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石门文字禅四十

石门文字禅卷第二十

佛藏 · 嘉兴藏 · 第 2120–2185 段

石门文字禅卷第二十

宋江西筠溪石门寺沙门释德洪觉范着。

门人觉慈编录毗陵天宁法云堂校铭明白庵铭(并序)余世缘深重,夙习羁縻,好论古今治乱是非成败,交游多讥诃之。独陈莹中曰:“于道初不相妨,譬如山川之有飞云,草木之有华滋,所谓秀媚精进。”余心知其戏,然为之不已。大观元年春,结庵于临川,名曰明白,欲痛自治也。莹中闻之,以偈见寄曰:“庵中不着毗耶坐,亦许灵山问法人。便谓世间憎爱尽,攒眉出社有谁瞋?”于是堤岸辄决,又复滚滚多言。然竟坐此得罪,出九死而仅生。恨识不知微,道不胜习,乃收招魂魄,料理初心,为之铭曰。

雷霆发声,万国春晓,闻者不言,心得意了。木落霜清,水归沙在,忽然震惊,闻者骇怪。合妙日用,如春雷霆,背觉合尘,如冬震惊。万机俱罢,随缘放旷,尚无了知,安有倒想?永惟此恩,研味其旨。一庵收身,以时卧起,语默不昧,丝毫弗差。蒙杂而着,随孚于嘉。

圆同庵铭空印之庵圆,何所同睨而视之?同太虚空,弗设户牖,无南北东,而庵中人来无所从。廓然现前,以道为容,我此法界,遇缘即宗,自受用境,出生无穷,使令服玩,地狱天宫,各各无碍,如空行风。我非文殊,齿豁头童,以问法来,罄折其躬,而师应机,如随扣钟。聊观此老,游戏神通,不起于座,瞬两漆瞳,以大千界置于针锋,以香水海藏于睫中。一切人天之与鱼龙,不觉不知,如盲如聋。万像欢呼,声摩苍穹,天魔外道,以手捣胸,欲折困之,面为发红,如环轮上,寻其始终。于是雌伏,仰此法雄。我虽衰退,气犹如虹,未甘见删,终依禅丛。斯文之作,荡除执封,当以理胜,文则非工。沩山之阴,磐石可砻,书以刻之,昭示童蒙。

觉庵铭(并序)道人闻公以四威仪为庵,而以觉名之,随身丛林之别名也。余游此庵中,微尘数劫,适今始读其号。如人静坐,忽见鼻端,心知之而不可以语人。名之所解,又如风中鼓橐,虽有神禹之知,莫能分别,特相视一笑而已。铭曰。

明暗色空,成住坏即大寂灭,究竟觉居,以名庵是增语,而我铭之添注脚,如汤消冰,无别冰冰汤之相,未全脱,何如睡足,百事懒,轩纳林光,鸟声乐,当知今在衡岳中门外,今无觉,衡岳道人抚掌笑,轩渠注经不必居牛角。

如庵铭(并序)吾乡日公谓余曰吾以经行座卧为庵以分别尘劳为如且求铭铭曰。

日用现前,随眠烦恼去之即生,如石下草,盖其妄觉取舍颠倒,小根怖之,冰炭怀抱,我以慧眼燕坐默观,一切异相如珠走盘,是时日公非内非外,是非死生,合成一块。

朴庵铭履长老禅而色贵,白老禅有终,白不受色。道人游方学至无学,如役六用,则思返朴。有山可看,有饭可饱,乃笑诸方,何必百巧?罏烟未残,跏趺袖手。雪窗无尘,鸟啼清昼。

梦庵铭(并序)弛担假寐,入大槐之宫。尝王者乐,觉来欠申。炊未及熟,耳辍薪得鹿,翳诸隍中。俄而忘之,意以为梦,且行且咏。路人用其语而得鹿,一以为虚,一以为实,此世间之论也。梦中无女色而欲成办,非实非虚,此出世间之论也。衡岳素公,高行着丛林,寄傲一庵,而以梦名。铭曰。

一境圆通,而法成办。五根不行,而意自幻。昼思夜境,尘劫无间,而睫开敛,初不出眼。知谁妙观镜于心宗?以世校梦,乃将无同。为鱼泳波,为蝶翔空。在素曲肱,吉祥止躬。即庵是梦,问井得水。即梦是庵,缘饭识米。于一意地,无能无二。若见主人,梦庵俱弃。

痴庵铭(并序)众生以贪瞋痴为三毒,三毒之过能致生死。诸佛以戒定慧、方便观照而用治之。余至龙山,翊道人引余坐于明窗净室之间,曰:「此吾痴庵也。」翊颀然秀发,论议精到,余不见其痴之相。山云朝升,璧月夜挂,翛然无营,余不见其痴之理。禅者方以精严黠慧自矜,机辩逸群胜物,其肯甘为痴哉?顾虎头之痴于画,王述之痴于不言,率为世传,是好名之痴也。上人泯泯与众卧起,不知人间是非、荣辱、贵贱、功利,如三世诸佛之白牯,可谓之痴,虽以自志,然余以谓其未能绝对,余为之铭,又可乎?上人之痴不事于名,则余之铭于义未失。铭曰。

导师黠慧,出三界痴,于无痴中致众生疑。未若翊禅淡然无为,以痴为庵,聊以戏之。亦有痴侣,论痴要诀:若见大智,红罏片雪。

懒庵铭(并序)放似狂,静似懒。学者未得其真,而先得其似。山林云壑之人,狂放一致,静懒同川。然胸次泾渭,笑时真率,了然得于眉睫之间。融懒亦能负米,瓒懒亦能拭涕,安懒亦能牧牛。未能真懒也者,南州仁公以勃窣为精进,以哆和为简静,以临高眺远未忘情之语为文字禅。然则结庵自藏,而名以懒,殆非苟然。甘露灭为作铭曰。

惟融与安品坐客瓒于禅林中,是谓三懒。秀媚精进,辩慧担板。唯道人仁俱透此患。水不洗水,眼不见眼,以之名庵。盖亦泡幻。乌啼华笑曰:「用成办睡起,密传露牙一盏。」

堕庵铭心非言传,则无方便;以言传之,又成瑕玷。盖言不言,俱名污染。饮光华笑,智海簟卷。非言不言,惊如掣电。异哉!曹山法幢特建,以堕一字,雪诸情见。在圣非贵,在凡非贱。杂之不藏,着之难辨。二乘骨惊,十地魂战。而解空子乃圆笑靥,善刀藏之,不露锋焰,不动声气,降伏魔怨。

喧寂庵铭(并序)高安居士王询温甫,和易寡欲,靖专无营,特刻意事佛,精严弗懈。虽年运往矣,而视听聪明,惟履无玷,故声称闾里。云庵道价值天下。元丰间游金陵舒王施第,为寺以延丛林,号内外护。元祐初退休来归,说法于洞山九峰。温甫忘冠巾而师事之。其法嗣佛照禅师惠泉者,与之交善。自泉住上都名刹,士大夫有稀见之者,而与温甫日亲,法喜偈语,酬唱不绝。岂所谓千里同风者乎?政和七年秋,结制对其所居,名曰喧寂。余适以事至访之,温甫方负暄阅经,置卷坐语,语少而理多。于是自愧羁官四方,畏首尾思蝉蜕垢纷,纵浪闲旷而不可得,乃铭其庵而去。铭曰。

孰谈无生?唯老居士。孰为听徒?团栾妻子,以诸尘劳而作佛事。视其家风,老庞是似。名闻诸方,流辈追崇,余四十年。一节保躬,老则结屋,置阛阓中,即喧而寂,盖将无同。贤哉斯人!不二于物,蹇寓于世,莫知归宿。我睨而视,亦见仿佛,出生太虚,陶铸魔佛。

破尘庵铭(并序)道人堪师庵于水西南台之下名曰破尘为之铭曰。

一大经卷,破此一尘。何以破之?智为斧斤。尘非断空可破,非有,了然而知空,亦不受。异哉!湘麓庵此老,堪视其庵名如车指南。堪虽可,即语默弗及。如指自触,如眼自觌。

报慈庵铭(并序)武宁西峰达上人,年方妙而孝思,度越流辈。父母丧,则重于坟所,旦夕诵呗,以时临遂。自名其庵曰「报慈」。呜呼!达可谓知如来大师律我比丘之意。经岂不曰「孝名为戒」乎?余谓其所为有补于名教,乃为之铭曰。

竹丛生谓之慈竹,乌返哺谓之慈乌。岂吾含齿而戴发,乃彼乌竹之不如?故有终天之痛,心再折而情枯。莳松楸以上云雨,就树阴以縳屋庐。营出世之冥福,生五浊之芙蕖。知轮珠以行道,明月白皎其影孤。念此风之可尚,聊以起精进,而激懦夫。

甘露灭斋铭(并序)政和四年春,余还自海外,过衡岳,谒方广誉禅师,馆于灵源阁之下,因名其居曰甘露。灭道人法太,请晓其说。余曰:「三祖北齐天平二年,得法于少林,隐于山,终身不言姓氏。老安隋文帝开皇十年,括天下私度僧尼,验勘安曰本无名,遂遁于嵩山。」二大老厌名迹之累,而精一其道,盖如此。余寔慕之,乃为之铭曰。

吾闻甘露食之,长生而寂灭法乃有此名。寂灭而生,谷神不死,唯佛老君,其意如此。我本超放,忧患缠之,今知脱矣。须发伽梨,安遁嵩少,璨逃潜霍。是故觉范老于衡岳山,失孤峻玉,忘无瑕,当令舌本吐青莲华。

明极斋铭(并序)太原王健伯,强名臣惠公之子,皇叔嘉王之婿。方壮年,则能弃官学道。阅《首楞严经》,至“余尘尚诸学明极”,即如来叹曰:“此如来之训,而余之志也。”愿以“明极”名其斋,而乞铭于余。铭曰。

有而寻求,痴暗所囿,得而惊异,智浊之咎,浊澄暗彻,自觉成就,如人目睛,一尘不受,开睫譬生,明发寄根,敛睫譬死,暗不能昏,圣师真慈,开此妙门,睥睨不入,夫岂知恩,枵然丈室中,置匡床,经行宴坐,晨灯夕香,勿使邪念蔽常寂光。

梦蝶斋铭(并序)龙舒陈显仁和粹而喜客,慈祥而乐善,宗族朋友皆称之。余以怡然居士之斋为梦蝶,而为之铭曰。

浩荡之春,万物发饰。淮山花开,丽其风日。蛱蝶何为,栩栩自适。朱门青鞍,群色棋布。富贵鼎来,宾客鸳鹭。居士欠申,蘧然而寤。岁时献寿,举杯怡然,堕帻一醉,其乐也。天纷纷万绪,成我日用。睨而视之,开睫之梦。

明极堂铭(并序)道人法太,少年追随翰墨,所与游多一时显人。晚居衡岳,一衲穷年,垂涕扪虱,猥衰坐睡,守粪罏煨芋。直名其所居为明极,取首楞严余尘尚诸学。明极即如来义,欲以道人坐进此道,为之铭曰。

见明之时,此见明者,缘明开达;则见暗时,此见暗者,不明自发。见则常明,寄根成就。见岂明生?暗能昏否?我观明暗,尚难掩藏,岂生死门,乃欲存亡?惟道人太,以壁为口,全机现前,不落渗漏。

昭昭堂铭(并序)虎城永上人游方,晚馆漳水上,蓝余适还太原,见之话临川旧游,累日不厌。时方解王事,纵望云山,神魂若飞动,而亦有落叶之兴,曰:“欲于崆峒之下作堂,昭昭名之,而乞言于余,为之铭曰。

维尘劳海,是无明窟,众生以之生死出没。而此昭昭,首出万物,廓然十方,寂湛遍周。月惟可见而不可求,倩汝名之为物之尤。一堂收身,丈寻之阔,敛目大千,都寄毫末。乃欲见见,如鹿方渴。大哉此法,明白坦夷,昧者迷失,知者得之。故甘露灭为,作铭诗。

要默堂铭(并序)南楚山水,湘西为甲。湘西法席,保宁为甲。余既幸馆于其中,无别职事。一堂窅然,终日卧听楼钟而已。则又以今寂为甲,乃名其堂曰要默,为之铭曰。

此无比法,如难信珠。虽曰得之,非实非虚,默而未说,岂有说乎?虏中吾趾,矢贯其膺,即烹汝父,遗我杯羹,直中有曲,令尔当行。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定当作佛。普告来者,而常不轻,乃遭诟骂。其珠圆彻,内外俱定。自牖见子,呼之听莹,顾其粪除,则肯受命。自是而观,则有纲宗。以火触火,锻凡圣铜。纵使自返,窒使求通。面壁而坐,理锄而扃。要使求者,鼻直眼横,是为大智,破灭无明。提婆祖以无所嗜好,祈神求信,自贬其道。校此两士,则为颠倒。湘西之麓,古屋数椽,卧听楼钟,饯吾华颠,谓终不说。夫岂真然?

一麟室铭(并序)南台禅师昭公住山之明年,新其丈室,而以一麟名之,使丛林想见哲人之遗风余韵也。甘露灭某为铭曰。

麒麟之性,不可系羁,非如犬羊可驱。东西有大比丘人,类精奇,在驱乌中服勤。祖师及其将化,使之寻思,赏其神骏。思则有辞:「众角一麟,迁其以之。」禅师昭公,来自大沩,分空印澄,名誉日驰。顾瞻山川,怃然嗟咨,想其高风。屋宇故基,以麟名室,非苟然为佳。羽百鸟,宗教日衰,庶异人出,支此颓隳。耆阇倚天,胜气华滋。当磨云根,刻此铭诗。

宜独室铭金沙僧道明勤道如智海事师如小朗机陪清众于宿德寮之后别开小室仅可容膝日晏寂其中昔伟禅师在黄檗亲老积翠其静住政如此人问其故答曰聚语藏六轩铭(并序)端首座从吾磊苴兄游有年,方埋光彩禅林,而学者已相仍矣。开轩于室之后,乞名于余,余为名曰藏六,且以讽后学。事虚名为实效者耳。铭曰。

寡欲,养心,以直养气,抱其德,全龟以蝉蜕,情缘峥嵘,欲犬怒吠,端方藏六,攫抟无地,学者阗门,伫思拟议,如大火聚,不宿蚊蚋。我观此老,非愚非慧,人趋所争,师取其弃。

俱清轩铭晓云灭尽,群山苍然。倚杖凝睇,如开青莲。夜籁以寂,绕除流泉。曲肱而听,如鸣朱弦。有大禅衲,不碍见闻。以云门印印空,成文对是净境。深炷炉熏,人牛两亡。蓑苙具存。

解空阁铭以色碍眼,铲其云山;以声聒耳,恶禽闲关。有大开士,倚栏微笑。以眼闻色,以耳观鸟。石屏玉立,泉以佩鸣。乃知解空,不离色声。

宜独岩铭(并序)余性喜笑傲,不了人之爱憎。比坐哗,众人所鄙弃。饭余曳杖山行,路穷则反。会意植杖,莞然一笑,响应山谷之西崦。幽奇可爱,有岩西向,洞如侧磬。中有石砧,仅容坐卧,而附岩左右偏生修竹。余每至此,终日忘归。既久,因名其岩曰“宜独”,乃为之铭。铭曰。

幽岩如磬,侧立山腹中。有石床砥平而绿,我来忘归,卧听风竹。夫物得宜,如眉映目,幽居情闲,乃名宜独。一顷之陂清,饮两鹄得其所哉。此诗可录。

座右铭行与邪分途,居与正为邻。于中有取舍,此外无疏亲。此为朝市者言之:肥家以忍顺,全交以简恭,好学如不及,求名如傥来。此为山林者言之:大丈夫当期出生死,生死皆由心所造。心灭生死乃坏,心灭则髑髅是水,心生则爪皮是罪。渊乎妙哉!一念不生,即入无垢三昧。

延福寺钟铭(并序)梁武帝假宝公神力,见地狱相,问何以救之。宝公曰:“众生定业不可即灭,唯闻钟声,其苦暂息耳。”武帝于是诏天下佛庙击钟,当舒徐其声,欲以停苦也。宜丰李元与弟施延福院大钟,愿资延母夫人周氏寿祺,且雪夙障。余以谓李氏知所施矣。晋许逊白日仙去,天诏书曰:“赦汝不事先祖之罪,佳汝施药咒水之功。”夫施药咒水,脱人于苦者也。唐崔祐甫本贵且寿,以任情杀戮,囚系不释,遂不寿。囚系杀戮,置人于苦者也。呜呼!寿固无象,脱人之苦则增,置人于苦则损。夫钟之功利博大昭著者也。以之为施,周氏之罪灭,寿延,理有固然者矣。因为铭曰。

众生大梦营黑业,玲珑击钟与开睫,功德之大,吾敢喋?愿移慈母离障结,如声度垣,即超越。孝哉!伯仲俱勇决,依仗佛力,等痛切如取寓物,执券牒。愿寿慈母,春在颊如钟,常撞无尽竭。政和甲午夏五月,谁为铭之?甘露灭。

童耄竹铭(并序)霜筠粉节,贯四时而不凋者,竹之性也。然怜孝子之泣,则为之冬茁;悯忠臣之誓,则为之倒植。余闻心之精微,不可以言传,而可以事着。是二者,非忠孝之着乎?潜庵老人戏植独竹于庵南之壁阴,期月而笋茁。盖老人以虚心集道,以高节荷法,所致亦精诚之验也。余以童耄名之,又为之铭曰。

渭川千亩,潜庵一竿。俯视盛衰,凛然岁寒。笋茁于夏,解箨颖异,颀然扶疏,如老携稚。根岂终独,乃生横枝,如其道茂。有子嗣之高情,不群安乐。霜雪风来,有声是随宜说。

鲁公玉器铭二乘马麦,为法忍馔。我观是法,纵横转变,皆即一心,灵妙所现。觉知见闻,一一成办;色空明暗,一一如幻。设物譬道,古圣所羡。初无大小之与贵贱,是故此轮真净所建。

李德茂家坐中赋诸铭阮咸铭有晋奇逸制为此器,以姓名之。盖琴之裔物,趣幻假形,因变迁,但余至音,则无陈鲜。

琴铭材出余烬,桐生晚林,见之意消。矧闻其音,朱弦发越夜堂,秋深如见古人,如得我心。

镜室铭种性清莹,出尘风度,开扉见之,真常流注。妍者所欣,媸者所恶,勿使痴儿呵出昏雾。

端砚铭破韬玉之苍石,出孕金之晴川,解碧溪之封褁,割紫云之芳鲜,从连眉之仙子,供倒流之词源。

歙砚铭二首(并序)东坡得唐林夫歙砚绝妙,然其心甚隆,坡惜之。以向林夫曰:「琢砚者欲磨平其隆,百年之后用之,方为妙耳。

外俨丰硕,中含清坚,而质常润。如舌有泉,滑足金光,碧生雾晓,平其微隆,多年方妙。

体切玉,润肤刷丝,文书城之友,歙溪之珍。貌贵端重,德贵粹温。是故觉范于砚,亦云。

五老砚铭(并序)杜季杨奉使湘南,过九江,见庐山而爱之。得拳石于九嶷山之下,类五老峰。有坳其痕如砚。季杨欣然置几案间,名之曰「五老砚」。余观之于南楚门舟中,为之铭曰。

庐山五老,寒翠倚天。公尝过之,望见垂涎,朅来幽梦。时历其颠,九嶷之下,得石如拳。二三君子聚首比肩,岂其游戏分身则然?下有坳处,形如玉渊,疑有神龙风雷播掀,以当吾砚刷其芳鲜。醉中落笔,粲然云烟。我作铭诗,擘窠为镌,袖归中朝,为好事传。

王裕之求砚铭为作此吾闻大梁之东郭有砚台焉,而自然成坳渊,挽九江之水以为滴,聚桐柏之色以为烟,借温江卓笔之峰以蘸其尖,展青天以为纸,书吾饯君之诗情与旷野以相连。吾辈留滞南楚,思上国而未得以还辕。虽然,会当与君握手州桥,踏月以话湘川。是时君必折蟾宫之桂,我亦腰金纡紫,揖让于人主之前。此言盖理有固然,非狂且颠也。

词和陶渊明归去来词归去来兮,是处有山,皆可归。念缠绵其世故,忽感悟而增悲。精诚炯而未泯,齿发逝而莫追。想比邻之惊愕,疑昔人而竟非。逢断桥而植杖,涉浅濑而搊衣。转荦确之深壑,开机杼于寻微。宿雨初霁,山气如奔。纷然落叶满我衡门,少喜翰墨,余习尚存。如抚无弦,如持空樽。有诗情以寄目,无忧色之在颜。皆遇缘而一戏,则何适而不安?顾风物之闲美,忻幽鸟之关关。掩残书而意消,偶敛目而深观。还诸缘以俱尽,廓然获其无还。譬如人经故乡,情恋恋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毕生于此游。佳退藏于不言,使来者之自求。如薪竭则火灭,知爱尽而无忧。虽鲲鹏之小,犹听其自化。则此道其可以告于朋俦?笑我阅世如川行舟,少折困于忧患,老安乐其林丘。嗟学者之畏影,盖余波之末流。苟就阴则影灭,妄自释而心休。已矣乎!吾吐斯言,非其时。闻者听莹,皆迟留以针投水。今无之,古人不可见,来哲亦难期。省杂念之妨道,如良苗之日耔。当闭关而观壁,盍捐书而止诗?不取于人而自信,如子得母,复何疑?

沩山空印禅师易本际庵为甘露灭,以书招予归隐,复赋《归去来词》。

归去来兮!沩山有人呼我归。碧暮云之凝合,空夜鹤之怨悲。省一念之有差,虽百悔其何追?探蚁穴之意适,俄梦觉而知非。幸牛羊之弗践,有坠露之沾衣。恨无前知之明,及未着而知微。缅怀万峰如蹲如奔,而烟霏开窈窕其门。东庵西井,古迹犹存。俯拾枯松,旋安茶樽。并两山之寒翠,煮万仞之潺颜。想锸锹之寂子,对牧牛之懒安。妙机锋之虽触,无生死之相关。挹前辈之宏规,揆今事而默观。唯空印之中兴,取高风而追还。耿终力之弗寐,心欲绝而桓桓。归去来兮!永结无情之游。盖大欲之已去,复于世而何求?笑朝三而莫四,纷众狙之喜忧。爱芙蓉之倚天,势独立而无畴。昔尚反顾,今则覆舟。弓精尽于九年,履考祥于一丘。卷正宗而怀之,悲末学之横流。如韩信之已死,而其心岂真休?已矣乎!沩山吾归,今其时如鱼纵壑,不可留。今而不归,欲何之?行以到为是,食以饱为期。虽灵根之深密,护空慧以培耔。听耆年之夜语,诵诸衲之清诗。知沙纕之非饭,情断意讫,复何疑?

赋王舍人宏道家中蓄花光所作墨梅甚妙,戏为之赋。

水苍芒而春暗,村窈窕而烟暮。忽微霰之溅衣,惊一枝之当路。蒂团红膏之蜡色,染蔷薇之露。柔风飘其徐来,暗香灭而复着。待黄昏之雪消,看东南之月吐。何婵娟之殷勤,献清妍之风度。方其开也,如华清之出浴,矫风神其转顾。盖天质之自然,宜铅华之不御也。及其落也,如朝阳之奏曲,学回雪而起舞。乃仙风之体自轻,非臭夷之药能举也。怪老禅之游戏,幻此华于缣素,疑分身之藏年。每开卷而奇遇,如行孤山之下,如入辋川之坞。念透尘之种性,含无语之情绪。岂君王宠我太甚,致我不得仙去者耶?

龙尾砚赋(并序)予所蓄龙尾砚,比他砚最贤。龚德庄从予乞曰:“此石宜宿玉堂,岂公所当有耶?”既以与之,又戏为之赋其词曰。

柳子尝有言曰:「砚之美者,唯青石最贤,而绛石次焉。自绛青而下,盖亦不数,而世亦无传。」何温然之子,石出高要之晴川。方其始造也,祠中牢以匈祐,犯惊湍之洄漩,探万仞之崖腹,取劲石之坚圆,褁碧草以径出,割紫云之明鲜,萦金缕于廓岸,张鸲目于坳渊。于是房以玉室,而绨以锦衣,名以虚中,而以居默。字之适风,棂之春昼,偶莫逆于书帏。管城子方蒙茸而落帽,燕客俨峨峨之丰颐,爱知白之尽展其底蕴,而看君答烟霞之谭词,粲古今于立顷,而观者若未始与闻而有知。以其有是之德,故君子见录而不遗也。盖尝罥网而出鲤,昭以佳瑞而生之,涸于顺山而鸽致,浴於越池而水缁。姿端重而有墨侯之封,腰微坳而作郎官之状,逸于阗青铁之群秀,蟾蜍玉器之上。又尝污卢携之怒裾,印太真之醉掌,泮紫金于药鼎,枪清声于书幌。殆其弃而弗用也,犹赆余骸于弟子,瘗朽骨于草莽。而狂生乃以铁窃其名,而市工仍以瓦肖其像。由此砚之难致,故纷谬伪之欺诳也。顾予此砚之清坚,出于歙溪之湄水,乃陋南荒之彘肝,而窃自比于龙尾,匀数寸之秋光,温一片之和气。疑初得于鲁祠,何朴美之如此!从予游亦有年,爱其忍垢之类己,嗟所值之不遭,纷白眼之相视。独一龚之可人,辄倾盖而见喜,将提携而去归,置玉堂之棐几。稔亨奋而逃穷,脱怒骂之焚毁,终未免腹洞于暮年,而犹胜支床于壮岁。子行勉矣,予将观子与管城辈耕于无所不知之乡,而至丰年之义理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