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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密云禅师语录二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6–95 段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一

嗣法门人如学编住直隶尝州龙池山禹门禅院语录》

万历丁巳岁四月望日,众请上堂。师至法座前,指云堂堂坐断千差路,卓卓分明,绝去来。喝一喝,顾视大众云:“还见么?”遂升,拈香云:“此一瓣香,竖穷三际,横遍十方,爇向炉中供养。”本师释迦牟尼佛井及十方诸佛历代祖师普同供养。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明历历上拄天下拄地。爇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天下太平,万民乐业。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名不得状,不得自从亲遭毒手,今日对众拈出,爇向炉中,单为供养。”即此禹门堂上传曹溪正脉三十三世幻有老人,用酬法乳之恩。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举拂子召云:“大众见么?只此拂子,已刺破释迦老子眼睛了也。”众中莫有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者,向金不博金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眼空宇宙浑无物,大坐当轩孰敢窥?”击拂云:“若向这里领略得去,便请归家稳坐。又乌用百日为限,克期取证?脱或未然,更听葛藤。”复击拂云:“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禹门院里上堂:“四大部洲打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且道蓑衣箬笠向甚么处著?有知着落处者,出来对众通个消息。”若也未知,恰是开眼瞌睡。禹门如此告报,莫有不甘底衲僧奋性出来,把脚拽下座前烂捶一顿,共助无为之化,宁不谓之好事者哉!又良久云:“原来一队郎当汉,虽然如是,逢人切莫错举。”掷下拂子复举:“波斯匿王问佛云:‘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所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亦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今日忽有人问禹门:‘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即向道一个鼻头,两孔出气,是名一义,亦名二义。”大众不劳久立,伏惟珍重!拍膝下座。上首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呈拂子,召大众云:“还知么?还见么?若也未知未见,悟上座枉直作曲,打个之绕,与诸人说破。何故?悟上座出身本非他邦异土之人,即本邑南岳山中一介樵夫耳。况因在俗家寒,未尝读儒书经史;脱尘年晚,又不曾备历讲筵。既然如是,即今出头来作甚么?盖为我幻有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且如何是不了底公案?”又呈拂子云:“者便是老人使不了底。”于辛亥春二月三日击鼓集众于此堂上,付与悟上座。当时坚执不受,既不曾受,复呈拂子云:“且道即今者个从甚么处得来?”众中莫有知来处者么?若也知得,受用无穷;不从人得,所以道向上一路,繇来千圣不传,放下便休。是诸人元初本分,设或未然,且引受戒者向前,为伊付戒下座。

上堂举高峰和尚云:「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简点得出者,参学事毕。师云:「高峰之句不妨奇怪,只是不经简点。今日禹门亦有四句:饥餐渴饮,闲坐困眠。」此四句内亦有一句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简点得出者,来方丈通个消息。下座。

上堂若论此事,毕竟直不藏曲?谚云:不曲咸谓面赤,不如语直。禹门看来即也,不然。若据不曲语直,不如面赤。良久召众云:还会么?不见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遂涌身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举盘山和尚示众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径山杲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师蓦拈拄杖云:“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甚么处?”掷下拄杖云:“具眼者辨取!下座。

上堂若据者个事,正如青天白日,充塞圆满,直是无人回避得,亦无遮障得。且道,既无回避,无遮障,因甚等间问着十人五双,不知去处?喝一喝云:“只为分明极,反令所得迟。”复举庞居士,一日在茅屋里坐次,蓦云:“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易,如下眠床脚踏地。”女灵照云:“也不难,也不易,百草头上祖师意。”师云:“悟上座,适来方丈里坐也不曾?有十石油麻树上摊,亦不见有什么难。下了藤床来,登座但觉牵筋动骨,又何曾见有什么易?难易且置,只如灵照道‘百草头上祖师意’,众兄弟又作么生?”遂举起拂子云:“者个便是百草头,且如何是祖师意?”掷下云:“急着眼觑下座。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若知大道真体,个个成佛作祖。以手捶胸云:「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喝一喝,下座。

上堂四月十五日已过去,六月十五日犹未来。过去与未来,以拄杖〡云:都从者里剖。复以拄杖[中-口+○]云:若于此识得根源,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识不得,是不知痛痒的死汉,莫怪悟上座造口业,压良为贱。掷下拄杖,复举:德山初出蜀,于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云:什么文字?山云:青龙疏钞。婆云:讲何经?山云:金刚经。婆云: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山无语。师云:我若作德山,只向道:山僧肚饥,拣大者快搬来!使者婆子直得手忙脚乱,打发不及。及至搬来时,肩担便行,管教者婆子疑杀,行脚衲僧别有长处。下座。

上堂拟欲参禅,图脱生死,已错了也;不拟参禅,图脱生死,又错了也。敢问众兄弟,合作么?生得不错去!咄!洎合停囚,长智,便下座。

普请采茶,上堂举沩山摘茶次,谓仰山云:“终日摘茶,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沩云:“子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云:“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沩山大似自昧兼体用,意分二路,致令后人失慕。禹门这里,体用本无二致,且作么生是体用一致底旨?”举手云:“普请众兄弟采茶去。

上堂:禅不在参,道不须悟,直下了然,超佛越祖。蓦拈拄杖云:「即今莫有超佛越祖者么?」卓拄杖云:「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掷拄杖云:「为什么如此?」抚掌云:「者里放过即不可,便下座。

上堂《法华经》云:“密云弥布,一雨普施。”遂举起拂子云:“密云弥布也。”以拂子左右洒云:“一雨普施也。”众兄弟还见么?复云:“众兄弟具有两只眼,决定见。既已见矣,现前若僧若俗,若长若幼,各各眼开,心悟则不被诸尘所惑。故曰:随其根性,各得生长。”此乃觉安师弟适来到方丈,要悟上座上堂普施法雨底意旨。复举德山和尚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云:“若是孟八郎汉,便恁么领略得去,便见宾即始终,宾主即始终,主主家无宾家底道理,宾家无主家底道理,宾主不交参,彼彼无前后。”虽然如是,须知平地上死人无数,灼然出得荆棘林是好手。蓦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举起云:“者是悟上座拄杖子,作么生是众兄弟拄杖子?”良久,度侍者云:“悟上座失利下座。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无论一叶落不落,而天下秋。众兄弟已备知矣。举起拂子云:一尘起也,且作么生是大地收底道理?掷下云:若知扑落非他物,始见纵横不是尘。下座。

解制上堂,百日禅期,正如画地为牢。秪要诸人知个分晓。若也知得分晓,便知四月十五日结制本非结,今朝七月十五日解制亦非解。既非结,又非解,且毕竟四月十五到今朝七月十五者,是个甚么?若有分晓得者,出来通个消息。良久云:「若一总未分晓,无柰漆桶不快何。」下座。

上堂举文殊师利在灵山会上,诸佛集处,见一女子近佛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得近佛坐?”佛云:“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绕女三匝,鸣指一下,乃至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女不出定。佛云:“假使百千文殊出此女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敕出此女定,罔明即于女前,鸣指一下,女子从定而出。师云:“且道文殊大士用处,与罔明大士用处一般?因甚女子不出定?又若罔明大士与文殊大士用处若一般,因甚女子却出定?”众兄弟还知二大士并女子落处么?顾视左右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下座。

上堂竖起拂子云:「众兄弟见么?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向悟上座拂子头上聚头打葛藤。」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也放开,从教口劳舌费;若也把住,击禅床云:「不消一击。」复竖起云:「还见么?」掷拂子下座。

岁旦上堂,旧年是新年,旧新年是旧年。新新年与旧年,有口也难中所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乃顾视大众,喝一喝,下座。

结制上堂。今日禹门院里结制,须与众兄弟一议。不用众兄弟参禅,不用众兄弟会理,单单不用瞌睡。若也瞌睡,一棒打出骨髓。莫言不道,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禹门又却不然。禹门今日解制,兄弟东去西去,蓦拈拄杖云:“逢人切莫错举。”掷拄杖,喝一喝,下座。

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众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迹。惟有树角羚羊绝气息,从来猎犬难寻觅。高着眼,始得便下座。

上堂: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不是圣贤了事,凡夫且事,又作么生了?举起拂子云:不唤作拂子便了。取好,不唤作拂子便了。又唤什么作事?以拂子击香几云:惺惺底惺惺,瞌睡底瞌睡。然唤作惺惺瞌睡,依旧无本可据。喝一喝云:老僧据本去也!便下座。

端午上堂举径山大慧杲和尚云:「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着桃符神,双手捶胸叫冤苦。」我笑岩师祖道:「大慧大似少个禁方。」向青天白日梩见神见鬼。笑岩即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风从虎。山僧要与十方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引拄杖云:「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具有,为甚少这一个?」众中有个见义勇为汉,愤性出来道:「老和尚切莫寐语。若论这一个,敢道现前人人不欠半分毫。」放下拄杖,笑云:「汝宛不知,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大众还知二大老落处么?若也未知,悟上座分明为诸人说破。径山不下为人手,师祖能开本分宗。虽然如是,不肖儿孙向矢上加尖,堆上添土去也。遂以拄杖架肩云:「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幸足黄梅时雨。东家双手扶犁,西舍插秧入土。孟八郎:汉,便恁么去?堕在时人窠臼,更作佛法论量,坐在葛藤窠里。有人道得出身句,却来悟上座手里请棒吃。虽然如是,有一事可疑,却疑当初云门大师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元来只是馒头大小。云门大似病眼见空花,向声色里作活计,引得后代儿孙钻龟打瓦,妄生穿凿。道见胡饼不唤作馒头,即触住在胡饼上,便成了境,不得谓之明心。若见胡饼便唤作馒头,馒头喻心,胡饼喻境,不即不离,即境即心,故谓之见色明心。悟上座道:若如此啇量,要见他云门老子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殊不知云门老贼放去较危,收来太速,才拟议时便换却汝眼睛。今日长明觉侄做新麦面馒头供佛,并供大众。悟上座借花献佛,普请大众吃饱了,放下手来,恰是东瓜直儱侗。且道悟上座告报与古人相去多少?还知么?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久立,珍重下座。

普请上堂,据众兄弟担了饭米来,伴悟上座各各计明己躬事,不该动静。然而俗谚有之曰:「有例不可灭,无例不可置。」如百丈大智禅师创丛林,立规矩,有普请例。及诸家语录,亦有普请说。所谓「作则均其劳,饭则同其食」。自今观之,似乎不然。作者应当作,闲者应当闲,致令古风雕丧,法门澹薄,无他,盖主者不举之故也。乃云:「要且者般事,无处得藏窜,所以为大道,所以为公案。」担荷者般事,须是者般汉。若畏刀避箭,躲懒偷闲,不足为伴。虽然,恰有个验处,以何为验?举手鼓掌云:「打鼓普请看。

上堂,今日升座,为通如法侄乞老僧上堂说第一句。老僧不觉失笑,殊不知第一句乃古人之方便耳。若执第一句为宝,则达磨单传之旨扑地了也。又不知未作意时,分明觌体;现前才拟心来,乞说时脚跟下已蹉过了。直饶恁么见得,领略得,已是言中取则,句里承当,落在第二句了也。所谓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且作么生是不承言、不滞句者?还委悉么?不知谁是「个中人」,独自出头,天外举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汝州西院思明禅师因天平从漪禅师行脚时到参次乃云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底人也无一日漪在法堂前徐步经行院见乃召云从漪漪举头院云错漪进前两三步院又云错漪近前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漪云是从漪错院云错复云上座且在这里过夏待共啇量者两错漪不肯愤然而去我笑岩师翁为众举了云诸禅者天平恁么也不无见处为什么被西院连下两错进前无路退后无门只者个便是古今行脚称禅客空抱膏肓底样子也当时西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却好道个错虽乃将错就错要且抹得一半亦不辱行脚之事却云是从漪错太煞不唧溜韩卢逐块自纳败阙乃视左右云如今者里平平妥妥无丝毫差忒山僧忽下两个错云错错汝等道者两错是山僧错是诸上座错一僧出云错乃打一拂子云适来教得孩儿解骂爷悟上座这里又不然何故诸兄弟又不曾道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底人也无悟上座也不曾召众兄弟也不曾道个错既不曾道个错且更啇量什么即得遂拽拄杖下座一齐打散归方丈。

立秋上堂。谚云:「朝立秋,阴飕飕;暮立秋,热杀秋。」此中大有好消息。所谓治世语言,与实相不相违,皆只是世间人未曾一简点。若他简点,就要会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有甚么难?众中有曾简点其中消息者,试出分明说看。一总未曾悟,上座试为简点。朝暮且置,不知唤什么作秋?却说「阴飕飕,热杀秋」,还知么?不见道:「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拍香几下座。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尽大地人都道:“今朝七月一。”敢问众兄弟,作么生举?若也举得,尽大地人性命与现前性命无二无别。若举不得,未免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复举当初唐贞观时,有庞居士特入深山,访问石头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头以手掩其口。居士当下悟旨,述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且无生话,又作么生说?众中有善说者出来说了,散去。无则悟上座略为颂出无生之话,许谁知?子女团圞未语时,欲会其中消息旨,人人鼻直大头垂下座。

上堂悟上座妄谈般若,未死舌头先坏,死后定堕拔舌犁耕。众兄弟有相救者,出来试救看!良久,云无,则悟上座只得自作自受去也(此时师患舌病)。

上堂忽雨忽晴,天道变化,物遂其生。举起拂子云:“唯有者个,自古至今,不属雨晴。且道属个甚么?”与侍者云:“悬于方丈内。”异日指他人下座。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道月半衲僧事如何直截当自看下座。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若是未举先知底衲僧,自有出身路子。即今众中,莫有未举先知善出身者么?良久云:直饶有也,跳不出。复举生公话毕云:当初生公有佛法要说,无人听,所以费力搬石头排立,以为听众,为伊说佛法。其石自点头,直到如今成话柄。前日君阳居士写个帖子来,谓效石点头,殊不知悟上座无佛法说,以故不曾费力搬石排立耳。且道,既无佛法说,不知今日到者里来效个甚么?遂召云:君阳!君阳还会么?若也未会,待汝点头时,与你说破。下座。

上堂以拄杖卓立,云:“《楞严经》谓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表体既混,心应杂乱。”举起,召众云:“还知释迦老子立地处么?”直饶知得释迦老子立地处,切莫向禹门门下过,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掷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蓦拈拄杖,卓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心说佛,说智说道,说是说不是?」和声掷下云:「争如这木!」上座只顾乱喊乱跳。喝!一喝,下座。

上堂,才然正月初一,不觉二月十五,光阴迅速,催迁日月,如同电火。竖起拂子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击拂子云:“众兄弟休莽卤!”掷拂子,下座云:“参。

上堂,古人道:“若论此事,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蓦拈拄杖,卓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多?说少?说说?说不说?”举起拄杖云:“是多耶?是少耶?是说耶?是不说耶?”政当恁么时,诸人还委悉也无?若委悉去,独步大方,横行天下;如未委悉,不烦久立,便下座。

岁朝连雪,上堂连日雪纷纷。山河一色,吞天开银世界,别是一乾坤。众兄弟还会么?当恁么时,正是古人所谓:“三十年前未得个入处,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三十年后得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是个大地平沉底时节,且凭个什么得恁么地?良久云:“世出世间穷彻底,尝乐我净,独为尊。”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正月七,世上相传是人日。可怜大梦未惺,人却见阴晴起嗔悦,令人转忆老云门解道:“日日是好日。”众兄弟还知云门老子落处么?良久,云:“秪是不分皂白底漆桶。”复云:“日日好日,当下心息本无孔窍,宁容情测。”各各珍重,不烦久立。下座。

上堂若论此事,拟心则差,强言则隔,觌面分付,罕人委悉。遂展手云:「分付了也。」众兄弟还委悉么?若委悉者,出来对众通个消息。良久云:「若未委悉,急须珍重。」便下座。

幻有和尚忌辰拈香云:「当时巴陵为云门大师设忌,有三转语;高峰为雪岩和尚设忌,单单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为幻有老人设忌,一句也无。何以举起?香云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云,逢人切莫错举。

上堂: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径山道向上一路,热碗鸣声;老僧道向上一路,踏破草鞋,便下座。

上堂教中道:「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众兄弟还知释迦老子立地处么?若也知得,从教遍界分身;设若未知,悟上座不免更资一路。」举起拂云者,是放底光明?且如何是实相义?掷下云:「急着眼觑!」便下座。

佛诞上堂,唲声一发,独称尊,引得儿孙,恶水淋,不是与人难共住,大端缁素要分明,便下座。

上堂: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且作么生是不虚度底光阴?记得小时骑竹马,看看又是白头翁。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五月一,为众分明重剖析。昔日云门老古锥,却道日日是好日,是又是,别又别。汝诸人瞥不瞥?庞公不昧本来身,衲僧正眼,顶门裂。喝一喝,下座。

上堂:「古者道一喝,不作一喝用。遂喝一喝,云:『且道悟上座一喝与古人相去多少?莫有端的者,试端的看!』良久,复喝一喝,下座。

上堂:六月日头,真个热!赤肉团边,如火逼试。问现前众弟兄:无位真人,彻未彻?若也已彻,向无阴阳地上,竖去横来;若也未彻,未免来日热,如今日下座。

上堂举洞山云: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石霜闻,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又有老宿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蓦拈拄杖云:者一队老古锥,将谓发明本分,却不知翻成分外,以致后人向东去西去,千里万里,出门不出门,是草非草处商量。禹门今日不惜手脚,以拄杖画一画,云:为汝诸人一时画断,令汝等个个如大象王,纵步自繇,人人如真师子,奋起全威,哮吼一声,师子儿闻,咸皆耸锐。众中有恁么人么?良久云:如无悟上座,自行此令去也。震威一喝,掷拄杖下座。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竖起拂子云:“正当恁么时,是什么时节?”复云:“直下来也。”急着眼觑,掷拂子下座。

上堂不升座,伫于座前云:“老僧气喘,不能说话。”遂咳嗽吐痰于地云:“众兄弟试道看!”良久无有出者,师以脚抹却,归方丈。

上堂若论此事,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喝!下铁围山,倒走一句,当天八万门,句句自然绝渗漏。赵州关,云门普,雪峰辊毬,禾山打鼓。上来一队老古锥,看来未解狮子吼。汝诸人须抖擞转身路子,若能行,处处莫着随人后。拶着翻身便咬,伊始可人前开大口。且道禹门者里用个什么?蓦拈拄杖云:一条拄杖黑如漆,是圣是凡?劈脊搂喝!一喝下座。

上堂:恁么也不得,道火何曾烧着?口不恁么也不得,嚼烂虚空牙齿出。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石头老子舌无骨,蓦拈拄杖云:恁么也得!放下云:不恁么也得。复拈拄杖掷下云:恁么不恁么总得。汝诸人还知禹门落处么?便下座。

上堂十方无壁四面无门中有一宝任运纵横便下座。

腊八上堂,年年有个腊月八。相传世尊悟时节,咸谓如来睹明星。谁知打失眼睛瞎?诸人若欲辨端倪,正眼须从顶门发。从兹突出普天辉,将此深心奉尘刹。喝一喝,云:「众兄弟,还见释迦老子打破漆桶去处么?」便下座。

辞众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默然不语。阿难白佛云:“世尊何故不说法?”佛言:“会中有二比丘犯律仪,故不说法。”阿难以神通力观是二比丘,立摈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来白佛云:“是二比丘为我摈出,世尊何故不说法?”佛言:“吾誓不为二乘人说法。”便下座。古德拈云:“前箭犹轻,后箭深。”师良久云:“者里无人证明,且向别处寻讨。”下座便行。

浙江台州天台山通玄禅寺语录》

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昔日禹门堂上曾已拈出,今于通玄峰顶次回拈出,供养先师幻有和尚,用酬法乳。」就座云:「若论此事,本非行住坐卧之相,岂可结制定期为限?秪如今古丛林,皆以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正眼看来,正如画地为牢,置人必死之地。虽然如是,正恁么时,诸人向什么处出气?若善出者,速速出来,对众出气看!」良久云:「一总未能,且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与悟上座眉毛厮结。」到八月一日说破,复举开山第一代韶国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日青山。」法眼闻云:「只此一偈,堪起吾宗。」师云:「殊不知灭汝宗者,即此偈耳!」不见道:「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今日新通玄,不免别开一路,乃云:「通玄峰顶别是人间,只缘不荐,错认青山。」遂喝一喝云:「还荐么?」便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六月六,猫儿狗儿皆沐浴。通玄峰顶众禅和,个个浑身干暴暴。会即途中受用,不会即世谛传续。且道传续个什么?三十年后抱头哭。莫言老僧不道参。

天封寺僧南行同松江李居士请上堂。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善财童子往南行,参五十三员善知识,历一百一十城。弥勒阁前才敛念,不劳弹指便开扃。诸人曾恁么一回也无?若也未然,蓦拈拄杖云:今日通玄拄杖子,竭力为人作指南。以拄杖左右指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复举庞居士初参石头,问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石头以手掩其口,士有省。再参马祖,亦如前问。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得其玄旨。如有问通玄: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向他道:东海江头李胡子。且道与二老汉是同是别?忽有个衲僧出来道:者里甚么所在说同说别?通玄道:还我中心树子来!待伊眼目定动,劈脊便棒。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谁复重打算?十五日已后,孰肯定从容?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透脱?」蓦拈拄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卓一卓,下座。

上堂,兹当六月廿五,况是日轮明,露本无云翳覆藏,争柰时人不睹?蓦拈拄杖云:「若也睹,自然超佛越祖。」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指云不得举二,惟举一。老僧拄杖,为竭力指示分明,须荐取,莫待将来。蓦头楔,喝一喝云:「天色时炎,不烦久立,便下座。

万年寺众请上堂,有一物明历历在目前,人不识。若也识,参学毕。蓦拈拄杖云:「更不识,当头楔。急须提,休久立。」复举韶国师示众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这四句,自古及今,喜悦者多,错会不少。今日老僧不惜唇皮,下个注脚:「通玄峰顶,大家在这里,不是人间。错下注脚,心外无法,逼塞杀人。满目青山,有眼如盲。」大众还识韶国师么?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日解制讫。腰间包兮。头上笠。通玄寺里放门开。行脚衲僧搀前出。被人拶着要翻身。切莫随人穿却鼻。复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师云。将谓忘却兄弟。东去西去。师云。乱走作么。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云。坐断路头。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师云。奴见婢殷勤。又有云。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云。同坑无异土。乃云。这一队老汉被老僧折倒了也。汝诸人还知出身处也无。若也知得。日费斗金非分外脱。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道月半。半即背于圆,圆定违于半。欲得两相应,分身两处看。噫!一声便下座。

开炉上堂,烹佛,烹祖。大炉鞴煆生,煆死。恶钳锤,蓦拈拄杖云:“若是超佛越祖,出生逾死者,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与通玄拄杖子相见。”良久乃云:“今日十月十五,今古谓之开炉。老僧更指虚空是个炉子,其中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凡有事物,俱是煤炭。世间僧俗男女,一切人天,皆在者个炉子里。苦乐逆顺,声色逼恼,昼夜煎熬,生情取舍,遂成轮转,谓之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唯有一门可出,而复狭小。故立戒谨恐惧,不睹不闻。要知出路,汝诸人还知出路么?”时有僧出众云:“出路即不问,如何是火宅?”师云:“待汝出来,与汝道。”僧无语。师云:“还道得出底意么?”僧复无语。师云:“汝道不得,老僧为汝诸人道去也。”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便下座。

冬至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蓦拈拄杖云:“三世诸佛,一切众生,被老僧拄杖一时穿却了也。”拈起也,直教个个放光动地;放下也,直使人人无处出气。不拈不放时,且道落在什么处?若是铁眼铜睛汉,直下觑透即见:三世诸佛此时成道,此时说法,此时度生;亦见一切众生此时轮回,此时日用。于无阴阳地上,好不资一毫,丑不资一毫,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政当恁么时,忽忆忽悟,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到头轮我惺惺者,不住阴阳造化中!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追不及,十五日已后取未得。今朝正当十五日,无孔铁锤当面掷。复举《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师竖起拳云:“还见么?”喝一喝,云:“还闻么?”闻见分明,若唤作声色,入地狱如箭射。一僧出众云:“不唤作声色,唤作甚么?”师乃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即如来。”复云:“仲冬严寒,不烦久立,便下座。

上堂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便下座。

岁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时。长老又披新法衣,提起衣云:“这个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张。”七赵八孟春犹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上堂当头一着,坐断要津,才然侧耳,丧却家珍。从来佛法不顺人情,所以道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下座。

上堂新正三十日又五,且喜日轮正当户,昼夜明明无问断。只因时人不解顾,若解顾,廓彻乾坤全体露。东西南北任纵横,那事应须没差互。所以道参玄人莫虚度,且如何是不虚度底光阴?阿呵呵!还见么?复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光阴本是非他物,青天白日笑吟吟,便下座。

上堂:“病骨尚未愈,无已强扶筇升堂。无法说,坐断通玄峰。乃拈拂子云:‘只得借拂子为诸人通个消息。’竖起云:‘见么?’敲香几云:‘闻么?’若见若闻,正是逐色随声汉;不见不闻,又是避色逃声汉;更若非见非闻,又是戏论相违汉。直须中间撒开,两头截断,二边浑莫立,中道不须安。正当恁么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下座。

道侍者请上堂。二月初十,好个消息!尽大地人,𨁝跳不出。喝一喝,云:“百年三万六千日,反覆元来是这贼。”复喝一喝,下座。

因牙痛上堂举云门云:「佛法太煞有,只是舌头短。」觉范云:「佛法太煞有,只是牙齿痛。」我笑岩师翁道:「牙且幸不痛,舌头颇相称,只是无什么佛法可说。」老僧今日佛法有无,舌头长短俱不论,单单只是牙痛。若人向牙痛处打破漆桶,管教身病心病俱消,生死涅槃如梦。下座。

幻有和尚忌辰,指真云:“这老和尚,昔日不来,今日不去。然既不来,又不去,因甚?一场特地,为要大家知。”乃拈香云:“还会么?一瓣栴檀,一盏茶,分明眼里又添沙。”便烧。

深侍者请上堂,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师乃拈拄杖,击香几云:“方便门开也。”复呈拄杖云:“真实相示也。”汝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彻去,便可以拄杖子作丈六金身用,复可以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后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汝等诸人,切莫向古庙里去躲,一棒打折你驴腰,莫言不道。下座。

上堂本来无物可评论未悟之人妄见分忽若迸开顶门眼大地山河一口吞下座。

立春上堂,无影。枝头一点春,可怜大地尽埋尘。陈年宿债,昨宵尽。错谓今朝又是新,喝一喝!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复喝一喝,下座。

梵音请上堂。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以拂子击香几云:「不是世间音。」复鼓掌云:「不是世间音。」老僧叨叨呾呾,鼓两片皮,不是世间音。且道是什么音?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始知。以脚打法座云:「还见么?」便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佳节时,当谷雨,农夫浸种抛秧,蚕妇剪桑,勤苦尔。我林下人,作么生举措?蓦拈拄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便下座。

上堂:镜不自照,刀不自割,风不自凉,火不自热。今日四月初一,孟夏稍热,且道是何物?若也识得,天地日月,森罗万象,无纤毫过患;脱或未然,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下座。

佛诞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释梵王宫生悉达秪为时人不知因,年年枉遭恶水泼。众中若有知因者,出来为这老汉雪屈。良久云:「若无云门大师来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大慧云:“云门恁么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向他道:“蟭螟眼里放夜市,大虫舌上打秋千。”师云:“通玄今日又且不然。如有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劈脊便棒,纵使不会,管教永劫不忘。”下座。

久雨将晴,施主临行,请上堂。春云欲开未开,春雨欲息未息,日头欲出未出,行人欲歇未歇。为甚如此?只因途路不得力。忽然云开日出,便是到家时节。竖拂云:“还见么?”若也见得彻去,管教当下心息掷。拂子下座。

上堂通玄峰顶好个消息若人识得参学事毕喝一喝云不烦久立便下座。

受嘉兴金粟山请,落板同众赴上堂。悬起也,杲日当空;放下也,孤明历历。不悬不放,诸佛莫知,鬼神莫测。且符到奉行。一句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百千年鹤便翱翔。下座。

师到会稽曹山护生庵,众请上堂。适来未升座时,已为诸人相见了。而今升座,重为诸人起模画样,便乃散去,犹较些子。更待老僧鼓两片皮,掉三寸舌,为之说法。向句里思量,言中取则,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蓦拈拄杖,架肩云:“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便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