰:“秋夜长江,云自净,满天明月印波心。
”师曰:“且喜不忘付嘱。”公礼拜,设伊蒲供,尽敬而别。月末到太和,师翁大喜,命居竹林精舍,内外学子参谒者户屦常满。是冬,师翁新创黄檗结制,命师同木和尚首众于两堂。甲辰春,无心独航诸公倡请观光洛上名刹,所至留题,莫不脍炙人口。秋九月初,辞祖下崎,拟谢崇福回唐。重阳后,舟次丰州界,丰主遣洞及开善长老月叟出迎,驻锡于金粟园。丰主问候,特加殊礼。先数日,丰大夫人那须氏梦一应真坐宝华座,手捧双日于扇上,醒而异之,亦不告人。及师至,夫人来礼见,师坐猊床,手握圆扇,冥与梦符,喜感不胜,归告丰主。主曰:“有是哉!客秋我始面师,恍若旧识,闻其举灵山话头,不觉唯唯。今法旆既降,而符子之梦,夫岂偶然?实尧天佛日并照之兆矣!时不可后,乃择基于东山东照大▆现之祠前,鼎建兰若,延师开宗。”腊初涓▆到斋千城中,而陈其事,因榜山曰广寿,寺曰福聚。时有双鹿至,逢人不惊,呦呦相呼,若素所驯养者。丰主合掌曰:“师言曾闻佛光禅师始创圆觉,感白鹿临筵,今当师立广寿之榜,而复见瑞,得非圣圣同揆之应耶?”师曰:“是檀越至诚所感。”明年春三月,略竣厥工,丰主具疏币躬请进山。四月祝国开堂,凡丛林所宜有,而规矩所可法者,悉举行之。时湖海硕德,显密诸师及名公钜儒,咸向风归化,如水赴壑。居三年,学众益盛,堂宇无以容,道俗欢呼曰:“古佛出现!”师早有厌繁之意,方丁未休夏,丰主就万松轩请茶,师示以末上颖脱一着,而说及退闲,众皆莫测其然,为丰主强留而止。入冬,丰主病矣。既大渐,安然曰:“惟广寿和尚知我,乃顾命嗣主,以力护法门,为我报师之德。”及丰主薨,师为尽死生之义,留一年。嗣主亦善继述先志。翊年秋七月,大旱,师谓曰:“林下道人,安可坐视民物于涂炭!”即登殿祝香,甘雨应时滂沱三日,州郡靡不感叹。月杪,挝退鼓赴崎,合府哀留弗听。至于郡民遮途涕泣,已而所过之地,黑白瞻拜者如云。中有参学之徒,若筑之、圣福、承天、肥之、圆通、高城、育王诸长老,各率众僧逾数十里延接,或逆午而膳,或先晡而馆,互相竞请。师笑而谢之。及抵谏阳崎,人闻师之来,奔迎拥轿如戴怙恃。王、何、林、魏诸公接入崇福。自时厥后,不聚众,不上堂。有长福院道寿等请结冬,愿充浴主,师坚拒不允。尚有遐迩衲子追至者,不能悉拒,则接之不倦。初,师翁和尚入国崎,俗多发正信。自师之再住崇福,虽贩夫闾童亦能随喜禅诵、斋戒、放生。至有渔者断网、屠者毁刀,益多化于自善矣。庚戌秋,师示微恙,抵冬而愈。
明年春仲,再发,谓诸徒曰:“予病不复起矣,勿以世情逼我。”有诸檀越来劝药剂,皆谢而遣之。弥月减食,瘦色稍加,然日上山庵,或到卧云居,纵目海山,逍遥于形骸之外。有求法语题赞者,辄走笔不辍。五月初六日,书遗嘱略曰:“吉凶礼同僧俗,事别。吾虽谢世,常在寂灭光中垂手。汝等遵吾训行吾言,便是吾常在世间也。着麻戴白,悲号哭泣,效颦世礼,有违古训。念经拜忏,择地造塔,此等虚文,一齐扫断。违者非吾弟子,亦非吾眷属。入龛之后,俟天晴,抬上东山西向火化,收骨灰调面施鱼,毋得存留。至嘱再嘱。”本月十四日,值师诞辰,桑华诸檀越及诸法眷约前后数日设斋庆祝,师为起坐相对曰:“转与汝寿,或引禾山先祭因缘而谢之。”又有群方善信徒侣问安沓至者,一一应酬不异平时。十七早,谓昙瑞曰:“行期在迩。”造个不斫的龛子来。众谓和尚精神尚强,何遽出此言?瑞曰:尊诞已度三日,请问如何法寿?金刚句师竖三指示之。瑞曰:莫是前三三后三三么?师曰: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后二日自笔火化偈,又书遗帖诀谢丰主暨诸州宰官居士等。二十日黎明,洞与诸仲昆环榻而坐。师顾谓曰:汝等今日不要离者里。瑞问:今日事作么生?师曰:日轮正当午。徐而问曰:龛已成否?瑞乃进笔求封龛字。师大书一「寿」字。左右惊泣,乞遗偈。师曰:若无偈,不得死乎?众切请不已,乃挥笔曰:「生如是,死如是,坐断生死关,触破没巴鼻。」喝一喝,置笔啜茶,自开胸曰:「快活,快活!」又曰:「天已午否?」左右曰:未也。寻就寝,正午令瑞等掖起趺坐,香半炷间泊然而逝。前一夕大风拔树,雷雨交作。斯日清霁,天气甚热,师颜貌如生。及翌午,锁龛手足,和桑顶有暖气。合崎缁白含悲而至,顶其手,礼其足,举声号哭,不能引去,溢门填衢以俟攀龛。茶毗次,白光上腾,化五色焰火。后顶骨不坏,多收五彩舍利。当烟气所触草木之上,皆累累如贯珠。四辈争取,至淘土汰灰而获者,亦不可胜数。群弟子不忍守其治命,竟奉遗骼塔于广寿,舍利塔于崇福。更有粘缀于齿牙者,又塔于黄檗之瑞光。师生于大明万历丙辰五月十四日申时,寂于本朝康熙辛亥五月二十日午时,阅世五十有六,坐四十夏。同门江湖及远近荐绅居士闻者哀悼不置,撰挽偈祭文,或躬走,或遣使,逐日致奠,至卒哭而止。先是师在广寿见水头远运井,偶于丈室后举指曰:此处有水则可。俄有泉涌出,色白而甘,凿而甃之,匏杓可汲,名曰直指。属者泉水干竭,狐鹿号鸣,沼莲枯卷,松柏皆凋,又有白气笼山,紫云上盍。方丈一众疑而且怀。
既而计至知示化之日,正山中见异之日也。又崇福有泉常流于崖石间,一时同涸,及其冬再流。考之则与瑞光塔动土同时日矣。闻见咸叹曰:「何至德之感物如此其奇也?」师为人庄悫,进止有常度。自荷良苦秘重法,道在众日,备尝百苦,无以为喻。逮记别后,埋踪雪窟,蓬头垢面,自以头陀称。其发自灵峰,迄于维摩,密印坏衲,敝履徒行,无从屡投山寺名刹,不敢通名字。尝坐卑湿于南湖,拥穿席于尧山,或解包山门,或憩锡古庙,风餐露宿,冒暑冲寒,具忧有不可言者。师处之泰然,在处住持,不事寝室,一榻凝尘,若经逆旅,窃窥见其敛容端坐,展对经录,宛与佛祖亲伍。每阅简编,中有言行可以诱人者,莫不踊跃称叹。或闻人善,喜溢眉宇;或有扬诸方僧行之不轨者,赧尔动颜。人诘之,则曰:「吾曹已负主法名,不能以道德感彼,奚却罪彼之非为哉?」多有闻斯语而正心术者也。其仁慈孝友,行义尚节,盍出于天性,非一二说焉。初行脚八年,中途遇叔父,说母氏有病,即归宁。母见喜泣曰:「愿子佗日度我,当如目犍连。」师曰:「儿虽不肖,敢不克志。」母曰:「娘愿足矣,且以尘中不可处,别借一寺近舍而便于奉养。」寺僧有难色,师赋《白云吟》以似之曰:「莫怪寒云懒度开,为温亲舍倦飞还。新春自去为霖雨,不待天风送出山。」僧乃悔谢。于是度岁奉母,劝净业。戊子春,义兵困城,母老病将死,师时掌记檗山,不避剑戟,直抵亲舍,祷佛天,刳胸而疗,立瘳。诸绅士议行旌举,师极辞曰:「我佛有言:「善男女于一劫,每日三时割自身肉以养父母,而未能报其一日之恩。况我此身从父母生,合从父母舍,即舍千百身供养,亦本分事,其可因此以为名耶?」」方外诸交若干庵陈公等三十余位,皆感叹赠以诗卷,谢之还山。其记室俄产灵芝,大如盆。瞻后堂见而贺曰:「是公孝念所感,异日道必显著。」漳南道周经由福清,为篇序以称美之。越四年,母寿八十,无疾而终,复往哭灵,追严冥福。寻葬于北门石井山,其营葬之费俱出自衣钵资,不烦诸戚。其为人子之道,可谓至矣。师事师翁和尚,极尽其诚,虽出世领众,尚掖侍若执巾盂之日。其索居也,逐时凉燠,无不修敬。或诬师厚于礼,以为眩异,则未尝辨之,曰:“惟我自信而已。”以崇福乃师翁演法道场,躬自役作,营建寿塔于中央,结庵一区,隶之本所先,而示所后焉。当疾之时,蒙师翁专使以书慰问,师焚香拜阅,亲作嗣音,再捧墨宝,顾左右曰:“健哉老腕,古佛之寿可卜矣。”今耋龄乡迩,我虽不与筵,不可不先祝,遂述寿文并偈,其推崇师法于终始,虽古人何以逾之?
其事西来灏公,惟恐有怫其意,暨没尽礼执丧,躬负灵骨,塔于敛石山,随置土田以充香灯。后为无赖者所侵夺,师复变衣盂,百计赎归,以全千载不坠之业。平居自奉清约,临众甚宽,虽一茶果,必问大众有么,否则不自御。凡檀信嚫馈不能却,则负愧而受之,曰:“此是前缘所致,于我何有。”悉皆随手分施,或给贫窭,或备放生,或为病徒辨医药,或助亡者之丧仪。辛卯春,崎嶴遭郁攸之变,师命知事作饘粥济众,前后退院杖拂之外,寸无所揭。虽经藉书画之类,尽散于所在,人至无崇庳长幼,一以诚待。常曰:“佛视一切如一子,我视一切如一佛。”故有桀骜者,一瞻德容,不觉心醉气消,自恨忏归之晚。及接众也,随其器度而启迪之,如濯清风而忘烦暑之袪体然。到下刃之际,至严至峻,无少假借。其升堂说法,只就衲子所问,随机而说,纵横自在,如珠走盘。及示人偈语,肆笔迅成,未始有意,而意句圆活,字画遒劲,足以验咳唾掉臂,画是游戏三昧。有得片言只字者,莫不珍秘宝袭,盍重其德也?虎溪郑文学尝赞师像曰:“有临济之机,用而不滥,行棒喝;有妙喜之波澜,而不虚施语言。”识者谓知言矣。有《圣寿语录》乙卷,《广寿新录》乙卷,《广寿》后录三卷,《黄檗拾草》、《雪峰草》之《绕吟》、《榑桑集》、《洛行草》、《丰州草》、《佛祖道影赞》、《源流正传》、《颂答客问》、《如语若于》卷,并行于世。往者,洞同诸弟兄请师说行由,然师言谦逊节约,有所未详。兹忝在长嗣,追绎夜参承训之余,谨摭拾其日常之所见闻,与同门诸仲昆之所举似,裒而纪之,俟他日名公大人欲登塔铭者,庶有考于斯焉。
时壬子岁五月日广寿嗣法门人明洞稽首拜撰。
广寿山福聚禅寺开山即非大和尚塔铭(并序)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钦点兵部尚书兼礼部侍郎,翰林院侍读学士,经筵日讲,国子监祭酒。
内秘书院侍读蓼天宋德宜拜撰金鸡衔一粟之后,得马簸箕,发扬大廪万斛,珠玉粲然于天下。四传至慧照翁,向无烟火处炊香鼓粥,饭气别开玄要之门,高唱宾主之句,是为临济宗旨也。由是续焰联芳,绵绵不绝。逮天童悟公,靡年七百,计世三十,令行吴越,中兴济道,棒喝之下,陶冶湖海衲子,指不胜屈。其传正脉而严大统者,惟费隐容大师而已。大师具恶辣手段,打锁敲枷,箭锋相直者亦广。首出隐元琦和尚,董莅黄檗,丕振其宗。暮年东渡,为桑国之初祖,得人颇多,而能捷出其门者,则即非禅师也。禅师讳如一号即非,福州福清人,姓林,出于宋宝谟阁学士鬳斋先生之裔。父英,母方氏。晚祷观音大士而娠,梦大士授白莲花一枝而生。自幼挺拔不群,甫七岁从舅氏习经书,略通大意。十三失怙,事母至孝,每怀出尘之志。母察其诚,许之。十七辞谒本县龙山灏公为弟子。明年浴佛日剃染,受沙弥戒于费大师。寻登坛受具,知有宗门下事,锐志游方。首参长庆石雨和尚,看狗子无佛性话。三七日夜,目不交睫,未有所人。逢一尊宿激励,稍觉得精彩。挨过九夏,自料未能脱洒。凡当世有名知识,若灵石、朝宗、曹峤、万如、鼓山永觉、罗山亘信,历扣其席,皆得机契,但未经本色炉鞴。乃晦迹居山,坐在纯清绝点处,莫能谙逆水波,愤然走上黄檗,见隐和尚。方且启口,痛领一棒,直下翻转现成公案。乃随众归堂数历职事,而一味孜孜于道,至废寝食。一日与众登山救火,向火焰里剿绝命根,庆快平生。急进方丈,隐和尚迎见,笑曰:“今日乃知我不暪汝师。”云如一不敢自瞒。和尚云:“却是汝暪我师。”礼退解制,承记莂直去,挂锡雪峰寺主。化门延居丈室,师深自谦牧,不以师位处,唯刻苦励节,以风先德。值母氏谢世,还乡修冥福。是年冬,隐和尚命首众黄檗分座说法。乙未夏,隐和尚寓榑桑。东明以书招师,于是飘然乘风而东,不旬日抵长崎。王心渠等诸檀护奉旨请出世,圣寿学者趋风化,权大振。癸卯上太和会,隐和尚新开黄檗,领广众结制,与木法兄为两堂首座,秉拂提唱,名震王畿。明年秋将辞回崎,因游览名山古刹,所至留题,缁素怀香而拜者如见生佛。及抵丰州,府主小笠原忠真居士具疏币躬请开山广寿。值师五旬诞辰,供设庄严一时具备,于是四方硕德日来问道者络绎于途。丁未冬,会丰主宾仙师念檀波不浅,为留一年修法事毕,辞还圣寿。诸方屡以名席挽师,皆不应。历四寒暑,俄示微疾。一朝谓门人昙瑞曰:“行脚在迩,与老僧造个不雕龛来。”一众骇愕,问其所以,师答以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三日后作书诀别诸王宰官,向午众知师之无意于世,请遗偈不允,愈请不已,乃挥笔书曰:“生如是,死如是,坐断生死,开触破没巴鼻。”喝一喝,掷笔而终,实辛亥五月二十日午时也。世寿五十六,僧夏四十。翌午锁龛,手尚柔软,顶有暖气。茶毗白光上腾,化五色焰火,后顶骨不坏,舍利无算,烟所触处皆结如贯珠,黑白争取供养,莫不称为古佛再世也。师先遗命以骨灰调面施鱼,不许存留。至是门人等不忍,竟奉顶骨舍利贮于宝瓶,以图建塔于说法道场,齿发塔于檗山之瑞光。师平日多异迹,如山灵隔溪送筏,天神感梦,备馆三芳以秋重开,双鹿献芝而至,或干地举指,清泉迸出,或大旱应祈,甘雨大降,似此之类不一而足。其依归门下授戒求法名者常以千百数,而嗣其法各化一方者则广寿法云、洞圣寿昙瑞、侒景福柏岩节朝、日翠峰觉普明、桂岩幢也。师于授受之际最慎许可,非若当今瓠子之印,故自始至终举皆可法。呜呼!世降道衰,魔孽纷杂,虽有正见名德,亦无地驻足,自匪亚圣大人乘愿毂而来应世者,安有若禅师之克全哉,比新广寿以师广录并行,纪征予铭其塔。予尝与师会于虞山之维摩,每想道容照人,辄神驰于万里。今幸获观其平昔道行,不觉悲感交怀。铭曷皎辞,因书群行之著者,揭之苍玟,以为后昆之轨则云。铭曰。
临济正宗如日丽天,光明赫奕,遍照大千。惟师乘运来作福田,亲承济宗三十三传,东游日域,不阐化权,二会说法,震动山川。王候稽首,龙象骈阗,随宜诱迪五十余年。一朝厌世,遂戢化缘,阇维设利,粲若珠圆。四辈争取,悲泪涟涟,无殊竺土初丧大仙。审师之道,曜后光前,是法中髓,如火里莲。虽生末代,宁愧义玄?今既去矣,幸有诸贤,不坠其绪,克续其弦。三处立塔,唯一密坚。我作铭诗,砻石而镌,庶传千亿,法脉绵绵。
广寿即翁大和尚舍利塔铭法苑法侄性潡撰夫人之生也,禀天地之气,假四大而成形,凡有三十六物,所谓发毛爪齿、皮肤血肉,以至生熟二脏,皆臭秽不净,藉饮食以资养,一旦气消则成灰壤,何足论哉?间有灭后而骨石不坏,舍利流辉,不可得而思议者,其惟至人之垂现欤?寿山即翁犬和尚,即其人也。师讳如一,即非其字,姓林氏,福州福唐人。父英,母方氏。长斋诵佛,梦大士授以莲花而生。幼聪颖,读书过目成诵。十三岁失怙,事母至孝。十七出家,二十受具。尝习声梵,一夜叹曰:“古人说法,感天雨花,尚未脱生死,况循行数墨邪?”遂罢经,遍参名宿,所至少留请益,弗怠。后参黄檗隐老人,虽历任诸职,研究益力,尝坚坐不卧。值腊月三十日,后山火发,向火焰里打失双睛,受印隐古雪峰。丁酉春二月,应聘东渡,遂开法于崎之圣寿山。癸卯上新,黄檗省师分座说法。甲辰秋告归,舟次丰州,值丰主及洞禅师请开山广寿。戊申谢事归崎。今年夏五月二十日书颂,坐化茶毗,顶骨不坏,获五色舍利无算,烟所及处皆结如零露。四众瞻礼至数万人,无不悲恋涕泣。於戏!如师者,非特近世罕有,求之古人中亦不多得,非至人垂现,奚以臻此?诚如师言:“三世天台僧,今传黄檗灯,谁知卢行者即是岭南能?”师生于万历丙辰年五月十四日申时,距今迁化,享世寿五十有六,僧腊四十。语录若干卷,遗集若干卷。嗣法弟子五人。先是师遗诚,不许造塔,至是诸门人不忍,竟收舍利而藏诸有司。末次平藏居士与母氏长福院发大信心,就圣寿山之广福庵营石塔,取所藏舍利并不坏者瘗焉,兼给僧膳为千秋护塔之需,其用意亦勤矣。当山接席昙瑞侒禅师征潡为塔上之铭,潡虽不敏,以识师最早,受教最深,且与禅师为法门昆季,故不辞为之铭。铭曰。
遍观大地,有质之伦,坚湿暖动,假合成身。或贱或贵,厥质则均。凡四九物,卒无一真。腥膻垢秽,殆莫可亲,百年溃散,辄作蜚尘。胡有设利,流映千春。惟大知识,乘夙愿轮。于浊恶世,出以导人,秉戒定慧,三者精纯。乃于烈焰,获此珠珍,以戒定故,益炼益新。藏之宝塔,用镇海滨,光争日月,福庇宦民。咨尔左右,岳渎之神,昼夜呵护,禁绝波旬。
庶几师道 永永无垠(板存嘉兴愣严寺经坊附藏流通倪▆▆刻)佛祖正印源流图像赞自序形名未彰,全无巴鼻,些子露出,狼藉三于承虚接响者,起模画样,何异绘虚空于镜面?唤钟作瓮者,歌颂赞叹,岂非施五彩于光中?予既不能破镜复为,忍傻效颦,明眼观之,宁不绝倒!噫,虚空面目,果如是耶?盖欲借指标月,令人见月自忘其指耳。昔公美观断际仪像,而直下顿省;高峰读五祖真赞,而打破疑团。此非因指而见月,得意而忘言者乎?所谓色相语言,皆归第一义谛,信不诬矣。迩承黄檗老人赐《佛祖图赞》一卷,焚香顶礼,胡跪披阅。自灵鹫一花,少林五叶,吐英葩于南岳,抽繁枝于济北。正干流芳七十一叶,皆从老瞿昙实相无相中流出。言下无容赞一辞耳。窃愍像季难信,安得法界有情共种佛因?于是重参古本,系赞付梓。不图话行千古,只贵正眼流通。佛祖面目,一时点开不传之旨,大家领荷。
时康熙二年岁次癸卯孟夏佛诞日,雪峰嗣祖沙门如一敬题于圣寿山方丈。
皇图永固 帝道遐昌佛日增辉 法轮常转佛祖正印源流道影赞圣寿山崇福禅寺嗣祖沙门如一即非拜撰》
释迦牟尼佛佛国土名迦维罗,居西天竺之中,姓刹帝利,名悉达多,父净饭王,母摩耶夫人。佛本居兜率天宫,缘因地中,承然灯如来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三祗果满,万德功圆,宿愿未周,示同生灭,驾日轮香象,托阴王宫,于周昭王甲寅二十四年四月八日,毗蓝园内,右胁降生。是时地涌金莲,龙沐香雨,即于花上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分手指上下,作狮子吼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具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渐长,父王严驾,抱谒于大自在天庙,诸神像悉起拜佛之足。父王惊叹:“我子于天神中最尊最胜,宜字天中天。”及七岁,当修学时,遍访国中聪明波罗门,名曰选友,为佛之师。佛问曰:“以何书而相教乎?”其师答曰:“梵佉留书。”佛曰:“异书六十有四,何只言其二?”复问其义,师不能答,深生惭愧,白王言曰:“太子乃天人师,我安能教耶?”年十九,欲求出家,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窗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时至,可去矣。”佛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出,于檀特山中习定苦行六载。于腊月八日,忽睹明星悟道,号天人师,佛世尊。时年三十矣。既而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证道果。复升忉利天,以道喻母,度世四十九年,说法三百余会。时大梵天王以金色波罗夷花献佛,请佛说法,佛拈花示众人天百万,悉皆罔措,独摩诃迦叶破颜微笑。佛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分付摩诃迦叶,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佛说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俟补处慈氏佛出世,汝转授之,勿令朽坏。”迦叶闻已,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谨依佛敕。”尔时佛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欲入涅槃。”说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即往熙连河侧娑罗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合城大众,佥议依轮王法,用以金棺椁舁入城供养。多力士尽其神力,不能举,遂各持香薪,丘积茶毗,亦不能然。少顷,迦叶尊者至,佛现二足千辐轮相,出于棺外。迦叶见已,恸哭作礼,足还收入。大众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爇?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尔时金棺从座而起,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三昧火,自焚灰烬,得舍利八斛四斗。是时四天王及诸龙神,八国主共分舍利,往天上、人间、龙宫、海藏,各建塔庙八万四千,使一切众生贵知有佛,普得景福。是年佛寿七十有九,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二月十五日也。佛灭度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此于大藏诸经论摘要一二,阐佛行繇,如欲多闻,当阅全藏。赞曰。
受然灯记,成贤劫佛,托质皇宫,度生母腹。地狮吼,三界尊,独容颜殊特。秋蟾春旭,御游凤城,悟世迅速,视金轮位,不啻帚秃。雪岭六霜,突开顶目,光被河沙。道成两足,忉利首登,为酬鞠育,普副群机。春行草木,大人归敬,魔外降伏。三百余会,响答空谷,拈花启笑,尾巴露出,不了命根。迦叶能续,丈六金身,幻临片牍,永陈供养。笔底灯烛。
第一祖摩诃迦尊者祖摩竭陀国人,父婆罗饮泽,母香志。前劫中为金师,以金饰佛面,感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转生中天,名曰迦叶,遇佛出家,头陀第一。阿难问曰:「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祖召阿难,难应诺。祖曰:「倒却门前刹竿,着后。」付以偈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说已,乃持僧伽黎入华首,俟慈氏下生。赞曰。
株守金襕于鸡足山中,钝置黄老,唤倒刹竿于王舍城畔,贻累阿难。九十一劫,身金色,面皮厚也,不堪观。
第二祖阿难陀尊者祖姓刹帝利,斛饭王子,佛之从弟,总持第一。嘱商那和修曰:“昔如来以正法眼藏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今用付汝。偈曰: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赞曰。
如来成道,祖生、日珠、联合璧。三十二相,祖缺一。饴甘如蜜,为佛侍者三十年,智慧总持,称第一。从上正法眼,展转流通,遗下多罗藏。如是结集,人天信受奉行。迦叶证明已讫,向恒河涅槃许。二王亲到中流,彼岸度五百仙人。唯商那会得,眼横鼻直。
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祖摩突罗国人,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国有九枝秀草,若圣人降诞,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祖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至其国,见一青林茂盛,语阿难曰:“此地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于此转妙法轮。”果符佛记,居此证道。二火龙归顺,以阿难所授大法付鞠多。
胎六白而出世,感九枝以降祥。兆符佛记,百岁后法轮常转。迸开法眼,二火龙匿耀无光。鞠多分得一枝秀,遍界咸闻瑞草香。
第四祖优波鞠多尊者祖吒利国人姓首陀因和修问曰:「汝年几耶?」曰:「十七。」修曰:「汝身十七,性十七?」曰:「师发白耶?心白耶?」修曰:「我发白,非心白。」祖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修知法器,遂为剃落,受具付嘱偈曰:「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
答:身十七,以性浑圆,性身本空,法何以传?真空不空,如春有权,时节若至,硬地皆穿。魔娆正法,伺尊者便,逆风把火,反烧其面。度人如沙,香众英彦,法付已竟,犹弦离箭,踊身虚空,现十八变,筹放光明,如雷如电。
第五祖提多迦尊者祖摩伽陀国人,初生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鞠多尊者,解曰:「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流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付嘱以偈曰:「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巍巍宝峰,佛日方中,法流无尽。优波疏通,心离名字,身等虚空,无我我故。佛体是同,证无所得,圣种绍隆,化行中印,首度仙翁。
第六祖弥遮迦尊者祖中印度人,闻提多迦至,率众瞻礼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途,已经六劫。”提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虚。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即度出家,乃嘱祖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
别师梵天,错脚神仙,已经六劫,始了夙缘,入一乘道。其道无前,谁契密意?抹过那边。
第七祖婆须密尊者祖比天竺国人,姓颇罗堕,常执酒器吟游。及遇弥遮迦尊者,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迦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曰:“此是触器。”而负净祖曰:“师识我否?”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祖乃置器,出家受嘱。偈曰:“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赞曰。
手提触器,街坊游咏,不染外尘,朗然内净。先三百年,佛记汝圣,顿省前缘,传提法印。有智者来,锋论不胜,愿归座下。上钩负命。
第八祖佛陀难提尊者祖迦摩罗国人,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谓七祖婆须密曰:「今与师论义。」密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祖知师义胜,心即钦服,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密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
义路如苔,难逞大辩才;大道无阶,拶取入门来。绍承一滴真甘露,灌得伏驮臭口开。
第九祖伏驮蜜多尊者祖提伽国人姓毗舍罗年已五十口未尝言足未尝履因难提尊者至其家遽起拜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提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云云。祖闻已便行七步其父长者遂令出家寻授具戒付嘱偈曰「虚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虚空故是达真如理」赞曰。
五十年,口未曾言,言与心亲;自堕地足,未曾行,行与道合。翻身磕破虚空,压碎难生卧榻。
第十祖胁尊者祖中印度人,其父香盖长者,携以礼伏驮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尝会一仙人,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即落发授戒,自此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胁不至席,遂号胁尊者焉。羯磨之际,祥光烛座,感舍利三七粒现前,愈加精进。伏驮以法付嘱,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
周甲胎中打坐,三生不着睡魔,感雨祥光,舍利分付,夜奢富那。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祖华氏国人姓瞿昙氏,因胁尊者憩树下,指地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祖合掌前立,胁问云:“汝从何来?”曰:“我心非往。”胁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胁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胁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胁知法器,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仍付偈曰:“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
来无所来,去无所去,心无所生,法无所住,无住之法,付与大士,仔细观来,秤锤蘸醋。
第十二祖马鸣大士尊者祖波罗奈国人因夜奢尊者化度彼国祖拜而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奢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祖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奢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云云祖豁然省悟,遂求剃度。奢付法授偈曰:“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祖示寂时,挺身空中,如日轮相。
觌面是佛,尚自不识,言下悟去,信汝不及。前因化蚕,功无等匹,感化摩罗三千入室,明暗不二,法非离即,相现日轮腾空而寂。
第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祖华氏国人,初为外道,有大幻术,于马鸣大士座前,涌出金人,复化女子。有顷,风雨晦冥,山岳震动,角法不胜,复现本形,作礼忏悔。鸣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祖闻,发信心归依,剃度付法,偈曰:「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赞曰。
有形,总归于尽;无相,方知道尊。涌金人而复现,女人孽芽翻作菩提种;化性海而毛吞巨海,接得半干龙子孙。
第十四祖龙树尊者祖西天竺国人,因摩罗至。祖默念此师继大乘否?罗曰:「汝虽心语,我已意知。」祖悔谢,与五百龙众从祖剃染。世间书读尽,入龙宫看藏,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世。摩罗付偈言:「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
测度圣智,自生惭惶。一礼檐卜,不嗅余香。世间文字海,一口吸尽《华严》十万偈,一目不忘,身现月轮,令一切人皆睹佛性。雷音灌耳,惟长者子择乳鹅王,亲制三论疏钞,相当焚却可惜。施人拭疮。
第十五祖迦那提波尊者祖南天竺国人,姓毗舍罗。谒龙树尊者,者以满钵水置座前。祖睹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乃付偈曰:「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于法心不证,无瞋亦无喜。」有净德长者,园树生耳,味甚甘,恒取食之。问故,祖曰:「汝昔供一比丘,道眼不明,故报为木菌偿信施耳。」赞曰。
座前置满钵水,法海无涯。尊者投之以针,直穷到底。一头陀恁么赞扬?多少人背后啮指,谓予不明向上。只管爱说道理,咄!木头有耳,急请罗多收起。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祖,迦毗罗国人。其父净德,送祖出家。提婆曰:“昔如来记此子为大教主,今符宿因,即与剃度,付法眼偈曰:‘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理,于法实无证,无终亦无始。’”祖受嘱行化至金河,五佛现影。有僧伽定起,祖问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云云。赞曰。
放过佛祖出头来,沐河发焰,把住乾坤不露踪。黄金失色,当时僧伽常在定,金钵香饭成狼藉。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祖,室罗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求出家。遇罗多尊者,得法受记。多即以右手擎金钵至梵宫,取香饭斋众。众不能食,惟祖分座同食。多付偈曰:「于法实无证,不取亦不离。法非有无相,内外云何起?」赞曰。
宝庄严王之太子,娑罗如来之后身,生而能语,犹频伽在鷇中,音超众鸟。七岁厌俗,如狮子初出窟,气概绝伦。事师十九载,不倦,博得一百岁童真缘尽,攀树而化。众力难举,全身就树,建塔垂荫后人。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祖摩提国人为童时,持镜造难提。提问:“汝几岁?”祖曰:“百岁。”提曰:“汝尚幼。”祖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提曰:“汝镜何所表?”曰:“诸佛大圆鉴。”偶闻风吹殿铃声,提问:“铃鸣,风鸣?”祖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提曰:“心复谁乎?”曰:“俱寂静故。”提付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
娠七日而诞,其肌无瑕,琼枝寸寸是玉。生未尝入浴,其体芳洁,栴檀片片皆香。风铃不语,境由心寂。圆明宝鉴,道藉人彰。圣者德风,弥宇宙。祖灯嗣续,永昌昌。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祖大月氏国人,昔为梵天善说法要,为天导师。遇舍多尊者,受记付偈曰:「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于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因阇夜多问:「我家奉佛所作不如意,邻家为屠所作皆和合。彼何幸,我何辜?」祖曰:「凡人但见仁天暴寿,逆吉义凶,便谓无因果。殊不知因缘会遇,如四时不爽。
在天,而天与天作眼;在佛,而佛为佛偏袒,示因果如影随形。说生灭,犹沤归浣;无生偈付阇夜多,面放红莲香不断。
第二十祖阇夜多尊者祖北天竺国人,因罗多尊者示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灵灵。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祖承言领旨,即发宿慧,出家受具。罗多付偈曰:「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
阐扬顿教,纵横与夺,辩若悬河,不消一拶,解缠缚之苦行,令绝功勋,破执着之妄心,当下解脱。若不是婆修盘头,争领得者,虚空棒喝。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祖罗阅城人,因阇夜多示曰:「若不明道,设苦行多劫,皆虚妄之本。」又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祖闻已,发无漏智,多付偈曰:「言下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赞曰。
杖倚佛像,遂失二果。堕富家儿,堪作甚么?未出娘胎,被人看破。圣子在怀,生为法宝。一食终日,长坐不卧。感摩拏罗,同证佛道。
第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祖那提国自在王之次子。王问盘头尊者曰:「贵城土风与此何异?」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王曰:「二师者谁?」曰:「佛记二五百年有二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是其一也。」王曰:「诚如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盘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剃度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赞曰。
全德天授,一念正信,遵父王命,佩佛祖印度,彼世主七日证圣,嘱鹤上座,荷担上乘。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祖月氏国人,七岁见淫祀,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自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出家,遇摩拏罗尊者,为说鹤众夙因,复说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赞曰。
▆子神童,英中秀,金环在握,花生肘。幼行聚落,叱淫。▆言讫,庙貌立崩。朽中年行化,至中印国王接足。天▆首至人,达观体性空,无作功德,亦非有。复为师子▆休咎,众生倒计,汝正受。
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祖中印度人,遇鹤勒尊者开示,即入佛慧,乃付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至罽宾国,摄伏五宗,得斯多以夙因,还其珠,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正法今付于汝。
聪明难敌业,无作即功德。悟此至人言:「深入智慧宅,诘化小乘禅。五众齐解惑,呼童还宿珠。」古今理不隔,伽黎付斯多。他方施法泽,祖受鹤悬记。独留罽方客,平地骨堆成。冤对路头迫,劈开瀑布泉。界破青山色,槐根既伤锋。柳枝断移刻,俱了本来空。无失亦无得。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祖罽宾国人,母梦得神剑,因而有孕,得法于师子尊者者,付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并以僧伽梨付之。」赞曰。
剑铸鼻孔,珠换眼睛,藏身露影,面目分明,被师看破,特地安名,密授心法,直抵王城,摧伏外道,义海无声,闻师偿难,北面伤情,振策南迈,山谷遁形,德王征起,疑信相并,祖出信衣,命付丙丁,薪尽如故,谢过致诚,谕弟嗣法,祖道雷鸣,神变入灭,舍利尺盈,敕赐建塔,空碑宿铭。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祖,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斯多尊者问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祖曰:「不为别事。」者曰:「不为何事?」祖曰:「不为俗事。」者曰:「当为何事?」祖曰:「当为佛事。」者曰:「子必圣贤降迹,善护正法。」付偈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
不舍四誓愿,降迹诞王宫,为一大事故,传法度愚蒙。枫宸初,羯磨地震,摇虚空,大人具大用,不与寻常同。随类化王者,外道术相攻,祖以无心应,一指超五通,化山顿殒灭。首度璎珞,童以圣而继圣,果熟远劫中。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祖东印度人,遇蜜多尊者与王同车而出,稽首于前。尊者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也。」遂为安名受记,付偈曰:「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祖得法已,赴南印土。香至王供养,得其王子菩提达摩嗣法焉。
璎珞童真,势至化身,先佛纲纪,后代绳津,报缘已周,谢万乘之弟子,度生果满,作胜热之上宾,放光二十七道,如虹贯日,腾空雨注,舍利坠若飞星,袈裟留褁菩提子,一叶花敷,无尽春。
唐代宗皇帝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祖南天竺国香至王季子也,姓刹帝利,因其父王施无价宝珠与般若多罗尊者者,欲试祖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祖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尊者叹其慧辩,颔之。及父王厌世,众皆号绝,惟祖于龙棺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戒已,尊者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祖承嘱已,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辟邪见六宗,望震旦佛种缘熟,泛重溟,三周寒暑,至金陵。梁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契,祖乃折芦渡江,止嵩山少林,面壁九年,乃接慧可,以大法嘱累,并授袈裟表信,云云。赞曰。
西干正干,东土初枝。貌五露而象五竺,胸天空而印天池。志绍觉胤,敝屣香至。大宝智珠,月朗眇视,无价摩尼。椁边入定,七朝昏道,酬鞠育座下服勤,四十载义尽师资。除六宗婆心何切,对梁主觌面相欺。九年壁观成何事,赚得承宗半臂儿。
唐德宗谥大祖禅师。
二祖慧可大师(祖武牢姬氏子名神光,参初祖达磨。磨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祖曰:“愿开法门,广度群品。”磨曰:“诸佛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轻心所可希冀?”祖自断左臂,置座前。磨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求亦可在。”遂名曰慧可。祖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曰:“法印匪从人得。”祖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祖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乃授衣付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收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祖寿一百七岁)。
顶似五峰秀出,胸罗三藏文章,开舜若身中活眼,现毗卢顶后神光,为法断肱续,少林之嫡髓密传,正印灿鹫岭之芬芳,业空百有七龄,霜消雪解,衣付风恙,长老杏接梅香。
唐玄宗谥鉴智禅师塔曰觉寂。
三祖僧灿大师祖初以白衣谒二祖慧可,请为忏罪。可曰:“宜依佛法僧住。”祖曰:“今见和尚是僧,未审何名佛法?”可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祖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可深器之,即为剃发,曰:“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后付衣法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本来无有种,华亦不曾生。”赞曰。
僧中之宝,法中之龙。心铭如镜,无不包容。委顺时至,合掌立终。轻信沙弥,败露家风。
唐代宗谥大医禅师塔曰慈云。
四祖道信大师祖姓司马氏,蕲阳人。生而颖异,幼慕空宗,摄心不寐,胁不沾席者六十年。问三祖灿大师,乞与解脱法门。灿曰:“谁缚汝?”祖曰:“无人缚。”曰:“何更求解脱?”祖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乃付衣法。偈曰:“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后住破山,学侣云臻。太宗向祖道风,三诏不赴,就赐珍缯。
自缚自解,乘风展翼,经六十载,胁不至席。凤诏三却,帝弥加钦。一枝横出,吾道如林。
唐代宗谥大满禅师塔曰法雨。
五祖弘忍大师祖先为栽松道者,因四祖大师嘱曰:“倘若再来,吾当迟汝。”遂托生周氏女童。时有智者见而叹曰:“此子缺七种相,不逮如来。”后复遇大师,出家纳戒,付法传衣。偈曰:“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性合当生生不生。”赞曰。
以宿缘故,出家童真。两梦一觉,镜像瞳人。相缺七种,不逮能仁。以性为姓,族无比伦。破山忽晦,嗣化方晨。七百龙象,选取一麟。树堂养母,以道资亲。有情下种,如火传薪。
(唐宪宗敕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宋太宗追谥真空禅师塔曰太平兴国,仁宗加谥普贤禅师,神宗加谥圆明禅师)。
六祖慧能大师(祖俗姓卢,其先范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贫,樵采为业。鬻薪市中,闻读《金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置金安母,直参黄梅。梅问:“汝自何来?”曰:“岭南。”梅曰:“欲须何事?”曰:“惟求作佛。”梅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作佛?”曰:“人有南北,佛性岂然?”梅知是异人,命居碓坊,以石坠腰春米供众,聆诵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别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梅知其得旨,乃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祖曰:“白也,只未有筛在。”梅击碓三下,祖即三鼓入室,付法授衣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后返曹溪,雨大法雨,赞曰)。
八十一生,为善知识,一物也无,留取腰石。石烂花酣,果熟梅岩,馨香充塞东西土。衣钵谁云在岭南?
唐玄宗谥大慧禅师塔曰最胜输。
第一世南岳怀让禅师(师姓杜氏,金州人也。于唐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诞,感白气应于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见,奏闻高宗皇帝。帝乃问:“是何祥瑞?”太史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帝传敕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愍其家。家有三子,唯师最小,炳然殊异性。唯恩让,父乃安名怀让。年十岁时,唯乐佛书。十五岁依律师出家。十七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祖印可曰:“祇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师执侍左右一十五年。赞曰)。
佛旦降生,圣贤应化,为国法器,象应王霸。五叶绍芳,英灵独跨。脚底儿孙,踏满天下。
唐宪宗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
第二世马祖道一禅师师,汉州什邡县人也。姓马氏,本邑罗汉寺出家,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山中,遇让和尚,同参六人,唯师密受心印,付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赞曰。
全德异器,牛行虎视,引舌覆鼻,足纹成字。衡岳坐禅,看破磨砖,车牛两亡,心佛俱捐。八十四员鼻孔被穿,百丈老祖扭失半边。
(唐文宗敕谥大智禅师塔曰大宝胜轮,宋徽宗加谥觉照塔曰慧聚,元顺宗追谥弘宗妙行禅师)。
第三世百丈怀海禅师(师,福州长乐人,姓王氏。儿时随母入寺拜佛,指佛像问母曰:“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师曰:“形容似人无异,我后亦当作焉。”丱岁离尘,三学该练。闻马大师阐化江西,乃倾心依附。一日侍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头扭,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又于举拂机缘,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大彻源底。受嘱住洪州百丈,学者四至。凡作务执劳,必先于众,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赞日)。
佛与人无异,我后当必至。虎子生三朝,便有食牛气。喝下,双耳聋,突出超师智。丛林制礼乐,万古为标帜。日作必日食,不置闲家具。卓然而独存,享寿九十五。道貌甚清臞,俨然未度世。千载遇一时,惭惶续世系。
唐宣宗敕谥断际禅师塔曰广业。
第四世黄檗希运禅师师,福州福清西溪人,族姓林,出家本邑黄檗山,额隆如珠,足有肉痣,身长八尺,往参百丈。丈问:“巍巍堂堂,从何方来?”师曰:“巍巍堂堂,从闽南来。”丈曰:“来为何事?”师曰:“不为别事,便礼拜。”一日,闻丈举再参因缘,师不觉吐舌云云。丈印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
巍巍如山,顶珠面盘,轰轰烈烈,虎啸龙翻。放下九潭,十二峰,砚池笔架,提起须弥大千界,拄杖蒲团,万象森罗,都吃棒。至今济祖,胆犹寒。
(唐德宗谥慧照禅师塔曰澄灵)。
第五世临济义玄禅师师曹州南华邢氏子,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一日为首座,勉令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遂辞到大愚。为愚点破,筑愚三拳,回黄檗了大事。后住镇州,建立黄檗宗旨。凡见僧入门便喝。于咸通八年四月十日,将示灭,说传法偈讫,端坐而逝。
智拟孙、曹,面冷如铁;道越古今,胆赤肠热。倒捋虎须,露猊兕之爪牙;诳吓闾阎,肆风雷之喉舌。是所谓风颠之烈,白拈之杰,热瞒瞎驴,殃遗跛脚。
(唐庄宗敕谥广济禅师塔曰通寂)。
第六世兴化存奖禅师师大名人依临济座下六载,已有契证。及济迁化,在三圣会里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又到大觉为院主,两处棒喝交驰,荐得临济于黄檗吃棒的道理。开堂一香供养临济,后上堂示寂。
济祖剃度六载,承欢孤赊,扑落两不成,单拈香雪,屈新艾着旧瘢,揭开罗帐,砥柱回狂澜,中原验宝,明眼难瞒,出入生死如游园,观声钟告,众般涅槃,北辰日午,面南看。
第七世南院慧颙禅师师,陕西咸宁杜氏子。幼而岐嶷,稍长克志精勤。及脱白,则孜孜以了生死为念,遍参耆夙,未惬所怀。乃谒兴化而取证焉。化一见知是法器,许其入室,机缘密契,以衣偈付之。后出世宝应,上堂曰:“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汝看者瞎驴乱作。”僧拟议,师便打,趁出。
临济三世兴化克家睟然道貌,雪灿春葩,壁立推倒,扶起无从,瞎驴趁出,逸骥追风。
第八世风穴延绍禅师师余杭刘氏子,幼不茹荤,长习儒业,不第,遂出家于本州开元寺。初谒镜清,次参南院。一日,院问:“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师曰:“作奇特商量。”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生商量?”院拈棒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师于言下大彻玄旨,依止六年。后主风穴,赞曰。
一举不第,直出凡笼,棒下契旨如空,合空草屋,单丁几三十载,继承重托,崛起颓宗,为法求人,泪点血年年,华染万枝红。
第九世首山省念禅师(师莱州狄氏子,受业于本郡南禅寺,才具尸罗,遍游丛席,常密诵《法华经》,众日为念《法华》也。晚于风穴会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日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师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穴日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师曰:“如某者如何?”穴日吾虽望子之久,犹恐眈着此经不能放下。”师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穴遂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乃曰:“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甚么?”师乃拂袖下去,穴掷下拄杖,归方丈。侍者随后请益曰:“念《法华》,因甚不祇对和尚?”穴日此子会也。”于是名振四方,学者景仰,为首山第一世。于淳化四年十二月四日上堂辞众,下座安坐而逝,茶毗收舍利,建塔。赞曰)。
荷负鼎丝,真丈夫;儿门庭高大,一肩支持。天人物表,狮象威仪;道昭日月,迈种之师。
第十世汾阳善昭禅师师太原俞氏子,历参知识七十一员,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师曰:师意如何?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师于言下大悟,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郡侯前后八请不出,世末后三聘,停箸而化。
未曾拶入,遍参知识七十员,放下身心,郡侯八聘,坚不起,无奈同门启封,迸出西河狮子,别立三句,直阐向上宗猷,继示十同如箭,不离弦矢,末后三征,迫不得已停箸,蝉蜕报李君,休向圆环觅终始。
第十一世慈明楚圆禅师师,全州李氏子,少为书生,出家湘山。其母有贤,行使之谒汾阳。阳顾而器之。经二年未许入室,每见必诟骂。一日诉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语未卒,阳叱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师拟伸救,阳掩师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
麝匿瓿瓮,藏鲜封愈固,香益全。时节至,水出莲,道如蜜甜。中边忘垢净,月临川等。逆顺风匾圆竖,宝剑列圣贤。正法眼照人天。
第十二世杨岐方会禅师师,袁州宜春冷氏子,少警敏,及冠不事笔砚,系名征商课最,坐不职乃宵遁入瑞州九峰,落发。每阅经,心融神会,扣参老宿,佐慈明总院事。每咨参,明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明曰:“监院异日,儿孙遍天下,在何用忙为?”一日,明出师侦之,小径搊住,曰:“者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你去。”明曰:“知是般事,便休。”师大悟,赞曰。
小出大遇,意下休休。十年冤债,一旦相酬。天共云晓,水和月流。三脚驴子,斗杀牯牛。
第十三世白云守端禅师师衡阳葛氏子,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禅师,披剃参杨岐。岐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偈,岐笑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之,岐曰:“汝见昨日打殴傩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曰:“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
瞿昙举身毛孔俱笑,杨岐笑趋驴湿处尿,堂前白云江山失照,提醒一筹,顿契本妙。六会举扬,风号万窍,曲演无生,宫商合调。
第十四世五祖法演禅师师绵州邓氏子,三十五,祝发参白云端。于未在之语契悟,住东山法道大行。将示寂,净发澡身,吉祥而化。是夕山摧石陨,四十里阇维舍利(如雨)。
而立之外,铲草受具,初习惟识,乃通大义,不会空宗,知识是慕,逮见白云,如瘳其痼,铁褁酸馅,随时吞吐,撞破口门,污泚无数,晚住东山,蝇依蚁附,彩凤丹霄,铁蛇古路,下载清风,畴堪分付,授与灭宗,冤有头,故告倦,津梁示同,电露舍利,旋烟疏雨,出雾体同虚空,法身常住,真天下师,法门大树。
宋高宗赐号圆悟真觉禅师。
第十五世佛果克勤禅师师,彭州骆氏子。幼敏慧,长为比丘,遍参知识。最后见五祖,尽其机用,皆不诺。及再参,遂获契悟。出世成都昭觉,示寂日趺坐,书偈遗众,投笔而逝。茶毗舍利无数,皆五色,齿舌不坏。赞曰。
一目十行,自笑无书可读。草鞋踏破,方登五祖之门。瞎只眼于声色堆头,风流千古;辨龙蛇于无生棒下,机用雷奔。相府谈玄,全提华严法界。紫宸入对,别立格外乾坤。特赐金襕师号,东山之道益尊。舌牙舍利三不坏,睡虎翻身,一口吞。
第十六世虎丘绍隆禅师师禾之含山人也。九岁谢亲,居佛慧。逾六年得度受具。初谒湛堂黄龙,次参圆悟。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云:“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有问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
通身是斑,一翳在眼。竹密水流天空,云断涌出金轮。第一峰堪作四生大彼岸。
第十七世应庵昙华禅师师蕲州江氏子,生而奇杰,十七去发,参虎丘,侍行半载,顿明大事。丘忌日,师拈香曰:“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着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赞曰。
巾侍半载,鼻孔去半边,不沾肉气,惹得满身膻外扬。父丑高索价钱,妙喜长侄之恶,弥增逆子之愆。知罪不辞,赞叹赞叹,或为疏密,苍天苍天。
第十八世密庵咸杰禅师师福州郑氏子,幼而颖悟,遍参诸方,后谒应庵。庵问:“如何是正法眼?”师答曰:“破沙盆。”庵颔之。一日告假省亲,庵示以偈日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征诘洞无痕,虽未付钵袋,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此行将省觐,切忌便跺跟。吾有末后句,待归要汝遵。及回,又执侍三载,乃付嘱出世乌巨及径山七大刹。
掇出砂盆,卖弄家风;正法眼藏,自此流通。被人看破,却成滞货。明眼人前,不直一唾。
第十九世破庵祖先禅师师广安王氏子,彻证根源,机辩捷出,遍游丛席。后至灵隐,参密庵。庵命师分座,未承许可。有道者请益曰:「胡孙子捉不住,愿垂开示。」师曰:「用捉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庵闻曰:「不谬!」为灵隐首座,乃嘱累住山。于夔州卧龙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为诸人作个撇脱。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右。」劝人除却是(非难)。
彻证根源,无本据,教得胡孙倒上树。乌头子也,早留心,直至于今无觅处。
宋理宗赐号佛鉴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