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八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道忞编书问下复元岵张居士(讳次仲)来谕「堕落尘垢已数十年,营营扰扰,了无住足。」又言「非抛却世缘十年二十年,死活数番,无有是处。」若以知见承当,言语领略,是为谤法,徒造地狱种子。是以相见曾无一语谈着此事,正谓此事非一语可了者。非门下真诚为此事,则不能发如是之言。然亦不可执如是之见,何也?此事无乎不在,若执如是之见,则与此事觌体相违反,成障矣。且十年二十年之说,非定式也。因为此事不明,故或历多年所耳。如裴相国闻黄檗一言,便乃知归;李太守闻药山云「在青天,水在瓶」,亦乃自肯。岂必抛却世缘十年二十年,死活数番,才得是处?矧「死活」二字,非如门下预作意计底。不见大慧杲闻佛果禅师举「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答「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乃得瞥地。盖瞥地者,于此事明白相应也。故圆悟印许曰:「难得你到者田地,可惜死了不得活。」是为「死底意」。故知久近死活在人,不在此事,无定式也。岂如门下谓「抛却世缘为死」乎?盖与此事相应,则世缘不待抛而自抛,知见不待离而自离,语言不待忘而自忘。总之世出世间语言知见,都来与道人分上无干涉者,无他,因与此事相应故也。门下若到此地,即见尊慈,一切勤苦,亦何曾勤苦?秪因日用不与此事相应,则为世缘勤苦,堕落尘垢矣。
复仲坚李居士(讳灿)目来谕,足见居士似有些力量,故有些倔强。所以谓「宁可诸方哭笑,不可令诸方赞诵」。独超洒脱,皆为理没涂污,赞诵哭笑俱无干涉也。但不知止,说到独超洒脱底影像耳。若不得向上全提,则正坐在理路中作活计葛藤窠里藏头,反不得独超洒脱。在高明以为何如。
复似孙江居士手谕认得,言思路绝一着。又云于古德言句,有彼此乖迕,不能无疑者。总之未真证得,言思路绝故也。若果证得,则自然一心不生。一心不生,则妄情不起。妄情不起,则无现业流识。无现业流识,则旷劫习气顿净矣。试问居士,如何是言思路绝底一着?切莫学恁么说,便当了也。
复𨍏轹严居士手教有直入泥犁之诉,并金一两拟买贫道相救者,胡不思?密云老汉生平没人情,今乃和赃据决,与汝三十棒,管教严𨍏轹,一任钻研无出豁。
复万如微上座衲僧家出处,或因檀越迫不得已,或茆庵草舍,自成丛席,虽无定法,皆为利众而已。然亦须揣自己力量,方可不然,则一言失之于前,纵百语继之于后,亦不能救也。
复孩朱方居士来谕谓此毛孔中虚无所有,一切恩仇尽皆平等者,似多生出一种知见,不若普观悉皆毛孔,则无虚无所有之情存。虽然,直饶实证到此田地,只到死了不得活,未能转身吐气,古人所谓正知见障却动,是要说道理,说工夫,说实落,说虚无,说恩怨,说平等,说毛孔,说痛棒,须是造到无功用道,即不堕此不识,居士以为何如。
复纪尝陈居士来谕一切烦恼自造,但平时虽见得如此,而一涉境缘,便不能自主者,盖因无始时来于境缘熟习故也。然学道当先期悟,以悟力充至,头头无间,则无昧悟力,而平时熟习自无地矣。故经云:「理须顿悟,习气渐除,乘悟并消,因次第尽。」所以前问居士本分处,又且如何?若不知本分处,即未有悟;若未有悟,即何有行止于路头哉?试问居士毕竟如何是本分处。
复慈荫禅人接手偈,知上人不虚闭关,实欲究明自己之事。但看语意,不无岐路耳。如云:「勿将驴背认家翁」,便是一岐路之根也。又云:「呵呵笑他自忙兮,我自闲」,此又非岐路乎?再云:「此等境界是落浮游」,复断云:「是古人所谓省力处者」。且问:汝既是省力处,何浮游之有耶?如此看来,前偈皆汝静中心意识测度古人之作。若欲究明斯事,直须向一念未生已前看是甚么境界,始见古人所谓「忽然洞彻无穷底,踏倒须弥第一峰」,则无境界可见,始不负老僧打汝一棒矣。
复董居士来谕自揣罪网交罗,何处是出头日子?倘哀日暮之穷,指示路头不蹉者,不知拟求指示路头,则已蹉过路头。蹉过路头,则无出头日子。正若以头觅头,以路寻路,岂知头无二头,路无二路?又岂知头是出路之头,路乃出头之路?如是,则路外无别头,头外无别路,又何处更容罪网交罗?井哀日暮之穷哉?然虽如是,须真践实履,念念不忘,不然则依旧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与不求指示者无异也。
复敬身陆居士(讳宝)来教述前历诉诸苦,而谓贫道云:“知苦本不是苦。”此言贫道已忘矣。即如来教:“知有中边,繇障有深浅。”试问居士:全身入尘者,是知耶?不知耶?若不知,则何以谓全身入尘?若知,则何以谓知有中边、障有深浅?又尘若是摩,何以谓全身入尘?若知有中边,则请居士分析:以何为中?以何为边?若知与尘为中,则尘与身了无干涉,何为障哉?若知与身为中,则身与尘亦无干涉,又何为入哉?如是则初无障入,居士自作障入;初无有苦,居士自作是苦。若如是知苦,则苦本不是苦,知非一隙之光矣。
复朝宗忍上座豫照一轮持汝状录等来,老僧目至终,以殿事夹杂,井言道路各别,养家一般者,老僧不觉一笑。何以老僧不知有殿事夹杂,故无道路可行,亦无家可养。虽然,汝既出世,付拂一柄,不特表信,正望切切,秉持当念从上事重,不可轻忽也。
复二冯居士(讳元飏元飏)适接尊教,前后总不必论。惟谓居士得一病,险把性命抛却。以维摩诣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未识者段,本缘何所因起?当云何灭?欲贫道教导者,而贫道别无他术,只以笔头寄打居士三十棒。若解棒头落处,则八万四千身病心病毛病,管教冰消瓦解。求起灭本缘,了不可得,方许居士亲来请棒吃。
复黎眉郭居士读手翰,总无他事,盖未吃贫道榛耳。不信,但看棒头打在甚么处?更看棒头打处,有此三纸书中种种事也无?若无,但据棒头指处,于中行履,则世出世间一切知解道理,不用置之度外,自于居士分中,了无干涉矣。
复玉阳高居士(讳[羽*惠])某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之旨,岂有尘网沉沦,脱离开示之文字耶?惟请老居士不立文字时着眼,则无事不毕矣。
复海槎钟居士读来谕,知居士为道真切,故如此行履,如此简点。若谓本体茫茫,浑如铁壁,此大光明境界,于我何有者?则贫道不信,以为实言矣。何也?若果茫茫,则不见本体,浑如铁壁。果本体浑如铁壁,则无空隙之茫茫。即者大光明境界面前,与铁面阎罗老子觌面相见,不用出手。若另出手,则被阎罗老子就手结案去也。
复型塘徐居士翰教历叙尊家金粟五年之间,如许颠倒者,贫道敢谓门下所见所历,从本以来,丝毫不动。若门下亲证不动之元,则《楞严》《金刚》等经,皆门下注疏矣。今以门下注疏《金刚心经》,岂不反成颠倒哉。
复体心禅人凡为出家人,必先修道德,行化道。化道行则不成,居处而居处自成。今汝未出头行化道,皆因自未修其德,况出头露面与人争住处耶?且既是施主买之,自有施主与之清理。汝当先远去可也。今之法门不幸者,皆因尔我出家人以居处为急务,不思化道,不行而不修道德故也。吾徒思之。
复肇森徐居士来谕智慧日减,进既不能投体空门,退又不能厚邀名誉者,贫道亦无别诲,但向进退不能处着力,则无智慧之体驻定,久久撞开眼睛㘞,全体独露,不着问人,自见倒断耳。
复吴道婆诸佛世尊唯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正要有大丈夫气概,只肩独荷,不被世出世间一切境界语言转换,始有独立自繇分。纵五宗差别之语言,亦无非明人人本分一着。若离人人本分一着,别有差别之智,则随名相展转生差别之情识,依旧无自繇分。世尊所云清净法眼、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广流传化,无令断绝。金口所嘱,反成颠倒。当知涅槃妙心是大海,差别智是雨滴,滴虽不同,总归大海,自无差别。所谓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正宗正旨。若有差别之智胜过涅槃者,是为魔说。古云:若有一法过于涅槃,我说如梦如幻。细观来书,于本分一着尚未亲证,当据实呈本分,然后所疑五宗说话不妨开来,贫道方好点化,否则断不敢细解注也。
复兰屿吴居士(讳宗良)承谕要贫道法语以荐拔先亡者,贫道若有法语,则着我人众生寿者;若无法语,亦着我人众生寿者。门下若见父母妻室可度,亦着我人众生寿者;若不见有父母妻室可度,亦着我人众生寿者。门下如是超脱此四转语,则父母妻室不求度而自度矣。
复祈远唐居士(讳元兹)祖师西来,直指人心。今居士不省直指之旨,盖涉放委曲故也。如曰“求进步者”,是居士自生委曲也。提话头者,诸方善知识委曲不直指居士故也。贫道则不然,居士拟求进步,则蹉过居士;蹉过居士,则失祖师直指也。拟提话头,亦失祖师直指,蹉过居士也。若居士分中,则进步无门,退步无地,况可以提起为勇猛,放下为懈怠哉?若据提起,则有;放下,则无。正生灭之心,岂无生无灭之体耶?贫道不得已,葛藤如此,居士谅之。
复清伯黄居士(讳行英)来谕欲贫道法语于一言之下,少有开发?不知贫道若有一言加于居士分上,即障居士非开发也。居士但向不立一言时看觑,忽然觑透本无一物,一言遮障底即自开发矣。不信则请看庞居士问马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答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能如是会,则不特开发,直自居士盖天盖地去也。
复嘉鱼曹居士居士为尊翁受闻老斋戒,致黄瘦。欲贫道劝尊翁复开食肉,此于居士分上为孝养之心,则可。贫道与闻老俱是出家人,一则为戒,一则劝开,不识居士何致贫道如是耶?古有洪州廉使问马大师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答曰:「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然未闻廉使果吃不吃。据是惟在尊翁自裁之可也。且贫道与尊翁从未面晤,又何知尊翁之意,而轻忽便可进言耶?但当因居士来命奉勉尊翁,一心进道,实证到彼我无殊之地,自不觉有吃素吃荤之念,则心和体顺而自安泰矣。故黄山谷曰:「我肉里生肉,名殊体不殊,元同一种性,只是别形躯,苦恼从他受,肥甘为我须,莫教阎老判,自揣看何如。」据是,岂贫道敢固必尊翁吃与不吃耶。
复子云姚居士(讳元台)来谕从着衣吃饭以真实功夫认贫道痛棒者玩之,似未知棒头真实落处,故亦未知着衣吃饭真实处也。若知棒头真实落处,则断不作痛棒会,亦不作着衣吃饭会。今问居士作甚么会?试通个消息来看。
复通琳康居士(讳谦)来教云:「如梦得醒者,则登觉岸矣,何更借慈航哉?」虽然,第恐居士不能醒觉,则未免业识所牵,佛亦难度,况贫道耶?故曰:「他人难用力,自度自家身,居士当自勉之。
复观方王居士(讳锷)接手谕谓顶门三棒,颇知痛痒者,似错认也?未吃棒前及今,还痛也无?若无,则居士又作么生会?若会得,则彻本分事;而本分事,岂有间断处哉?若有间断,则非本分矣。故须彻本分,循本分,力行本分,则自无间断矣。
复登之王居士来谕谓儒魔羁絷,勿能匍匐者,则见居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既为儒魔羁絷,则凡有一事,皆魔絷;乃至苦海之脱,彼岸之登,皆魔絷矣。况其他耶?所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盖于居士本分上着不得也。且于居士本分中试道一句来看。
复通顶米居士来翰谓:昼夜思之,甚有废食忘寝,而终隔千里者,正古人谓“举心则差,动念则隔”也。今乞令郎法名,名为行底,欲知居士令郎归宿,但会得通顶行底,自透顶透底,则父亦在其中,子亦在其中,一切皆在其中归宿矣。试问居士:如何是其中事?当明指个信来看。
复金陵瑶草马居士(讳士英)尊教,自谓知见纠缠者,乃预作之计,正学道人所知障也。若欲契本分,则将从前所见所闻的尽情抛却,向未闻未见、无痛无血处开眼,方彻本地风光。始知贫道棒头直指,单提佛祖向上不从人得一着,方可再来吃棒。且木地既彻,为甚更要吃棒。
复滇南白生木居士(讳增)来论藏迹芝山心间雪巘者,贫道看尽大地,唯个居士。所以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又古德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何居士以芝山雪巘为藏迹心间哉?如云近僧道源,五蕴塞胸者,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更谁为胸,谁为塞?若离胸臆而求真心玄旨,则赚道源。故贫道亦不敢以别法加道源分上,须道源返照自悟,始得再示。滇南僻在天末,欲贫道飞锡遐荒,指迷发覆,贫道固应从命,但年逾从心之余,不能跋涉,伏惟原谅。
复芝来吕居士(讳生吉)接教论,不能绝妄想,清道念。此以道念妄想打作两橛,故有祛妄皈真之说耳。不知但于日用无第二人用事,则无妄想道念之可得,岂容袪妄皈真存于胸次哉?故庞居士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若不如是,居士当自勉旃。
复袁道婆(法名行成)来书云:「千里同堂,贫道秪恐非实证。若果实证,则一心是佛,回头之岸亦剩语矣。况可谓虚生人世?面更见女流之相哉!」若真要了生死,须向一念未生时看。行也,看住也,看坐也,看卧也,看看到卧不是卧,坐不是坐,住不是住,行不是行,乃至语默动静,了不可得,则一念未生,全体自现。那复见有男女形相?所以庞居士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是则岂特千里同堂?正所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矣。若未得到与么田地,切莫虚度光阴,虚生人世。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勉之勉之。
复嗣宗吴居士詹居士来接手论云:「承贫道两掌者已错了也,更欲猛利直前究明此事,又一错了也。何以贫道此两掌初不打居士前后也?若果要究明此事,必须摸取此两掌落处,则不作直前直后会,亦不作不前不后会。且道毕竟作甚么会?寄个信来相为证明,何如何如。
复漳州曾居士(讳绍烃)来教谓现前赤条条地与贫道相见了者,不妨说得相似。第恐居士未彻,在今指南归出,居士与伊札云,欲得贫道法语,以为日用提撕。贫道但录庞公偈,似居士自看。偈曰: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尝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乌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者是何虑?菩提道不成。然则居士自于日用简点,果能如是,始得。不然,纵是庞公与贫道坐在居士腹中,也难替居士着力。
复倍之吴居士(讳应芳)来谕云:「乞师一切扫直下一钳锤者,贫道但请居士自打一下,看是什么道理,不妨再报贫道。
与报恩玉林法侄八月间,有僧持《辨魔说》至上,书送天童方丈。数字老僧,即欲问此僧,已去矣。适病不及看,今在山阴,无事偶阅之。你判中不无错处,大抵辨人之谬,必自立于无过之地,方可杜其反覆之口,不可不慎。今老僧忝为你先辈,不得不一点明。你所谓高峰前番已悟,后但打脱见地者,大概据上堂语,不据疑嗣书也。老僧即据上堂为你断之。高峰上堂所提者,正提枕子落地后安身立命之的旨。至于奴郎不辨,菽麦不分,以下是广文变格,令人参悟,故复举睹真赞,打破拖死尸句子也。即此可见前番之非大悟矣。今你凿定谓高峰前番既悟,岂不反惹人之驳哉?故老僧嘱汝之不可不慎也。又致严居士书末云:“身有时毁者,亦犯一尝一无尝之故。”你年力壮暴,宜深造厚养,勿轻易著书辨驳,不惟招人之议,亦自损其德。因关老僧,故苦口若此,你当深思之。
复康字田居士井金陵诸护法棒读来论,以报恩事见召。第贫道年已七十六岁,衰朽不堪,秪可住山待尽,又安能奉圣天子旨,兼领诸大檀越之命也。况禀质粗笨,无应世之才,土音习重,人多不解。伏惟察情,容住山修持以报。圣恩以遂初志则感德无涯矣。
与朝宗忍上座汝二番来忏悔,固当曲从所请。只因汝步步不肖,请问六祖当年乞什么人书得住曹溪?此便是千百世下儿孙标榜。故吾不敢曲从汝者,亦为千百世下标榜故也。故欲汝深思密想,一行一步,当为后人之标榜者,是我之本誓愿也。且曹溪开堂,一味只以聪明之资,说聪明之话者,盖世人做得出者多,看得出者少,我当要判刻之出也。
复台州司理蒋居士承命尊使与定水至接,读教论贫道不弃有情,以数言拔之者,贫道岂敢?但有一言相劝:门下不自弃,则不以止观二字加贫道分上,可见门下自戴重于须弥,不向前后以作止观矣。
复日至詹居士贫道贱躯,自去复病,起至今翻覆不安,故一日枯瘦,一日于新正廿四日退居天台通玄寺,行步有所不能,柰何动便要跌,去想不久住世矣。此等状,尊价已见之,非贫道敢托言于居士分上也。然总玩尊偈,结归云「顿棒才参,生未前者」,觉有隔生之意,亦似两橛。禾到古人道「如蒿枝拂着,落处在」,且此事莫道贫道替居士不得,直饶黄檗老汉再出头来,也替居士不得。况画其像,题两句闲言语,皆虚名而已,故不敢奉命。承惠谢谢,病笔不尽,伏惟谅之。
举古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门偃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师云:「我不似云门大惊小怪,当时若见,但向前,以手加额,云猫看他面皮向甚处着?他更拟议,便与蓦面一唾。
举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传问:“汝在地狱安否?”达云:“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阿难传问:“你还求出否?”达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云:“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翠岩真云亲言出亲口。
师云:「调达如世刁恶,诬谤无罪之人,平白陷人,反自取陷,不能取胜,务须打个平交。然则翠岩道:『亲言出亲口,是点罚语,是证明语。
举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云:「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问维摩:「摩默然?」文殊叹云:「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说是入不二法门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师云不二与默然广慧为诸人拈过一边还见维摩做处么当堂慵正坐全体本无余。
举庵提遮女问文殊云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何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云其力未充。
师云却劳大士。
举洞山于扇上书佛字云岩见却书不字洞山又改作非字雪峰见乃一时除却。
师云犹有扇遮羞在我若见和扇烧却看者三个老汉面向甚处着。
举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忠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乃礼拜,立于右。师问:“汝得他心通耶?”藏云:“不敢。”师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师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猢狲?”至第三次问,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
赵州因僧问:“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后僧问玄沙:“既在三藏鼻孔里,因甚不见?”沙云:“只为太近。”白云端云:“国师若在三藏鼻孔里,有甚难见?殊不知在三藏眼睛里。
师云即今若有道在三藏眼睛里因甚不见广慧向他道非汝境界。
举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乃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天童华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
师云:「天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善财脚不稳,被文殊驱使,打初待文殊教令采药,却好向道。大士且请忌口。
举智者大师诵《法华经》至《药王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师云大小智者大似开眼说梦。
举布袋和尚尝将布袋并破席一领于通衢往来,布袋内盛钵盂、木屡、鱼、饭、菜、肉、瓦、石、土、木诸般,或于稠人处打开布袋,内物撒下云:“看看。
师云:“少卖弄。”又一一将起问人:“云者个唤作甚么?”切莫换人眼睛。或在通衢立,有僧问:“和尚在此作么?”问得也好。袋云:“等个人来。”答得也奇。僧云:“来也。”随他去也。袋于怀中取一橘子度与僧拟接,将谓将谓,袋缩手云:“汝不是者个人,元来元来。
举忠国师因僧问:「如今和尚亦言即心是佛,诸方尊宿亦言即心是佛,那得有异?和尚岂合自是非他?」忠云:「夫法有名异体同,或名同体异,因兹滥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是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是名同体异。缘诸方错将妄心便谓真心,如人认贼为子;又将世智称为佛智,犹如鱼目而乱明珠,不可雷同,事须甄别。」僧问:「如何离得此过?」忠云:「但向汝身心仔细返观,五阴、十八界、十二处,一一推穷,有甚么物?」僧云:「今向身心中仔细推穷,无一法可得。」忠云:「你坏身心相耶?」僧云:「身心性离,宁有坏乎?」忠云:「身心相外,更有物否?」僧云:「身心尚无,外宁有物?」忠云:「你坏世间相耶?」僧云:「世间相即无相,何用坏?」忠云:「若然者,即免过矣。
师云国师与者僧论得好正所谓譬诸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
举昔有僧去覆船路,逢一卖盐翁。僧问:“覆船路向甚处去?”翁良久。僧又问翁,云:“你患聋耶?”僧云:“你向我道甚么?”翁云:“向你道覆船路。”僧云:“翁莫会禅么?”翁云:“莫道会禅,佛法也会尽。”僧云:“试说看。”翁挑起盐。僧云:“难。”翁云:“你唤作甚么?”僧云:“盐。”翁云:“有甚么交涉?”僧云:“你作么生?”翁云:“不可更向你道是盐。
师云既不可更向道是盐且向道是甚么来还有为翁作主试出来与广慧相见。
举昔有僧去参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云:“婆有眷属么?”婆云:“有。”僧云:“在甚么处?”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我眷属。”僧云:“婆莫作师姑来么?”婆云:“汝见我是甚么?”僧云:“是俗人。”婆云:“汝不可是僧。”僧云:“婆莫混滥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滥佛法。”僧云:“与么岂不是混滥佛法?”婆云:“汝是男子,我是女人,岂是混滥。
师云若非者僧争见得好婆。
举南泉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如今不免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师云南泉希图本分不知翻成分外。
举大梅示徒云:“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闻鼯鼠声,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
宝峰文云既非他物是甚么物。
地藏恩云甚么语话。
师云将谓无人证明。
举大随因僧辞,随问:“甚处去?”僧云:“峨嵋礼普贤去。”随竖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随云:“侍者将一帖茶与者僧。
师云者僧可谓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了儿虽然如是将成九仞之山犹欠一篑之土何故待他唤侍者将一帖茶与者僧何不向他道也不消得。
举百灵和尚一日路见庞公,乃问:“昔日南岳得力句,曾举向人么?”公云:“曾举来。”百云:“举向甚么人?”公以手自指云:“庞公。”百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赞之不及。”公却问百:“得力句是谁得知?”百便戴笠子而去。公云:“善为道路。”百去,更不回首。
径山杲云:者个话端,若不是庞公,几乎错举似人。虽然如是,百灵愉他庞公一着。何故当时若无破笠遮却髑髅,有甚而目见他庞公。
师云百灵若无径山直饶戴破笠子也无出头分。
举临济问寺主:“甚么处去来?”主云:“州中籴黄米来。”济以拄杖画一画,云:“还籴得者个么?”主便喝,济便打。次典座至,济乃举似典座,座云:“寺主不会和尚意。”济云:“你又作么生?”座礼拜,济亦打。
师云:“临济大师瞒他一点不得,且甚么处是瞒不得处?”乃拈拄杖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遂掷拄杖云:“看。
举临济半夏,上黄檗问讯。见檗看经,云:“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个淹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檗云:“汝破夏来,不终夏了去。”济云:“某甲暂来礼拜和尚。”檗遂打趁令去。济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
师云直令天下人疑杀。
举六祖谓门人云:「吾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云:「叶落归根,来时无日。
五祖演云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
师云五祖恁么道还端的也无。
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师云古今拈提未有出他圈缋金粟路见不平每人与二十棒更与二十棒待打个人。
举药山,寻尝不许人看经。一日自将经看,僧问:“和尚不许人看经,为甚却自看经?”药云:“我只要遮眼。”僧云:“某甲学和尚,看得么?”药云:“你若看,牛皮也须穿。
师云:「药山岂只遮眼?直得通身褁却。者僧若看,岂止牛皮须穿?直得撞破乾坤始得,不被瞒却。
举德山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云:「古今拈提者极多,错会者不少。殊不知德山出一计,要寻知己者。僧若是敌手,待他打时,但接棒,轻轻推一推。不唯绝断他后来葛藤,管者老汉,必也全身远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