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辞第十八
《泰?传》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否?传》曰:“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明夷?传》曰:“内文明而外柔顺。”《家人?传》曰:“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此以卦之上卦为外,下卦为内也。《杂卦传》曰:“睽外也,家人内也。”言虞氏学者,以家人与睽分属内外,则以旁通之两卦而言。睽与蹇旁通,睽为外则蹇为内。家人与解旁通,家人为内则解为外。内其故也,外其新也。内其躬也,外其邻也。盖以五已正位者为内,五未正位者为外。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亦以无妄之九五自睽来。以明睽为外,既成无妄,则为主于内,以明无妄为内也。无妄五刚,睽五柔,此兼刚柔言内外也。《周易指》:“以凡言内者,皆因家人。言外者,皆因睽。”《坤?文言》:“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亦取象家人与睽,即《易》言内外之凡例也。往来《系传》曰:“往者屈也,来者信也。一往一来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盖阴阳以往来始成其变化,故日往月来,月往日来,大往小来,小往大来,往来而得其道则吉,失道则凶。卦例:由内而之外为往,由外而之内为来。八卦、六十四卦,皆此一往一来,以经纶运转而不穷。八卦,乾圆往者屈,而坤方来者信。由乾圆往者,东南西北也。由坤方来者,西南东北也。六十四卦,则乾往坤来,屯往蒙来,以迄于既济未济,皆此往来也。此以卦言者也。其以爻言者,如“往得中也”,“往有功也”,“刚来而得中也”,“刚来而文柔也”,要皆指二五而言。详于虞氏之旁通。上下上者,丄也。下者,丅也。上天下地,而中为人。故《易》经文言“上下”者,仅小过一卦,曰“小过亨利贞,不宜上宜下。大吉”。《传》曰:“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盖《易》者,圣人寡过之书。五十学《易》,可以无大过,而小过或不免也。小过之中二爻,正当六画卦之人爻,所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者此也。故乾之三四两爻(小过爻也),特著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惟明乎此上下,则得乎中,而过可免矣。故《乾?文言》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于九三、九四,皆曰“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又曰“上下无常”。《杂卦传》曰“离上而坎下也”,《益?彖传》曰“损上益下”,《损?彖传》曰“损下益上”,皆以损益得宜,以蕲合乾坤坎离之中,而上下交泰(乾坤交成泰),以成既济者也。故明小过之上下,而六十四卦之上下,均可以言矣。方圆《说卦》“乾为圆”,《荀九家》“坤为方”,《系传》“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坤?六二》“直方大”,《系传》又曰“无穷尽,无方体”,又曰“是故神无方而《易》无体”。盖圆者,神也。方者,体也。乾为天为圆,无体故无方。坤为地,有体故有方。旧说“圆象天,方法地”,简言之,则曰“天圆地方”,“奇圆耦方”。近人知地球之为浑圆而非方也,于是曲为之说曰“天圆地方”,言其德非言其体也。而不知《易》之所谓“圆而神,方以知”者,明明指蓍与卦,未尝谓天之德圆与地之德方也。而乾圆坤方,则确不可易。第所谓方者,即西南东北之方,非谓地体之为立方形也,又何必曲为之解哉!圆无尽而方有尽,故度圆者必以方。玩“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二语,则方圆之妙用已阐发无遗。近世几何形学之界说,皆不能出其范围矣。进退《系传》曰:“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故进退与往来不同。《序卦传》曰:“晋者进也,遁者退也。”又曰:“渐者进也。”《杂卦传》云:“遁则退也,需不进也。”《说卦传》曰:“巽为进退。”《巽?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观?六三》曰:“观我生进退。”《乾?九四?文言传》曰:“进退无恒。”上九:“知进而不知退。”盖阳进阴退,由内而之外进也,由上而之下退也。进而当,则为得为吉。进而不当,则为失为凶。是皆由阴阳变化而生,故曰“变化者,进退之象也”。远近
译《泰·传》说:“内为阳而外为阴,内为健而外为顺,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否·传》说:“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明夷·传》说:“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家人·传》说:“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这里是把卦的上卦作为外卦,下卦作为内卦。《杂卦传》说:“睽在外,家人在内。”研究虞氏学说的人,把家人与睽分别归属内外,是以旁通的两卦来说的。睽与蹇旁通,睽为外则蹇为内;家人与解旁通,家人为内则解为外。内,是原有的;外,是新来的。内,是自身;外,是邻近之物。大概五爻已经处于正位的为内,五爻尚未处于正位的为外。无妄卦是刚爻从外而来,在内成为主爻,也是因为无妄的九五由睽卦而来。由此可见睽为外;形成无妄以后,刚爻在内成为主爻,可见无妄为内。无妄五爻为刚,睽五爻为柔,这又是兼从刚柔来说明内外。《周易指》说:“凡说内的,都以家人为依据;凡说外的,都以睽为依据。”《坤·文言》说:“直,是它的正;方,是它的义。” 君子以敬慎使内心正直,以合宜的义使外在方正。”这也是取家人与睽的象,正是《易》说明内外的一般例则。往来。《系传》说:“往是屈,来是伸。一往一来叫作变,往来不穷尽叫作通。”阴阳通过往来才形成变化,所以太阳往而月亮来,月亮往而太阳来,大的往而小的来,小的往而大的来。往来合乎正道便吉,失去正道便凶。卦例是:由内向外叫往,由外向内叫来。八卦、六十四卦都是这样一往一来,运行转动而没有穷尽。八卦中,乾为圆,往而屈;坤为方,来而伸。由乾的圆而往,方向是东、南、西、北;由坤的方而来,方向是西南、东北。六十四卦中,则是乾往坤来,屯往蒙来,一直到既济、未济,都是这种往来。这是从卦来说的。从爻来说,如“往而得到中位”“往而有功”“刚从外来而得中”“刚从外来而文饰柔”,大体都指二、五两爻。详情见虞氏旁通之说。上下。上,就是丄;下,就是丅。上为天,下为地,中间为人。因此《易》经文明确说“上下”的,只有小过一卦,说“小过亨,利贞,不宜上,宜下,大吉”。《传》说:“不宜上,宜下,大吉,是因为向上违逆,向下顺从。”《易》是圣人用来减少过失的书。五十岁学习《易》,可以没有大的过失,但小的过失或许仍难免。小过卦中间的二爻,正处在六画卦代表人的位置,就是所谓“建立人道,说的是仁与义”。所以乾卦的三、四两爻(也是小过卦的爻),特别标明“无咎”。“无咎”,就是善于补救过失。只有明白这里的上下关系,才能得到中道,过失才可以避免。因此《乾·文言》说:“本于天的亲近上,本于地的亲近下。”对于九三、九四,都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又说“上下没有常位”。《杂卦传》说“离在上而坎在下”,《益·彖传》说“减损上面,增益下面”,《损·彖传》说“减损下面,增益上面”,都是通过损益得当,求得与乾坤坎离之中的道理相合,使上下交泰(乾坤交合而成泰),从而成就既济。所以明白小过卦的上下关系以后,六十四卦的上下关系也都可以这样说明了。方圆。《说卦》说“乾为圆”,《荀九家》说“坤为方”,《系传》说“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知”,《坤·六二》说“正直、方正而广大”,《系传》又说“没有穷尽,没有固定的方体”,又说“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大概圆象征神,方象征形体。乾为天、为圆,因为没有固定形体,所以没有固定方位;坤为地,有形体,所以有方位。旧说“圆象征天,方效法地”,简要说就是“天圆地方”“奇圆偶方”。近人知道地球是浑圆而不是方形,于是曲解说“天圆地方”是说天地的德性,而不是说它们的形体,却不知道《易》所谓“圆而神,方以知”,明明指的是蓍与卦,从未说天的德性圆、地的德性方。而乾圆坤方,则确实不可改变。只是所谓“方”,指的是西南、东北的方位,并不是说地体是立方形,又何必曲意解释呢?圆没有尽头,方却有边界,所以测量圆必定要用方。玩味“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展”这两句话,方圆的妙用已经阐发得没有遗漏了。近世几何学关于形体的定义,也都不能超出它的范围。进退。《系传》说:“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所以进退与往来不同。《序卦传》说:“晋就是进,遁就是退。”又说:“渐就是进。”《杂卦传》说:“遁就是退,需就是不进。”《说卦传》说:“巽就是进退。”《巽·初六》说:“进退,利于武人的正固。”《观·六三》说:“观察我的一生,决定进退。”《乾·九四·文言传》说:“进退没有常规。”上九说:“只知道进,不知道退。”大概阳主进、阴主退;由内向外是进,由上向下是退。进得当就是得到、就是吉;进不得当就是失去、就是凶。这些都由阴阳变化产生,所以说“变化,是进退的象”。远近。
《系传》曰:“远近相取,而悔吝生。”近与迩同义。《系传》言“远近”者三,言“远迩”者二。《震?彖》“惊远而惧迩也”,《蒙?六四》“独远实也”,《剥?六四》“切近灾也”。余或单言远单言近者,要皆指爻位而言。盖爻之相得者宜近,不相得者不宜近。故《传》又重言以申明之曰:“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又曰:“二与四同功而异位。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故论爻之远近以明吉凶,有就本卦之爻位论者,有就变卦之爻位论者。本卦之爻位,以承乘、与比、相应、相合者,为近。否则为远。变卦之爻位,则他卦之爻一变而即得者为近,须再变三变而始到本卦者为远。凡卦爻之言远近者,皆含此二义,不可不审也。新旧《易》用九用六。九六变也。变则新,故《系传》曰“日新之谓盛德”,《大畜?彖》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鼎“取新也”,革“去故也”,随“无故也”。故六旧之义也。《讼?六三》曰“食旧德”,《井?初六》曰“旧井无禽”。食旧德,则贞厉。“旧井无禽”,则不食,皆去旧而宜从新者也。此外如噬嗑之“噬腊肉”,大壮之“壮于前趾”,乾为“老马”,曰“老”,曰“前”,曰“腊”,亦皆旧之义也。远近以位言,新旧以时言,变通者趣时者也。趣时则日新,是以《杂卦》曰“大畜时也”。死生“生生之谓《易》”,《易》之道本生生而不已者也。然不能尽其道,即不能有生而无死。《系传》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故《檀弓》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终则有始,而死则不能复生,此君子小人之别也。经之称“生”者二卦:观之“观我生”,“观其生”;大过之“枯杨生稊”,“枯杨生华”是也。称“死”者二卦:离之“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豫之“贞疾恒不死”是也。盖乾为大生,坤为广生。大生故“资始”,广生故“资生”。而所以资始而资生者,实惟“大哉乾元,坤顺承乾”,坤元亦统于乾元。《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于人为仁。元从二儿,仁亦从二儿,于乾坤二象为二五之中。豫之“恒不死”,《象》曰“中未亡也”。困之六三以阴乘阳,以柔掩刚,是贼仁害义,昧其天良者也。故《系传》曰“死期将至”。中未亡者,终则有始。亡其中,则生亦幸。所谓行尸走肉,待死而已。有无《易》以有立教者也。《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四象八卦,而定吉凶以生大业。故《序卦?上传》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序卦?下传》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皆以明有之义也。《下经》首咸,《序卦》不言咸,咸无也。不言无而言有,此即《易》之开宗明义也。然《序卦》不言咸,而《系下传》于“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一爻,推阐“往来屈信”之理。而以穷神知化归之,圣人之意亦可见矣。《传》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故圣人立象以尽意。书所未言者,自当求之于言外之意。意有未得者,当索之于所立之象。自象学不明,或空言以说理,或执经而忘象。更以门户派别之故,互相攻击,入主出奴,是丹非素,而《易》道遂晦盲终古矣。须知《易》固以有立教,然有无实相对待,言有而无可见。孔子犹虑后人之以辞害意,而不能通也,故特表咸之九四一爻,以明同归殊途之旨。盖立教为中人以下说法,而精义入神之道,则非言所能尽。而立象尽意,是在中人以上自悟之耳。故卦象乾为无,自无而有,由坎出震,而生生之道乃循环而不已。咸为无,君子以虚受人,而穷神知化之学,始日进而不穷。乾之无,天极也。咸之无,人极也。通天地人谓之儒,贯通三才而返本穷源,则仍必以契合乎天为止境。故六十四卦统归纳于一乾,而“大哉乾元乃统天”。明乎此,则后儒断断于有无之界者,均可涣然而冰释矣。此外如尊卑、贵贱、幽明、始终、多寡、善恶、利害、穷通、迟速、安危、治乱、存亡、寒暑、昼夜、燥湿、俯仰、平陂、虚实、辟翕、分合、轻重、微显、厚薄,与夫天地、日月、男女、礼乐、仁义,凡相对待者,皆一阳一阴之义,未可悉举。所谓“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得夫之报”者也。孔子《十翼》以“乾刚坤柔”终篇,取五十六卦一一以对待明义,而又于《系传》特著其例,曰“乾坤为《易》之门”。得其门而入者,可知所自矣。对待之辞曰“对辞”,而非对待者曰“单辞”。单辞者,凡以为对辞之用也。且单辞亦往往含有二义,辞繁非可悉举,兹略举如左。中
译《系传》说:“远近相互取应,悔恨和吝难便产生。”近与迩意义相同。《系传》说“远近”有三处,说“远迩”有两处。《震·彖》说“使远方震惊,使近处恐惧”,《蒙·六四》说“独自远离充实之爻”,《剥·六四》说“灾祸逼近”。其余有时单说远,有时单说近,大体都指爻位而言。爻之间相得的宜于接近,不相得的不宜接近。因此《传》又反复说明:“凡是《易》的情形,彼此接近却不相得,便凶;有人加害于它,悔恨和吝难就会产生。”又说:“二爻与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因为四爻接近五爻。柔的道理不利,处于远处,关键在于无咎,因为运用的是柔中之道。”所以讨论爻的远近来说明吉凶,有依据本卦爻位来论的,也有依据变卦爻位来论的。本卦爻位中,承、乘、相比、相应、相合的,属于近;否则属于远。变卦爻位中,他卦的爻变一次便能得到的属于近,必须再变两次、三次才能回到本卦的属于远。凡卦爻说远近,都包含这两层意义,不能不仔细辨察。新旧。《易》使用九和六,九、六都表示变化。变化便是新,所以《系传》说“日日更新叫作盛大的德”,《大畜·彖》说“刚健笃实而有光辉,使德性日新”。鼎卦说“取新”,革卦说“除去旧”,随卦说“没有旧弊”。因此六有旧的意义。《讼·六三》说“享用旧有的德”,《井·初六》说“旧井没有禽鸟”。享用旧德,就会守正而面临危险;旧井没有禽鸟,就不应饮用;这些都说明应当去掉旧的而趋向新的。此外,如噬嗑的“咬食腊肉”、大壮的“壮盛在前趾”、乾卦说“老马”,其中“老”“前”“腊”也都含有旧的意义。远近是从位置来说,新旧是从时间来说;变化贯通,就是趋合时宜。趋合时宜便日日更新,所以《杂卦》说“大畜是时”。死生。“不断产生、不断发展,就叫作《易》。”《易》的道理本来就是生生不息。然而不能完全实行它的道理,就不可能只有生而没有死。《系传》说:“推究开始,返回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因此《檀弓》说:“君子称为终,小人称为死。”有终就有始,而死却不能再生,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经文称“生”的有两卦:观卦的“观察我的生”“观察他的生”,大过卦的“枯杨生出新芽”“枯杨开出花朵”。称“死”的有两卦:离卦的“突然来临,焚烧,死亡,舍弃”,豫卦的“守正而疾病长久,却始终不死”。大概乾是大的生发,坤是广泛的生养。因为乾是大生,所以说“资始”;因为坤是广生,所以说“资生”。而使万物获得开始、获得生养的,实在是“大哉乾元,坤顺承乾”;坤元也统属于乾元。《文言》说:“元,是善的首长。”落实到人就是仁。“元”字从二、从儿,“仁”字也从二、从儿;在乾坤二象中,就是二、五爻居中的意义。豫卦说“恒不死”,《象》说“中没有亡失”。困卦六三以阴乘阳、以柔掩刚,这是损害仁、伤害义,蒙昧而失去天良。所以《系传》说“死亡的期限将要到来”。只要中道没有亡失,终结之后仍会有开始;若丧失其中道,那么即使活着也只是侥幸。所谓行尸走肉,不过是在等待死亡而已。有无。《易》是以“有”来建立教化的。《易》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八卦,由此确定吉凶而成就伟大的事业。所以《序卦·上篇》说“有天地,然后万物产生”,《序卦·下篇》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才有安置之处”,都是为了说明“有”的意义。《下经》以咸卦为首,《序卦》却不说咸;咸就是无。不说无而只说有,这正是《易》开宗明义的地方。然而《序卦》不说咸,《系下传》却在“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这一爻中,推阐往来屈伸的道理,并把它归结到穷究神妙、知晓变化,由此也可看出圣人的意思。《传》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旨”,所以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意旨。书中没有说到的,自然应当从言语之外的意旨中求取;意旨中没有领会到的,应当从所建立的卦象中探寻。自从象学不明以后,有人用空洞的言语解释道理,有人拘执经文而忘却卦象;又因为门户派别的缘故相互攻击,偏袒自己、排斥异己,颠倒黑白,于是《易》道终于长久处于晦暗之中。必须知道,《易》固然以“有”建立教化,但有与无实际是相互对待的;说有,其中也可以看见无。孔子还担心后人以辞害意、不能贯通,所以特别表明咸卦九四这一爻,以阐明殊途同归的宗旨。大概建立教化,是对中等以下的人说的;至于精微入神的道理,则不是言语能够完全表达的。用卦象穷尽意旨,要靠中等以上的人自行领悟。乾卦的象是无,由无而有,从坎出而成震,于是生生不息的道理循环不已。咸卦是无,君子以虚心接受别人,而穷究神妙、知晓变化的学问,便开始日日进步而没有穷尽。乾的无,是天的极点;咸的无,是人的极点。贯通天地人,叫作儒;贯通三才而返本穷源,最终仍必须以与天契合为止境。因此六十四卦总归纳于一个乾卦,而“大哉乾元,乃统摄天”。明白这一点,后儒拘泥于有无界限的争论,都可以像冰雪消融一样消解了。此外,像尊卑、贵贱、幽明、始终、多寡、善恶、利害、穷通、迟速、安危、治乱、存亡、寒暑、昼夜、燥湿、俯仰、平陂、虚实、辟翕、分合、轻重、微显、厚薄,以及天地、日月、男女、礼乐、仁义,凡是相互对待的,都属于一阳一阴的意义,不能一一列举。所谓“因二以帮助百姓的行动,以说明由此得到的报应”就是这个意思。孔子《十翼》以“乾刚坤柔”作为结尾,取五十六卦逐一用相互对待来阐明意义;又在《系传》中特别说明这个例则,说“乾坤是《易》的门户”。能够从这道门进入,就可以知道它的根源所在。相互对待的辞叫作“对辞”,不是相互对待的叫作“单辞”。单辞,是凡可用来构成对辞作用的辞。而且单辞往往也含有两层意义,辞例繁多,不能全部列举,这里姑且略举如下。中。
《易》道尚中。凡过乎中者,大过小过,皆变化之进退之以求合乎中。盖人为天地之中,故以中立人之极,而阴阳刚柔始各得其正,而无所偏倚,而后尽《易》之能事也。中有虚实二义:实者有形,以所处之位言之,如卦之二五两爻是也。虚者无质,以至当之主义言之,如卦之主爻是也。盖一卦之主爻,有时在二五,有时不在二五。如比以五阳为主,同人以五阴为主者,主爻在爻位之中者也。复以初阳为主,小畜以四阴为主者,主爻不在二五之中者也。故曰“中无定在”。以二五为中者,如天平倚点居正中,重心与中心,同居一位。不在二五之中者,如秤杆之倚点,视重点力点比例之差,求得其力点与倚点距。重点与倚点距,相等之所在,即中心之所在也。孟子曰“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盖即如天平之中也。《易》道之中,即孟子所谓权,可以前后移动,以求合力点重点与倚点相等之中者也。时孔子之道曰“时”曰“中”,后人称为“时中之圣”,要皆推本于《易》道。于《蒙?彖》赞曰:“蒙亨,以亨行时中也。”蒙以养正,圣功之始。然《易经》之言时者,惟《归妹?九四》曰“迟归有时”,他无见也。孔子赞《易》,始于时字多所发挥,而于《系传》总揭其义曰“变通配四时”,又曰“变通莫大乎四时”,又曰“变通者趣时者也”。于《丰?传》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合而观之,孔子言“时”之旨趣,具可见矣。故于乾之九三日“与时偕行”,于上九曰“与时偕极”。损益皆曰“与时偕行”,随曰“随时”,节曰“失时”,革曰“明时”,无妄曰“对时”,睽蹇皆曰“时用”,豫姤旅皆曰“时义”,坤曰“时发”,贲曰“时变”,而于《艮?彖传》总揭其义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故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此可谓孔子于《易》独得之秘,而为天下万世指迷者也。若以时论时,则亦含有二义:一曰有定之时。如天之四时,时有定候,非人之所能变更,是惟顺承乎天,所谓后天而奉天时者也。一曰无定之时。如人事之有轻重缓急,而阴阳五行各有始有壮有究,或损或益,或行或止,所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者也。故时有以盈虚消息言者,泰否剥复之类是也。有以事言者,讼师噬嗑颐之类是也。有以理言者,谦履咸恒之类是也。有以象言者,井鼎之类是也。位《系传》曰“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又曰“列贵贱者存乎位”。《说卦传》“天地定位”,“《易》六位而成章”,此皆指卦位与爻位而言也。《系传》曰“危者安其位者也”,又曰“德薄而位尊”,此则由爻象而拟议之爵位之位也。故“位”字亦有此二义。帝出乎震,震东方也,至艮东北之卦也。此八卦之方位。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则上下卦(即外卦内卦)之位定。上卦为高,下卦为卑,贵宜卑而贱有高矣。列贵贱者存乎位,则卦爻二五,五贵而二贱。王弼谓中四爻有位,初上无位者,即此位也。《易》六位而成章,则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所谓阴阳之位,初三五为阳位,二四六为阴位。阳居阳,阴居阴,为当位。反之为不当位。位从立从人,所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三画卦与六画卦,皆分天地人三位。而孔子赞《易》则专言人道,天位地位皆以人居之,必能合乎仁义之道,方能与天地参而无惭此位也。德《易》之言德,亦分二义:一曰卦德。《系辞》“杂物撰德”,又曰“阴阳合德,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此卦德也。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阴。健顺乾坤之德也。推之震动巽入,离丽坎陷,艮止兑说,皆其德也。而人用即谓之材。彖者材也,故亦谓之卦材。一曰道德。《说卦》曰“和顺于道德”,《系传》曰“天地之大德日生”,又曰“以通神明之德”,又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皆道德之德也。德有大小,必与位称。无德而据位,谓之窃位。德薄而位尊,其形渥凶。《易》之兴也,其于中古。去古已远,降而言德。《系辞下传》七章之三陈九德,即孔子以《易》设教,而示人以立德之方也。变《系传》曰“道有变动,故曰爻”,又曰“爻者言乎变者也”,又曰“一阖一辟谓之变”,又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又曰“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又曰“《易》穷则变,变则通”,又曰“变而通之以尽利”,又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系辞之言变,详且尽矣。盖宇宙以变而久存,亦以变而日新。无时不变,无境不变。特其迹甚微,人自不知觉耳。通
译《易》的道理崇尚中。凡超过中道的,大过、小过,都是通过变化和进退来求得与中道相合。人处于天地之中,所以以中道确立人的极则;阴阳、刚柔才各自得到正位而没有偏倚,这以后才算充分发挥《易》的作用。中有虚实两层意义:实,是有形的,从所处的爻位来说,例如卦的二、五两爻;虚,是没有实体的,从最恰当的原则来说,例如一卦的主爻。一卦的主爻有时在二、五,有时不在二、五。例如比卦以五阳为主,同人卦以五阴为主,主爻在爻位的中间;复卦以初阳为主,小畜卦以四阴为主,主爻不在二、五之中。所以说“中没有固定的位置”。把二、五作为中位,如同天平的支点处在正中,重心与中心在同一位置;不在二、五之中的情形,如秤杆的支点,要根据重点、力点比例的差异,求出力点与支点之间的距离。重点与支点距离相等的所在,就是中心所在。孟子说“子莫执中”,执着于中是接近正确了;但执着于中而不知权变,仍然等于执着于一端。这就像只执着天平的中点。《易》道所说的中,就是孟子所谓的权,可以前后移动,以求得力点、重点与支点相等的平衡。时。孔子的道理说“时”,也说“中”,后人称孔子为“时中之圣”,这些都以《易》道为根本。《蒙·彖》赞说:“蒙卦亨通,因为以亨通之道行时中之道。”蒙是培养正道,是圣功的开始。然而《易经》中明说“时”的,只有《归妹·九四》的“迟归有时”,其他地方并不多见。孔子赞《易》,从“时”字开始多有发挥;又在《系传》中总括其义说“变化贯通与四时相配”,又说“变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又说“所谓变通,就是趋合时宜”。《丰·传》说“天地的盈虚随着时势消长”。合起来观察,孔子说“时”的旨趣就都可以看到了。所以乾卦九三说“与时偕行”,上九说“与时偕极”;损、益都说“与时偕行”,随卦说“随时”,节卦说“失时”,革卦说“明时”,无妄卦说“对时”,睽、蹇都说“时用”,豫、姤、旅都说“时义”,坤卦说“时发”,贲卦说“时变”;至于《艮·彖传》则总括其义说:“时当止就止,时当行就行。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道路便光明。所以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都希望及时。”这可以说是孔子从《易》中独自得到的奥秘,也是为天下后世指出迷途的教诲。如果从“时”来讨论“时”,也包含两层意义:一是有固定的时。比如天的四时,各有固定的时令,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只能顺承天道,这就是所谓后于天而奉行天时。二是没有固定的时。比如人事有轻重缓急,阴阳五行各有开始、壮盛、终结,有时应当减损,有时应当增益,有时应当行动,有时应当停止,这就是所谓观察天文以察看时势的变化。因此,有的“时”是从盈虚消长来说的,如泰、否、剥、复一类;有的是从事情来说的,如讼、师、噬嗑、颐一类;有的是从道理来说的,如谦、履、咸、恒一类;有的是从卦象来说的,如井、鼎一类。位。《系传》说“卑下与高上排列出来,贵贱的位置便确定了”,又说“排列贵贱,取决于位置”。《说卦传》说“天地确定位置”,又说“《易》有六个位次而形成文理”,这些都是指卦位与爻位。《系传》说“处在危险之中,是因为安于自己的位置”,又说“德薄而位置尊贵”,这里则是由爻象来比拟爵位之位。因此“位”字也有这两层意义。帝从震方出现,震是东方;到艮则是东北方的卦,这是八卦的方位。卑下与高上排列出来,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这说的是上下卦(即外卦、内卦)的位置确定:上卦为高,下卦为卑,但贵者也有处在卑位、贱者也有处在高位的情况。排列贵贱取决于位置,则卦爻中二、五两爻,五为贵,二为贱。王弼说中间四爻有位,初爻、上爻无位,说的就是这种位置。《易》有六个位次而形成文理,就是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所谓阴阳之位,初、三、五是阳位,二、四、六是阴位;阳爻居阳位、阴爻居阴位,就是当位,反之就是不当位。“位”字从立、从人,正是所谓“建立人道,说的是仁与义”,所以三画卦与六画卦都分为天地人三位。孔子赞说《易》时专门谈人道,天位、地位都由人来承担;必须能够合乎仁义之道,才可以与天地并列而不愧于所处的位置。德。《易》所说的“德”,也分为两层意义:一是卦德。《系辞》说“综合万物而撰述其德”,又说“阴阳合其德,刚柔形成其体,以此体现天地所撰述的万物”,这就是卦德。乾是天下最为刚健的卦,它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为柔顺的卦,它的德行恒常简约,因此能够知道幽隐。健与顺,是乾坤的德。由此推演,震为动,巽为入,离为附丽,坎为陷,艮为止,兑为喜悦,也都是各自的德。人来运用它,就称为才。彖就是才,所以也称为卦才。一是道德。《说卦传》说“和顺于道德”,《系辞传》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又说“以通神明之德”,又说“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这些“德”都是道德之德。德有大小,必须与所处的地位相称。没有德而占据地位,叫作窃取职位。德薄而位尊,其形势必然凶险。《易》兴起于中古时代。距离上古已经很远,因而降而论说道德。《系辞下传》第七章的第三节陈述九德,就是孔子借《易》来设教,向人显示树立德行的方法。变 《系辞传》说“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又说“爻,是说明变化的”,又说“一收一放叫作变”,又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变化是进退的象”,又说“参互交错以求变化,错综排列其数。通达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其数,于是确定天下万物的象。若不是天下最彻底的变化,谁能做到这样”,又说“《易》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又说“通过变化和通达来尽其利益”,又说“变化运动从不止息,周遍流转于六虚之中。上下没有固定常规,不能作为典常纲要,只随变化所趋”。《系辞传》谈变化,已经详尽而全面了。宇宙凭借变化而长久存在,也凭借变化而日日更新。没有一刻不在变化,没有一种处境不在变化,只是变化的迹象非常细微,人自己没有察觉罢了。通
《易》穷则变,变则通。故“变通”二字,往往联缀而言。《系传》曰“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又曰“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又曰“变通配四时”,又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又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又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又曰“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又曰“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合变通而观之,而《易》之所以为《易》可见矣。而《序卦传》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杂卦传》曰“井通而困相遇也”,《系传》又曰“困穷而通”,《乾?文言》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坤?文言》曰“君子黄中通理”。合而观之,而《易》可通矣。当适其可之谓当。凡变也通也,变而通之以尽利,无非由不当而变通之以求其当而已矣。止于至善,位之当也。当其可之谓时,时之当也。阳九阴六之位当矣,而时不相得,或情不相得,则仍有未当。故《象传》有以当位之爻而言位不当者,如需之上六等类是也。变通之最大者,莫过于革。《革?彖传》曰“革而当其悔乃亡”,而当之义可见矣。交易者交易也。非交无以为易,故交者《易》之妙用,亦不啻为《易》之代名辞也。《系传》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又曰“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盖《易》以明道,而道在人。人在天地间,决不能离群而独立也。近则男女夫妇父子,远则君臣朋友,无不有所合也。有合则必有交。人在天地间,又不能绝物而自养也。小则日用饮食,大则养生送死,无不有所需也。有需则必有交。甲有所需于乙,乙有所需于甲,丙有求合于丁,丁有求合于丙,于是交相为需,交相为养,而人事以兴。故《易》象以阴阳明之。阴交于阳,阳交于阴,大有之“无交害”,随之“交有功”是也。《家人?传》曰“交相爱也”,《睽?传》曰“交孚无咎”,故必相爱相孚,而交之道始可久。天地交则泰,否则天地不交万物不生,人道息矣。西人曰“互助”,惟《易》之“交”足以尽其义也。几吉凶悔吝生乎动,而欲动未动之前,则为几。《系传》曰“知几其神”,又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乾?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文言》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屯?六三》曰“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豫?六三》“介于石不终日”,《系传》曰“见几而作,宁用终日”。盖乾九三为人爻之始,动静所生,吉凶著焉。理欲之界,人禽判焉。孟子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即此几也。周子所谓“诚无为,几善恶”,亦此几也。复之初九“不远复,毋祗悔”,孔子曰“颜氏之子,其庶几乎”。故几者,《易》道精微之所在。尧舜之心传,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几者,动之微,即此道心之微也。君子知几,即在“不远复”之“反复其道”。故《文言》又曰“终日乾乾,反复道也”。圣人丁宁告诫之意,亦可谓深切而著明矣。“夫《易》,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洗心退藏于密”。至《乾,彖传》曰“大哉乾元”,《坤?彖传》曰“至哉坤元”。大无限量,而至有际极。大也,至也,圣人赞《易》开始之第一字也。即此一字,已将乾坤全体之精神分量,概括无遗。并将乾坤两卦之方式作用,分析明自。挈全《易》之纲领,泄造化之神秘。《系传》曰:“《易》其至矣乎!”圣人之情见乎辞矣。大者何,由小以至大也。非至无由显其大,非大无以极其至,故至亦有大义。家人、丰、涣,皆云“王假”。假,大也,至也,皆坤之义也。《坤?初六》“履霜坚冰至”,履通谦,谦履相错为临遁,故《临?六四》曰“至临”。《坤?六四》“括囊”,括,亦至也。而《临?彖》“至于八月有凶”,谓临至遁也。由此至彼,必上有所承,故必须承乎乾元,始得止于至善,而为坤元,为至哉坤元,为至道,为至德。
译《易》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所以“变通”二字常常连在一起说。《系辞传》说“一收一放叫作变,往来不穷叫作通”,又说“变化而裁制叫作变,推行而通达叫作通”,又说“变通可以配合四时”,又说“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不动,一有所感便通达天下万事”,又说“只有深厚,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又说“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而获得智慧”,又说“观察事物会合通达之处,以施行典常礼制”,又说“体察天地所造作的事物,以通达神明之德”。把变与通合起来看,就能看见《易》所以成为《易》的道理了。《序卦传》说“泰就是通。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杂卦传》说“井是通达的,困是相遇的”,《系辞传》又说“困穷而后通达”,《乾·文言》说“六爻发挥,是从旁通达事物的情状”,《坤·文言》说“君子内含中正而通达事理”。合起来看,就可以通晓《易》了。当 适合其所应当适合的,就叫作当。凡是变化和通达,变化而通达以尽其利益,无非都是由于原来不当,于是通过变通来求得适当罢了。止于至善,是地位的适当;适合其时机,是时机的适当。阳爻居九、阴爻居六,位置本来适当,但时机彼此不相得,或情意彼此不相得,仍然有不当之处。所以《象传》有时虽然说爻居当位,却又说其地位不当,如《需》卦上六等类就是这样。最大的变通,没有超过“革”。《革·彖传》说“变革而合于适当,悔恨才会消失”,由此可见“当”的含义。交 “易”就是交相变易。没有交往,就无法成为《易》,所以“交”是《易》的妙用,也不只是《易》的代名称。《系辞传》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有所求”,又说“没有交往关系便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同你相与”。《易》用来阐明道,而道存在于人身上。人处在天地之间,绝不能脱离群体而独立存在。近处有男女、夫妇、父子,远处有君臣、朋友,没有不相互结合的。有结合就一定有交往。人处在天地之间,也不能隔绝万物而独自养活自己。小到日常饮食,大到养生送死,没有不有所需求的。有需求就一定有交往。甲有所求于乙,乙有所求于甲;丙希望与丁结合,丁也希望与丙结合,于是彼此互相需求、互相养育,人事因此兴盛。所以《易》用阴阳的交往来说明它。阴交于阳,阳交于阴,就是《大有》的“无交害”和《随》的“交有功”。《家人·传》说“相互交往而相爱”,《睽·传》说“交相诚信就没有灾咎”,所以必须彼此相爱、彼此信任,交往之道才可以长久。天地交合就形成泰;否则天地不交,万物不能生长,人道也就停止了。西方人说“互助”,只有《易》所说的“交”才足以完全表达这个意思。几 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在想要行动而尚未行动之前,就叫作“几”。《系辞传》说“知道几,就接近神妙了”,又说“几,是事物运动的细微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征兆”。《乾·九三》说“整天刚健自强,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文言》说“知道将到达的地方并努力到达,就可以与几相通”。《屯·六三》说“君子能够察知几,就不如舍弃;前往必有吝”,《豫·六三》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等到一天终了”,《系辞传》说“看见几便行动,哪里需要等到一天终了”。乾九三是人爻的开始,是动静产生之处,吉凶由此显著,理与欲的分界、人和禽兽的区别也由此判定。孟子所说“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就是指这个“几”。周敦颐所说“诚是无为,而几分为善恶”,也是指这个“几”。《复》初九说“不远就复归正道,不至于留下悔恨”,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这个境界了”。所以“几”是《易》道最精微之处。尧舜相传的心法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几是行动的细微征兆,就是道心的微妙之处。君子知道几,就在于“不远复”的“反复其道”。所以《文言》又说“整天刚健自强,是反复践行正道”。圣人反复叮咛告诫的用意,也可以说是深切而明显了。“《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几微的。只有深厚,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只有察知几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关于几微的事情,如果不严密,就会损害事情的成功”,因此“君子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处”。至 《乾·彖传》说“大啊,乾元”,《坤·彖传》说“至极啊,坤元”。“大”没有限量,“至”则有达到极点的界限。“大”和“至”是圣人赞叹《易》时开头使用的第一个字。仅凭这两个字,已经把乾坤整体的精神和分量概括无遗,也把乾坤两卦的方式和作用分析清楚,提挈了全《易》的纲领,泄露了造化的奥秘。《系辞传》说:“《易》大概已经达到极至了吧!”圣人的情意显现在卦辞和爻辞中了。“大”是什么?就是由小而达到大。若没有“至”,就无法显出“大”;若没有“大”,也无法达到“至”的极点,所以“至”也含有大的意义。《家人》《丰》《涣》都说“王假”,假就是大、就是至,都是坤的意义。《坤·初六》说“踩到霜,坚冰将至”,“履”通“谦”,谦、履相错就成为临、遁,所以《临·六四》说“至临”。《坤·六四》说“扎紧囊袋”,“括”也有至的意义。《临·彖传》说“到了八月就有凶”,是说临变至遁。由此到达彼处,一定要在上面有所承接,所以必须承接乾元,才可以止于至善,成为坤元,成为“至哉坤元”、至道、至德。
为至当不易,失其所承,则为失道,为迷。《复?上六》“迷复凶”,《传》曰“至于十年不克征”,故得道则曰“朋至(解)”,失道则曰“寇至(需)”,“朋至”则“得其友(损)”,“寇至”则“伤之”者至矣(益)。履和而至(履通谦,则阴阳和),则非坚冰至,则积善必有余庆。《系传》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又曰:“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顺之至也。”顺与厚,皆坤德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顺天而时行。”赞坤元无余蕴矣。故《易》者,天下之至精,天下之至变,天下之至神。皆“至哉坤元”之至,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道《说卦》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系传》曰:“《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又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此《易》道也。经之言“道”者四:《复?彖》曰“反复其道”,《小畜?初九》曰“复自道”,《履?九四》曰“履道坦坦”,《随?九四》曰“有孚在道,以明”,皆在《上经》,已将道字发挥净尽,故《下经》不复赘言,以俟后人之触类旁通而己。《传》之言“道”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一阴一阳,变化往来,生生不已。以阳易阴,以阴易阳。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阴阳反复,一阴则反其道,一阳则复其道。故《复?彖》曰“反复其道”,而《乾?九三?传》亦日“反复道也”。盖阳以统阴,失其统则亢,亢则宜复。阴以承阳,失其承则迷,迷则宜反。反而不复,有阴而无阳,失道也。复而不反,有阳而无阴,亦失道也。“终日乾乾”之反复,已复而欲其反也。“七日来复”之反复,已反而欲其复也。反而不复,则其道穷。复而不反,则其道困。穷而知变,困而知通,通变随时,损益得中,圣人之道也。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而《易》之道尽矣。《传》称“得中道”五(《离?六三》,《既济?六二》,《夬?九二》,《蛊?九二》,《解?九二》),“未失道”二(《睽?九二》,《观?六三》),“其道穷”四(《比?彖》,《蹇?彖》,《坤?上六》,《节?上六》),“失道”三(《坎?初六》、《上六》,《渐?九三》)。由阳而阴,小人之道也,否也。由阴而阳,君子之道也,泰也。命有天地而后万物生焉。万物生于天地间者,莫不有命。盖当其未生之前,本无是物也。乃忽而受气成形,以有是物,形成于地,气受于天,果孰使之然者?是则所谓命也。圣人设卦观象,以明万物之理,即以卦爻之变化往来,以示各有定命之所在。所谓设辞以明之也。《乾?彖》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可见命之所自来。即由乾道之变化,乾非坤无以变也,乾变坤化而乾道斯成。亦如男子必得妇生子,而始有父道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分于道之谓命。经之称“命”者六卦,《否?九四》“有命无咎”,《讼?九四》“复即命”,《革?九四》“改命吉”,《师?九二》“王三锡命”,上六“大君有命”,《泰?上六》“自邑告命”,《旅?六五》“终以誉命”,《传》则曰“受命”,曰“顺命”,曰“舍命”,曰“改命”,曰“申命”,曰“致命”,曰“凝命”。《易》之言命,略具于是矣。盖卦之变化,以正性命者,惟二五。乾二之坤五,其例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故鼎曰“正位凝命”。命分于道,则道有变化,命亦有变通。受命者,得于天也。凝命者,全其体也。顺命者,顺其正也。舍命者,察其几也。申命者,行其事也。致命者,遂其志也。改命者,革其故也。《诗》日:“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穷理尽性以致于命,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其亦在学《易》以后乎?理
译达到最恰当而不可改变的状态;如果失去所承接的根本,就会失去正道而迷失。《复·上六》说“迷失于复归,凶”,《传》说“到了十年也不能出征”。所以得到正道就说“朋友来到”,失去正道就说“寇敌来到”;“朋友来到”就“得到他的同类朋友”,“寇敌来到”就有“伤害他”的人来到。《履》能够和谐而达到适当的位置(履通谦,于是阴阳和谐),就不是坚冰到来,而是积善必有余庆。《系辞传》说:“劳谦,君子有终,吉。劳苦而不自夸,有功而不以功自居,这是厚重到了极点。”又说:“把它放在垫草上,哪里会有灾咎?这是顺从到了极点。”顺与厚,都是坤的德性。《文言》说:“坤,最柔顺,但行动起来却刚健;最为安静,但德性却方正;居后而得到主导,便能保持常道;包容万物而使其化育光大。坤道大概就是顺吧?顺应上天,按照时节运行。”这已经把对坤元的赞美发挥尽了。所以《易》是天下最精微的、变化最多的、最神妙的。都体现了“至哉坤元”的“至”,所以能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道 《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因此建立天之道,叫作阴和阳;建立地之道,叫作柔和刚;建立人之道,叫作仁和义。把三才各取阴阳两面,所以《易》用六画组成卦。区分阴阳,交替使用柔刚。所以《易》用六个爻位形成文理。”《系辞传》说:“《易》作为一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兼备三才而各取两面,所以是六。六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又说:“六爻的运动,是三极之道。”这就是《易》之道。经文中说“道”的有四处:《复·彖传》说“反复其道”,《小畜·初九》说“复自道”,《履·九四》说“履道坦坦”,《随·九四》说“有孚在道,以明”,都在《上经》,已经把“道”字的意义发挥尽了,所以《下经》不再赘述,留待后人触类旁通。传文中说“道”的地方,一处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另一处说“形而上者谓之道”。一阴一阳,变化往来,生生不息。以阳来变换阴,以阴来变换阳。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阴阳反复运行:一阴就是反其道,一阳就是复其道。所以《复·彖传》说“反复其道”,《乾·九三·传》也说“反复道也”。阳统摄阴,失去统摄就会亢盛;亢盛就应当复归。阴承接阳,失去承接就会迷失;迷失就应当反归。反而不复,就是只有阴而没有阳,是失道;复而不反,就是只有阳而没有阴,同样是失道。“终日乾乾”的反复,是已经复归而希望再次反归;“七日来复”的反复,是已经反归而希望再次复归。反而不复,道就穷尽;复而不反,道就困滞。穷尽而知道变化,困滞而知道通达,随时进行通变,损益取其中道,这就是圣人的道。智慧周遍万物,道足以救济天下,所以没有过失,《易》之道也就尽在其中了。《传》文称“得到中道”的有五处(《离·六三》《既济·六二》《夬·九二》《蛊·九二》《解·九二》);称“没有失去正道”的有两处(《睽·九二》《观·六三》);称“其道穷”的有四处(《比·彖传》《蹇·彖传》《坤·上六》《节·上六》);称“失道”的有三处(《坎·初六》《坎·上六》《渐·九三》)。由阳转为阴,是小人之道,是否;由阴转为阳,是君子之道,是泰。命 有了天地以后,万物才产生。万物生于天地之间,没有不各有其命的。在它尚未出生以前,本来没有这个东西;忽然承受气而形成形体,于是有了这个东西。形体形成于地,气承受于天,究竟是谁使它这样呢?这就是所谓命。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来阐明万物的道理,又通过卦爻的变化往来,显示万物各有其命所处的定分。这就是所谓创设卦辞爻辞来阐明它。《乾·彖传》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可见命的来源。命正是由乾道的变化而来;但乾若没有坤,就无法变化,乾变坤化,乾道才得以成就。这也如同男子必须得到女子,生下孩子以后才有父亲之道。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从道中分化出来的就叫作命。经文称“命”的有六卦:《否·九四》“有命无咎”,《讼·九四》“复即命”,《革·九四》“改命吉”,《师·九二》“王三锡命”,上六“上六,大君有命”,《泰·上六》“自邑告命”,《旅·六五》“终以誉命”。《传》中则说到“受命”“顺命”“舍命”“改命”“申命”“致命”“凝命”。《易》所说的命,大略都具备在这里了。卦的变化,用来端正性命的,只有二爻和五爻。乾二变坤五,就是这种例子。二、五的精气,精妙地结合而凝聚。因此《鼎》说“正位凝命”。命从道中分化出来,道有变化,命也有变通。受命,是从上天得到命;凝命,是保全其本体;顺命,是顺应其正理;舍命,是察知其几微;申命,是施行其事情;致命,是实现其志向;改命,是革除旧有状态。《诗经》说:“上天的命,多么美好而永无止息。”穷究道理、穷尽本性以达到天命,所以说“不知命,就无法成为君子”。孔子五十岁而知道天命,这大概是在学习《易》以后吧?理
《说文》:“理,治玉也。从玉里声。”孔子系《易》于“理”字约分二义。《说卦》:“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此理字与和字相针对。和之义为合,理之义为分。分理之理,即治玉之理也。盖物质之坚致,而仍有条理可分者,无过于玉。坚则固,致则密。既固且密,则最不易分者,亦无过于玉。故以理为治玉之名,又广其义为处分万事。万物之名,《易》道广大,必分而析之,分而又分,析而又析,而后其精微者乃可得而见。亦如今之治化学者,于一物之体质,必分而析之,至于分无可分,析无可析,而所得者,即为此物之原质矣。故邵子之加一倍法,亦即分析法之还原者也。物理数理,皆有迹象可求,分而理之尚易。至理于义,则精微之至矣。其下文“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理字则为名词,而非动词,即指性分中所有之理。故郑康成注《乐记》曰“理犹性也”,朱子注《中庸》曰“性即理也”,竟以理与性,相为转注。然详加研究,则终有未安。未可以大儒之说,遂附和之,而以为确当也。盖性固有理,不能谓理即性,性即理。犹物各有理,不能谓物为理,谓理为物也。先儒此种训诂,贻误后学最多。是在学者之自有领悟,愈讲解而纠缠愈甚矣。《坤?文言》曰“君子黄中通理”,与《乾?传》“利贞者,性情也”,呼吸相通。苟于此领悟而有得焉,于明理之学,思过半矣。性分于道之谓命,分于命之谓性。心生为性,有生斯有命,有命斯有性,性命恒相联属。故《易》言命而不言性。孔子赞《易》,则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又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言性之本源,可谓明白晓畅矣。后之言性者,约分三类:孟子,言性善;荀子,言性恶;告子,言性无善无不善。各明一义。性善之说,于立教为宜,故后世多宗之。其实曰善曰恶,已为性之所见端,未可谓之性也。告子无善无不善之说,殊未可厚非。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亦此意也。宋儒因回护孟子之说,于是创为义理之性,气质之性,以分别善恶。谓生而善者,义理之性。习而恶者,气质之性。益支离而不可通矣。情情者,性之动也。所谓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故性与情亦恒相联属。《易》言欲而不言情。孔子赞《易》,曰“利贞者,性情也”。《白虎通》曰:“性者,阳之施。情者,阴之化也。”《论衡》曰:“性生于阳,情生于阴。”《说文》:“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情,人之阴气,有欲者也。”皆性情并举。性贞于诚,而情则有诚有伪。《系辞》曰“设卦以尽情伪”,又曰“爻彖以情言”,又曰“吉凶以情迁。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又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观旁通而情可见矣。教教以立人,道以立己,己立立人。故《易》之为书,无非道也,无非教也。卦之言教者三:坎“习教事”,临“教思无穷”,观“观民设教”,而要以“蒙养”为立教之始。孔子更广其义于渐,曰“居贤德善俗”。于蛊曰“振民育德”。于无妄曰“茂对时育万物”。于是今世谓之文明教育之事业,而《易》无不备举矣。而其博大精深之教义,则尚非今世物质文明之教育家,耳目思想所能及。当于卦爻内详论之,兹未遑悉举也。用《易》者,用世之书也。故以有立教,亦以用立教,亦即以中立教。有贵乎能用,有而不能用,则与无等耳。然非无不能明有之用,非用无以尽有之功,非中无以尽用之妙,故曰“有”,曰“用”,曰“中”。此《易》之界说也。必明此界说,而后《易》可得而言。《易》六十四卦,无一非用,而以乾坤用九用六发其凡。用六而曰以大终,则六亦九之用,故以乾元用九而天下治,以竟《易》之全功。《乾?九二》“庸言”“庸行”,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而曰“庸”者,庸者用也,明用之非中不立也。以以,用也。孔子传《易》,以明大用,于六十四卦之《象传》明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六十四卦皆此以一字挈其纲,即“五十以学《易》”之以,亦即“以《易》传教”本旨之所在也。盖《彖传》者,释内外两卦之用也。《象传》则取两卦之中,合上下之义而贯串之。两卦之中者何?即三四两爻,所谓中爻所谓人爻者是也。故曰“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而二四三五同功,三四于六爻为人位,“立人之道”立于此。孔子之六十四“以”字,亦发明于此。明乎此,则庶乎可尽《易》之用。虽吉凶有命,而悔吝可免矣。故《易》于乾之九三九四两爻,特著曰“无咎”。之
译《说文解字》说:“理,是治理玉石。从玉,里声。”孔子在《易》中使用“理”字,大致有两层意思。《说卦传》说:“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这里的“理”与“和”相对。“和”的意义是合,“理”的意义是分。分理的“理”,就是治理玉石的“理”。物质坚硬致密而又有条理可分的,没有超过玉的。坚硬所以牢固,致密所以紧密;既牢固又紧密,最难分解的也没有超过玉。所以以“理”作为治理玉石的名称,又扩大其含义,用来处理万事万物。万物的名称和《易》道都广大而完备,必须分解、分析,不断分解、不断分析,然后才能看见其中精微的部分。就像今天研究化学的人,研究一物的性质,必须不断分解分析,直到无可再分、无可再析,所得的就是这种物质的原质。所以邵子所谓加一倍法,也就是分析法的还原。物理、数理都有迹象可求,分而理之还比较容易;至于义理,则精微到了极点。下文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这里的“理”是名词而不是动词,指的是本性中所包含的道理。所以郑康成注《乐记》说“理就像性一样”,朱子注《中庸》说“性就是理”,竟把理和性互相当作同义解释。然而详细研究,终究还是有不妥之处。不能因为这是大儒的说法,就随声附和而认为完全正确。性固然包含理,却不能说理就是性、性就是理。正如万物各自有其理,却不能说万物就是理,也不能说理就是万物。先儒这种训诂,给后学造成的误解最多。关键在于学习者自己有所领悟,越是强行讲解,纠缠反而越严重。《坤·文言》说“君子内含中正而通达事理”,与《乾·传》“利贞者,性情也”彼此相通。如果能从这里领悟而有所所得,那么对于明理之学,就已经理解大半了。性 从道中分化出来叫作命,从命中分化出来叫作性。心产生出来的就是性;有生命才有命,有命才有性,所以性和命总是相互联系。《易》谈命而不谈性。孔子赞说《易》,则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又说“穷究道理、穷尽本性以达到天命”,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关于性的本源,可以说讲得明白通畅了。后世谈性,大致分为三类: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告子说性既无善也无不善,各自阐明了一层意义。性善之说适合用来建立教化,所以后世多数人尊奉它。其实说善说恶,已经是性所表现出来的端绪,不能把它当作性本身。告子所说无善无不善,也很难过分责备。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习染使彼此相远”,也是这个意思。宋儒为了维护孟子的说法,于是创立义理之性、气质之性来分别善恶,说生来为善的是义理之性,受习染而变恶的是气质之性,这就更加支离而无法贯通了。情 情,是性的运动。所谓“人生而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运动,是本性的欲望”。所以性和情也总是相互联系。《易》谈欲而不谈情。孔子赞《易》说“利贞者,性情也”。《白虎通》说:“性,是阳气的施行;情,是阴气的变化。”《论衡》说:“性产生于阳,情产生于阴。”《说文》说:“性,是人的阳气,性善的性;情,是人的阴气,是有欲望的。”这些都是把性情并举。性以诚为正,而情则有诚有伪。《系辞传》说“设立卦象以穷尽真情和伪情”,又说“爻辞、彖辞都从情实来说明”,又说“吉凶随着情实而转移。凡《易》所说的情,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有凶,或者受到伤害,产生悔恨和羞吝”,又说“六爻发挥,是从旁通达情实”。观察旁通之理,情就可以看见了。教 教化用来树立人的规范,道用来树立自己的根本;自己立身,也要帮助别人立身。所以《易》这部书,无非是道,也无非是教。卦辞中谈教的有三处:《坎》说“学习教导事务”,《临》说“教化之思没有穷尽”,《观》说“观察民众而设立教化”;而以“蒙养”作为立教的开始。孔子又在《渐》中扩充其意义,说“居处于贤德,改善风俗”;在《蛊》中说“振兴民众,培育德行”;在《无妄》中说“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这就是今天所说的文明教育事业,而《易》对此无不具备。但其中博大精深的教义,仍不是今世物质文明教育家的见闻和思想所能达到的,应当在卦爻中详细讨论,这里暂时不能全部列举。用 《易》是用来经世的书。所以它既以“有”来建立教化,也以“用”来建立教化,更以“中”来建立教化。有而不能运用,就和没有一样。但若没有“无”,就不能明白“有”的作用;没有“用”,就无法尽“有”的功效;没有“中”,就无法尽用的妙处。所以说“有”、说“用”、说“中”。这是《易》的界说。必须明白这个界说,然后才能谈《易》。《易》六十四卦,没有一卦不是讲用的;乾、坤以“用九”“用六”发端说明。坤用六而说“以大终”,说明六也是九的用法,所以乾元用九,天下便得到治理,从而完成《易》的全部功效。《乾·九二》说“庸言”“庸行”,君子的言语和行动可以感动天地。这里说“庸”,就是“用”,说明作用若不合于中道就不能成立。以 “以”就是“用”。孔子传述《易》,用它来阐明大的作用,在六十四卦的《象传》中说明了这一点。“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大地的形势厚顺,君子因此以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六十四卦都用这个“以”字提挈纲领;这也是“五十以学《易》”中的“以”,以及“以《易》传教”这一宗旨所在。《彖传》是解释内外两卦的作用;《象传》则取两卦的中间部分,合并上下卦的意义而贯串起来。两卦的中间是什么?就是三、四两个爻,即所谓中爻、所谓人爻。所以说:“至于杂取万物、撰述德性、辨别是非,如果没有中爻,就不能完备。”二、四、三、五功用相同,三、四在六爻中属于人位,“立人之道”就在这里。孔子在六十四卦中所用的“以”字,也是在阐明这一点。明白这一点,差不多就可以尽知《易》的作用了。即使吉凶有命,悔吝也可以避免。所以《易》对于乾卦九三、九四两个爻,特别写作“无咎”。之
之者,《易》之用也。爻有变动,故曰之。“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有所之而吉凶见焉。之字作屮。屮者一生三也。《易》者,一阴一阳。动有所之,而用生焉,则二生三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之而当,则得道。之而不当,则失道。《无妄?传》曰:“无妄之往,何之矣。”何之则道穷,是以君子慎其所之。孚旧说“孚,信也”。坎为信。凡卦言“有孚”,皆指坎,似是而实非也。孚果指坎,何以中孚无坎象?孚固有信之一义,然信字不足以尽孚也。孚从爪,从子,象鸟以爪抱子。鸟子为卵,爪子以象抱卵,有化育之意。中孚卦象,实以巽五兑十,乃五十五数之中,于五行为土。土主化物,故曰中孚。其曰“有孚”者,“有”谓大有。火天大有,离也。孚,则指坎。坎离居南北之位,合乾坤之中,维中能孚,故曰“有孚”。有则大,孚则化,“有孚”者,即《中庸》所谓“大德敦化”也。凡《易》之道,一阴一阳,必阳孚于阴,而阴孚于阳,而后阴阳和,而成化育之功。人品有君子小人,泰、否,君子小人之相消长者也。遁曰“君子吉,小人否”,观曰“小人无咎,君子吝”。必君子能孚小人,则小人亦能化为君子。所谓“有孚颙若”,下观而化,则先否后喜,天下受福矣。若不能用观,则成大壮。义非不正,理非不直也。而刚以反动,小人用壮,君子用罔。羝羊触藩,天下被其祸矣。乾元用九,必有孚而始致其用。故孚有信义,有化义,有容义,又有合义,有感义。所谓精义入神之用,以孚字尽之矣。非统全《易》而详察之,又乌知其妙哉!以上单辞,略举一隅,可见经传字无虚设。或一字而含数义,或数卦合用一字,无不脉络贯通。潜心体玩,均有线索可寻。此外有字以类从,因意义相同,而互见于各卦而相贯串者,可谓之类辞,如则法律一类也,克伐征一类也,速疾遇一类也,需繻须濡一类也,怠缓徐慢裕一类也。凡同乎此者,皆以义相类者也。如弟娣娣涕一类也,頄仇九一类也,轮纶一类也。凡同乎此者,皆以形声相类者也。相类之字,于卦爻之变通意义,皆有关系,均可互相印证者也。其单辞之外,更又缀属一字,或二字,或三四五字,以成一名辞,或成一句者,可谓之类句。如由颐、由豫;甘节、甘临;频复、频巽;艮其腓、咸其腓;困于酒食、需于酒食;我心不快、其心不快;同人,先号咷而后笑;旅人,先笑而后号咷之类,亦无不互相联贯。如密云不雨、帝乙归妹、用拯马壮吉、不富于其邻,完全相同之一句,或二句,分见于两卦或三卦者,则更为显而易见。具详于焦理堂氏之《易通释》,兹不赘述也(《易通释》偏于旁通之正立言。有未可尽通化学者,以意逆之,勿以其辞云意也可。)。举单辞、对辞、类辞、类句,经传之概略,已可见矣。而正言断辞,尚有数例,更举如左。称号号者,名也。称其名使与实相称,亦当名辨物之意也。孟长卿曰:“周人五号,帝,天称,一也。王,美称,二也。天子,爵号,三也。大君者,兴盛行异,四也。大人者,圣明德备,五也。”以上五者,皆经之特称。孔子赞《易》,更广其义。曰“先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曰“后”。泰,“后以裁成辅相之道”。经称爵号,王之下有三:曰“公”。大有,“公用享于天子”。解上六,“公用射隼”。益六三,“告公用圭”。六四,“告公从”。鼎九四,“覆公餗”。曰“侯”。屯,“利建侯”。豫,“利建侯”。晋,“康侯”。曰“子”。明夷,“箕子之明夷”。鼎,“得妾以其子”。言公、候、子而不及伯、男。或曰:“此殷制也。文王演《易》于纣之世,故从殷制。”正名之称有六:曰“大人”。一人为大。孟子日:“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文言》“与天地合其德”一节,孔子赞大人也至矣。曰“君子”。乾为君,震为子。乾震为无妄,君子者。无妄之称曰“小人”。天大,地大,人亦大。与天地参,故大。违反天地之道,则曰小人。曰“恶人”。睽“见恶人”,人而见恶于人,曰恶人。于象,离为恶人。曰“寇”。寇者悖逆之词。于象,坎为寇。曰“匪人”。匪同非。“比之匪人”,“否之匪人”,失人道,故曰“匪人”。孟子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孔子赞《易》,更广其义。曰“圣人”,曰“贤人”,曰“盗”,亦曰“暴客”,日“吉人”,曰“躁人”,曰“诬善之人”。名当而辞可断矣。爻有等,故曰“物”。辨物当名,名不等也。正言,言不等也。故断辞亦不等。凶至吉为七等:凶,厉,悔,吝,无咎,无不利,吉。
译“之”是《易》的作用。爻有变动,所以称为“之”。“卦辞爻辞,是各自指向它所要趋往的方向”,有了所趋往的方向,吉凶便显现出来。“之”字写作“屮”;“屮”表示一生三。《易》是一阴一阳,运动而有所趋向,作用便产生了,这就是二生三。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趋向而合宜,就得到正道;趋向而不合宜,就失去正道。《无妄·传》说:“无妄而前往,又要到哪里去呢?”无论到哪里,道都会穷尽,所以君子谨慎选择自己的趋向。孚 旧说“孚,就是信”。坎卦代表信。凡卦辞说“有孚”,都指坎卦,似乎有道理而实际上并不完全正确。如果“孚”果真专指坎,为什么《中孚》卦没有坎象?“孚”固然有诚信的意义,但“信”字不足以完全表达“孚”。“孚”从爪、从子,象征鸟用爪抱着鸟子。鸟子就是卵,爪和子合起来象征抱卵,有化育的意义。《中孚》卦的卦象,实际是巽五、兑十,处在五十五数的中间,在五行中属土。土主化育万物,所以称为“中孚”。其中说“有孚”,“有”是指大有;火天大有,属于离。孚则指坎。坎、离居于南北之位,合于乾坤之中,只有居中才能孚化,所以说“有孚”。有就是大,孚就是化;“有孚”就是《中庸》所谓“大德敦化”。凡《易》的道理,一阴一阳,必须阳能孚信于阴,阴也能孚信于阳,然后阴阳和合,成就化育万物的功效。人品有君子、小人之分;泰、否说的就是君子与小人彼此消长。遁说“君子吉,小人否”,观说“小人无咎,君子吝”。必须君子能够感化小人,小人也才能化为君子。所谓“有孚颙若”,下位者仰观而受到感化,于是先否后喜,天下都得到福泽。如果不能运用观道,就会形成大壮。其道义并非不正,其道理也并非不直;但刚强以反向发动,小人凭借壮盛逞强,君子反而被置于无用。公羊触撞藩篱,天下就会遭受它带来的祸害。乾元用九,必须有孚,然后才能发挥其作用。所以“孚”有诚信、化育、包容、会合、感应等意义。所谓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的作用,用“孚”字就可以完全概括。若不统观全《易》并详细考察,又怎么知道其中的妙处呢!以上对单字辞义略举一例,可以看出经传中的字没有虚设。有时一个字包含数种意义,有时几卦合起来共同使用一个字,无不脉络贯通。专心体会玩味,都能找到线索。此外,还有一类字因为意义相同而相互贯见于各卦、彼此串联,可以称为类辞,例如“则、法律”是一类,“克、伐、征”是一类,“速、疾、遇”是一类,“需、繻、须、濡”是一类,“怠、缓、徐、慢、裕”是一类。凡属于这种情况的,都是意义相类的字。又如“弟、娣、娣、涕”是一类,“頄、仇、九”是一类,“轮、纶”是一类。凡属于这种情况的,都是形声相类的字。这些相类的字,对于卦爻变化通达的意义都有关系,都可以互相印证。除单字辞外,又把一字、二字或三四五字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名称或一句话,可以称为类句。如“由颐、由豫”,“甘节、甘临”,“频复、频巽”,“艮其腓、咸其腓”,“困于酒食、需于酒食”,“我心不快、其心不快”,“同人,先号咷而后笑”,“旅人,先笑而后号咷”等,也无不彼此贯通。如“密云不雨”“帝乙归妹”“用拯马壮吉”“不富于其邻”等,完全相同的一句或两句,分别见于两卦或三卦,这就更加明显了。详细内容见焦理堂先生的《易通释》,这里不再赘述。(《易通释》偏重从旁通的角度正面立论。若有不能完全用化学解释贯通的地方,可以按其意义反推,不要拘泥于文字而误解其意,也未尝不可。) 列举单辞、对辞、类辞、类句,经传的大概情况已经可以看见了。至于正面表述的断辞,还有一些例子,再列举如下。称号 “号”就是名称。称呼其名,使名称与实际相称,也含有端正名分、辨别事物的意思。孟长卿说:“周人有五种称号:帝,是对天的称呼,第一;王,是美称,第二;天子,是爵号,第三;大君,是兴盛而行为异于常人的称号,第四;大人,是圣明而德行完备的称号,第五。” 以上五种,都是经文中特别使用的称号。孔子赞说《易》,又扩大了它们的含义。称“先王”。《豫》卦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 称“后”。《泰》卦说:“后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 经文所称的爵号,在“王”以下有三等:称“公”。《大有》说:“公用牲礼享祀天子。”《解》上六说:“公用箭射隼。”《益》六三说:“告诉公,使用圭。”六四说:“告诉公,使公听从。”《鼎》九四说:“倾覆公的鼎中食物。” 称“侯”。《屯》说:“适宜建立侯爵。”《豫》说:“适宜建立侯爵。”《晋》说:“安国的侯。” 称“子”。《明夷》说:“箕子的明夷。”《鼎》说:“得到妾,因为她生了儿子。” 经文说到公、侯、子,却没有提到伯、男。有人说:“这是殷代的制度。文王在纣王时代推演《易》,所以沿用殷代制度。” 端正名分的称号有六种:称“大人”。一个人能够成为大人。孟子说:“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文言》中“与天地合其德”这一节,对大人的赞美已经到极点了。称“君子”。乾为君,震为子;乾、震组成《无妄》,所以称为君子。《无妄》的称号就是君子。称“小人”。天大,地大,人也大。人能够与天地并列,所以称大。违背天地之道,就称为小人。称“恶人”。《睽》说“见恶人”,人却被别人视为恶人,就称为恶人。从卦象说,离为恶人。称“寇”。“寇”是悖逆的称呼。从卦象说,坎为寇。称“匪人”。“匪”同“非”。《比》说“比之匪人”,《否》说“否之匪人”,都是失去人道,所以称为“匪人”。孟子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没有羞恶之心,就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就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 孔子赞说《易》,又扩大了这些称号的含义。称“圣人”、称“贤人”、称“盗”,也称“暴客”、称“吉人”、称“躁人”、称“诬善之人”。名称确定,言辞就可以作出判断了。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辨别事物而使名称恰当,名称就有等级。正面表述的言辞也有等级,所以断辞也有等级。从凶到吉分为七等:凶、厉、悔、吝、无咎、无不利、吉。
凶不若厉,厉不若悔,悔不若吝,吝不若无咎,无咎不若无不利,无不利不若吉。
学易笔谈序海宁先生之于《易》,得异人传授,又博极诸家传注,故能竟委穷源,而独见其大。先生于书,无所不读,故能探赜索隐,钩贯于新旧之学,而独得其通。昔尝闻之先生曰:《易》始于包牺氏,备于神农、黄帝,大明于文王、周公、孔子。汉人去古未远,其卦气、飞伏、阴阳、消息,皆有所授受,非能自创。孔子赞《易》,专重人道,以明立教之旨。故三陈九德,以人合天,而筮法仅略言及之。朱子乃谓“《易》为圣人教人卜筮之书”,岂知方耶?然河、洛为《易》象所取则,汉学只诋为伪造,朱子独取以冠经首,是其卓识,亦有不可及者。又曰:“道家祖黄老,渊源悉出于《易》。”其七返九还,六归八居,度数与卦象悉合无论矣。所异者佛产印度,耶稣生于犹太,而《华严》之乘数,《金刚》之相数,一八、三六、百零八之数,及“七日来复”、“十三见凶之数”,亦无不得。仅以素所闻于先生者,弁诸简端,并志其缘起如此云。学易笔谈述旨《易》道至大,《易》理至遂;辛斋之愚,何敢妄谈?顾念吾师忍死狴犴,克期以待,密传心法,冀绵绝学,又曷敢自弃?丙辰出狱,爰搜集古今说《易》之书,惟日孳孳,寝馈舟车,未尝或辍。丁巳以后,国会蒙尘。播越岭峤,议席多暇,两院同人,合组研几学社于广州之迥龙社。谬推都讲,计日分程,商兑讲习。虽兵戈扰攘,而课约罔闲。讲义纂辑,得书若干,名曰《易楔》。而晨昏余晷,切磋问难,随时笔录者,又积稿盈尺。同人艰于传写,乃谋刊印。厘为四卷,名曰《笔谈》,盖纪实焉。己未庚申,由粤而沪。同志之友,闻声毕集。风雨一庐,不废讨论。以续前稿,又得四卷,另为《二集》。借阅传钞,恐多遗失。适前印之书,久已告罄。同人请合两《集》与《易楔》、《易数偶得》、《读易杂记》诸稿,均以聚珍板印行。始于壬戌八月,至十月抄,《笔谈》八卷工竣。爰纪颠末,并述旨如左。一、承学之士,不废笔札,谈论所及,择要缀录,聊以备忘。除《初集》第一卷,于临印时略有增减,以明源流外,余悉随时编订,并无先后次序。二、讲《易》与诂经不同。诂经当有家法,有体例,义不容杂。而讲《易》则以阐明卦爻象数之原理原则,但以经文为之证明。故凡与象数有涉,足与《易》道相发明者,博采旁搜,不限时地,更无所谓门户派别也。三、《易》本法象于天地。乾易坤简,易知易能,虽见仁见智,各随学识之深浅而异,要无不可知之理。自象义不明,学者无所适从,几视《易》为绝学,而不敢问津。致《易》简之理,日即湮晦。本编有鉴于斯,立说皆取浅显明白,务期尽人能解,不敢以艰深文浅陋也。四、孔子赞《易》,身逢乱世,行危言逊。有因时忌不能显言者,不得不以微言大义,隐寓于象数之中,与春秋同一例也。后人不察,悉以文字求之,孔子忧天悯人之苦心湮没尽矣。历代学者,如邵康节,如刘青田、黄姚江,均抱此隐痛而未敢昌言者也。鼎革以后,世虽乱而言可无讳。发历圣之心传,弥前贤之遗憾,维世道而存绝学,不可谓非千载一时之良机。剥极必复,时乎不再,幸我同人勿自暴弃以负天心也。五、卦因数衍,数缘象起,象由心生。《易》准天地,广大悉备。虽人事递演,世变日繁,要不能出乎此象数之外。故洲殊种别,文字语言,万有不齐,维数足以齐之。宗教俗尚,各有不同,惟数足以同之。两千年来,数学失传。宋后言《易》者,往往以邵子先天数为《易》数。数理繁啧,固非短扎所能尽。然于旧说之显然挑牴牾者,不能不援据象数以为商榷,非敢故翻成案也。六、占筮固《易》之一端,而圣人修《易》以明道,实非尽为占筮。孔子赞《易》,绍述文周,以人合天,兢兢寡过,岂导人于趋吉避凶哉!朱子以占筮为《易》之本义,未免偏见。而《大衍》揲蓍之法,自唐以后,于挂一再扐两端,立说互歧。往诸数理,并多遗憾。未敢盲从,以误后人。七、至诚之道,虽可前知,惟道本一贯,学无躐等。必正心修身,能尽人之道以合天,斯天人契合,感而遂通,百世可知。初无二理。若一知半解,妄谈祸福,自欺欺人,实学《易》之大戒。兢兢自箴者,窃愿以此勉人。八、尽性至命,乃易学之极功。孔子之圣,犹韦编三绝,但云寡过,罕言性命。后生末学,更宜践履笃实,下学上达。同学讲习,窃本斯旨。《初集》刊布,朋自远来,往往以只言象数,不谈身心性命相责。但愚尚以象数之未能尽明为憾。果象数通解,则身心性命之理,胥在其中,更无待言说为也。
译“凶”不如“厉”,“厉”不如“悔”,“悔”不如“吝”,“吝”不如“无咎”,“无咎”不如“无不利”,“无不利”不如“吉”。《学易笔谈》序 海宁先生对于《易》,得到异人的传授,又广泛深入地研究各家的传注,所以能够穷尽源流,而独自看见其中的大道理。先生对于书无所不读,所以能够探寻幽深隐微之处,把新学与旧学贯通起来,而独自获得其中的通理。从前曾听先生说:《易》开始于包牺氏,完备于神农、黄帝,在文王、周公、孔子时得到充分阐明。汉人距离上古不远,他们关于卦气、飞伏、阴阳、消息的学说,都有传授承接,并非能够自行创立。孔子赞《易》,特别重视人道,用以说明建立教化的宗旨。所以三次陈述九德,使人道与天道相合,而对于筮法只略加提及。朱子却说“《易》是圣人教人卜筮的书”,哪里知道其中的方术呢?然而河图、洛书是《易》取法的象,汉学只把它们斥为伪造,唯独朱子取来置于经首,这是他的卓越见识,也是别人难以企及的地方。他又说:“道家以黄帝、老子为祖,其渊源全都出于《易》。”道家的七返九还、六归八居,其度数与卦象完全相合,这里不必再说。奇异的是,佛教产生于印度,耶稣生于犹太,而《华严》的乘数、《金刚》的相数,以及一八、三六、一百零八等数,还有“七日来复”“十三见凶”的数目,也无不可以得到对应。我只是把平素从先生那里听到的内容,放在这部书的篇首,并记述事情的缘起如下。《学易笔谈》述旨 《易》道极其广大,《易》理极其深远;像辛斋这样愚钝的人,哪里敢妄自谈论?但想到我的老师忍受死罪般的牢狱之苦,克服期限等待时机,秘密传授心法,希望延续将要断绝的学术,我又怎么敢自我放弃?丙辰年出狱以后,于是搜集古今论说《易》的书籍,日日勤勉,寝食舟车之间都在研习,从未稍有停止。丁巳年以后,国会蒙受尘乱。我们流离到岭峤,议席空闲很多,两院同人便在广州迥龙社共同组织研几学社。错误地推举我担任讲学主持,于是按日分定课程,互相讨论讲习。虽然兵戈纷扰,课程约定却没有间断。编纂讲义,得到若干部书,取名《易楔》。此外利用早晚余暇,切磋问难,随时记录,又积稿盈尺。同人苦于传抄困难,于是谋划刊印。分成四卷,名为《笔谈》,只是如实记录罢了。己未、庚申年间,从粤地到了沪地。志同道合的朋友听到消息后纷纷聚集。在风雨中的一间屋子里,讨论也没有停止。为了续写前稿,又得到四卷,另名为《二集》。借阅传抄,恐怕多有遗失。恰好前面印行的书已经久已售罄,同人请求把两集与《易楔》《易数偶得》《读易杂记》等稿合在一起,都用聚珍板印行。始于壬戌年八月,到十月抄成,《笔谈》八卷完工。于是记述事情的始末,并把宗旨叙述如下。一、求学之士不能废弃笔墨记录,谈论所涉及的内容,选择重要的加以缀录,姑且用来备忘。除《初集》第一卷在临印时略有增删,以说明源流以外,其余都随时编订,并没有先后次序。二、讲解《易》和训诂经书不同。训诂经书应当有家法、有体例,意义不能混杂;讲解《易》则着重阐明卦爻象数的原理原则,只以经文作为证明。因此凡是与象数有关、足以阐明《易》道的内容,都广泛采集、旁搜博取,不限制时代和地域,也没有所谓门户派别。三、《易》本来取法天地的法象。乾简易,坤简约,容易知晓,也容易实行。即使各人所见不同、各人所明不同,随着学识深浅而有差异,总没有不可知的道理。自从卦象的意义不明以后,学者无所适从,几乎把《易》看成绝学,不敢涉足,以致《易》简易的道理日益湮没。本编有鉴于此,立说都取浅显明白,务求人人能够理解,不敢用艰深的文字来掩饰浅陋。四、孔子赞说《易》时,身处乱世,行动危险而言语谦逊。有些内容因当时的忌讳而不能明说,不得不把微言大义隐含在象数之中,这和《春秋》的体例相同。后人没有察觉,全都从文字表面去求取意义,孔子忧虑天下、怜悯人民的苦心就完全被湮没了。历代学者,如邵康节、刘青田、黄姚江,都怀抱这种隐痛,却不敢公开直说。鼎革以后,世道虽然混乱,言论却可以不再有所避讳。阐发历代圣人的心传,弥补前贤的遗憾,挽救世道而保存绝学,不能说不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剥极必复,时机不可再得,希望我们同人不要自我抛弃,以免辜负上天的心意。五、卦由数推演而来,数因象而产生,象由心而生。《易》取法天地,广大而无所不备。即使人事不断演变,世道日益繁复,总不能超出象数之外。所以各洲不同、种族各异,文字语言万有不齐,只有数足以使它们齐一;宗教风俗各不相同,也只有数足以使它们相通。两千年来,数学失传。宋代以后谈《易》的人,往往把邵子先天数当作《易》数。数理繁复纷杂,本来不是短篇笔记所能说尽的;但对于旧说中明显相互抵牾的地方,不能不援引象数来加以商榷,并不是敢于故意推翻成说。六、占筮固然是《易》的一端,但圣人修《易》是为了阐明道,并不是完全为了占筮。孔子赞《易》,继承文王、周公,以人道合于天道,小心谨慎地减少过失,难道是要引导人只去趋吉避凶吗?朱子把占筮看作《易》的本义,未免有偏见。《大衍》揲蓍之法,自唐代以后,对于“挂一”“再扐”两端,立说彼此歧异。过去的数理解释,也多有遗憾。不敢盲从,以免误导后人。七、至诚之道虽然可以预知未来,但道本来是一以贯之的,学习也不能越级。必须端正内心、修养自身,能够尽到做人的道理而与天道相合,这样天人才能契合,一有所感便能通达,甚至百世以后的事情也可以知道;其中本来没有两种道理。如果只是一知半解,却妄谈祸福,自欺欺人,实在是学习《易》的大戒。我战战兢兢地以此自我警戒,也私下希望用这些话来勉励人。八、穷尽人的本性而达到天命,是易学功夫的最高境界。孔子这样的圣人,尚且把《易》读到韦编三绝的程度,却只说自己少犯过错,很少谈论性命。后来的年轻学者,更应当脚踏实地,从浅近处学习而通达高深道理。同学之间讲习讨论,我私下正是依据这个宗旨。《初集》刊行后,朋友们从远方来,往往责备我只讲象数,不谈身心性命。但我仍以象数尚未能够完全阐明为遗憾。如果象数能够得到通解,那么身心性命的道理全都在其中,也就不必另外用言语说明了。
九、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凡有形可指者皆器。道本于心,未可以言尽焉。故八卦因重,羲农法天以垂象;两编《十翼》,周孔立言以明道。然未可遽执卦象经传以为道也。譬诸升高必以梯,而梯非高。求饱必以饭,而饭非饱。宋后讲《易》,开口言性理,言道统,是犹指梯而称高,看饭而说饱也。今之谈道者,无宋人之学,而立说更高出宋人。自误误人,更不待言。愿学者共明斯旨,各求实学,返诸身心。勿好高鹜远,循前车之覆辙焉。十、洁净精微之学,非潜修静养,未能深造。劳人草草,敢言心得?惟汇积年涉猎所得,聊供同学参考之便。深望海内鸿硕,时加匡正。幸得学与年进,尚拟续,以供采择。十一、世道陵夷,圣学中绝。人欲横流,罔知纪极。谨愿之士,苦身心之无所寄托,蒿目时艰,恒怀消极。或附托西教,或皈向佛门。而仙灵神鬼,导引修养,及飞鸾显化之坛宇,遂遍于域中。影附风从,是丹非素。不知我国固有之学,贯澈天人,足以安身立命。保世滋大,概群藉而罗万有者,悉在此一画开天,人文肇始之《易经》。存人道,挽世运,千钧一发,绝续在兹。弘道救世,责无旁贷。惟我同人,自奋勉焉。上古之《易》上古之世,无所谓《易》也。但后世之《易》,实本于伏羲,故《周官》掌太卜者有“三《易》之称。因周以《易》名,遂追谥《连山》、《归藏》皆谓之《易》。余所谓上古之《易》者,亦援斯义而追称之耳。溯自伏羲一画开天,其时虽文字未兴,而结绳为治,已有等秩伦纪之可观。《系传》称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其条理井然,而观法于地暨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已能将地之所有,分析观察,颇如近世科学家,区地文地质学为二类。此岂欧洲人所谓上古时代野蛮酋长之可比拟哉!以佃以渔,虽未脱游牧之风,而政治亦已斐然可观矣。况八卦成列,有形,有象,有声,实已备具文字之作用。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益之以变化,固已肆应而不穷矣。此伏羲之《易》,所以为我中国文化之初祖也。伏羲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是已由游牧时代而进于农商。且规模宏远,政教并行。又尝百草以御疾灾,民无夭折,创制显庸,泽及万世。然其时文字未兴,所赖以为政治之具者,实维伏羲所遗传之卦象。度神农氏必有所增益而变通之,是名《连山》。相传以重艮为首,经卦皆八,重卦皆六十四者也。故神农为炎帝,亦号列山氏。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盖至是文明日进,制器尚象,人事日繁。而旧有之八卦,不足以应用。于是广卦象为六画,而文字以生。益以天干地支,而阴阳五行之用愈精。吹律定声,民气以和。而礼乐以兴,本黄钟以定度量权衡。治历明时,定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绝地天通,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而《易》之为用,益无乎不备。故黄帝之《易》曰《归藏》,以坤乾为首者也。尧舜继黄帝之后,于变时雍,垂衣裳而天下平。今读《系辞下传》之二章,上古进化之历史,与三《易》之源流,可概见矣。此上古之《易》也。中古之《易》夏易《连山》,盖继述神农氏者也。商易《归藏》,盖继述黄帝氏者也。周曰《周易》,或曰“祖述尧舜”。孔子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虽指《周易》,以文王与纣之事当之。然帝降而王,德不如古。神禹受命,开家天下之局。汤武革命,《易》揖让而征诛,均不能无惭德焉。故三代之《易》,皆可谓之中古,所谓“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上视羲皇,已不无今昔之感矣。三代之政纲本于《易》制度文物,皆出于《易》。故曰“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易》在三代,不啻为政治之书。夏宗《连山》,其礼乐政刑胥以《连山》为则。殷宗《归藏》,其礼乐政刑胥以《归藏》为则。故纪历有人统地统天统之殊。而尚忠尚质尚文,亦各有所专重。盖变通损益以蕲合于时宜,而成一代之制。必统系分明,而后纲举目张,有条不紊。今夏殷之制不可悉睹,而《周礼》一书,虽经窜改,而周家之典章文物,犹可得其梗概,足与《周易》相印证。自秦汉以降,目《易》为卜筮之书,政失其纲也久矣。学术之派别出于《易》
译九、有形质的具体事物叫作器,超越形质的根本道理叫作道。凡是有形可指认的,都属于器。道以心为根本,不是言语所能完全表达的。因此八卦由单卦相重而成,羲农取法于天来显示其象;两篇《系辞》和《十翼》,则由周公、孔子立言来阐明道理。然而,不能马上把卦象、经文和传文本身执定为道。譬如登高必定要用梯子,但梯子并不是高处;想吃饱必定要吃饭,但饭本身并不是饱。宋代以后讲《易》的人,一开口就谈性理、谈道统,这就像指着梯子称说高处,看着饭食谈论饱足一样。如今谈道的人,没有宋人的学问,立论却比宋人更高。这种自误误人的后果,更不用说了。希望学者共同明白这个宗旨,各自追求实学,回到自身心性上来。不要好高骛远,重蹈前车覆辙。十、研究《易》这种清洁、纯粹而精深微妙的学问,如果不潜心修习、静心涵养,就不能深入造诣。劳碌而草率地做事,哪里敢说有什么心得?我只是汇集多年来涉猎所得,姑且供同学参考。深切希望海内的博学硕儒,时时加以匡正。若有幸学问和年岁一同增长,还打算继续编写,以供采择。十一、世道衰败,圣人之学中断。人的欲望泛滥横行,不知道限度在哪里。有志于道而谨慎的人,苦于身心无所寄托,忧虑时局艰难,常常心怀消沉。有的依附西方宗教,有的归向佛门。至于仙灵神鬼、导引修养,以及飞鸾显化的坛场,于是遍布全国。影子相随、风气相从,真相未明却互相附会。不知道我国本来就有的学问,贯通天人,足以安顿身心、确立生命根基;能够保全世道并使其日益发展,概括众多典籍而包罗万有的,全都在这部“一画开天”、人文肇始的《易经》里。保存人道、挽救世运,如同千钧系于一发,圣学的存续就在于此。弘扬大道、拯救世人,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愿我们同道之人自己奋发努力。上古时期的《易》上古时代并没有所谓的《易》。只是后世的《易》确实本源于伏羲,所以《周官》中掌管太卜的人有“三《易》”的称说。因为周代以《易》命名,于是追溯称《连山》《归藏》也都叫作《易》。我所说的“上古之《易》”,也是借用这个意义追溯称呼而已。追溯伏羲氏以一画开天,当时虽然文字还没有兴起,但已经用结绳来治理事务,等级秩序和伦理纲纪已有可观之处。《系传》说:抬头就观察天上的象,低头就观察地上的法则,又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的适宜情况;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这里面的条理十分清楚。其中,观察地上的法则以及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情况,已经能够把大地上的一切加以分析和观察,很像近代科学家把地文、地质分为两类来研究。这难道是欧洲人所谓上古时代的野蛮酋长所能相比的吗?当时已经能够耕种和捕鱼,虽然还没有脱离游牧的风气,但政治也已经颇有可观之处了。何况八卦排列成序,有形、有象、有声,实际上已经具备文字的作用。于是又把八卦两两相重而成为六十四卦,再增加变化,其应对一切事物本已无所穷尽。这就是伏羲的《易》成为我国中国文化始祖的原因。伏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材制成耜,弯曲木材制成耒;把耒耨耕作的便利教给天下人。正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各自离去,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已经从游牧时代进步到农耕和商业时代了。而且规模宏大深远,政治和教化并行。神农氏又曾经遍尝百草来抵御疾病灾害,使百姓不至夭折;创制显著,功绩卓著,恩泽流传万世。但当时文字尚未兴起,所依靠来作为政治工具的,实在就是伏羲遗传下来的卦象。我推想神农氏一定有所增益并加以变通,于是称为《连山》。相传它以重艮卦为首,单卦都是八个,重卦都是六十四个。因此神农称为炎帝,也号称列山氏。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他们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神妙地加以教化,使百姓安适地接受。《易》说,事物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到了这个时期,文明日益进步,制作器物而崇尚取法于形象,人事也日益繁多。原有的八卦已不足以应用,于是把卦象扩展为六画,文字也由此产生。又增加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的作用更加精密;吹奏律管来确定声调,百姓的气息因此和谐。礼乐由此兴起,以黄钟为依据来确定度量衡。推算历法、明确时令,设置璇玑玉衡来整齐七政。使天地隔绝而神人交通有序,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受到监察。《易》的功用也更加无所不备。所以黄帝的《易》称为《归藏》,以坤、乾为首。尧舜继承黄帝之后,使变革合于时宜而天下和睦,垂衣拱手而天下太平。如今读《系辞下传》第二章,上古进化的历史以及三《易》的源流,大概都可以看到了。这就是上古的《易》。中古时期的《易》夏代的《易》叫《连山》,大概是继承并阐述神农氏的学说;商代的《易》叫《归藏》,大概是继承并阐述黄帝氏的学说。周代称为《周易》,也有人说是“祖述尧舜”。孔子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大概是心怀忧患吧?”这虽然指的是《周易》,是以文王与纣王的事情来对应的。然而帝位降为王位,德行已经不如上古;神禹受命,开创了家天下的局面;汤武革命,除《易》所说的揖让之外又实行征伐诛讨,都不能没有惭愧之德。因此三代的《易》都可以称为中古之《易》,这就是所谓“考察它的类别,便可见其衰世的意义”吧?向上与羲皇时代相比,已经不免产生今昔之感了。三代的政治纲领本于《易》制度、礼法和文化器物,都出自《易》。所以说:“观察事物会合贯通的道理,以施行典章礼制。”《易》在三代,不只是一本政治方面的书。夏代尊崇《连山》,礼乐、政治、刑法全都以《连山》为准则;殷代尊崇《归藏》,礼乐、政治、刑法全都以《归藏》为准则。因此纪年历法有以人统、以地统、以天统的不同;崇尚忠、质、文,也各有专重。大概都是通过变通、损益来求得合乎时代的需要,从而形成一代的制度。必须统属关系分明,才能纲举目张、条理不乱。如今夏、殷的制度已经无法全部看见,但《周礼》一书虽然经过窜改,周代的典章制度和文化器物仍可由此看到大概,足以同《周易》相互印证。自秦汉以后,把《易》看作卜筮之书,政治失去纲领已经很久了。学术派别出自《易》
我国学术,约可分为三派:曰儒,曰道,曰墨。其余诸子百家,名类虽多,要无不可以此三派归纳之。道家宗老氏,而实导源于黄帝,故相传曰“黄老”。墨家出于禹,而实滥觞于神农。《孟子》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主并耕之说,亦墨之别派也。儒家集大成于孔子,《论语》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则孔子固自承为继续文王者也。故儒家之学出于《周易》,道家之学出于《归藏》,墨家之学出于《连山》,各有所本。自汉而后,虽罢斥百家,独崇儒道,而道与墨之学,亦实有不可磨灭之精神。历代之治,舍其名而用其实者,不可枚举。至于今日,儒术亦扫地尽矣。而老氏墨氏之学,则因与欧西之哲学,及其他科学之相契合者颇多,崇尚新学之士,渐有取而研究之者。礼失求野,循末反本,则吾文明初祖之羲《易》,或尚有大明之一日乎?孔子之《易》《易》者,明道之书也。五帝之治天下也以道,三王以德,五霸以功。世运自帝降而王,王降乎而霸,道之不明也久矣。孔子生当衰周,五霸之功已杳,浸浸乎由功而降而尚力。至惟力是尚,弱肉强食,人道或几乎悉矣。故孔子赞《易》以存道,又以道之未可骤几焉,乃取中爻以明功,陈九卦以崇德。循序而进,由功而德,其庶几乎与道近矣。两汉易学之渊源孔子传《易》于商瞿。商瞿字子木,其行事不见于《论语》,盖孔子晚年之弟子也。商瞿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对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庄。凡六传,而周灭于秦。秦焚书,而《易》以卜筮独免。汉兴,田何以齐之公族徙杜陵,号杜田生。授东武王同子中,及洛阳周王孙、丁宽,齐伏生。王同子中授淄川杨何,丁宽授同郡田砀王孙,王孙授沛施雠,兰陵孟喜,琅邪梁丘贺,是为三家之《易》,皆立于学官置博士。施雠授张禹,及琅邪鲁伯。禹授淮阳彭宣,沛戴子崇平。鲁伯授琅邪邴丹、伏曼容。孟喜授同郡白光少子,沛瞿牧,及焦延寿。延寿授京房。梁丘贺传子临,临授五鹿充宗。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方,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东莱费直,治《易》长于卜筮,无章句,徒以《彖》、《象》、《系辞》、《文言》,解释上、下《经》。传琅邪王璜子中。同时沛高相治《易》,与费略同,亦无章句,说阴阳灾异,自言出于丁将军。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高氏费氏之学,皆未立于学官。汉代易学,以施、孟、梁丘三家为盛。京氏专言灾异,高氏亦与京略同。至东汉传施学者,有刘昆,及子轶。传孟学者有握丹鲑,阳鸿任安。传梁丘学者,有范升、杨政、张兴、及子鲂,皆不甚显。至汉季独费《易》盛行,若马融、郑玄、荀爽、陆绩、刘表、宋衷诸人,皆习费氏古文《易》。孟学独一虞翻,施梁之学无闻矣。晋唐间之易学魏晋以后,王弼之《易》,盛行江左。弼为刘表之甥,表固治费《易》者。弼之说《易》,不尽宗费,屏弃象数,专以玄理演绎,自谓得意忘象。又分《系》、《彖》、《象》诸《传》于经文之下。学者以其清隽新颖,且简便而易学也,靡然宗之。由是施雠(chóu)、梁丘诸家之《易》尽亡。费氏之古本,亦为所淆乱,而尽失其本来面目矣。然弼年二十有四即死,《系辞》、《说卦》三篇,均不及注,后人以韩康伯注续之。永嘉之乱,中原板荡,经籍散失。李唐统一,掇拾烬余,虽六经本文幸而未阙,而两汉以来各家之师说传注,已十亡其七八矣。孔颖达疏《易》,复崇王而黜郑。太学肄业,一以王注为本,古《易》遂不可复见。赖李鼎祚《集注》,掇拾残阙,搜集汉注至三十余家。窥管一斑,全豹之形,似尚可约略而得。后之言汉学者,莫不循是蹊径,以为登峰造极之基。至满清中叶,王(念孙)、惠(栋)、张(惠言)、焦(循)诸家,皆精研汉学。单辞只义,不惜殚毕生之全力以赴之。郑氏虞氏之《易》,始差堪董理。而施雠、梁丘之学说,终不获复见于世也。惜哉!宋人之易学
译我国的学术大约可以分为三派:儒家、道家、墨家。其余诸子百家,名称类别虽然很多,大体没有不能归纳到这三派之中的。道家尊奉老氏,但实际上源头在黄帝,所以相传称为“黄老”。墨家出自禹,但实际上发端于神农。《孟子》中有一个宣扬神农学说的人叫许行,主张君臣并耕,这也是墨家的一个支派。儒家由孔子集大成。《论语》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王的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这说明孔子本来就承认自己是继承文王的人。因此,儒家之学出自《周易》,道家之学出自《归藏》,墨家之学出自《连山》,各自都有根本来源。汉代以后,虽然罢黜百家、独尊儒道,但道家和墨家的学说实际上也有不可磨灭的精神。历代治理国家时,舍弃它们的名目而采用它们的实质,数不胜数。到了今天,儒术也已经荡然无存。而老氏、墨氏的学说,因为同欧美哲学以及其他科学有很多相契合之处,崇尚新学的人渐渐有人取来研究。礼制失传而向民间寻求,沿着末流反过来追溯根本,那么作为我国文明始祖的伏羲《易》,或许还有大放光明的一天吗?孔子的《易》《易》是阐明大道的书。五帝治理天下凭借道,三王凭借德,五霸凭借功。世运从帝王时代降为王道时代,又从王道降为霸道,已经很久没有把道阐明了。孔子出生在衰败的周代,五霸的功业已经遥远,世道渐渐由重功降到崇尚力量。到后来只崇尚力量,弱者被强者吞食,人道几乎就要全部消失了。所以孔子赞述《易》来保存道;又因为道还不能一下子达到,于是取中爻来阐明功,陈列九卦来崇尚德。循序渐进,从功而到德,大概就可以逐渐接近道了吧。两汉易学的源流 孔子把《易》传给商瞿。商瞿字子木,他的事迹不见于《论语》,大概是孔子晚年的弟子。商瞿传给鲁国的桥庇子庸,子庸传给江东的馯臂子弓,子弓传给燕国的周丑子家,子家传给东武的孙虞子乘,子乘传给齐国的田何子庄。一共传了六代,周朝便被秦灭亡。秦代焚烧书籍,《易》因为用于卜筮而独得幸免。汉朝兴起后,田何因是齐国公族而迁居杜陵,被称为杜田生。他传给东武王同子中,以及洛阳周王孙、丁宽和齐国伏生。王同子中传给淄川杨何;丁宽传给同郡的田砀王孙;王孙传给沛地的施雠、兰陵的孟喜、琅邪的梁丘贺,这就是三家的《易》,都在学官中设立博士。施雠传给张禹和琅邪鲁伯。张禹传给淮阳彭宣、沛地戴子崇平。鲁伯传给琅邪邴丹、伏曼容。孟喜传给同郡的白光少子、沛地瞿牧,以及焦延寿。焦延寿传给京房。梁丘贺传给他的儿子梁丘临,梁丘临传给五鹿充宗。五鹿充宗传给平陵士孙、张仲方,邓彭祖子夏,以及齐地的衡咸长宾。东莱费直研究《易》,长于卜筮,没有章句,只用《彖》《象》《系辞》《文言》来解释上、下《经》。他传给琅邪王璜子中。同时,沛地高相研究《易》,与费直大致相同,也没有章句,讲说阴阳灾异,自称学说出自丁将军。他传给儿子高康,以及兰陵毋将永。高氏、费氏的学说,都没有在学官中设立博士。汉代易学中,以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最为兴盛。京氏专门讲灾异,高氏也与京氏大致相同。东汉时传施氏之学的,有刘昆及其子刘轶;传孟氏之学的,有握丹鲑、阳鸿任安;传梁丘氏之学的,有范升、杨政、张兴及其子张鲂,但都不太显著。到了汉末,独有费氏《易》盛行,如马融、郑玄、荀爽、陆绩、刘表、宋衷等人,都学习费氏古文《易》。孟氏之学只剩虞翻一人,施氏、梁丘氏之学则无人再知晓了。晋唐之间的易学 魏晋以后,王弼的《易》在江左盛行。王弼是刘表的外甥,刘表本来就是研究费氏《易》的人。王弼解说《易》,并不完全尊奉费氏,抛弃象数,专门用玄理来推演,自称得意而忘象。他又把《系》《彖》《象》等《传》分列在经文下面。学者认为他的说法清新俊逸,而且简便易学,于是纷纷尊奉他。因此施雠、梁丘等各家的《易》全部失传。费氏的古本也被混淆,完全失去了原来的面貌。然而王弼二十四岁就去世了,《系辞》《说卦》三篇都没有来得及作注,后人便用韩康伯的注来续补。永嘉之乱后,中原动荡,经典散失。李唐统一天下,搜集残余,虽然六经正文幸而没有缺失,但两汉以来各家师说、传注已经损失了十分之七八。孔颖达为《易》作疏,又重新尊崇王弼而贬抑郑玄。太学学习一概以王弼注为依据,古《易》于是再也看不到了。幸而李鼎祚的《集注》搜集残缺遗文,收集汉代注本三十多家。由此管窥一斑,对于全豹的形貌,似乎还可以大略得到。后来谈汉学的人,没有不沿着这条路径,把它作为登峰造极的基础。到清代中叶,王念孙、惠栋、张惠言、焦循等人,都精心研究汉学。对于一个单独的词、一个单独的义,不惜用毕生全部力量去研究。郑氏、虞氏的《易》,才开始勉强可以整理清楚;但施雠、梁丘的学说,终究没有能够重新见于世间。可惜啊!宋人的易学
宋人讲《易》,自司马温公以至程子,大抵皆不出王弼范围。周子《通书》,发明太极图,为理学之宗,与易学尚无其关涉也。自邵康节创为先天之说,取《说卦》“天地定位”一章,安排八卦,谓之先天卦。以“帝出乎震”之方位为后天卦。又以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为先天八卦之数。更反刘牧九图十书之说,以五十五数者为河图,四十五数者为洛书,为八卦之所自出。于是太极两仪,四象八卦,而十六,而三十二,而六十四。立说与汉人完全不同,不啻在易学中另辟一新世界。然当其时,并未盛行。如温公、程子,皆与邵为老友,且极推重其为人,称为“内圣外王,孔孟没后之一人”,而未尝取其说以讲《易》。其反对如欧阳文忠诸人,更无论矣。至朱子撰《周易本义》,取河图、洛书与先天、大、小、方、圆各图,弁诸卷首。又另著《易学启蒙》以阐明之,而后邵子之先天学与《易经》相联缀。历宋元明清,皆立诸学官,定为不刊之程式。后之学者,几疑此诸图为《易经》所固有矣。虽汉学家抨击非难,不遗余力,而以其理数出自天然,推算又确有征验,终非讨生活于故纸堆中者,空言所能排斥也。故宋之易学,能有所发挥,独树一帜与汉学相对峙者,自当首推邵氏。朱子《本义》,颇能矫王弼以来空谈玄理之弊,而注意于象数,故取用邵子之说颇多。顾未能会通全《易》,博采两汉诸家之说,以明圣人立象之意。又泥于门户之见,不敢畅所欲言,而以圣人以卜筮教人一言,为立说之本义。此何异以璇玑玉衡为定南北方向之用,不亦隘乎?两宋《易》家之著录者颇多,以当时镌版业已发明,流传较易。今《四库》所存,及刊入《通志堂经解》,与《惜阴》、《聚珍》诸丛书者,尚有六十余种。而纳兰氏又汇辑诸儒语录别集,暨佚书之单辞剩义,为《大易萃言》八十卷,可谓极宋学之大观已。元明之易学元明两代之言《易》学者,无甚发明。著录者大抵盘旋于程朱脚下为多。元之熊与可、胡一桂、熊良辅、王申之、董真卿,明之黄道周、乔中和,皆其杰出者也。然皆有所依傍,不能成一家之言。黄道周之《易象正》、《三易洞玑》,虽以天象历数阐明易理,而艰深奥衍,流传不广。惟来知德氏崛起川中,以二十九年之功,成《来氏集注》一书,风行大江以南,三百年来未绝。虽其错综之说,颇贻人口实。然取象说理,浅显明白,惟恐人之不易索解,恒罕譬曲喻以明之。视故作艰深以文其浅陋者,自胜一筹。初学者得此,尚为善本也。胜朝之易学有清一代,经学之盛,远过宋明。其治易学专家,如刁氏包、李氏光地、胡氏、胡氏渭、任氏启运、惠氏奇、惠氏栋、万氏年淳、姚氏、张氏、彭氏,皆能独抒己见,各有心得。而顾亭林、毛大可、钱辛楣、王引之、江慎修、段懋堂、王兰泉诸氏,虽不专治《易》,其音韵训诂考据,于吾《易》亦多所发明。至若焦氏循之《通释》、纪氏大奎之《易问》与《观易外编》,一则宗汉学,而能串合六十四卦之爻象,无一辞一字不相贯通;一则讲宋学而能阐发性理,与六十四卦之爻象变通化合,尤为历来讲《易》家之所未有。端木国瑚后起,更冶汉宋于一炉,一一以经传互证,无一辞一字之虚设。视焦纪二氏为更上一层,允足以殿全军而为胜清一代易学之结束矣。历代《易》注之存废两汉之《易》注,永嘉而后,已无完书。虽经历朝好古之士,探讨搜辑,然皆东鳞西爪。除《李氏集注》外,其能集合成书者,不可概见。济南马氏,旁搜博采,更于《太平御览》、《永乐大典》与《说文》、《尔雅》、《文选》、《水经》诸注,傍及《内经》、《道藏》之所称引者,悉为编次,共得《易部》之逸书八十余种。承学之士,亦可略得其梗概矣。魏晋以降,其完全无缺者,推王弼注为最古。今与孔颖达之《正义》,陆德明之《音训》并传,与《程传》、《朱义》,皆历代官书所刊布,士林所奉为金科玉律者也。其余唐宋诸家之《易》注,世罕单行。赖《津逮》、《汲古》、《旷照》、《汉魏》诸丛书刊布,而以后之聚刻丛书者,必以《易》为甲部之冠。孤本秘录之藉此仅存者,为不少矣。纳兰氏之《通志堂经解》,辑刊《易》注至四十余种,尤为各丛书之所未有。
译宋人讲《易》,从司马温公到程子,大体都没有超出王弼的范围。周子《通书》阐发太极图,成为理学的宗旨,但同易学还没有直接关系。自邵康节创立先天之说,取《说卦》中“天地定位”一章来安排八卦,称为先天卦;又把“帝出乎震”的方位作为后天卦。还以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作为先天八卦之数。进一步反过来主张刘牧九图十书的说法,把五十五数的称为河图,把四十五数的称为洛书,认为这是八卦的来源。于是从太极、两仪、四象、八卦,逐层推演为十六、三十二、六十四。立论与汉人完全不同,简直是在易学中另开了一个新世界。但在当时并没有盛行。司马温公、程子都是邵康节的老朋友,而且极为推重他的人品,称他为“内圣外王,孔孟去世以后第一人”,却从未采用他的说法来讲《易》。至于欧阳文忠等人的反对,更不用说了。后来朱子撰写《周易本义》,把河图、洛书以及先天、大、小、方、圆各图,列在卷首。他又另著《易学启蒙》来阐明这些说法,从此邵子的先天学说才同《易经》联系起来。历经宋、元、明、清,都把它们列入学官,定为不可更改的法式。后来的学者几乎怀疑这些图本来就是《易经》固有的。汉学家虽然竭尽全力加以抨击非难,但因为其中的理数被认为出于自然,推算又确实有验证,终究不是那些只在故纸堆中讨生活的人凭空言论所能排斥的。因此,宋代易学能够有所发挥,独树一帜而同汉学相抗衡的,首先应当推举邵氏。朱子的《本义》颇能纠正王弼以来空谈玄理的弊病,注意象数,所以采用邵子的说法很多。但他不能会通整部《易》,广泛采纳两汉各家的说法,来阐明圣人创立卦象的意义;又拘泥于门户之见,不敢畅所欲言,而把“圣人以卜筮教人”这句话作为立说的本义。这同把璇玑玉衡只当作确定南北方向的工具有什么不同?岂不是太狭隘了吗?两宋著录的易学著作很多,因为当时雕版印刷业已经发明,流传比较容易。如今《四库》所保存的,以及收入《通志堂经解》《惜阴》《聚珍》等丛书的,还有六十多种。纳兰氏又汇辑诸儒的语录、别集以及散佚书籍中的片言只义,编成《大易萃言》八十卷,可以说已经极尽宋学的大观了。元明时期的易学 元、明两代谈《易》学的人,没有多少新的发明。著录的作品大多盘旋在程朱学说之下。元代的熊与可、胡一桂、熊良辅、王申之、董真卿,明代的黄道周、乔中和,都是其中杰出的人物。然而他们都有所依傍,不能形成一家之言。黄道周的《易象正》《三易洞玑》,虽然用天象和历数阐明易理,但艰深曲折,流传不广。只有来知德在四川兴起,用二十九年的功夫写成《来氏集注》,在大江以南广泛流行,三百年来没有断绝。虽然他的错综说颇受人非议,但取象说理浅显明白,唯恐别人不容易理解,常常用许多譬喻和曲折的说明来阐明它。比起故意制造艰深来掩饰浅陋的著作,自然高出一筹。初学者得到这部书,仍可算是善本。前朝的易学 清代一朝,经学的兴盛远远超过宋、明。研究易学的专家,如刁氏包、李氏光地、胡氏、胡氏渭、任氏启运、惠氏奇、惠氏栋、万氏年淳、姚氏、张氏、彭氏,都能独抒己见,各有心得。顾亭林、毛大可、钱辛楣、王引之、江慎修、段懋堂、王兰泉等人,虽然不专门研究《易》,但他们在音韵、训诂、考据方面的成果,对《易》也多有发明。至于焦循的《通释》、纪大奎的《易问》和《观易外编》,一部尊崇汉学而能够贯通六十四卦的爻象,没有一个词、一个字不相互贯通;另一部讲宋学而能够阐发性理,使性理同六十四卦的爻象变化相互融合,这尤其是历来讲《易》的人所没有做到的。后来端木国瑚兴起,更把汉学、宋学熔于一炉,一一用经文和传文互相证明,没有一个词、一个字是虚设的。比焦、纪二氏又高出一层,确实足以压倒群家,成为清代易学的总结。历代《易》注的存废 两汉的《易》注,经过永嘉之乱以后,已经没有完整的书。虽然历代好古之士不断探讨搜集,但都只是东鳞西爪。除了《李氏集注》以外,能够汇集成书的情况无法一概看见。济南马氏广泛搜集,又从《太平御览》《永乐大典》以及《说文》《尔雅》《文选》《水经》的各家注中旁搜博采,连同《内经》《道藏》所引用的材料,全都编次起来,共得到《易部》散佚书八十多种。后来的学者也可以由此略知大概。魏晋以后,完整无缺的书中,以王弼注最为古老。如今它同孔颖达的《正义》、陆德明的《音训》一起流传,又与《程传》《朱义》一样,都是历代官府刊行、士林奉为金科玉律的书。其余唐宋各家的《易》注,很少单独流行。幸赖《津逮》《汲古》《旷照》《汉魏》等丛书刊行,以及后来的丛书汇刻,必定把《易》列为甲部之首,许多孤本秘录也因此得以保存。纳兰氏的《通志堂经解》辑录刊行《易》注四十多种,更是各类丛书所没有的。
而胜朝《经解》正、续两编,选录当时之《易》注,亦皆卓然可传之书也。综计清《四库全书》,《易部》所藏,都一百五十二种。其存目著录而无书者,约三倍其所藏之数。辛斋自学《易》以后,历年购求,所得已有四百六十三种。计《四库》所藏之一百五十二种购求未得者,尚有二十九种。《四库》存目所录已购得者,有七十八种。《四库》编录于道家及术数类者,如《皇极》、《洞林》、《三易洞玑》等计三十余种,余皆为丛书及家刻单行之本,而写本及辛斋所手抄者亦六十余种,为日本人所著述者三种。嗣在广东上海苏杭扬州,陆续又得一百五十余种。前后都六百数十种。以视历代《经籍志》,及陈东塾《朱竹垞》所著录者,曾不逮十之三四。然以现世所有者而论,则所遗已无几矣。日本之易学日本文学,皆我国所津逮。故我国已佚之书,而日本尚保存者甚夥。黎氏《古逸丛书》所刊,未能尽焉。光绪甲午以后,我国新进,厌弃古学。而竺旧之士,又墨守糟粕,不能发挥精义,与新理相调和,而资利用。致精义入神之学,日就澌灭。清季以国立大学,求一完全经师而不可得,致羲经竟任缺席。鼎革以后,竟公然废弃经学,而隶于文科之下,亦可谓臻晦盲否塞之极运矣。而日本既厌饫于物质文明之利,更反而求诸精神。虽举国喧嚣于功利竞争之途,而学术之研究,尚不忘初祖。仍有多数之学子,从事于《易经》。东京有易学会,有易学演讲所,有《易学讲义》之月刊。其占筮亦尚用古法。我国二千年来失传之揲蓍法,经学巨子所未能决其用者,彼中随处可购得揲蓍之器也。惟蓍不产于日本,则以竹代之。礼失求野,不仅维系易学之一助也。辛斋会购其《易学讲义》,其取象悉宗汉学,大抵取资于《李氏集解》者为多。有所谓影象意象者,则为彼所扩而充之者也。有《易学新讲义》,为我国北宋人之著述。《四库》有其书,外间已乏刊本,亦为日本所印行。而近出之《高岛易断》,于明治维新以后五十年间,内政外交诸大事,均有占验论断,亦可觇彼国之所尚矣。美国图书馆所藏之《易》美国国会图书馆,以四十万金镑,专为购买中国书籍之用。除前清殿版各书,为清政府所馈送外,其余所采购之汉文书籍,亦有数千种之多。皆为日本人所贩运,直接购自中国者无几也。友人江亢虎君,现为其汉文部之管理员。丁巳夏间回国,邂逅于沪上。云彼中所藏《易部》,亦几有四百种。因嘱其将目录钞寄,以较辛斋所藏者未知如何。然彼以异国之图书馆,而其所藏,视本国《四库》所有,至两倍有半,殊足令人生无穷之感也。汉宋学派异同自来言《易》者,不出乎汉宋二派。各有专长,亦皆有所蔽。汉学重名物,重训诂,一字一义,辨晰异同,不惮参伍考订,以求其本之所自。意之所当,且尊家法,恪守师承,各守范围,不敢移易尺寸。严正精确,良足为说经之模范。然其蔽在墨守故训,取糟粕而遗其精华。且《易》之为书,广大悉备;网罗百家,犹恐未尽;乃株守一先生说,沾沾自喜,隘陋之诮,云胡可免?宋学正心诚意,重知行之合一,严理欲之大防。践履笃实,操行不苟。所谓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者,亦未始非义经形而上学之极功。但承王弼扫象之遗风,只就经传之原文,以己意为揣测。其不可通者,不惮变更句读,移易经文,断言为错简脱误。此则非汉学家所敢出者也。元明以来,两派对峙,门户攻击之陋习,虽贤者亦或不免。甚者以意气相争尚,视同异为是非。不但汉学与宋学相争讼也。同汉学焉,尊郑者则黜虞,是孟者则非荀。同宋学焉,而有洛蜀之辩驳,朱陆之异同。其下者更或依巨儒之末光,蒙道学之假面,为弋名干禄之具者,尤不足道矣。坊本《易经》之谬国学沦亡,书局尽废。承学之士,求一善本之经书,已不可得。近日坊间石印之《易经》,其谬误尤甚。校对之疏略,姑置不论。序文则《程传》也,目录之标题则《本义》也。目录之卷帙则《程传》也,首列河图、洛书,及先后天八卦六十四卦各图,亦《本义》也。而上、下《经》与《系传》之篇第,则又皆《程传》也,其注则又皆《本义》也。可谓极参伍错综而莫明其妙者矣。观其封面所署,则又曰“监本《易经》”。推求其故,则谬误相仍,已非一日。盖明刻永乐之监本,固程子之《传》与朱子《本义》并列者。而篇第章句,悉依《程传》,而以《本义》之注,录于《程传》之后。清刻《易经》传义音训亦犹是也。后以考试功令,专重朱义。坊贾射利,为节减篇幅计,以去《传》留《义》,而篇帙则仍未之改。
译而前朝《经解》的正编、续编,所选录的当时《易》注,也都是卓然可传的书。总计清代《四库全书》,《易部》收藏一百五十二种;著录在存目中却没有书的,约为收藏数的三倍。辛斋自从学习《易》以后,多年来购买搜求,已经得到四百六十三种。其中《四库》收藏的一百五十二种里,他购买搜求仍未得到的还有二十九种;《四库》存目所著录的书中,他已经购得七十八种。《四库》归入道家及术数类的,如《皇极》《洞林》《三易洞玑》等,共三十多种;其余都是丛书和家刻单行本,另有抄本及辛斋亲手抄录的六十多种,日本人著述的三种。后来在广东、上海、苏州、杭州、扬州,又陆续得到一百五十多种,前后总计六百多种。与历代《经籍志》以及陈东塾、朱竹垞所著录的相比,曾经还不到十分之三四。然而就现世所拥有的书来说,遗失的已经不多了。日本的易学 日本的文学,都由我国传入。因此我国已经失传的书,日本还保存着很多。《黎氏古逸丛书》所刊行的,也不能全部包括。光绪甲午以后,我国新进之士厌弃古学,而守旧的人又墨守糟粕,不能发挥精义,使它同新道理相调和并用来发挥作用,致使精微入神的学问日益消灭。清末以国家设立大学,想寻找一位完整的经学老师都不可得,以致羲经竟然无人讲授。改朝换代以后,甚至公然废弃经学,把它隶属于文科之下,也可以说达到了昏暗闭塞的极点。而日本已经充分享受物质文明的利益,反过来又到精神方面寻求。虽然全国都在功利竞争的道路上喧嚣,但学术研究还没有忘记始祖。仍有许多学生从事《易经》研究。东京有易学会、易学演讲所,还有《易学讲义》月刊。他们的占筮也还使用古法。我国二千年来失传、连经学巨子也不能确定如何使用的揲蓍法,在日本各处都可以买到揲蓍的器具。只是蓍草不产于日本,所以用竹子代替。礼制失传而向民间寻求,这不仅是维系易学的一种帮助。辛斋曾经购买过日本的《易学讲义》,其中取象完全尊崇汉学,大体多取资于《李氏集解》。所谓影象、意象,是他们加以扩展充实的内容。还有一部《易学新讲义》,是我国北宋人的著述。《四库》中有这部书,外间已经缺少刊本,也是由日本印行的。近来出现的《高岛易断》,对明治维新以后五十年间内政、外交的各项大事,都有占验和论断,也可以由此看出日本所崇尚的东西。美国图书馆所收藏的《易》美国国会图书馆拿出四十万英镑,专门用于购买中国书籍。除前清殿版各书是清政府赠送的以外,其余采购的汉文书籍也有数千种之多。这些书大多由日本人贩运,直接从中国购买的没有多少。友人江亢虎先生如今是该馆汉文部的管理员。丁巳年夏天他回国,我在上海偶然遇到他。他说那里收藏的《易部》也将近四百种。因此我嘱托他把目录抄寄给我,以便同辛斋的收藏比较,不知道结果如何。然而,一个外国的图书馆,它所收藏的《易》书竟是本国《四库》收藏的两倍半,实在足以使人产生无穷的感慨。汉学与宋学两派的异同 自古以来谈论《易》的人,不出汉学、宋学两派。两派各有专长,也各有所蔽。汉学重视名物和训诂,对一个字、一个义逐一辨析异同,不怕反复参照考订,以求探明它的根源。认为意义应当如此,又尊重家法,谨守师承,各自遵守范围,不敢有丝毫移动。它严谨、端正、精确,确实足以成为解释经典的典范。但它的弊病在于墨守旧有训释,取其糟粕而丢掉精华。而且《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即使网罗百家,仍恐怕没有穷尽;却偏偏拘守一位先生的说法,沾沾自喜,怎么能够免除狭隘浅陋的讥评呢?宋学端正内心、诚实意念,重视知行合一,严守理与欲之间的大防线。脚踏实地,操守行为不苟且。所谓“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未尝不是《易》经形而上学的最高功夫。但它承袭王弼扫除象数的遗风,只根据经传原文,用自己的意思加以揣测;遇到不能贯通的地方,也不怕改变句读、移动经文,断定是错简脱误。这是汉学家不敢做出的事情。元明以来,两派相互对峙,门户攻击的陋习,即使贤者有时也不能免除。更严重的,是凭意气互相争胜,把意见相同或不同看成是非。不只是汉学和宋学彼此争论:在汉学内部,尊崇郑玄的就贬抑虞翻,认为孟喜正确的就否定荀爽;在宋学内部,又有洛学、蜀学的争辩,朱熹、陆九渊的异同之争。更下等的人,有时依靠大儒的余光,戴着道学的假面具,把它作为猎取名声、求取俸禄的工具,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坊间刻本《易经》的错误 国学衰亡,书局全都废弃。学习经学的人,想求一部善本经书,已经无法得到。近来坊间石印的《易经》,错误尤其严重。校对粗疏姑且不论,序文用的是《程传》,目录标题用的却是《本义》;目录的卷帙用的是《程传》,开头列出河图、洛书以及先天、后天八卦、六十四卦的各图,也用的是《本义》;可是上、下《经》和《系传》的篇次,又全都用《程传》;其中的注文却又全都用《本义》。可以说把各种内容参杂错综到了极点,令人完全不明白其中的用意。看它封面上的题名,又写作“监本《易经》”。追究其中的原因,原来错误相沿,已经不是一天了。明代永乐年间刻的监本,本来就是把程子的《传》和朱子的《本义》并列;篇次、章句全依《程传》,而把《本义》的注文录在《程传》之后。清代刻的《易经传义音训》也是如此。后来由于科举考试的法令专门重视朱义,书坊商人为了牟利并节省篇幅,便删去《传》而保留《义》,但篇章卷帙却仍然没有改动。
明嘉靖间苏州学官成某,复即是本而刊布之,成此非驴非马之怪象,公然流布。读者既不求甚解,而所谓教育部教育厅教育会者,皆熟视无睹,不加纠正。呜呼!易世而后,将不知经书之为何物矣!讲《易》家之锢蔽历来讲《易》家,无论其为汉学,为宋学,而有一宗牢不可破之锢蔽:即将“经学”二字横梗于胸中是也。埋其庞然自大之身于故纸堆中,而目高于顶,不但对于世界之新知识、新思想,深闭锢拒;而于固有之名物象数气运推步之原本于《易》者,亦皆视为小道,而不屑措意。凡经传所未明言,注疏所未阐发者,悉目为妄谈,为异端。排斥攻击,不遗余力。而不知《易》之为书,广大悉备。上自天地之运行,下及百姓所日用,无不弥纶范围于其中。孔子赞《易》已明白言之,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故圣人立象以尽意,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是书之所未言者,固当求之于意。意有所未得者,当求之于象。象有所未尽者,当变通之以尽其利。而《易》之道始应用而不穷。今乃尽反孔子之言,曰“吾言义不言利”,曰“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目光之盘旋,不出于书外一寸。此《易》道之所以终古长夜也夫!今后世界之《易》《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黄帝尧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盖民之情,恒厌故而喜新。厌则倦,倦则精神懈弛,而百事皆堕坏于无形。此蛊之象也,故君子以振民育德而变化之。蛊成随,则元亨而天下治。随元亨利贞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今之时何时乎?五洲交通,天空往来,百矿并兴,地宝尽发。所谓万物皆相见,其重明继照之时欤!离火之功用,遍于坤舆,极则为灾。或致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之占,果能神而化之,变通尽利,则将由物质之文明,而进于精神之文明。是明出地上,火地为晋,受兹介福之时矣。《易》道于此,必有大明之一日。吾辈丁兹世运绝续之交,守先待后,责无旁贷,亟宜革故鼎新,除门户之积习,破迂拘之谬见。以世界之眼光观其象,以科学之条理玩其辞,集思广益,彰往察来,庶五千年神秘之钥可得而开。兴神物以前民用,必非尼父欺人之语也。新名词足与经义相发明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民物之孳乳无穷,而象数之递演而递进,递进而递繁,无有止境。故在黄帝之时演《易》,伏羲之八卦已不足用,乃益之以干支。文王演《易》,干支已不足用,乃益之以《彖》、《爻》。孔子赞《易》,则《彖》、《爻》又不足以尽世变物情,乃益之以系辞《十翼》。今距孔子之世又三千年矣!世界大通,事物之纷纭繁变,十百倍蓰千万于古昔。而所用之文字,乃不能随世事递演递进以应所需。且小学中绝,音移义晦,经典固有之字,因废置已久,不复为人所识者,十殆四五。故说《易》者,往往于《易》之一字一义,累千万言之解释,而仍不能明。然必待小学既明而说《易》,又如临渴掘井,不能济目前之用,且不能令多数之学子尽通小学焉。则虽说亦如无说,而《易》仍不能明。则不如假世界通用之名词以代之,以补文字之阙憾,而阅者亦《易》于了解也。岂非《易》之一助乎?如《易》言“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而翕与辟之义,以旧文字释之,则翕为聚也合也,辟为开也。一开一合,字义虽尽,而于《易》言辟会之妙用,仍未著也。若假新名词以解之,则辟者即物理学之所谓离心力也,翕者即物理学所谓向心力也。凡物之运动能循其常轨而不息者,皆赖此离心向心二力之作用。地球之绕日,即此作用之公例也。以释辟翕,则深切著明,而阅者亦可不待烦言而解矣。不仅名词已也,新思想与新学说,足与吾《易》相发明者甚多。而经学家见之,必又曰穿凿附会,诬蔑圣经,则吾其奈之何哉!俗义诂经之流弊今日所用之字,犹数千年前之字也。然形式虽未改,而精神则非复数千年之旧。音与义,类皆变易。任举一字而衡论之,若此者盖比比焉。其仅音变而义未变者,如“下、无”等字,于诂经尚无出入。其训义变易者,虽古音尚存,于经义已不可通矣。如君臣二字,古训但为主从之别。降及汉魏,犹为普通尊人卑己之谦辞,未尝专属诸朝廷也。自宋以后,则专以君为尊无二上之天子,臣为庶司百职之官僚,而君字遂神圣不可侵犯矣。官字之古训,亦仅为专任职司之名,并未含有尊崇高贵之意。人之耳目口鼻舌曰五官,言其各专所用,不能彼此互代也。故手足则曰肢而不称官,其义甚明。自汉后天子曰县官,曰官家,而官之义遂混。后世官之权位浸大浸崇,而官字渐成尊崇高贵之称。今之俗尚,凡物美者,辙加一官字以为标帜,其去官字之本义,不可以道里(理)计矣。
译明代嘉靖年间,苏州学官成某又依据这个版本刊行,于是造成这种不驴不马的怪样子,竟然公然流传。读者既不求深入理解,而所谓教育部、教育厅、教育会,也都熟视无睹,不加以纠正。唉!改朝换代以后,人们将不知道经书究竟是什么东西了!讲《易》之家的拘蔽 历来讲《易》的人,不论属于汉学还是宋学,都有一种牢不可破的拘蔽:就是把“经学”二字横亘在心中。他们把庞大而自负的身躯埋在故纸堆里,眼光高高在上;不但对于世界上的新知识、新思想极端封闭拒绝,对于我国固有的、源自《易》的名物、象数、气运、推步等根本内容,也都视为小道而不屑留意。凡是经传没有明说、注疏没有阐发的,全都视为妄谈、异端,排斥攻击,不遗余力。他们不知道《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从上至天地的运行,下至百姓日常所用,没有不在其中包容范围的。孔子赞述《易》时已经说得很明白:“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所以圣人创立卦象来穷尽心意,使卦象变化贯通来穷尽利益,鼓舞振作来穷尽神妙。书中没有说出的内容,本来就应当从心意中寻求;心意还没有得到的,应当从卦象中寻求;卦象还没有完全表达的,应当通过变化贯通来穷尽其利益,这样《易》的道理才开始能够应用而没有穷尽。如今却完全违背孔子的话,说“我讲道义,不讲利益”,又说“得到心意就忘掉卦象,得到卦象就忘掉言语”。他们的目光盘旋往返,连书外一寸都不肯越出。这就是《易》道永远处在长夜之中的原因啊!今后世界的《易》《易》说,事物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黄帝、尧、舜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神妙地加以教化,使百姓安适地接受。大概人的情性总是厌恶旧事而喜欢新事。厌倦就会懈怠,精神一懈怠,各种事情都会在无形中败坏。这就是蛊卦的象,所以君子应当振作民众、培育德性来加以改变。蛊卦形成随卦,便元亨而天下得到治理;随卦达到元亨利贞,天下便顺应时势。顺应时势的意义多么重大啊!现在是什么时代呢?五洲交通,天空往来,百种矿产一同开发,地下宝藏全部显现。这是否就是所谓“万物皆相见”、重重光明相继照耀的时代呢?离火的功用遍布大地,发展到极点就会成为灾害。也许会出现“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的占象;如果能够神妙地加以变化,通达事理而穷尽其利益,那么就将从物质文明进步到精神文明。这正是光明出现在地上、火地为晋、接受这种大福的时代。《易》道在这里一定会有大放光明的一天。我们这一代正处在世运存续交替的关头,守护先人遗教、等待后世发展,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该赶快革除旧弊、建立新局,除去门户之见的积习,打破迂腐拘泥的错误见解。用世界的眼光观察卦象,用科学的条理玩味卦辞,集思广益,彰明往事、考察未来,也许五千年来神秘的钥匙就能够打开。兴起神妙之物来使民众使用,这一定不是尼父欺骗人的话。新名词足以同经义相互发明 万物生成以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以后才有滋长,滋长以后才有数。民众和万物繁殖生长无穷无尽,象数也不断推演、不断进步,越来越进步,越来越繁复,没有止境。因此黄帝时代推演《易》时,伏羲的八卦已经不够使用,于是增加了干支;文王推演《易》时,干支已经不够使用,于是增加了《彖》《爻》;孔子赞述《易》时,《彖》《爻》又不足以穷尽世事变化和万物情状,于是增加了系辞《十翼》。如今距离孔子的时代又有三千年了!世界交通大开,事物纷繁变化,比古代多出十百倍、千倍、万倍。然而所使用的文字却不能随着世事不断推演进步,以满足现实需要。而且小学之学中断,字音变迁、字义晦暗,经典中原有的文字因废置已久而不再被人认识的,十之将近四五。因此讲《易》的人,往往为了《易》中的一个字、一个义,写下千万言的解释,却仍然不能讲明。但如果一定要等小学之学完全明白以后再讲《易》,又像口渴了才挖井,不能解决眼前的需要,而且也不能使大多数学生完全通晓小学。这样一来,虽然讲了也等于没有讲,《易》仍然不能明白。所以不如借用世界通用的新名词来代替,以弥补文字方面的缺憾,读者也更容易理解。这难道不是帮助理解《易》的一种方法吗?例如《易》说“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翕和辟的意义,如果用旧文字解释,翕就是聚、合,辟就是开。一开一合,字面意义虽然说尽了,但《易》中所说辟、翕会合的妙用仍然没有显明。如果借用新名词来解释,那么辟就是物理学所谓的离心力,翕就是物理学所谓的向心力。凡是物体的运动能够遵循常轨而不停息,都依赖离心力和向心力这两种力量的作用。地球绕太阳运行,就是这种作用的普遍规律。用来解释辟、翕,意义就深切明白,读者也不必等到繁琐说明便能理解。不只是名词如此;新的思想和学说中,足以同我们的《易》相互发明的很多。但经学家见到这些,又一定说是穿凿附会、诬蔑圣经,那我们又能怎么办呢?用俗义解释经典的流弊 今天所使用的字,还是数千年前的字。但字形虽然没有改变,其精神却已经不是数千年前的旧精神了。字音和字义,大多都发生了变化。随便举一个字来衡量讨论,像这样的情况到处都是。只有声音改变而意义没有改变的字,如“下”“无”等,用来解释经典还没有什么出入。至于训释意义发生变化的字,即使古音还保存着,在经义上也已经无法贯通。例如“君”“臣”二字,古代的训释只是主人和从属的区别。到了汉魏,仍然是尊重别人、谦称自己的普通用语,并没有专门属于朝廷的意义。宋代以后,君专指尊贵而没有第二个上位者的天子,臣专指各部门各职位的官僚,于是“君”字便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称呼。官字的古代训释,也只是专任某种职事的名称,并不含有尊崇高贵的意义。人的耳、目、口、鼻、舌叫作五官,是说它们各有专门用途,不能彼此替代。所以手、足只称为肢而不称官,道理十分明白。汉代以后,天子称为县官、官家,于是官字的意义就混杂了。后世官的权力和地位逐渐扩大、尊崇,官字也渐渐成为尊崇高贵的称呼。如今的世俗风气,凡是美好的东西,动辄加上一个“官”字作为标志,它距离官字的本义,已经不可用道里来计算了。
于是龙飞九五,遂为帝王之祥;惟辟作威,亦附卦爻之义。兢兢乎僭越之虞,凛凛乎生杀之柄。如《周易折中》者,《易》竟为专制帝王之护符矣。非以今义释经阶之厉哉!大宝曰位《下系》一章,“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意义本相联贯,而文字亦紧相衔接。乃中间插一“位”字,便为上下辞意之梗。宋儒遂改“何以守位曰人”之“人”字为“仁”,以回护“位”字,而与下“聚人”一句又不相贯。于是吕氏本又改从古本作“人”,而曲为之说,亦终不可通。其实误不在“人”字而在“位”字。“人”字不当改“仁”字,而“位”字当改作“仁”字。盖“仁”字与“位”字形式相近,以致传讹。古训相传,“所宝惟仁”,未有以位为宝者也。况以位为天下之公器耶?则不必宝;以位为一人之私有耶?则不能宝。晋文之答秦使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讵作《易》之圣人,见出重耳下哉!(按:此说初创,同人善其新颖,怂恿存录。嗣阅张之锐氏《易学阐微》,立说相同,更以自信。但数年以来,研穷数理名象,觉此“位”字“人”字皆文所应有,实不当轻议更改。此次重印,原拟将此条削去。惟前书既已传布,不能追改,特存之而附注原委,以志吾过。并令阅者得更进一层之研究,未始不足为“筌蹄”之一助焉。)元字之精义《象传》曰:“大哉乾元!乃统天。”此“元”字,即“元亨利贞”之元。旧注“元始也”,《本义》“元大也”,何休公羊注曰“变一而为元。元者气也,无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邵子亦曰“元者气之始”合观诸家之说,于“元”字之精义,尚有未尽。辛斋以为举“元亨利贞”并言之,为乾之四德。而“元”之一字,不但可包举“利亨贞”三字,并可举全《易》而一气贯注,故曰“大哉乾元乃统天”。超乎无始,以立乎天地之先者也。《文言》“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此元字乃天之元焉。《坤?象》“至哉坤元”,乃地之元也。《文言》“元者善之长也”,则人之元也。善之长,即仁义礼智之仁。仁从二从人,元亦从二从人,故仁为人之元。所谓天经地义,简言之即天良也。盖物各有元,大而天地,小而飞潜动植各物,均莫不具有此元。得之则生,不得则死。顾元之为元,无声无臭,无形质可见,而其功用所著,亦几非言语笔墨所能摩写而形容之。然元不可见,而仁可见。仁不可见,而仁之寓于事物者可见。古人造字,其精义往往互相钩贯。而即物定名,亦无不各寓其意。如果实核中之质体,名之曰仁,已可见矣。而元亦即可因仁而显其用。如果核桃曰桃仁,杏曰杏仁,而桃与杏之元,即在此仁之中。果核之所以能滋生者,实赖有此仁,赖有此仁中之元。吾于西人之纪载得一说,足为斯义之确证。西人于埃及地中,掘得四千年之古尸,尸腹中往往实以林禽及小麦等物。以保藏之非常完密,故均历久久而不坏。取林禽及麦而播种之,仍能发荣滋长,与新者无异。此无他,以其元之尚存在也。若其元已失散无存,则虽当年之果核,种之亦不能发生。因此可证明物各有元之理,而人元所存,则惟此天良。天良不灭,生机亦不灭。天良渐灭,则亦无元之果核,已无萌生之望。虽幸而生,亦行尸走肉而已。剥之上九,“硕果不食”,即此仅存之天良也欤!嫌于无阳《坤?上六?文言》:‘“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注疏与各家讲解,均未能明悉。郑注“嫌”读如“群公谦”之谦,或作谦。谦,杂也。以嫌作杂字解。杂于无阳,语亦费解。《九家》作兼,谓阴阳合居,故曰“兼阳”,则“无”字又为赘文。王弼云“为其嫌于非阳而战”,《正义》谓“阴盛似阳为嫌,纯阴非阳,故称龙以明之”。说各不同,其未能畅发经旨则一也。辛斋按:阳本无尽,坤之上六为纯阴之候,近乎有无阳之嫌。今可举例以明之:五月初五日,相传为端午节,又曰端阳节。九月初九日,曰重阳日。而十月曰小阳月。夫五月,于卦之消息为姤,一阴始生,端者始也,当曰“端阴”,何以称之曰“端阳”?九月,于卦为剥,硕果仅存,阳已将尽,乃何以称之曰“重阳”?十月于卦为坤,爻辰正值坤之上六,纯阴无阳,何以曰“小阳”?此正扶阳抑阴之意,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端阳”“重阳”“小阳”焉。则坤上之“嫌于无阳”,其义可比例而得,不待烦言而解矣。阴阳
译于是“龙飞九五”便成为帝王的祥瑞;“惟辟作威”也被附会为卦爻的意义。对于僭越的忧虑战战兢兢,对于生杀大权的掌握凛然畏惧。像《周易折中》这样的书,竟把《易》变成了专制帝王的护符。这不是用今天的意义来解释经典所造成的灾难吗?大宝所说的是君位。《下系》第一章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地位。靠什么守住地位?靠人民。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富。治理财富,端正言辞,禁止人民作恶,这就叫义。”这些话的意义本来彼此连贯,文字也紧密相接。可是中间插入一个“位”字,便使上下文的辞意发生了阻碍。宋代儒者于是把“何以守位曰人”中的“人”字改为“仁”,以便维护“位”字,但这样又与下面“聚人”一句不相贯通。于是吕氏的本子又依照古本改作“人”,并曲意加以解释,最终还是讲不通。其实错误不在“人”字,而在“位”字。“人”字不应改成“仁”字,“位”字却应改作“仁”字。大概“仁”字与“位”字形体相近,所以传抄时发生了讹误。古来的训诫一向相传说:“所宝贵的只是仁。”从来没有把地位当作宝物的。何况,如果把地位看作天下公有的器物,就没有必要珍藏它;如果把地位看作一人私有的东西,又不可能真正保有它。晋文公回答秦国使者说:“逃亡之人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物,亲爱仁厚才是宝物。”难道作《易》的圣人,见识还会低于重耳吗?(按:这个说法最初提出时,我认为它新颖可喜,便鼓励保存下来。) 后来读到张之锐先生的《易学阐微》,发现他的立说与此相同,我更加相信自己的说法。但这些年来,我深入研究数理、名象,觉得“位”字和“人”字都是文理上本来应有的字,实在不应轻率地议论改动。这次重印时,原本打算删去这一条。只是前书既已流传,不能再追改,所以特意保留下来,并附记事情的原委,以记录我的过失。同时也使读者能够在此基础上再深入研究,这未尝不能作为“筌蹄”之一种帮助。“元”字的精义 《象传》说:“伟大啊,乾元!它统摄着天。”这里的“元”字,就是“元亨利贞”的“元”。旧注说“元,是开始”,《本义》说“元,是广大”,何休《公羊传》注说:“变化由一而成为元。元就是气,它无形,却由此产生有形之物;由此分别开创天地,是天地的开始。”邵子也说:“元,是气的开始。”综合各家的说法来看,对于“元”字的精义,仍然没有完全说尽。辛斋认为,这里是把“元亨利贞”合起来说,作为乾的四种德性。而“元”这一个字,不仅可以包摄“利、亨、贞”三个字,还可以包摄整个《易》,使一气贯通,所以说“伟大啊,乾元!它统摄着天”。它超越无始,建立在天地之前。《文言》说“乾元,是开始而通达的”,这里的“元”就是天的元。《坤象》说“至极啊,坤元”,就是地的元。《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就是人的元。所谓众善的首长,就是仁义礼智中的仁。仁字从“二”从“人”,元字也从“二”从“人”,所以仁是人的元。所谓天经地义,简要说就是天良。大凡万物各有自己的元,大到天地,小到飞行、潜藏、活动、植物等各种事物,没有一样不具有这个元。得到它就能生存,失去它就会死亡。不过,元作为元,本来无声无臭、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质,而它所发挥的作用,又几乎不是语言文字所能描摹和形容的。然而,元虽然不可见,仁却可以显现;仁虽然也不可直接看见,但仁寄托在事物中的表现却可以看见。古人造字,其精微意义往往彼此钩连贯通;而且根据事物确定名称,也无不各自寄寓着意义。例如果实核中的实体叫作“仁”,这就已经可以看见了。元也可以借助仁而显现其作用。桃核叫桃仁,杏核叫杏仁,那么桃和杏的元,就在这个“仁”里面。果核之所以能够滋生,实在依赖这个仁,也依赖仁中所含的元。我从西方人的记载中看到一种说法,足以确证这个道理。西方人在埃及地下挖出过四千年的古尸,尸体腹中常常填藏着林禽及小麦等物。由于保存得异常严密,所以经过很久仍没有腐坏。把林禽和小麦取出来播种,仍然能够发芽生长,与新鲜的种子没有差别。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们的元还存在。如果它们的元已经散失不存,那么即使是当年的果核,播种后也不能生长。因此可以证明万物各有其元,而人所存的元,就只是这种天良。天良不灭,生机也不会灭。天良逐渐消失,就等于没有元的果核,已经没有萌发生长的希望。即使侥幸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剥》卦上九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说的难道就是仅存的天良吗?担心变成没有阳的状态 《坤卦》上六《文言》说:“阴气发展到极盛而与阳相疑,必然交战,因为它有将要没有阳的嫌疑,所以称说龙。”注疏和各家的讲解,都没有把这句话说明白。郑注把“嫌”读作“群公谦”的“谦”,有的本子也作“谦”。“谦”是杂的意思,于是把“嫌”解释成“杂”字。可是“杂于无阳”仍然难以理解。《九家易》作“兼”,认为阴阳合居,所以说“兼阳”,这样“无”字又成了多余的文字。王弼说:“因为它疑似不是阳,所以交战。”《正义》说:“阴盛而类似阳,这是所谓嫌疑;实际上是纯阴而不是阳,所以称龙来说明这一点。”各家的说法虽然不同,但都没有畅达地阐发经文旨意,这一点是相同的。辛斋按:阳本来没有穷尽,坤卦上六是纯阴的时令,接近于有可能没有阳的嫌疑。现在可以举例来说明:五月初五日,相传是端午节,又叫端阳节;九月初九日,叫重阳日;十月又叫小阳月。五月在卦的消长中属于姤卦,是一阴开始产生,端就是开始的意思,本应叫“端阴”,为什么却称为“端阳”?九月在卦上属于剥卦,只剩下硕大的果实,阳气已经快要消尽了,为什么却称为“重阳”?十月在卦上属于坤卦,爻辰正值坤卦上六,纯阴而没有阳气,为什么却称为“小阳”?这正是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意思。因为它有将要没有阳气的嫌疑,所以才称作“端阳”“重阳”“小阳”。这样,坤卦上六所说的“担心没有阳”,其意义就可以类比推知,不必再烦琐解释了。阴阳
《易》数,以阳统阴者也。《易》象,以阳变阴者也。《易》义,扶阳抑阴者也。故阳大阴小,阳贵阴贱。凡对待之字,几无不以此为例。顾何以立天之道,不曰“阳与阴”,而曰“阴与阳”?又曰“一阴一阳之为道”,又曰“分阴分阳”?辄以阴居先而阳居后,必曰阴阳,无言阳阴者,其义何居?曰:此即天地之在义,而《易》道之妙用也。天尊地卑,《易》之序也。乃乾天颠下首而周乎地之下,坤地有常而高举于天之上。于是地天泰,四时成。天德不为首,而地道代终。一阴一阳,往来升降。至三阴三阳水火既济六爻皆当位,乾坤定矣。反之为一阳一阴,至三阳三阴,乃火水未济。六爻皆不当位,离坎不续终,而为男之穷矣。阳卦多阴,阴卦多阳《系传》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偶。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此章阐明《易》道阴阳之大义,为全《易》之关键。辨卦爻阴阳之德行,数理之体用,乃学者入手之纲领。故设为问答以明之。阳卦者,震、坎、艮,皆一阳而二阴。阴卦者,巽、离、兑,皆一阴而二阳。乾坤为各卦之原,且纯体不易,其阴阳易知,故不在此设问之列。历来注《易》家,于“一君二民”、“二君一民”之义,异说纷歧,莫可折衷。皆因泥于一二之数联属君民,故无论如何曲折迁就,终不可通。孙氏取郑康成氏《礼记?王制》注云:“一君二民,谓黄帝尧舜。地方千里,为方千里者百。中国之民居七千里,计七七四十九方千里。四裔之民,居五十一方千里。是中国四裔,二民共事一君。二君一民,谓三代之末,以地方五千里。一君有五千里之五,五五二十五,更足以一君。二十五始满千里之方五十,乃当尧舜一民之地。故曰二君一民。”可谓极迂回曲折之致,而不敢谓其确合经义。至《朱子语类》,谓“二君一民,试问一个民而有两个君,看是甚么样”。则尤为滑稽矣。宋人讲解大意与朱子略同。其实孔子语意,甚为明白。“一君二民”。谓君得其一民得其二也。“二君一民”,谓君得其二民得其一也。“一”“二”两字,不过表示多寡之意。故下文曰“君子之道”“小人之道”,经义显豁呈露,无待曲解。何以时历三千年,经无数之经师大儒而迄未讲明?是可怪也。见伏动变见伏动变,谓之四通。“见”者,即本卦所独动之一爻也(如地雷复,则复之初九即为见)。见之下,即为“伏”(如复内为震,震下即伏巽)。见显向伏隐,所谓由其可见,推其所不可见,故有见即有伏。见者动,动必有所之。之者往也,动之始也。有所之而之其所,则见者伏而伏者见,所以为变也。于八卦之象,兑见巽伏,震起艮止,而八卦之循环变化,悉在其中。故即以此而推之于爻,则亦不外此四者。而爻之性情才用,亦胥可见矣。见知现在,伏知将来。覆以穷其相反之情,变动中爻以尽其曲折之妙。故动而之于伏曰“动”,通变而存其位曰“变”。通一爻而有四卦之通,是以能该隐显,极常变,以周知天下之务。见伏动变,循环迭更。如坤初为见,则乾初为伏,而姤复包其中。如复初为见,则姤初为伏,而乾坤又包其中。至其性情之同,则伏与动变,均与可见之爻互相发明。阴阳动静,流行不息,无往而不还隐而不见之理。故伏卦者,即见卦之所托以变动者也。动在内卦,则阴下而阳上。动在外卦,则阴上而阳下。是阴阳所生之阴阳,所以有少阴少阳之别。变在内外卦者反是。见伏为交,则动变为之摩荡矣。一爻而具四爻之通,如乾二独动,则坤二伏矣(乾“利见大人”,坤“直方大”)。师二为动,则同人之二为伏矣。故设卦观象,不可泥于一卦一爻。古人一家之学,虽未必能通贯全经,而一无障碍。如孟氏之旁通,京氏之飞变,虞氏之之正,邵氏之加倍四分,均各有独到之处。但证之于经传而合者,固皆有可取。而足与经义相发明,由博反约,慎择精审,是在学者之神而明之,非一言之所能尽者矣。八字命爻
译《易》的数,是以阳统摄阴的;《易》的象,是以阳改变阴的;《易》的义,是扶助阳而抑制阴。因此阳大而阴小,阳贵而阴贱。凡是相对待的字,几乎没有不以此为原则的。不过,为什么说“建立天的道理”,不说“阳与阴”,反而说“阴与阳”?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又说“分阴分阳”?总是把阴放在前面、阳放在后面,一定称为阴阳,却没有说阳阴的,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回答说:这正是天地所体现的义理,也是《易》道的妙用。天尊贵、地卑下,这是《易》的次序。可是乾天低下头部,环绕在大地之下;坤地安定有常,反而高高托举在天之上。于是形成地天泰,四时得以完成。天德不居首位,而地道代替天完成终结。一阴一阳往来升降,直到三阴三阳,水火既济,六爻都处在相应的位置,乾坤于是安定。反过来成为一阳一阴,直到三阳三阴,就成为火水未济,六爻都不当位,离坎不能继续完成,最终成为阳刚之道的穷困。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 《系传》说:“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这是什么缘故?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它们的德行怎样?阳卦是一位君主、两个民众,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一个民众,是小人之道。”这一章阐明了《易》道阴阳的大义,是全部《易》的关键。辨析卦爻阴阳的德行以及数理的体用,是学者入门的纲领。所以特意设问设答来说明。阳卦是震、坎、艮,都是一阳二阴;阴卦是巽、离、兑,都是一阴二阳。乾、坤是各卦的根源,而且是纯体不变,它们的阴阳容易知道,所以不在这里设问。历来注解《易》的各家,对于“一君二民”“二君一民”的意义,异说纷纭,无法折中。都是因为拘泥于一、二的数字,把它们同君民联系起来,所以无论怎样曲折迁就,最终都讲不通。孙氏采用郑康成《礼记·王制》注说:“一君二民,是说黄帝、尧、舜时期。土地方圆千里,方圆千里的土地共有一百块。中原的民众居住在七千里之地,按七乘七计算,是四十九块方圆千里的土地。四方边远地区的民众居住在五十一块方圆千里的土地上。这样,中原与四方边远地区的民众,二民共同侍奉一位君主。” “二君一民,是说三代末期,土地方圆五千里。一位君主拥有五千里土地中的五份,五乘五为二十五份,已经足以供养一位君主。二十五份土地合起来,才满一千里见方的五十块,正好相当于尧舜时代一个民众所占的土地。因此说‘二君一民’。”这可以说是曲折迂回到了极点,却不敢说确实符合经义。至于《朱子语类》说:“二君一民,试问一个民众有两个君主,看会是什么样子。”那就更加滑稽了。宋人的讲解大意与朱子略同。其实孔子的语意非常明白。“一君二民”,是说君主所得为一,民众所得为二;“二君一民”,是说君主所得为二,民众所得为一。“一”“二”两个字,不过表示多与少。因此下文说“君子之道”“小人之道”,经文的意义明白显露,不需要曲解。为什么经历三千年,经过无数经师大儒,却直到现在还没有讲明白?实在是奇怪。见、伏、动、变 “见、伏、动、变”称为四通。“见”就是本卦中唯一发动的那一爻。例如地雷复卦,复卦的初九就是见爻。见爻的下面,就是“伏”。例如复卦的内卦是震,震卦之下所伏的就是巽。见是显现,伏是隐藏,所谓由可以看见的推知不可看见的,所以有见就必有伏。见爻发动,发动就必然有所趋向。趋向就是前往,也是发动的开始。既然有所趋向并趋向于它所应到的位置,那么原来的见爻就成为伏爻,原来的伏爻就成为见爻,这就叫作变。就八卦的卦象来说,兑为见、巽为伏,震为起、艮为止,八卦循环变化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所以把这个道理推到爻上,也不超出见、伏、动、变四项;爻的性情、才质和作用,也都可以由此看出。见爻使人知道现在,伏爻使人知道将来。通过反卦来穷尽相反的情形,通过改变中爻来尽量说明曲折的妙处。因此发动而趋向伏爻叫作“动”,贯通变化而保存其位置叫作“变”。贯通一爻而得到四卦的贯通,所以能够兼顾隐显,穷尽常变,从而周遍地知道天下的事务。见、伏、动、变循环往复、交替更换。例如坤卦初爻为见爻,则乾卦初爻为伏爻,而姤、复包含在其中;例如复卦初爻为见爻,则姤卦初爻为伏爻,而乾、坤又包含在其中。至于它们性情相同的地方,伏、动、变也都与可以看见的爻相互发明。阴阳、动静流行不息,没有只去不回、只隐藏而不再显现的道理。因此,伏卦就是见卦借以发生变化的凭托。动在内卦,便是阴在下而阳在上;动在外卦,便是阴在上而阳在下。这是阴阳所生的阴阳,所以有少阴、少阳的区别。变在内卦、外卦时则相反。见、伏相交,动、变便因此相互摩荡。一爻可以具备四爻贯通的意义。例如乾卦第二爻独自发动,则坤卦第二爻就是伏爻,乾卦的“利见大人”与坤卦的“直方大”都由此相应。师卦第二爻发动,则同人卦第二爻就是伏爻。所以设卦观象,不能拘泥于一卦一爻。古人各家之学,虽然未必能够贯通全经,却各自没有障碍。例如孟氏的旁通、京氏的飞变、虞氏的之正、邵氏的加倍四分,都各有独到之处。只要拿经传来验证而相符合的,当然都有可取之处。至于能够与经义互相发明、由博返约,并且慎重选择、精审取舍,那就要靠学者自己神会而明白,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八字命爻
胡氏煦《周易函书》,原文多至一百余卷。后虽节录为《约注》、《约存》、《别集》,尚有三十余卷,亦《易》说之大观矣。其全书纲要,以《系传》开而当名辨物一语为主。谓伏羲先天图,以黑白二色分别阴阳,皆连贯若环,至文王始开而为八卦,开而为六十四卦,以为发千古未有之秘。其实周子太极图,阴阳相互,分为三层。胡氏所绘之先天、小圆、大圆图,即由周子太极图衍而成之。又拆之为八卦六十四卦,谓为文王所开,其牵强固不待智者而知,即其本书中亦往往不能自圆其说。盖八卦不但有其象,尚有其数。若以黑白二色分别阴阳之爻,将一九四六之数,亦以黑白二色代之乎?其诬不待辨而明矣。然其于《易》理,致力颇深。融合汉宋,时有心得,瑕不掩瑜。三书之可取者甚多。其八字命爻之说,尤为详人所略,语极精到,大有畀于初学,特约其大意如左。圣人命爻之义,有十二样笔法:阴阳各六,九六分称是也。然其因卦论爻,因爻论卦,而三百八十四爻之义,已各各迥别。顾此十二样笔法,要其寓意止有八字:初、上、九、六、二、三、四、五是也。何以初命为初,上命为上也?曰:圣人立卦,止于三爻,不以两画,不以四画,其妙正在于此。何也?以天下之物,各有其位。位之所乘,各有其时。时与位合,而参差不齐之数出焉。圣人设卦立象,凡以考时之所值,位之所乘而已。然时有三候,位有三等,故立卦亦止于三爻。何云时有三候?曰:此概辞也。今但取一时,铢铢寸寸而较之,虽累百千万,不足尽此一时之数矣。譬自盘古开天以及尧舜,其中历年原不可考。今以三候约之,曰此古之初,此古之中,此古之末,则无不可以意会者(近世科学家研究历史地质等学者亦概用此法)。又一岁十二月,今亦以三候约之,为岁之初,岁之中,岁之末,亦无不可心意会者。下至时日亦然。是流行之机,或远或近,或舒或促,皆无有踰此三候者也。何云位有三等?曰:此亦概辞也。今但取一物铢铢寸寸而数之,累千百万,不足尽此一物之位矣。譬若立五尺之竿于此,以三等约之,上者上,中者中,下者下,尽之矣。又立千尺百尺之竿于此,亦以三等约之,上者上,中者中,下者下,尽之矣。是形器之属,或高或卑或广或狭,均无有踰此三等者也。况上古民淳事简,以三候约时,以三等约位,得其大概,已可共喻。后世知识日开,人事日繁,一岁之候,分而为月,又分而为日,又分而为时刻分秒,细分之至于毫厘丝忽之不可尽。其于位之大小长短,亦复如是。皆其细已甚者也。至约以三等三候,曾有出圣人之范围者乎?凡有位者必有时,于是乎有上之时,中之时,下之时。凡有时者必有位,于是乎有初之位,中之位,末之位。圣人欲以卦象尽天下之物,则不得不体物象所自具之时位而命之爻。所以三爻之设,决不可以增减也。然就三爻而立之名,则取时必遗位,取位必遗时。圣人知阴阳必偶,而物生必先气而后形,于是乎立为重卦。以时而命内卦之初,明乎气之肇端,于此始也。以位而命外卦之上,明乎形之成质,于此定也。周公释爻,每兼时位,职是故也。时阴而位阳,时虚而位实。时由乾出,位由坤始也。流行不息者时,乾道之动用也。故不可定之以位。镇静而有常者位,坤德之静体也。故不可定之以时。卦爻刚柔,悉出乾坤。无一卦一爻无刚柔,则无一卦一爻无动静,则无一卦一爻不具此时位者矣。然时出于乾,而阴爻亦得言之;位出于坤,而阳爻亦得言之者,此又乾坤相须之大用,不可偏废者也。言初而不言中末,言上而不言下中何也?曰:《易》为上古之书,文字初起,不能不简而赅,使人便于传习,而深致其思。后世文字既繁,遂连篇累牍而不止,反不若古人之简而能赅其要也。如屯卦继乾坤而居《序卦》之首,曰刚柔始交。刚柔者,乾坤也。交者,刚柔之互也。始者赅六十二卦之辞,圣人知六爻各一其时位,而又不能合一时位,乃赅以一字,即以初字著其时之理于下,而以上字著其位之理于上,各从其所重而定之云尔。乾以始之,故举其端而言初。坤以终之,故竟其委而言上。又使知卦既有初,则其为中为末举可类推。既有上,则其为中为下举可意想也。又使知上与初对,则上字原可以赅末。初与上对,则初字原可以赅下。皆简而能赅,引端而无待竟委者也。《周易》卦爻,文字所不能赅者,而象无不可以赅之。象固不可限量也。
译胡煦的《周易函书》,原书多达一百余卷。后来虽然删节为《约注》《约存》《别集》,仍有三十余卷,也可算是《易》学论说的大观了。全书的纲要,以《系传》中“开而当名辨物”一句为主旨。他认为,伏羲先天图用黑白二色分别阴阳,所有线画彼此连贯如环;到文王时才把它开分为八卦,又开分为六十四卦,认为这揭示了千古未有的秘密。其实,周敦颐的太极图中阴阳相互交合,分为三层。胡氏所绘的先天图、小圆图、大圆图,都是由周敦颐太极图推演而来的。后来他又把它拆分为八卦、六十四卦,说这是文王所开创的,这种牵强附会不必等到智者才能看出,即使在他自己的书中,也常常不能使说法自相圆满。因为八卦不但有象,也有数。如果用黑白二色分别表示阴阳之爻,难道连一、九、四、六等数,也要用黑白二色来代替吗?其中的诬妄不必辨析就已经明白了。然而,他对于《易》理确实用力很深,融合汉学、宋学,时常有心得,瑕疵并不能掩盖优点。这三部书中可取的地方很多。他关于八字命爻的说法,尤其详尽地说明了别人所忽略的内容,语言极为精到,对初学者很有帮助,现将其大意概括如下。圣人给爻命名的意义,有十二种笔法:阴、阳各有六种,九、六分别称说。不过,它是根据卦来论爻,又根据爻来论卦,因此三百八十四爻的意义已经各不相同。总的说来,这十二种笔法所寄寓的意义,只有八个字:初、上、九、六、二、三、四、五。为什么把第一爻命名为“初”,把最后一爻命名为“上”?回答说:圣人建立卦,只到三爻,不用两画,也不用四画,妙处就在这里。为什么呢?因为天下万物各有自己的位置,而位置所承载的事物各有自己的时。时与位相合,就产生了参差不齐的各种数。圣人设卦立象,不过是考察时所处的状态和位所承载的内容罢了。然而,时有三种阶段,位有三种等级,所以建立卦也只到三爻。什么叫时有三候?回答说:这只是概括性的说法。现在只取一个时段,细细地以铢、寸来比较,即使累积到百千万,也不足以穷尽这个时段的数。譬如从盘古开天一直到尧舜,经历了多少年本来无法考定。现在用三候概括,说这是古代的开始、古代的中间、古代的末期,就没有不能意会的。近世研究历史、地质等问题的科学家,也大体采用这种方法。又如一年十二月,现在也用三候概括为一年的开始、一年的中间、一年的末期,同样没有不能领会的。下至时日也是如此。万物流行的机势,有的远、有的近,有的舒缓、有的急促,但都不会超出这三种阶段。什么叫位有三等?回答说:这也只是概括性的说法。现在只取一件事物,细细地以铢、寸来计算,即使累积到千百万,也不足以穷尽这件事物的位置。譬如在这里竖立一根五尺高的竿子,用三等来概括:上面是上,中间是中,下面是下,这就概括完了。又在这里竖立一根千尺或百尺高的竿子,同样用三等概括:上面是上,中间是中,下面是下,也就概括完了。凡是形体器物,无论高低、广狭,都不会超出这三等。何况上古人民淳朴,事务简单,用三候概括时,用三等概括位,得到大概,就已经可以共同理解。后世人的知识日益发展,人事日益繁多,一年的时令分成月份,又分成日期,再分成时、刻、分、秒,细分到毫厘丝忽,仍然不能穷尽。至于位置的大小、长短,也同样如此,这些都是细微到了极点的情形。若归纳到三等、三候,难道有超出圣人范围的吗?凡是有位的必有时,于是有上时、中时、下时;凡是有时的必有位,于是有初位、中位、末位。圣人想用卦象穷尽天下万物,就不得不依据事物本身具有的时与位来给爻命名。所以三爻的设置,绝对不能增加或减少。然而,如果只在三爻上命名,取时就会遗漏位,取位就会遗漏时。圣人知道阴阳必定成偶,而万物生成必先有气、后有形,于是建立重卦。以时给内卦的初爻命名,表明气的开端从这里开始;以位给外卦的上爻命名,表明形体在这里形成并确定。周公解释爻辞,每每同时兼顾时与位,正是这个缘故。时属阴而位属阳;时虚而位实。时从乾出,位从坤开始。不停流行的是时,这是乾道的运动和作用,所以不能用位来确定它;安静稳定而有常的是位,这是坤德的静体,所以不能用时来确定它。卦爻的刚柔全都出自乾坤。没有一个卦、一个爻不具备刚柔,也就没有一个卦、一个爻不具备动静,没有一个卦、一个爻不同时具备时与位。然而,时出于乾,阴爻也可以用时来说明;位出于坤,阳爻也可以用位来说明。这又是乾坤相互依赖、不可偏废的伟大作用。为什么说初而不说中、末,说上而不说下、中?回答说:《易》是上古的书,文字刚开始产生,不得不简约而能概括,使人便于传习,同时深入思考。后世文字日益繁多,于是连篇累牍没有止境,反而不如古人简约而能概括要旨。例如屯卦继乾坤之后居于《序卦》的开头,说“刚柔开始交合”。刚柔就是乾坤,交就是刚柔相互作用,始则概括了六十二卦的辞义。圣人知道六爻各自有自己的时和位,却又不能把一个时位完全合在一起,于是用一个字来概括:用“初”字在下方显明时的道理,用“上”字在上方显明位的道理,各自依据所重视的方面来确定名称而已。乾用来开始,所以举其开端说“初”;坤用来终结,所以到了末端说“上”。这样又使人知道,卦既然有初,那么其中的中、末也可以类推;既然有上,那么其中的中、下也可以意会。又使人知道,上与初相对,所以“上”字本来可以概括末;初与上相对,所以“初”字本来可以概括下。这都是简约而能概括,从开端说起而不必把末端说尽。《周易》的卦爻文字不能完全概括的,卦象没有不能概括的。象本来就是不可限量的。
内卦为来,外卦为往。初则来之始,上则往之极也。用一初字,是欲人溯源于太极。用一上字,是欲人知极则必反也。有往则必有反,有来则必有初。如人从何处来,则必有最初发足之地,非仅向发足时考之也。是要穷到地头,知其来自何处耳。缘爻象从来之处,非可易察。故孔子曰“其初难知”。若其既有所往,自无往而不反之理。今以一字说到极处,而必反之理即在其中。由其上之已无可加,则往到极处,已显而易明。故孔子曰“其上易知”也。今以上之一字例诸初,则初当曰下。以二三四五之序次例诸初,则初当曰一。乃不曰下不曰一而特命为初,此正圣人寓义之最精处。因《易》之卦爻,原本先天,在阴阳未判之先,浑然一太极耳。逮一画开天,自无出有,乾元一亨,万物之始,悉资于此。但形质未成之先,止有气耳。气机初萌,实托始于乾元,毓灵于太极。方斯时也,既无实质可指以定其位,非考之以时,曷由辨乎?顾时有三候而初则气机之方萌,方从太极天心流衍而出,故特用一“初”字,以发明卦爻所从出源头。而“来”字之义,亦即寓于“初”字之中。《彖》以内卦称“来”,即从“初”字出也。凡物既有初,则此后岂有穷尽?故不言中末,是初之重于中末也。位既定于上,则下焉皆其所统。故不言下中,是上重于下中也。八卦本于太极,而太极无象可求。故以两仪初成之爻,命之曰初。为其有形可睹,自此一爻而始。故二三四五皆纪之以数。乃初之一爻,非数所能始,以有太极在其前也。巽以伏卦而取震象一阳未生之始,亦曰无初,是正有无分界之始,亦即此初字之义也。缘其分位,本属两仪,又不得上侵太极之一。论其成质,实居有形之最先,又不得连太极而序之。以下侵中爻之二,故以初命爻。使人探本穷源,由其能来之故。而追索于所以有初者,果何在耳?以初爻之义例诸上,则上当曰末。以二三四五之序例诸上,则上当曰六。今不曰末不曰六而特命为上者,言乎其爻极于此止于此也。盖立卦定于三爻,重卦止于六画。伏羲画卦至六爻,已成六十四象,足以备天下万事万物之理。六爻之外,无以复加。圣人即寄无以复加之义,于最后所成之一爻,而命之为上,言此外已无可上也。二三四五纪之以数,而上独非数者,以数之所衍,原无终穷之时。即上之一位,亦非数之所能极也。然以九二六二之类比之,而初之九六,何独在下?盖因乾元之亨,先气后形;而气之将至,则无形可执。今观揲蓍求卦之时,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明知此爻之形体,必将有成,则是此爻已有其初矣。然气至而形未著,则阴阳之体犹未可定,故不能定之以位,而但可考之以时,而称之为初。必待三变既足,察其数之多少,有阴阳老少之可辨,乃始有九六之可称矣。譬若妊娠将娩,当胞胎乍转,业已知其生之初矣。然分别男女,必待既生以后,审其形体而后能定。是时之可征者在先,而形之可观者在后。故九六在初字之下也。二三四五别之以数,不与初上同类,何也?曰:圣人立卦之法,取象于天地之化育。上爻覆之于上,天也。初爻承之于下,地也。其中所有,则资始资生之化,所称为万物者也。万物成形之后,其类实繁。非纪以数,曷由辨之?曰初上何独不记之以数也?曰:初在理气相接之始,非数之所能始也。上爻极尽而反,贞下又复起元,岂有终穷之数?故亦不以数纪也。初上二爻,九六在下;二三四五,九六在上。何也?曰:卦之初爻既成,阴阳两象,确有定体。然后审定阴阳所至之分数,如阴阳到二分,便以为九六之二;到三分,便以为九六之三。若婴孩既生,业已男女可辨,然后可以数纪其长幼之次序。故二三四五在九六之下也。卦至上爻,九六又复在下。何也?曰:上为穷极将返之时,其上更无可加。是上之一位,即此卦之大终大止,其位得而主之。阴阳至此,皆不能以自主。泰之复隍,否之倾否,剥之剥庐,皆谓其极则必反。故九六字在下也。既以初为来处,则来之义只可言于初。既以上为往时,则时之义只可言于上。乃内三爻均言来,外三爻均言往。何也?曰圣人以三画成卦,则此三爻虽阴阳上下不同,莫不同具此一卦之性情,又不可执定实有此等三画之象,确然植立于此而不可易也。只是圣人假此著数,以探讨太极阴阳将形未形之气机,不能无太少动静之别,而因画出奇偶以拟议阴阳相变之分数。其内外上下多寡,纯杂有如是耳。气机无截然可分之候,故三画只宜作一卦看。气机亦非形体之可似,故亦不必以连断之形体拘也。重卦虽分内外,不过体用两端而已。今既同为内卦,则皆可自初而言来;同为外卦,则皆可因上而言往矣。
译内卦是来,外卦是往。初是来的开始,上是往的极点。使用一个“初”字,是要人追溯到太极的源头;使用一个“上”字,是要人知道到了极点就必然返回。有往就必然有返,有来就必然有初。比如人从哪里来,就必然有最初迈步出发的地方,不只是考察他开始出发的那个时刻,而是要追究到底,知道他来自何处。因为爻象从何处而来,本来不容易察知,所以孔子说“它的初始难以知道”。如果它已经有所往,就没有只往不返的道理。现在用一个字说到极点,必然返回的道理也就包含在其中。因为“上”已经没有可以再增加的地方,往就已经到了极点,这一点已经显明而容易知道。所以孔子说“它的上位容易知道”。现在拿“上”字来类比“初”字,那么初本应称为下;拿二、三、四、五的次序来类比初,那么初本应称为一。但它既不叫下,也不叫一,而特意命名为初,这正是圣人寄寓意义最精妙的地方。因为《易》的卦爻本来属于先天,在阴阳尚未分判以前,只是浑然一体的太极。等到一画开天,从无中产生有,乾元一旦亨通,万物的开始都凭借于此。但在形质尚未形成以前,只有气。气机刚开始萌发,实在是从乾元开始,并在太极中孕育灵性。这个时候既没有可以指认来确定位置的实体,不从时上考察,又凭什么辨别呢?然而时有三候,而初正是气机刚刚萌发、从太极天心流衍出来的时候,所以特意使用“初”字,来说明卦爻所由产生的源头。“来”字的意义,也包含在“初”字之中。《彖传》把内卦称为“来”,就是从“初”字引申出来的。凡事既然有初,此后哪里会有穷尽?所以不说中、末,这是因为初比中、末更重要;位置既然在上确定,下面的一切都由它统摄,所以不说下、中,这是因为上比下、中更重要。八卦本出于太极,而太极没有可以寻求的形象。所以用两仪最初形成的爻,命名为初。因为它有形可见,从这一爻开始。于是二、三、四、五都用数字来记载。唯独初这一爻不能由数字开始,因为它前面还有太极。巽以伏卦取震象,在一阳尚未产生的开始,也称为无初;这正是有与无分界的开始,也就是“初”字的意义。由于它的分位本属于两仪,又不能向上侵入太极所居的一位;论它形成实体,实际上处在有形之物的最前面,又不能把它连同太极一起编入数序。它又向下侵入中爻之二,所以用初来命名这一爻。这样是要使人探究根本、追溯源头,由它能够成为“来”的原因,进一步追问最初之所以产生,究竟根据何在。按照初爻的意义类推到上爻,那么上本应称为末;按照二、三、四、五的次序类推到上,那么上本应称为六。现在既不称末,也不称六,而特意命名为上,是说这一爻到了极点,也在这里止住。建立卦确定在三爻,重卦止于六画。伏羲画卦画到六爻,已经形成六十四象,足以具备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六爻之外,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圣人把“再没有可以增加”的意义寄托在最后形成的这一爻上,命名为上,表示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更高的位置。二、三、四、五用数字记载,唯独上不用数字,是因为数字的推演本来没有终点。即使上这一位置,也不是数字所能穷尽的。然而拿九二、六二之类来比较,初爻的九、六为什么偏偏在下?这是因为乾元的亨通,先有气而后有形;气将到来时,还没有可以执持的形体。现在观察揲蓍求卦时,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明知这一爻的形体必将形成,那么这一爻已经有了它的初始。但气已经到达而形体尚未显著,阴阳的形体还不能确定,所以不能用位来确定,只能从时上考察,称为初。必须等到三变已经完成,察看所得数的多少,能够辨别阴阳老少,才开始可以称为九、六。譬如妇女怀孕将要分娩,胞胎刚刚转动时,已经知道生命开始形成了。然而要分辨男女,必须等到出生以后,观察形体才能确定。这说明可以用来验证时的依据在先,可以观察到的形体在后。所以九、六位于“初”字之下。二、三、四、五用数字区别,不与初、上属于同一类,为什么?回答说:圣人建立卦的方法,取法于天地化育万物的过程。上爻覆盖在上面,是天;初爻承托在下面,是地;中间所包含的,是资始、资生的化育过程,也就是所谓万物。万物形成形体以后,类别实在繁多,如果不以数字记录,又凭什么区别它们?问:初、上为什么偏偏不以数字记录?回答说:初处在理与气相互连接的开始,不是数字所能开始的;上爻到了极点就返回,贞下又重新生起元,哪里会有终尽的数字?所以也不用数字来记录。初、上两爻,九、六在下;二、三、四、五,九、六在上。为什么?回答说:卦的初爻形成以后,阴阳两种形象已经确实有了确定的形体。然后再审定阴阳所达到的分数:阴阳达到二分,就作为九二、六二;达到三分,就作为九三、六三。就像婴孩出生以后,男女已经可以辨别,然后才可以用数字记录其长幼次序。所以二、三、四、五位于九、六之下。卦到了上爻,九、六又回到它的下方。为什么?回答说:上是穷极将要返回的时候,往上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上这一位,就是此卦最大的终点和止境,它取得这个位置并由此主宰。阴阳到了这里,都不能由自己作主。《泰》的复归于隍、《否》的倾覆、《剥》的剥落庐舍,都是说到了极点就必然返回。因此九、六二字在下。既然把初看作来的地方,那么“来”的意义似乎只能在初上说;既然把上看作前往的时段,那么“往”的意义似乎只能在上上说。然而内卦三爻都说来,外卦三爻都说往,为什么?回答说:圣人用三画成卦,这三爻虽然阴阳、上下不同,却都共同具备这一卦的性情;又不能拘泥于认为确实有这样三画的形象固定树立在那里、不可改变。圣人只是借这些画显示数,用来探讨太极阴阳在将要成形而尚未成形时的气机;气机不能没有太少、动静的差别,于是画出奇偶,来模拟阴阳相互变化的分数。它们在内外、上下、多寡、纯杂方面有这样的区别而已。气机没有截然可分的阶段,所以三画只宜看作一个卦;气机也不是可以用形体类比的,所以也不必受连断形体的拘束。重卦虽分内外,不过是体用的两端罢了。既然同属内卦,就都可以从初说来;同属外卦,就都可以因上说往。
初爻考之以时,然欲追寻来处,则又宜在位上考究。上爻定之以位,然欲人知为穷极将反,则又宜在时上着意。即此时位两字,所谓有位中之时,有时中之位。参伍错综,维精维妙维肖。神而明之,更非言语可尽矣。或问:读《易》之方法如何?曰:必先读经。或曰:经文奥衍,初学者不能骤解,必先得明白解释之注本,而后经始可读。现所通行之读本,大都为朱子《本义乡。而《本义》之解释既略,且多以不解解之。往往曰“其象如此其占如此”,而究其何以如此,仍不得而知。初学读之,不但茫无头绪,且如其解以解经文,亦味同嚼蜡。虽极好学者,读不终卷,已昏倦欲睡,则经又乌能读乎?曰:不读经而看注无益也。不熟读经而看注,亦仍无益也。读经之方法,宜先读最后之《说卦传》,次读上、下《系传》,然后读上、下《经》,则于卦位、爻位、象义及彖、象、爻之材德,已略有头绪。以读经文,自可领会。必逐卦读之极熟,认之极清,任举一爻,而各爻之文相类而相似者,俱可列数;任举一卦,而反正上下变互诸卦,俱可意会。更有未喻者,然后求之诸家之注释,方能择善而从,确获其益也。曰:诸家之注释,浩如烟海,宜先阅何种为最善?曰:《易》有四道,辞变象占。尚辞者莫备于《程传》,深有得于洁净精微之旨。然其所短者,往往离象数以言理,而有时不免于凿空。是宜参以纪慎斋之《易问》及《观易外编》(纪氏名大奎,临川人,有《双桂堂丛书》。以性理说《易》而不离于象数,能会汉宋两派之说而撷其精,乃近人《易》说之最善者也。),庶可以补其阙失矣。至于象数,宜从汉学。但两汉《易》说之存于今者,几无一完本。《李氏集解》虽搜罗宏富,然东鳞西爪,初学每苦其不能贯串。则宜先阅瞿塘来知德氏《集注》,其于象也较详,且处处为初学说法,反复周详,惟恐读者不能了解。与貌为艰深,故意令人无从索解者,殊有上下床之别。惟来氏僻处巫峡,仅凭自力之研求,于古人之著述,未得遍览,故其问有自以为创解者,实早为昔人所已言。如用九用六之类,不胜枚举。而其错综之说,尤为后人所攻击。盖儒流积习,凡讲学者,或汉或宋,必标明一种旗帜,而附他人门户之下,而后其学说始克成立。虽亦不免一方之攻击,而必能得一方之拥护。来氏之学,非汉非宋,故受两方之攻击,几体无完肤矣。然来氏于象,亦仅得十之五六,而于数尤未能辨晰。盖数虽原本于河洛,但《易》有体数,有用数,有五行数(即纳音数),有纳甲数,各有不同。来氏不辨于此,故遇言数之卦,开口便错,是则其所短矣。曰:《易》注之言数者,宜阅何书?曰:《易》之言数,皆根于孔子《系传》之天一地二至天九地十。河洛实数之渊源,虽汉学家尽力辨驳,而数理实有其征验,非空言所可掩也。朱子《启蒙》演绎颇详,宋人丁易东氏之《数衍》,及近人江慎修氏之《河洛精蕴》,更推阐尽致。余如宋末朱元昇氏之《三易备遗》,于五行数尤有独到之处。至邵子《皇极》先天数,虽自成一家(邵子专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分阴阳刚柔之太少,乾兑离震但为一二三四之代名词耳。惟先天圆方二图于阴阳消长推衍精详,妙合天然,是于六日七分之外又另辟蹊径。然以之入用,仍取京图。),然于卦义发明实多。朱子《启蒙》,采用其说十之八九,自为言象数者不可不读之书也。扬子《太玄》,演数甚精,足与《易》道相证。学者果有余暇,不妨涉猎及之,以广理趣。若温公之《潜虚》,更不逮《太玄》远矣。或曰:向之言《易》者,每曰理象气数。理象与数,既闻之矣。所谓气者,是否即指卦气?曰:气者,即天地阴阳之气。故一曰气始,二曰形始。气居于形之先,形包于气之中。流行不息,连化无穷。大无外而细无间,皆气之所周也。然气不可见,故显之以象,而节之以数,析之以理。言理言数言象,皆所以言气也。固不仅为卦气,卦气但以明一岁四时七十二候之序耳。五行者,所以别气之刚柔。干支者,所以明气之盛衰。纳甲以象气之交错,纳音以尽气之变化。而出入内外,节以制度,皆在于数。故明乎数之理,象与气可坐而致焉。
译初爻从时上考察,但如果要追寻它来的地方,又应当从位上考究;上爻用位来确定,但如果要使人知道它是穷极将返,又应当从时上着意。这就是所谓时位二字中有位中的时,也有时中的位。彼此参伍、错综变化,精妙而且肖似。达到神会而明白的程度,更不是语言所能穷尽的。有人问:读《易》的方法怎样?回答说:一定要先读经。有人说:经文深奥而广博,初学者不能一下子理解,必须先得到明白的解释性注本,然后才可以读经。现在通行的读本,大多是朱子的《本义》。可是《本义》的解释既简略,又常常用令人不懂的内容来解释不懂的内容,往往只说“它的象如此,它的占如此”,至于为什么如此,仍然不知道。初学者读它,不但茫然没有头绪,而且照着它的解释去理解经文,也味同嚼蜡。即使极其好学的人,读不到一卷结束,就已经昏昏欲睡,那么经文又怎么能够读下去呢?回答说:不读经而只看注,没有益处;不熟读经而看注,也同样没有益处。读经的方法,应当先读最后的《说卦传》,再读上、下《系传》,然后读上、下《经》,这样对于卦位、爻位、象义,以及彖、象、爻所说的才德,已经大致有了头绪。再来读经文,自然可以领会。一定要把每一卦读得极熟、辨认得极清楚,随便举出一爻,各爻中那些文辞相类相似的,都可以列举出来;随便举出一卦,反卦、正卦、上下卦、变卦、互卦等各卦,也都可以意会。还有不能理解的地方,然后再到各家的注释中寻求答案,这样才能择取正确的说法而遵从,确实得到益处。问:各家的注释浩如烟海,先读哪一种最好?回答说:《易》有辞、变、象、占四道。重视辞义的,没有比《程传》更完备的,它对于洁净精微的宗旨很有所得。但它的缺点是常常离开象数来讲义理,有时难免凭空穿凿。因此应当参看纪慎斋的《易问》和《观易外编》。(纪氏名大奎,临川人,有《双桂堂丛书》。他用性理来解释《易》,却不脱离象数,能够会通汉、宋两派的学说并撷取其中精华,是近人《易》学论说中最好的。)这样大概可以弥补《程传》的缺失。至于象数,应当从汉学入手。但两汉《易》学说流传到今天的,几乎没有一部完整的书。《李氏集解》虽然搜罗宏富,但内容东鳞西爪,初学者常常苦于不能贯通。因此应当先读瞿塘来知德的《集注》。这部书对于象讲得比较详细,而且处处替初学者设想,反复周详,唯恐读者不能理解。它同那些表面装作艰深、故意使人无从探求理解的书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只是来氏处在巫峡偏僻之地,主要凭自己的力量研究,对于古人的著述没有能够遍览,所以其中有些自认为创见的解释,实际上早已被前人说过。例如用九、用六之类,不胜枚举。他关于错综的说法,尤其受到后人的攻击。因为儒者长期形成的习惯是,凡是讲学的人,无论属于汉学还是宋学,都必须标举一种旗帜,依附在某一门户之下,然后自己的学说才能成立。这样虽然免不了受到一方攻击,却必然能得到另一方拥护。来氏的学说既不属于汉学,也不属于宋学,所以受到两方攻击,几乎体无完肤。然而,来氏对于象也只掌握了十分之五六,对于数尤其没有辨析清楚。数虽然本源于河洛,但《易》有体数、用数、五行数(即纳音数)、纳甲数,各自不同。来氏没有辨别这些区别,所以遇到谈数的卦,一开口就错,这就是他的短处。问:《易》注中讲数的书,应该读哪些?回答说:《易》所说的数,都根源于孔子《系传》中的“天一地二”直到“天九地十”。河洛实数是数理的渊源,虽然汉学家竭力辨驳,但数理确实有它的验证,不是空泛言论能够掩盖的。朱子的《启蒙》推演得相当详细,宋代丁易东的《数衍》,以及近人江慎修的《河洛精蕴》,更是把它推阐到了极致。其他如宋末朱元昇的《三易备遗》,在五行数方面尤其有独到之处。至于邵子的《皇极》先天数,虽然自成一家(邵子专门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来分别表示阴阳、刚柔的太少,乾、兑、离、震不过是一、二、三、四的代名词罢了。只是先天圆图、方图对于阴阳消长的推演非常详尽,精妙地与自然相合,这是在六日七分之外又另辟了一条道路。不过实际运用时,仍然采用京氏图。),但对卦义的发明确实很多。朱子的《启蒙》采用了其中十分之八九的说法,所以凡是讲象数的人,都不能不读这部书。扬子的《太玄》推演数理极为精妙,足以与《易》道相互验证。学者如果确实有余暇,不妨涉猎它,以拓展义理的趣味。至于司马温公的《潜虚》,更远远比不上《太玄》。有人说:从前谈《易》的人,常常说理、象、气、数。理、象和数已经听说过了,所谓气,是不是就是指卦气?回答说:气,就是天地阴阳之气。所以说一是气的开始,二是形的开始。气处在形的前面,形包含在气之中。它不停流行,连续变化而没有穷尽。大的方面没有外界,细的方面没有间隙,都是气所周遍的地方。然而气不可见,所以用象来显现它,用数来节制它,用理来分析它。说理、说数、说象,都是在说气,本来不只是卦气;卦气只用来说明一年四时七十二候的次序。五行用来区分气的刚柔,干支用来说明气的盛衰,纳甲用来象征气的交错,纳音用来穷尽气的变化。至于内外出入,用制度加以节制,也都在数中。所以明白数的道理,象与气就可以坐而得之。
曰:然则以何书为善?曰:是宜求之于阴阳之学。向来阴阳术数之书,皆精粗杂揉,瑕瑜参半。《数理精蕴》与《仪象历象考成》、《五行大义》诸书,皆宜参看。《易纬乾凿度》、《乾坤凿度稽览》等书,亦不尽无稽。是在读者能审其当否耳。曰:道广大,因不仅为占卜之用。然辞变象占,则占亦在易学所不废。究竟言占者,宜何道之从?曰:周人占筮,各有专官。三《易》分称,则三《易》当各有其占法,而今已失传。孔子赞《易》,实以明道,非断吉凶分别去取者,迄未尝言之。后人但取《左传》、《国策》等书,所纪占筮之文而模仿之,(《启蒙》等书是)以一爻变二爻变至六爻变,定为去取之例。(即用本卦或用之卦)无论其或用变爻,或用不变之爻,已与《周易》用变之例自相矛盾。即如其所言,则所得之爻或吉或凶,亦无方法以判断其所以吉凶之故。亦如问签枚卜者之偶中即以为验,不中亦无以明其不中之故。至精至神之《易》道,恐不如是也。夫《易》彰往察来,断无占而不验,验而无以知其所以然之理。特占法未明,《左传》等书所载但如纪算术者,只载其得数,而未演其细草也。既无细草,则安能知其方式?不知其方式,又安知其数之从何而得哉!今但以其得数为方式,宜其所求之数无从而得矣。故《火珠林》之术,(今术家所用者是)以及六壬、太乙、奇门三式,其操术精者,尚无不验。独宋贤《筮仪》之揲蓍求卦,其验否茫无把握。岂孔子知来藏往之说为欺人哉!是未得其法也。断可训矣!盖京焦之术,大儒所薄为方技而不屑道者,而不知西汉去古未远,其飞伏世应五行顺逆之法,必有所受(孔子《上系》起中孚,《下系》起咸,与京氏卦气正合。可见孔子以前,必有此六十四卦之序。故孔子于无意中即举此二卦为言,否则六十四卦何卦不可为《系辞》之首?又安有如是之巧合也?即此以推,则世应飞伏之有所自来,亦断可识矣。)。故以之推算,非但吉凶确有可凭,而远验诸年,近征之日,虽时刻分秒亦均有数之可稽。管辂郭璞等占验,亦均有准的,皆是术也。自王弼扫象,后之言《易》者,以性理为精微。凡阴阳五行九宫星象,皆目为芜秽而绝口不谈。不知《易》道广大悉备,况占筮本术数之一端,阴阳乃《易》道之大纲;既言《易》,而屏除阴阳;既不明术数,而仍欲言占卜,岂非至不可解之事乎?故余以为欲明象占,宜求诸术数,更由术数而求诸经义,方可谓技焉而进于道。必有超出寻常而为术士所不及者,盖术者但知其当然不知其所以然。果能一一以经义证之,以明其所以然之理,此正吾辈之责耳。自邵子以降,如刘青田、姚广孝之俦,类皆能明其所以然之故者。是以能知未来,如烛照数计。惜处专制政体之下,禁治阴阳壬遁之学。有其书者,必令销毁。今所传者,都为抄本。传写谬讹,且多割裂改窜,仅略留形式,尚不完备,又乌能施之于用乎?且不但禁三式诸书,即《易》注之涉及神化,或精论术数者,亦在所严斥。故士流所习,仅限于王《注》、孔《疏》、程《传》、朱《义》,此外皆属违式。至有清中叶以后,居然上及马郑;而道咸之际,且盛行虞义者,则以阮仪征辈之提倡,而朝廷欲博古文之虚名,故为之网开一面耳。今政体既革,读书尚得自由,则《易》道之昌明,更无其他之阻力。学者宜致力于全经以立其本,然后广求秘籍,旁及科学。凡有足以与吾《易》相发明者,无不可兼收并蓄。既会其通而征诸实,然后由博反约,以撷其精英,而仍缩千里于尺幅。《易》之大用,庶乎其可见欤!曰:致力全经,更有无较善之注本?曰:向之说《易》者,其空谈性理无论矣。即能求诸象数者,要皆见卦说卦,见象说象,鲜能会六十四卦之通,合全《易》以明一卦一爻者。胜清之季,惟焦氏循之《易通释》、姚氏《易》、端木氏之《周易指》与纪氏之《易问》、《观易外编》,皆能自出杼,不依傍古人门户。会通全《易》以立说者,虽各有所蔽,而精到之处有非前人可及者。学者但依据经文以为去取,自能可得其所长,更可触类而有所悟矣。又长沙彭氏,刻有《易经解注传义辨正》一书。虽以李氏《集解》、王弼《注》、程《传》、朱《义》为本,而引据极博。各家注释,皆采取其精。携此一编,足以荟百数十家之学说而便于参考,亦近今之佳著也。观象之方法
译问:那么应该以哪些书为好?回答说:这应当到阴阳之学中去寻求。过去阴阳术数的书,大多精粗混杂,优劣并存。《数理精蕴》《仪象历象考成》《五行大义》等书,都适宜参看。《易纬乾凿度》《乾坤凿度稽览》等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依据。关键在于读者能够审察它们是否恰当。问:道理广大,所以不只是用于占卜。但辞、变、象、占四道中,占也属于《易》学不能废弃的内容。究竟谈占,应当遵循什么方法?回答说:周人占筮,各有专门的官职。既然三《易》分别命名,三《易》本来应当各有自己的占法,但如今已经失传。孔子赞述《易》,实际是为了阐明道理,并不是用来断定吉凶、区别取舍,所以从未谈过具体占法。后人只是取《左传》《国策》等书中记载的占筮文字来仿效(《启蒙》等书就是如此),把一爻变、二爻变直到六爻变,规定为取舍的法例(也就是采用本卦或之卦)。无论是采用变爻,还是采用不变的爻,都已经与《周易》使用变爻的法例相互矛盾。即使按照他们所说的办法,占得的爻有吉有凶,也没有方法判断它为什么吉、为什么凶。这也像求签、用蓍草或龟卜的人,偶然占中便把它当作应验,占不中却无法说明为什么不中。极其精微神妙的《易》道,恐怕不应当是这样。《易》彰明过去,察知未来,绝不会有占问而不应验、应验了却不知道其中道理的情况。只是占法尚未明白,《左传》等书所记载的,也只是像记录算术一样,只记下所得的数,却没有推演其中的详细步骤。既然没有详细步骤,又怎么能知道它的程序?不知道程序,又怎么能知道这些数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如今只把所得的数当作程序,当然就会求不出所要的数了。因此,《火珠林》的方法(现在术家所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以及六壬、太乙、奇门三式,操持这些术数精熟的人,尚且没有不应验的。唯独宋代贤人所作《筮仪》中,通过揲蓍求卦,其是否应验却茫然没有把握。难道孔子所说的“知来藏往”是在欺骗人吗?只是没有得到它的方法罢了。由此可以断定,并且可以作为训诫。京氏、焦氏的术数,被大儒轻视为方技而不屑谈论,却不知道西汉距离上古还不远,其飞、伏、世、应以及五行顺逆的法则,必定有所承受(孔子《上系》从中孚开始,《下系》从咸开始,恰与京氏卦气相合。可见在孔子以前,必定已有这六十四卦的次序。所以孔子无意之间便举这两个卦来说;否则,六十四卦中哪一卦不能作为《系辞》的开头?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由此推论,世应、飞伏有所传承来源,也完全可以看出来了。)因此用它来推算,不但吉凶确实有可信的依据,而且远则验证于年,近则征验于日,即使时、刻、分、秒,也都有数可供考察。管辂、郭璞等人的占验,也都准确可靠,这些都是术数。自从王弼扫除卦象之后,后来谈《易》的人把性理看作精微之学。凡是阴阳、五行、九宫、星象,都视为芜杂污秽,闭口不谈。他们不知道《易》道广大而无所不备,何况占筮本来就是术数的一端,阴阳又是《易》道的大纲;既然谈《易》,却排除阴阳;既然不明白术数,却还想谈占卜,难道不是极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吗?所以我认为,要明白观象和占筮,应当从术数中寻求,再由术数去探求经义,这样才可以说是由技术进到道。经义必定有超出寻常、为一般术士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因为术士只知道事情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如果能够逐一用经义加以证明,阐明其中所以然的道理,这正是我们这一辈人的责任。自邵子以来,如刘青田、姚广孝这一类人,大都能够明白其中所以然的道理,因此能够预知未来,如同用蜡烛照见、用数目计算一样清楚。可惜处在专制政体之下,阴阳、六壬、遁甲之学被禁止研习。凡是拥有这些书的人,都必须命令其销毁。现在流传下来的全是抄本,传抄错误很多,而且多有割裂、改窜,只大略保留了形式,尚且不完整,又怎么能施用于实际呢?并且不只是三式等书被禁止,连《易》注中涉及神化之说、或精细论述术数的,也都在严厉斥责之列。所以士人所学习的,仅限于王弼《注》、孔颖达《疏》、程颐《传》、朱熹《义》,此外都属于违禁。到了清代中叶以后,竟然能够上溯到马融、郑玄;道光、咸丰年间,又盛行虞翻之《易》义,这不过是由于阮元、仪征等人的提倡,加上朝廷想博取尊重古文的虚名,所以才对这类学术网开一面罢了。如今政体已经改变,读书也获得了自由,那么《易》道的昌明,就再没有其他阻力了。学者应当先致力于完整经书,以建立根本;然后广泛寻求秘籍,旁及科学。凡是足以同我们的《易》相互发明的,没有不能兼收并蓄的。既已会通其道理并用实际加以验证,然后由博返约,选取其中精华,仍能把千里的内容浓缩在尺幅之中。《易》的巨大作用,大概就可以看见了吧!有人问:既然应当致力于完整经书,还有没有比较好的注本?回答说:过去讲《易》的人,空谈性理的姑且不论。即使能够从象数方面探求,也大多是见到某卦便解释某卦,见到某象便解释某象,很少能够贯通六十四卦,合全《易》来说明一个卦、一个爻的。清代末年,只有焦循的《易通释》、姚氏《易》、端木氏的《周易指》,以及纪氏的《易问》《观易外编》,都能自出机杼,不依傍古人的门户。那些能够会通全《易》来立说的著作,虽然各自都有所偏蔽,但其中精到的地方,有些是前人不能达到的。学者只要依据经文来取舍,自然能够取得它们的长处,还可以触类旁通而有所领悟。又有长沙彭氏刻印的《易经解注传义辨正》一书。它虽然以李氏《集解》、王弼《注》、程颐《传》、朱熹《义》为根本,但引用考据极为广博。各家的注释,它都选取其中的精华。带着这一部书,足以汇集一百几十家的学说而便于参考,也算是近来的一部佳作。观察卦象的方法
或曰:读《易》之次序,既闻之矣,观象之方法如何,可得闻欤?曰: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故观象必先观其序。《周易》之卦序,与《连山》、《归藏》不同。《周易》之彖辞爻辞,皆一依《序卦》之义。如乾坤后继之以屯,屯后次之以蒙,《序卦传》已详述其义。凡一卦之《彖》,及六爻之辞,即本此义,与本卦之名义而发挥之者也。如屯之义为难,故六爻皆取屯难之义。蒙之六爻皆取蒙昧之义,此犹其易见者也。如睽之六爻,曰“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曰“遇主于巷”。不观卦名之义,其爻辞即无从解释。盖睽有乖舛违戾之意,故其辞爻无不乖违。夫丧马宜逐者也,乃勿逐自复;见恶人宜有咎者也,乃无咎;遇主应于朝庙,今乃遇之于巷,皆乘异之权者也。盖当睽之时,祸福颠倒,见为祸者或且为福,见为福者或反得祸。以下爻辞,亦皆类此。若不明睽之义,又何从而测之?略举其一,余可类推矣。既观其序之次,与本卦命名之义,以读其辞,已思过半矣。然后玩内外之卦象,为阴为阳,为正为隅(坎离正也中也,震兑正也,乾坤巽艮隅也。然乾坤先天亦为中)。或相成,或相害(《大有?初九》“无交害”,害即火克金也)。如水火相息,水上火下为既济,二女同居为睽为革之类,皆合两卦之名义而取象者,不可不察也。内外之义既明,然后分六位而观之,别刚柔,分阴阳;察往来,定主爻;看应与之有无,辨爻位之当否,而六爻之象始可睹矣。以验爻辞及《象传》,是否与所观察者相合。如爻象之辞,出于所观察之外,则必详求其故。或求诸中爻,或求诸互卦。更有未得,则求诸反卦(即来氏所谓“综”)对卦(即来氏所谓“错”,虞氏曰“旁通”),与上下交易之卦(如山水蒙,上下相易水山蹇),则必有所得矣。更不能得,再详玩先后天八卦之图。以本卦之方位合之,看是如何。如山风蛊,六爻皆取父母之象,反覆推求不能得。考之各家注释,亦均无发明。最后求之先后天方位,乃恍然矣。盖艮巽在先天图,巽西南而艮西北,即后天乾坤之位。乾父坤母,故蛊卦之父母之象即由此而来。须知圣人彖、象之辞,皆根于卦象,无一字之虚设,无一义之虚悬。即假借之虚字,亦均与卦象有关。而《象传》之韵,更字字分阴分阳。或双声叠韵,或一字两音,则必阴阳相通,而以一字兼给二卦之义者也。精细致密,剖析毫芒,故读《易》必须字字咀嚼,字字反覆推求,方能得圣人之意于万一也。一卦即明其大意,然后推之于类卦,以及六十四卦,证之以《系传》、《杂卦》,更参之以数理,准之以天时,《易》之道庶乎其可通矣。立人之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实惟六爻中三四两位。孔子赞《易》,藉以明人道而立人极,以参天地之化育,故特注重中爻。三五同功而三多凶,二四同功而四多惧。以见人生为忧患始,毕生在多凶多惧之中,如作茧自缚而不能脱。于是本悲天悯人之心,不惜韦编三绝,阐发阴阳造化之机,明贞胜贞一之理,而示人以进德修业人定胜天之道,皆在于三四两爻尽之。乾之九三九四,六十四卦人爻之开始也。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乾乾夕惕,修己以仁也。跃而称或,揆之于义也。常存戒谨恐惧之心,庶几可免于大过(乾六爻中四爻动成颐,颐失道而口实自养则成大过。乾九三九四两爻本小过之中爻,能得其道则小过亦可免而成中孚,中孚则合乎立人之道矣。故曰“《易》者圣人教人寡过之书”。)。吉凶虽有命,而悔吝寡矣。故曰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九三?文言》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因三爻在上下之交,乃进退存亡之几。理欲之界,人禽之别,得失之间,不容毫发。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即此几也。《屯?六二》曰“君子几不如舍”,《豫?六二》曰“介于石不终日”(《乾?九三》曰“终日”,《豫?六二》故曰“不终日”),《系传》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为,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又曰“颜氏之子,其庶几乎!夫《易》者,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几焉,故能成天下之务”,皆所以阐发此九三一爻之义也。
译有人问:读《易》的次序,已经听说了,那么观察卦象的方法怎样,可以讲给我听吗?回答说:君子居处而能安定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所以观察卦象,必须先观察卦序。《周易》的卦序与《连山》《归藏》不同。《周易》的彖辞、爻辞,全都依照《序卦》的义理。《序卦传》已经详细说明了为什么乾、坤之后接着是屯,屯之后接着是蒙。凡是一卦的《彖》和六爻的爻辞,都是根据这个意义,并结合本卦的名称和含义加以发挥的。如屯的含义是艰难,所以六爻都取屯难之义;蒙的六爻都取蒙昧之义,这还是容易看出的。比如睽的六爻说“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又说“遇主于巷”。如果不观察卦名的含义,爻辞就无法解释。睽有乖舛、违戾的意思,所以它的卦辞、爻辞无不表现为乖违。丧失了马本来应当追赶,却说不要追赶它自己会回来;见到恶人本来应当有咎,却说没有咎;遇见主人本应在朝廷或宗庙,现在却在巷中遇见,这些都是乘着异常情势而采取的权宜做法。因为处在睽的时势,祸福颠倒,表面看是祸的有时反而成为福,表面看是福的有时反而招致祸患。下面的爻辞,也都类似这样。如果不明白睽的含义,又从哪里去推测它呢?这里只略举一个例子,其余可以类推。既观察卦序的先后和本卦命名的含义,再来读爻辞,已经想通一大半了。然后玩味内卦、外卦的卦象,看它们属阴还是属阳,居正位还是居隅位(坎、离为正、为中;震、兑为正;乾、坤、巽、艮为隅。不过乾、坤在先天方位中也属中)。看它们是相互成就,还是相互伤害(《大有·初九》“无交害”,这里的“害”就是火克金)。例如水火相息,水在上而火在下为既济,两个女子同居为睽、为革之类,都是合两卦的名称和含义来取象的,不可不察。内外卦的意义明白以后,再分辨六位,区别刚柔,划分阴阳;考察往来,确定主爻;看有没有应与,辨别爻位是否得当,这样六爻的卦象才可以看见。用它来验证爻辞和《象传》,看是否与所观察到的相合。如果爻象的文辞超出所观察到的范围,就必须详细探求原因。可以从中爻求取,也可以从互卦求取。如果仍然没有所得,再从反卦(就是来氏所说的“综”)、对卦(就是来氏所说的“错”,虞氏称为“旁通”),以及上下相互交换的卦(如山水蒙上下相易为水山蹇)中求取,这样一定会有所收获。如果还是不能得到答案,就再详细玩味先天、后天八卦的图,把本卦的方位与之相合,看究竟是什么情形。比如山风蛊,六爻都取父母之象,反复推求仍不能得到答案;考察各家的注释,也都没有阐发。最后从先天、后天方位中求取,才恍然明白。原来艮、巽在先天图中,巽在西南,艮在西北,正是后天乾、坤的位置。乾为父、坤为母,所以蛊卦的父母之象由此而来。必须知道圣人的彖辞、象辞都根源于卦象,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没有一个义理是悬空的。即使是借用的虚字,也都同卦象有关。《象传》的押韵更是字字分别阴阳;有的使用双声叠韵,有的一字有两种读音,这必定是阴阳相通,用一个字兼具两个卦的含义。其精细严密,剖析入微,所以读《易》必须字字咀嚼,字字反复推求,才能在万分之一的程度上得到圣人的意思。一卦的大意明白以后,再推及同类卦以及六十四卦,用《系传》《杂卦》加以验证,再参考数理,以天时为准,《易》的道理大概就可以贯通了。建立人的道理 建立人的道理,说的是仁和义,实际上就在六爻中的三、四两个位置。孔子赞述《易》,借此阐明人的道理、建立人的准则,以参与天地化育万物的作用,所以特别重视中爻。三、五功用相同,但三爻多凶;二、四功用相同,但四爻多惧。这说明人生从忧患开始,一生都处在多凶多惧之中,像作茧自缚而不能脱身。于是孔子本着悲天悯人的心,不惜韦编三绝,阐发阴阳造化的机理,说明守正可以胜邪、守一可以成事的道理,向人展示以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以及人定胜天的道路,这些都在三、四两爻中得到充分说明。乾卦的九三、九四,是六十四卦中人爻的开端。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终日勤勉、夜晚警惕,是以仁修治自身;跃而称“或”,是用义来衡量。常存戒慎恐惧之心,大概就可以免于大的过失(乾六爻中有四爻发动而成为颐,颐若失道,以口腹自养便成为大过。乾九三、九四两爻本是小过的中爻,能够得其道,小过也可以避免而成为中孚;中孚就合乎建立人的道理。所以说“《易》是圣人教人减少过失的书”。)。吉凶虽然有命数,但悔恨和吝难就少了。所以说“无咎”。无咎,就是善于补救过失。《九三·文言》说:“知至至之,可与几也。”因为三爻处在上下卦交接之处,正是进退、存亡的关键。理与欲的界限、人与禽兽的区别、得与失的关头,不能有丝毫差错。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说的就是这个关键。《屯·六二》说“君子几不如舍”,《豫·六二》说“介于石不终日”(《乾·九三》说“终日”,所以《豫·六二》说“不终日”)。《系传》说:“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是事物发动时的微小征兆,是吉祥将要显现的先兆。君子见到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既然像石头一样坚定,哪里还用等到一天结束呢?”其中的道理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了。又说:“君子知柔知刚,万夫之望。”还说:“颜氏之子,其庶几乎!《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事物微妙征兆的书。正因为能知几,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这些话都是为了阐发九三这一爻的意义。
至九四,则其动已著,已由下卦而进于上卦。进而及时,则为豫之“大有得”,为随之“有孚在道”,为大过之“栋隆”,为萃之“大吉无咎”,为革之“有孚改命”。进而失时,为晋之“硕鼠”,为夬之“无肤”,为姤之“无鱼”,为震之“遂泥”,为鼎之“折足”。或得或失,只能安之于羲命。孔子更于咸之九四一爻,特畅其义,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盖乾为《上经》之首,咸为《下经》之首,故特于此两卦,分言三四两爻,以明立人之道。而圣人作《易》,与孔子赞《易》之微旨,胥于是见之矣。乾九三为当位之爻,九四为不当位之爻。故《九四?文言》“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而《咸?象传》曰“君子以虚受人”。“以虚受人”者,即此九四一爻为虚爻也。九四为虚,则九三为实。修辞立诚,忠信进德,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皆立德之事也。一致百虑,殊涂同归,日月生明,寒暑成岁,而一身之往来屈信,亦如日月寒暑之推移迭更,而悉出于自然。是能与天地相感通,如龙蛇之变化,所谓阴阳不测之谓神,皆形而上者之谓也(“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此即咸之精义,二气感应之妙用。而下文即继之以“极深研几”,可见三四两爻贯通之线索矣)。道运于虚,而德征诸实。孔子赞《易》立教,是为中人说法(《论语》:“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故以仁义立本,以致用为归。言有不言无,言德不言道。于六十四卦《象传》,发明立教之旨。皆以人合天,修身俟命(凡卦《彖传》以释上下两象,《象传》则合两卦而贯串之,即以明中爻之义,即以明三四两人爻之义,所谓立人之道。详《易楔》“以”字下。)。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夫妇之愚,可以与知与能者也。至形上之道,则下学上达,乃成德以后所有事,不在教义范围以内(《论语》:“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文章”即九三之“修辞立其诚”,“性与天道”则九四之“感而遂通,精义入神,穷神知化”之功也。)。故《序卦传》以“有天地,有男女,有夫妇,有父子,有君臣,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以标明立教之旨。而六十四卦,独不列乾坤与咸之卦名。盖以乾为天道,坤为地道。咸乃无思无为形上之道,特阙之以清明道与立教之界限。而于《系传》中,阐发明道之功。更于《说卦》“穷理尽性至命”一章,为上达之指归。孔子赞《易》以明道立教之旨,固已脉络分明,先后次序,一线不乱。乃朱子《本义》犹谓以卜筮教人,示人以避凶趋吉之书,不几与《感应篇》、《阴鹭文》等量而齐观耶?是何异以璇玑玉衡而仅为指南针之用焉?中孚孔子立教之要义,曰中,曰时。大过乎中者曰大过,小过乎中者曰小过。无往而非中者,乾坤坎离也。巽兑震艮,皆过乎中。故泽风为大过,雷山为小过。圣人教人于二四三五致其功。大过而至于小过,小过而至于无过,皆三四中爻反复其道。小过反之为颐,大过反之为中孚,而过可免矣。中孚“豚鱼吉”。至诚之所感,物无不化,而况于人乎?然中孚之风泽,非即大过之泽风乎?何以泽风为大过而不中,风泽即为中孚而合乎中?旧说或曰“以其中虚也”。然颐之中更虚,何以不言中?或曰“孚者信也”,大象离伏坎,故曰中孚。然则重坎更孚矣,何以曰“习坎有孚”,不曰“中孚”?是皆于中孚之义未有得也。按天地之数,坎天一至兑地十(坎一,艮二、三,震四,巽五、六,离七,坤八、九,兑十。)。巽五兑十,五十居五十五数之中,所以神变化而行鬼神者也。
译到了九四,发动的迹象已经显著,已经由下卦进入上卦。前进而合乎时机,在豫卦表现为“大有得”,在随卦表现为“有孚在道”,在大过表现为“栋隆”,在萃表现为“大吉无咎”,在革表现为“有孚改命”。前进而失去时机,在晋表现为“硕鼠”,在夬表现为“无肤”,在姤表现为“无鱼”,在震表现为“遂泥”,在鼎表现为“折足”。有得有失,只能安然接受命运。孔子又特别在咸卦九四这一爻中畅论其义,说:“天下有什么可思、可忧虑的呢?天下万事同归而道路不同,目的相同而思虑各异。天下有什么可思、可忧虑的呢?太阳西去月亮便来,月亮西去太阳便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了。寒气退去暑气便来,暑气退去寒气便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了。过去的是屈,后来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便产生了。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致用;善于利用而安顿自身,是为了崇高德行。超过这些以后,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穷极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乾是《上经》的开头,咸是《下经》的开头,所以特意在这两个卦中分别说明三、四两爻,以阐明建立人的道理。圣人创作《易》以及孔子赞述《易》的微妙旨意,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了。乾卦九三是得位之爻,九四是不得位之爻。所以《九四·文言》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而《咸·象传》说“君子以虚受人”。“以虚受人”,就是说九四这一爻是虚爻。九四为虚,九三就是实。修饰言辞、建立诚意,忠诚信实以增进德行,用学习来积聚,用询问来辨别,用宽厚来居处,用仁爱来实行,都是建立德行的事情。目的相同而思虑各异,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日月相推而产生光明,寒暑相推而形成一年;一个人的往来屈伸,也如日月、寒暑的推移更替一样,全都出于自然。这样便能与天地相感通,如同龙蛇的变化;所谓阴阳变化不可测,称之为神,都是形而上的道理(“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这就是咸卦精微义理,是二气感应的妙用。下文紧接着说“极深研几”,可见三、四两爻之间有贯通的线索)。道运行于虚,德则在实处得到验证。孔子赞述《易》、建立教化,是为中等资质的人讲法(《论语》说:“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所以以仁义建立根本,以发挥作用作为归宿。只讲有,不讲无;只讲德,不讲道。在六十四卦的《象传》中,阐明建立教化的宗旨,都是使人合于天道,修养自身而等待命运(凡是卦的《彖传》,用来解释上下两个卦象;《象传》则把两个卦合起来贯通说明,也就是阐明中爻的意义,亦即阐明三、四两个人爻的意义,这就是所谓建立人的道理。详见《易楔》“以”字条下)。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使人有能力。即使普通夫妇,也可以参与知晓和实行这些道理。至于形而上的道,则要由下学而上达,是成就德行以后才有的事,不在教化的范围内(《论语》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文章”就是九三所说的“修辞立其诚”;“性与天道”则是九四所说的“感而遂通、精义入神、穷神知化”的功夫)。所以《序卦传》说:“有天地,有男女,有夫妇,有父子,有君臣,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用来标明教化的宗旨。而六十四卦中,唯独不列乾、坤和咸的卦名。因为乾代表天道,坤代表地道;咸是无思无为的形而上之道,所以特意不列出它,以清楚划分明道与立教的界限。同时又在《系传》中阐发明道的功用,更在《说卦》“穷理尽性至命”一章中指出上达的归宿。孔子赞述《易》以明道、立教的宗旨,本来脉络分明,先后次序一线贯通而不乱。可是朱子的《本义》还说《易》是用卜筮来教人、向人显示避凶趋吉的书,这岂不是几乎要同《感应篇》《阴鹭文》相提并论了吗?这同把璇玑玉衡仅仅当作指南针使用,又有什么不同呢?中孚 孔子建立教化的要旨,在于“中”和“时”。大大超过中道的叫大过,稍微超过中道的叫小过。无论处于什么情形都不偏离中道的,是乾、坤、坎、离。巽、兑、震、艮,都有所超过中道。所以泽风为大过,雷山为小过。圣人在二、四、三、五这些位置上致力施教。由大过达到小过,由小过达到无过,都是三、四中爻反复推行中道的结果。小过反转为颐,大过反转为中孚,这样过失就可以避免了。中孚说“豚鱼吉”。至诚所感,万物没有不受感化的,何况人呢?然而中孚的风泽,不就是大过的泽风吗?为什么泽风成为大过而不合中道,风泽成为中孚而合乎中道呢?旧说有人认为是因为其中间空虚。但颐的中间更加空虚,为什么不说“中”呢?又有人认为“孚”就是诚信,大象中离卦伏坎卦,所以叫中孚。这样说来,重坎就更为有孚了,为什么只说“习坎有孚”,不说“中孚”呢?这些说法都是没有真正得到中孚的含义。考察天地之数,坎为天一,兑为地十(坎一,艮二、三,震四,巽五、六,离七,坤八、九,兑十)。巽为五、兑为十,五十居于五十五数的中间,所以能够使变化神妙运行、使鬼神运行。
巽与兑合,五与十合,故曰中孚。子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即中孚之道也。卦气冬至起中孚九二,夏至起咸,故孔子于《上系》十一爻,首“鸣鹤在阴”;《下系》十一爻,首“憧憧尔思”。而《中孚?象传》曰:“中孚利贞,乃应乎天也。”应乎天则合乎天之气,而日月寒暑相推,则二气感应之理尤明。孔子系《易》,虽未明言卦气,而言行昭垂,无不上合法象(《中庸》:“仲尼祖述舜尧,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所以与天地参,而建中立极也夫!(大过反复为中孚小,过反复为颐。初九“舍尔灵龟”,六四“虎视眈眈”。龟离象而属北方玄武,火伏水中故能服气。虎艮象,下应初,金生水,丹家所谓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之象也。初莫若舍其灵龟,不能应乎四,则虎视眈眈,两败俱伤矣。颐曰“观颐”,“神道”,本言道之卦。孔子不言神,故以“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释之。)曰仁与义孔子以《易》立教,示人以用世之道。故“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从二人,盖必人与我相交接,而后可用吾仁。义从羊。羊者善群之物也。合多数人而为群,则有亲疏远近同异好恶之殊。于是仁之术,或有时而穷,不能不裁之以义。群既合,则必循有条理之组织,以定其秩序,于是礼缘义起。礼者理也,履也,各有定程,为人所循其当行者,而躬行实践者也。有组织,有定程,则必有所契约以共守之,而信著焉。故礼与信者,仁义之器也。皆人世之道也。《易》曰“元亨利贞”,孔子以四德释之。君子行此四德,用之则行者焉。故曰用世。若离群绝世,翛然物外,则将何所用吾仁?何所用吾义?又何所用吾礼与信?然非无仁义也,非无礼与信也。舍之则藏,蓄吾德以复吾性。率性为道,庶几下学上达,由器而进乎道矣。是故形而下者之谓器,非必制器尚象舟车宫室耒耜杵臼等之为器也。苟不能尽吾性,则礼乐政刑皆器也,仁义亦器也。形而上者之谓道,非必仁义礼信之为道也。能尽吾性,即一器一物之微,亦何莫非道之所寓?然因人立教,故未可骤言道也。故曰立仁与义。(佛家出世法无所谓仁义礼信,大圆性海中惟智灯独照而已。)六日七分《易纬》卦气,六十四卦中,提出坎震离兑为四伯,亦曰四监,以主一年二十四气。坎主冬至迄惊蛰,震主春分迄芒种,离主夏至迄白露,兑主秋分迄大雪。余六十卦,以中孚起冬至,每卦主六日七分,每五卦分公辟侯大夫卿,主六候两气一节,六十卦共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以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别置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遁、否、观、剥、坤为十二辟卦,每爻各主一候(五日五分,又六分分之,五为一候。)。自复至乾为息卦,曰太阳。自姤至坤为消卦,曰太阴。息卦所属者曰少阳,消卦所属者曰少阴。以四伯领十二辟,十二辟领公辟侯大夫卿五卦,以司一岁之卦气,以推吉凶,名为六日七分之学。盛于西汉,而尤于京氏为精。故后人辄称之为京房卦气。其实此法相传最古。今所传《连山》,卦虽残缺不完,然以坎离震兑分主四季,亦复相同。可见自三代时已有此学。故孔子《系传》上系起中孚,下系起咸,亦述而不作焉。汉人去古未远,三代遗法犹有存者。京氏之学,自必有所师承,非所能臆造者。特其时谶纬之说盛行,各自为说,真赝莫辨,渐入于怪诞支离,几不可究诂。至禁习纬书以遏其颓波,而三古仅存之遗法,亦为之湮没不彰,良可痛也。后之言卦气者,变化百出,有自乾至未济,依文王《序卦》,以一卦直一日,乾直甲子,坤直乙丑,迄未济直癸亥,周而复始。六周尽三百六十日,而坎离震兑直二分二至,此焦氏之法也。有以乾坤坎离为橐龠,余六十卦,依《序卦》一爻值一时;而周一月,又以十二辟卦,每卦管领一时。此魏伯阳之法也。有以六十卦,一爻主一日,《上经》起乾甲子,泰甲戌,噬嗑甲申,至离三十卦,而三甲尽。《下经》起咸甲午,损甲辰,震甲寅,至癸亥而终,亦三十卦。
译巽与兑相合,五与十相合,所以称为中孚。孔子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这就是中孚的道理。卦气从冬至起于中孚九二,夏至起于咸,所以孔子《上系》的十一爻辞,开头是“鸣鹤在阴”;《下系》的十一爻辞,开头是“憧憧尔思”。而《中孚·象传》说:“中孚利贞,乃应乎天也。”应合天道,就合于天的气;日月、寒暑相互推移,二气感应的道理也就更加明显。孔子系《易》,虽然没有明说卦气,但他的言语和行动昭然垂示,无不符合卦象法则(《中庸》说:“仲尼祖述舜尧,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譬如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所以能够与天地并立参赞,建立中道、树立准则啊!(大过反复为中孚,小过反复为颐。初九说“舍尔灵龟”,六四说“虎视眈眈”。龟是离卦之象,属于北方玄武,火伏在水中,所以能够服气。初九最好舍弃自己的灵龟;如果不能与六四相应,就会像虎一样眈眈相视,结果两败俱伤。颐说“观颐”“神道”,本来是讲道的卦。孔子不说“神”,所以用“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来解释。) 说的是仁和义 孔子以《易》建立教化,向人展示参与世事的道路。所以说“建立人的道理,说的是仁和义”。“仁”从“二人”而来,大概必须人与我彼此交往接触,之后才能施行我的仁。“义”从“羊”而来,羊是善于成群的动物。多数人集合成群,就会有亲疏、远近、同异、好恶的不同。这样一来,仁的运用有时会困窘,不能不以义来裁断。群体既然形成,就必须遵循有条理的组织来确定秩序,于是礼依凭义而产生。礼就是理,也是履行;各种事情都有一定的程式,供人遵循其应当实行的事项,并亲身践行。既有组织、又有定程,就必然要有共同遵守的约定,于是诚信便彰显出来。所以礼和信,是仁义的器具;这些都是人世间的道理。《易》说“元亨利贞”,孔子用四德来解释。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将它们用于世事,就能有所作为。所以说是参与世用。如果离群索居、远离尘世,洒然处在物外,那么我的仁又用在什么地方?我的义又用在什么地方?礼和信又用在什么地方?但这并不是没有仁义,也不是没有礼信;只是把它们收起不用,藏守起来,蓄养自己的德性,以恢复自己的本性。顺应本性就是道,大概可以由下学而上达,由器物之道进到形而上的道。所以,形而下的叫作器,并不一定只有制造器物、取法卦象,以及舟车、宫室、耒耜、杵臼等才叫器。假如不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那么礼乐、政刑都是器,仁义也是器。形而上的叫作道,也不一定仁义礼信本身就是道。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即使细微到一器一物,又有哪一样不是道所寄寓的呢?然而因为是依据人的情形来建立教化,所以还不能骤然谈道。因此说建立仁和义。(佛家的出世之法不讲仁义礼信,在大圆性海之中,只是智慧之灯独自照耀而已。) 六日七分 《易纬》的卦气说,在六十四卦中提出坎、震、离、兑为四伯,也叫四监,主持一年二十四节气。坎主管冬至到惊蛰,震主管春分到芒种,离主管夏至到白露,兑主管秋分到大雪。其余六十卦,以中孚起于冬至,每卦主管六日七分;每五卦分别分为公、辟、侯、大夫、卿,主管六候、两气、一节。六十卦共主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以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另设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遁、否、观、剥、坤十二辟卦,每一爻各主管一候(五日五分,又把六分分之一,五分为一候)。从复到乾为息卦,称为太阳;从姤到坤为消卦,称为太阴。息卦所属的称为少阳,消卦所属的称为少阴。用四伯统领十二辟卦,用十二辟卦统领公、辟、侯、大夫、卿五卦,来主持一年的卦气、推求吉凶,这叫“六日七分”之学。它盛行于西汉,在京氏那里尤其精密。所以后人往往称为京房卦气。其实这种方法流传得最为古老。如今所传的《连山》,卦虽残缺不全,但以坎、离、震、兑分别主管四季,也完全相同。由此可见,三代时就已经有这种学问了。所以孔子《系传》上系从中孚开始,下系从咸开始,也只是传述而没有创作。汉人距离上古还不远,三代遗留下来的方法仍有保存。京氏之学必定有所师承,不是他能够凭空臆造的。只是当时谶纬之说盛行,各自立说,真伪难以辨别,逐渐流入怪诞支离,几乎无法考究训释。后来禁止研习纬书以遏制其衰败趋势,连三古仅存的遗法也因此湮没不彰,实在令人痛惜。后世谈卦气的人,变化多端:有的从乾到未济依照文王《序卦》,以一卦主管一日,乾主管甲子,坤主管乙丑,直到未济主管癸亥,周而复始;六周共三百六十日,而以坎、离、震、兑主管二分二至,这是焦氏的方法。有的以乾、坤、坎、离为橐龠,其余六十卦依《序卦》一爻值一时,周行一月;又以十二辟卦每卦统领一时,这是魏伯阳的方法。有的以六十卦一爻主管一日,《上经》从乾甲子开始,泰甲戌,噬嗑甲申,到离三十卦而三甲用尽;《下经》从咸甲午开始,损甲辰,震甲寅,到癸亥结束,也是三十卦。
另以中孚小过既未济,代坎离震兑,以应分至。每爻直十五日,以应二十四气。此史绳祖之法也。至邵康节以先天图定卦气,以复起冬至,姤起夏至,以乾坤坎离,分主二至二分。而张理又取邵子先天方图,以冬至起复,至泰而正月,乾四月,否七月,坤十月。又以一阴一阳至六阴六阳分列,六阳处南,自下而升;六阴处北,自上而降,则又合汉宋为一家矣。《易占经纬》又以文王八卦,依邵子先天式列为圆图,而以涣起冬至。纷纷不一。除焦氏为别立占法,非关卦气;魏伯阳《参同契》,乃借《易》以演其丹经;邵子先天数,以《易》演其《皇极经世》,各自成一家,当从别论外,其余皆模仿六日七分法以之推演者。虽具有条理,而按诸理数而无当,验诸天时而不合。虽斥为无知妄作,亦未为不可。至因众说之芜杂,并卦气而亦妄之,无乃矫枉而过其正欤!月建积算攻京氏之术,其占法所用月建,与近世术家之所谓月建不同。近以占日所隶节为月建,而京氏以爻直月,从世起建,布于六位。惟乾坎二卦从初爻起,余卦均从世爻起。如乾起甲子,坤起甲午,一卦凡六月也。积算则以爻直日,即从建所止起日,如姤之上九乙亥,即以乙亥起上九为一日,终而复始。一卦凡一百八十日。近则月为直符,日为传符,以见于爻之卦支,合于日月者当之,与古法异矣。盖京氏之学,魏晋以后,已鲜传人。至宋时,仅存《火珠林》之法。而所谓《火珠林》者,亦不详其所自,未知撰述者何人。要之以钱代蓍,与近世所传相近,而《火珠林》之书卒不可见。间有传本,又钞写不同,未能确辨其真伪也。今所传卜筮之书,大都出于唐宋之后。溯其渊源,终不出京氏世应飞伏之范围。而取用分类,或视昔较繁。世事纷纭,孳乳递演,累进无已。机械之用,尤日出不穷。故推算之术,往往今密于古。但按于理而可通,征诸道而不悖者,正不妨变通以宜民,必执旧法以相绳无谓也。夕惕若夤《乾?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夤厉无咎”,旧本无“夤”字,后据《说文》所引补入。高邮王氏驳之,列举五义,其说详矣。然以卦象推之,乾九三爻即艮爻,《艮?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足以证乾九三之“夕惕若夤厉无咎”之“夤”字,决非《说文》所误引,与后人传写之讹也。王氏以《文言》亦无“夤”字,为所据五证之最有力者。然传以释经,固未必全录经文。“坤先迷后得主利”,而《文言》曰“后得主而有常”,亦无利字,岂足以证《坤?彖》“先迷后得主利”之“利”字为衍文乎?“夤”字于卦义爻义,均极有关系,当别为说以详之。改经之贻误《系传》“天一地二天三地四”至“所以神变化而行鬼神也”一节,原本在“《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一节之前。下文所谓“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极其数”云云,皆根据于此。程子以之移在“大衍之数五十”之上,后人皆因之,遂将经文前后隔截,不相贯串,致发生二种错误。其一,“参伍错综”二语;无所附丽辗转相讹,异说滋多。来瞿塘之错综,张乘槎之参伍,其病根皆伏于此。其二,今“大衍之数五十”,因与“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不符,发生无数异议。其实天地之数自天地之数,大衍之数自大衍之数,本不相蒙。因经文移易之后,两节相为联属,遂混两说而一之,费无限辩论驳议,于经文无所发明。此皆改经之流弊也。宋儒好擅改经文,贻误后学实多,此特其一耳。至有明乔氏黄氏,及清任钓台等,擅将《系辞》颠倒错乱,尤为无知妄作,要亦宋儒之有以开其先也。九六《周易》“用九用六”。“九”“六”二字,注《易》者立说不一。《正义》云:“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其说有二:一者乾体三画,坤体六画。阳得兼阴,故其数九。阴不得兼阳,故其数六。二者老阳数九,老阴数六。老阴老阳皆变,《周易》以变为占。揲蓍之数,九过揲则得老阳,六过揲则得老阴。少阳称七,少阴称八,皆不变,为爻之本体。老阳老阴交而后变,故为爻之别名。邵子曰:“《易》有真数三而已。三天者三三而九,两地者倍三而六。阴无一,阳无十。”杨氏万里曰:“积天数之一三五曰九,积地数之二四曰六。”《朱子语类》:“奇阳体圆,其法径一围三而用其全,故少之为数三。偶阴体方,其法径一围四而用其半,故多之为数二。归奇积三三为九,过揲四九为三十六。积三二为六,过揲四六为二十四。
译另以中孚、小过、既济、未济代替坎、离、震、兑,以对应二分二至;每爻主管十五日,以对应二十四节气,这是史绳祖的方法。至于邵康节,则用先天图确定卦气,以复起于冬至,姤起于夏至,以乾、坤、坎、离分别主管二至二分。张理又取邵子的先天方图,以冬至起复,到泰为正月,乾为四月,否为七月,坤为十月;又按一阴一阳到六阴六阳分别排列,六阳在南方,自下而上升;六阴在北方,自上而下降,于是又把汉、宋两家的说法合为一家。《易占经纬》又把文王八卦依照邵子的先天式排列成圆图,而以涣起于冬至,众说纷纭而不一致。除焦氏是另立占法,与卦气无关;魏伯阳《参同契》是借《易》来演述丹经;邵子先天数是用《易》来推演他的《皇极经世》;这些各自成为一家,应当另行讨论。除此之外,其余各家大都仿照六日七分法来推演。虽然都有条理,但按照理数考察并不相合,拿天时验证也不相符。即使斥责为无知妄作,也未尝不可。可是因为众说芜杂,便连卦气本身也一概斥为虚妄,难道不是矫枉过正吗?月建积算 批评京氏之术的人所说的月建,与近世术家所谓的月建不同。近世以占日所属的节气作为月建;京氏则以爻来值月,从世爻起建,分布于六位。只有乾、坎二卦从初爻起建,其余各卦都从世爻起建。如乾从甲子起,坤从甲午起,一卦总共经历六月。积算则以爻来值日,也就是从月建所止之处起算日期;如姤卦上九为乙亥,就以乙亥作为上九所值的第一日,终了以后再重新开始,一卦总共一百八十日。近世则以月为直符、日为传符,根据卦爻中的卦支,取与日月相合者,这与古法不同。京氏之学在魏晋以后已经很少有传人。到了宋代,只剩下《火珠林》的方法。所谓《火珠林》,也不知道它的来源,不知撰述者是什么人。总的说来,它用钱币代替蓍草,与近世所传相近,但《火珠林》一书最终没有见到。间或有传本,抄写又各不相同,不能确切辨明真伪。如今流传的卜筮书籍,大多出于唐宋以后。追溯其源流,终究没有超出京氏世应、飞伏的范围;至于取用分类,有的比过去更加繁复。世间事务纷繁,繁衍递进,不断累积发展。机械的用途尤其日新月异、层出不穷。所以推算的方法往往今人比古人更为精密。不过,只要依据道理能够贯通,拿来验证与道不相悖,就不妨变通以适应民用;如果一定拘守旧法来互相约束,那是没有意义的。夜晚警惕,如临深渊 《乾·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夤厉无咎”。旧本没有“夤”字,后来根据《说文》所引用的文字补入。高邮王氏对此加以驳斥,列举五条理由,论说很详细。然而从卦象推求,乾九三爻就是艮爻;《艮·九三》说“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足以证明乾九三“夕惕若夤厉无咎”中的“夤”字,决不是《说文》错误引用,也不是后人传写造成的讹误。王氏认为《文言》中也没有“夤”字,这是他所列五条证据中最有力的一条。但传是用来解释经的,本来未必把经文全部抄录。比如“坤先迷后得主利”,《文言》说“后得主而有常”,也没有“利”字,难道能据此证明《坤·彖》“先迷后得主利”的“利”字是衍文吗?“夤”字同卦义、爻义都有极大关系,应当另立说法详细说明。擅改经文造成的贻误 《系传》中从“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到“所以神变化而行鬼神也”这一节,原本在“《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一节之前。下文所谓“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极其数”等话,都是以此为根据的。程子把这一节移到了“大衍之数五十”之前,后人都沿袭他的做法,于是使经文前后割裂,不能贯通,导致产生两种错误。第一,“参伍”“错综”这两句话失去了依附之处,辗转传抄而相互讹误,异说越来越多。来瞿塘所谓错综、张乘槎所谓参伍,其病根都在这里。第二,如今“大衍之数五十”因为同“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不相符合,产生了无数异议。其实天地之数自是天地之数,大衍之数自是大衍之数,本来互不相干。由于经文移动以后,两节相互连接,于是把两种说法混为一谈,耗费了无穷的辩论驳议,却没有对经文作出任何阐发。这都是擅改经文所造成的弊端。宋代儒者喜欢擅自改动经文,给后学造成的错误实在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例。到了明代的乔氏、黄氏,以及清代的任钓台等人,擅自把《系辞》颠倒错乱,更是无知妄作;不过也是宋儒先行开启了这种风气。九六 《周易》有“用九”“用六”。“九”“六”两个字,注释《易》的人立说并不一致。《正义》说:“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关于这一点有两种说法:第一,乾体三画,坤体六画。阳可以兼阴,所以数为九;阴不能兼阳,所以数为六。第二,老阳之数为九,老阴之数为六。老阴、老阳都能变,《周易》以变化来占筮。揲蓍的数,经过九次揲数就得到老阳,经过六次揲数就得到老阴。少阳称七,少阴称八,都不变,是爻的本体。老阳、老阴交合以后才发生变化,所以又是爻的别名。邵子说:“《易》只有三个真正的数。三天就是三三为九,两地就是两个三为六。阴没有一,阳没有十。”杨万里说:“把天数的一、三、五相加是九,把地数的二、四相加是六。”《朱子语类》说:“奇数属阳,形体圆,其法则是直径一、周长三,并取其全部,所以少阳的数是三。偶数属阴,形体方,其法则是直径一、周长四,只取其一半,所以阴数是二。归奇相加,三个三成为九;过揲四九得到三十六。两个三相加为六;过揲四六得到二十四。
积二三一二为八,过揲四八三十二。积二二一三为七,过揲四七二十八。七八九六,经纬乎阴阳。阳进阴退,故九六为老,七八为少。阳极于九,退八而为阴。阴极于六,进七而为阳。占用九六而不用七八,取其变也。”王氏夫之曰:“于象一二函三,三奇之画一,全具其数。三奇而成阳,三三凡九阴。左一右一,中缺其一。三二而为六。”来氏之所谓“参天两地”,即杨氏万里说也。其余诸家,大约宗孔义与朱说者为多。王氏夫之虽似从《正义》第一说,而实较孔氏为精。盖数极于九,本阴阳之所同具,故二九十有八变而成卦。阴之称六,特虚其三耳。以推之象,则惟乾九坤六,震坎艮皆七,巽离兑皆八。此《易》之独系二用于重乾重坤之下欤?(《易》数称奇偶,不曰单双。奇圆偶方称数而形已寓其中,乾圆坤方圆周三百六十为率分四象,限为九十度。圆内容方方边自为六十度。此数理之自然。“圆”见《易数偶得》)贞悔爻有动静,卦有贞悔。占例:内卦为贞,外卦为悔。静卦为贞,动卦为悔。《春秋左氏传》曰:“贞风也,悔山也。”此内贞外悔者也。贞屯悔豫,此静贞动晦者也。向来讲《易》家皆宗此说,朱子《启蒙》言之尤详。而不知《易》之经文,已明明自举其例。《坤?六三》曰“可贞”,明内卦之为贞也。《乾?上九》曰“有悔”,明外卦之为悔也。如《乾?初九?传》曰“阳在下也”,《坤?初六?传》曰“阴始凝也”,亦为阳九阴六自举其例也。先天卦位不始于邵子朱子以河图洛书及先天卦位圆方各图,弁于《周易》之首,为后世言汉学者所抨击,几于体无完肤。然赵宋以前,虽未有先天之图,而乾坤坎离震巽艮兑之卦位,固早散见于汉人之《易》注。荀慈明之升降,虞仲翔之纳甲,细按之殆无不与先天之方位相合。即以经文上下二篇之卦论之,《上经》首乾坤终坎离,非四正之卦乎?《下经》首上兑下艮之咸,上震下巽之恒,非四隅之卦乎?至《说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之一章,两两对举者,更无论矣。乃汉学家必一概抹煞,谓经传无乾南坤北离东坎西之文。然先王制礼,推本于《易》,固汉学家所公认焉。乾天坤地,离日坎月,亦汉学家所公认焉。《祭义》“祀天南郊,祭地北郊。朝日东门,夕月西门”,岂亦“帝出乎震”一章之方位乎?“河出图洛出书”,明见于《系传》,是否即今所传之河图洛书?诚不敢必。但天地之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既为孔子所明言;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之位数,又为郑康成扬子云所列举;而两数之经纬错综,加减乘除,又极尽阴阳变化之妙,悉出造化之自然,非人力所能造作。乃亦以经所未载,訾议亦驳斥不留余地?毛西河改河图为天地生成图,洛书为太乙九宫图。夫此二名,讵为经文所载乎?郑康成之爻辰,所谓子寅辰午申戌,亦经所未载。乃一则据为典要,一则斥为异端。岂得谓是非之平,党同伐异之见,不能为贤者讳矣。许叔重《说文》云:“《秘书》日月为《易》,象阴阳也。”所谓“秘书”者,当时必有传本。许与魏伯阳同时,决非指《参同契》也。杜预《春秋左氏传集解后序》曰:“汲郡有发旧塚者,大得古书。《周易》上下篇与今本同。别有阴阳说,而无《彖》、《象》、《文言》、《系辞》。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之于远国也。”由是观之,《周易》上下二篇外,必尚有类于图说之简篇。汉时犹有流传,或称为“秘书”,亦未可知。朱子谓“先天各图,决非后儒所能伪造,必当初所本有,后来散佚,流入道家。至希夷传出,得复还儒家之旧”云云,殊非无所见而云然也。后人或据刘长民之说,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或欲避先后天之名,以先天为伏羲八卦,后天为文王八卦;或以先天为天地定位图,后天为帝出乎震图。舍其实而鹜于名,是更可以不必矣。易学厄于王莽易学于西汉为盛。乃至东京,几成绝响。施孟梁丘三家之学,若存若亡。费氏高氏,亦罕传述。至汉季始有马郑荀虞诸氏,继绪而兴。陆绩刘表宋衷诸氏,均有撰著。然习费氏古文者为多。三家之《易》,仅虞翻延孟氏一线,余子皆湮没无闻矣。尝疑东西二京,相去非遥,何以易学之骤然衰落,一至于是?此其中必有原因。嗣据金石家所探索,谓西汉无碑,因王莽恶称颂汉德,故铲除殆尽。间有存者,非伏藏土中,或深埋穷谷,为搜剔所不及者耳。于是悟《易》注之亡,亦或莽之所为。盖西汉易学既盛,而谶纬之说,又成俗尚。西京士大夫,往往侈言阴阳。观马班诸书所录书疏,可见其概。莽初则利为己用,名位既成,恶而去之,乃势所必然。窜改五经之作用,亦此物此志焉。又据《班书?①儒林传》,高相子康以明《易》为郎,王莽居摄。
译两个二加一个三成为八,过揲四八得到三十二。两个二加一个三的另一种排列为七,过揲四七得到二十八。七、八、九、六,纵横贯通于阴阳之间。阳进而阴退,所以九、六为老,七、八为少。阳极于九,退至八而成为阴;阴极于六,进至七而成为阳。占筮使用九、六而不用七、八,是取其变化。王夫之说:“从卦象看,一和二包含着三;三条奇画为一,完整具备其数。三奇合成阳,三三总数为九;左一、右一,中间缺一,三二便成为六。”来氏所说的“参天两地”,就是杨万里的说法。其余各家,大体多宗奉孔氏的义理和朱子的说法。王夫之虽然似乎采用《正义》的第一种说法,实际上比孔氏说得更精密。因为数极于九,是阴阳共同具备的,所以两个九合为十八,变化而成卦。阴称六,只是虚去其中的三。由此推到卦象,只有乾为九、坤为六,震、坎、艮都为七,巽、离、兑都为八。这就是《易》为什么只把“用九”“用六”系在重乾、重坤之下吗?(《易》的数称奇偶,不说单双。奇数圆、偶数方,称说数时形体已经包含在其中;乾圆、坤方,以圆周三百六十为标准,分为四象,每限九十度。圆形内部包含方形,方形每边自身为六十度。这是数理的自然规律。“圆”字见《易数偶得》。贞与悔 爻有动有静,卦有贞有悔。占筮的规则是:内卦为贞,外卦为悔;静卦为贞,动卦为悔。《春秋左氏传》说:“贞风也,悔山也。”这是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又说“贞屯悔豫”,这是静卦为贞、动卦为悔。历来讲《易》的人都奉行这种说法,朱子的《启蒙》说得尤其详细。但他们不知道《易》的经文已经明白举出这种例子。《坤·六三》说“可贞”,明确说明内卦为贞;《乾·上九》说“有悔”,明确说明外卦为悔。如《乾·初九·传》说“阳在下也”,《坤·初六·传》说“阴始凝也”,也都是阳九、阴六自己举出的例子。先天卦位并不是从邵子才开始的。朱子把《河图》《洛书》以及先天卦位的圆图、方图等图,置于《周易》开头,受到后世主张汉学者的猛烈抨击,几乎被批评得体无完肤。然而在赵宋以前,虽然还没有先天图,乾、坤、坎、离、震、巽、艮、兑的卦位,早已散见于汉人的《易》注之中。荀慈明所说的升降,虞仲翔所说的纳甲,仔细考察,几乎没有不与先天方位相合的。即使只论《周易》经文上下两篇的卦,《上经》以乾、坤开头,以坎、离结束,难道不是四正之卦吗?《下经》以兑上艮下的咸卦、震上巽下的恒卦开头,难道不是四隅之卦吗?至于《说卦传》中“天地定位,山泽通气”这一章,把卦两两相对举出,更不用说了。可是汉学家却一定要把这些一概抹去,说经传中没有乾南、坤北、离东、坎西的文字。然而先王制定礼制,推本于《易》,本来就是汉学家共同承认的。乾为天、坤为地,离为日、坎为月,也同样是汉学家所公认的。《祭义》说“在南郊祭天,在北郊祭地;在东门朝拜日,在西门祭月”,难道也属于“帝出乎震”一章所说的方位吗?“黄河出图,洛水出书”这句话,明明见于《系辞传》,但它是否就是今天所传的《河图》《洛书》呢?对此我确实不敢断定。但是,天地之数分为五位,彼此相得而各有合,是孔子已经明确说过的;一六、二七、三八、四九的位数,又是郑康成、扬子云列举过的;而且两数之间经纬交错、纵横配合,其中的加减乘除,也极尽阴阳变化的妙理,全都出于造化的自然,不是人力能够造作的。难道也因为经文没有记载,就要加以非议并驳斥得不留余地吗?毛西河把河图改称为天地生成图,把洛书改称为太乙九宫图。这两个名称,难道是经文所记载的吗?郑康成所说的爻辰,即子、寅、辰、午、申、戌,也同样是经文没有记载的。可是一个被奉为典要,另一个却被斥为异端。这样看来,是非是否公允,以及党同伐异的偏见,已经不能替贤者讳饰了。许叔重《说文》说:“《秘书》以日月为《易》,象征阴阳。”所谓“秘书”,当时一定有传本。许叔重与魏伯阳同时代,因此绝不是指《参同契》。杜预《春秋左氏传集解后序》说:“汲郡有人发掘旧墓,得到大量古书。《周易》上下篇与今本相同,另外还有《阴阳说》,却没有《彖》《象》《文言》《系辞》。我怀疑当时仲尼是在鲁国作成这些篇章,只是还没有传播到远方的国家。”由此看来,《周易》上下两篇之外,必定还存在类似图说的简篇。汉代还在流传,也许称作“秘书”,这也未可知。朱子说:“先天的各种图,决不是后世儒者所能伪造的,必定是当初本来就有,后来散佚,流入道家;到希夷传出以后,才重新归还儒家旧有的东西。”他这样说,实在并非毫无根据。后人有的根据刘长民的说法,把九说成河图,把十说成洛书;有的想避开先天、后天的名称,把先天说成伏羲八卦,把后天说成文王八卦;有的把先天说成“天地定位图”,把后天说成“帝出乎震图”。舍弃实际内容而追逐名称,这就更没有必要了。易学受困于王莽 易学在西汉最为兴盛。到了东京时期,几乎成为绝响。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的学说,若存若亡;费氏、高氏的学说,也很少有人传述。直到汉代末年,才有马氏、郑氏、荀氏、虞氏等人承继旧绪而兴起。陆绩、刘表、宋衷等人,也都有著述。然而学习费氏古文《易》的人较多。三家《易》只剩下虞翻传承孟氏的一线,其余诸家全都湮没无闻了。我曾经疑惑,东西二京相距并不遥远,为什么易学会突然衰落到这种地步?这里面一定有原因。后来根据金石学家所作的考察,有人说西汉没有碑刻,是因为王莽厌恶歌颂汉朝德政,所以几乎全部铲除。偶尔保存下来的,不是藏在地下,就是深埋于荒僻山谷,因搜寻挖掘不到而幸存。于是我才明白,《易》注的亡佚,也可能是王莽所造成的。西汉易学既然兴盛,而谶纬之说又成为社会风尚;西京的士大夫往往夸谈阴阳,从《史记》《汉书》等书所收的奏疏中,可以看出大概。王莽起初利用它为自己服务,等名位已经形成后,又厌恶它而加以排斥,这是势所必然。篡改五经的作用,也正是出于同样的用心。又据《班书·儒林传》,高相的儿子高康因为精通《易》而任郎官,正值王莽居摄。
东郡太守崔谊,谋举兵诛莽。事未发,康候知东郡有兵乱,私语门人,门人上书言之。后数月崔谊兵起,莽召问,对受师高康,莽恶之。以为惑众斩康,亦足为莽摧残易学之一证焉。行箧无书,他日当详考之。呜呼,《易》幸不亡于暴秦,乃厄于伪新。殆所谓美新剧秦也欤?(按:吕政不知书,故侪《易》于卜筮,不甚注意。而王莽则深于经学者也,知《易》道广大,必为小人之忧。乃阳奉而阴沮之。一手遮天,直欲尽掩天下后世之耳目。谚曰:家贼之祸,倍烈于盗寇哉!)王弼为后生所误辅嗣说《易》,陈谊甚高。而文辞隽逸,超乎物外,故能得意忘象。司空表圣所谓超于象外得其环中者,其斯之谓欤?惟必超乎象之外,方可以忘象。如探骊龙之领而既得其珠,则龙亦废物,更何论乎鱼兔之筌蹄?后之言《易》者,既畏象数之繁颐奥衍,莫窥其蕴,喜王氏之学,可以避去繁颐奥衍之象数而说《易》也。于是群焉奉之为圭颞,而又病辅嗣陈义之过高,未能企而及焉,乃曰此玄谈也。非孔子之道,为王《易》之微疵焉。吾辈舍其短而取其长,斯尽善尽美白圭无玷矣。因之空谈性命,不着边际。但读“一阴一阳之谓道”一句,卦爻尽属赘疣。《彖》、《象》十翼,望文生义以解之,而《易》之能事毕矣。不知王《易》之所以能扫象而仍无碍其说者,正惟其深得玄理,故能独超乎意象之表也。乃以玄谈为病而去之,则所存之不病者,皆糟粕耳。犹冥然自侈为辅嗣之功臣,致令后世宗汉《易》者以扫象为王氏罪,曰“辅嗣学行无汉《易》”,辅嗣岂任受哉?《坤?彖》三“无疆”《坤?彖传》“坤厚载物德合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程传》虽已分晰言之,殊未悉当。郭氏云雍曰:“坤合乾德之无疆,马行类地之无疆,圣人应坤之无疆。”邱建安富国曰:“德合无疆,乾之无疆也。行地无疆,坤之无疆也。应地无疆,君子之无疆也。无疆,天德也。地能合天之德。君子法地,地法天。”郭邱二说,似较《程传》为胜。此与“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元者善之长也”三“元”字,为例正同,所谓三才之道也。字义有广狭之分经传用字,往往含有广狭二义。如天,以狭义言之,则与地对。而广义之天,则广大无垠,非地可并拟者也。如阳之狭义,则与阴对,而广义则阳可统阴,阴生于阳,非阴可同论矣。如乾之狭义,则与坤对,而广义则乾可包坤。乾之一卦,实统辖乎六十四卦。上下篇六十四卦,为三十六卦之反覆,实得二百一十有六爻,为重乾一卦之策。如坤之百四十有四策,悉归纳于乾之内矣。此意义广狭之最显者也。若更进一层言之,则广义狭义之中,又各有大小或浅深精粗之不同,非详察其上下之文义,及所联缀之名词。逐字剖析,则与经传之本意,便大有出入。往往因一字之牵连混合,而误会经旨,辗转谬误,歧中又歧,遂致乖戾不可究诂。如道德等,皆经传中最主要之字也,而道字之意义,其范围广狭大小,各各不同。老子曰“有物无形先天地生,无以名之强名之曰道”者,此道字范围最大。乃立乎天地之先,孕育万有之根。此先天之道,无可比拟也。《易》以有立教,从“《易》有太极”说起。故《易》之道,皆一阴一阳之谓道,此《易》中道字广义之界说也。经文“道”字凡四见,皆属此义。《十翼》中如“未失道焉”,“道大悖也”,“其道光明”等道字,皆广义也。其狭义者,如“天道”“地道”“人道”“君子之道”“小人之道”是也。而“夫妇之道”、“阴阳之道”、“三极之道”,则又狭隘义中之广义矣。德字如“通神明之德”,德之盛也。“和顺于道德”之“德”字,皆广义之德也。如“阴阳合德”、“位乎天德”、“而德不孤”之“德”字则狭义矣。但无论广义狭义,又各有内外之别。如健顺动入为卦德,乃德之见于外者,为才德之德,如“三陈九德”之德(即“履德之基也”一章),及“进德修业”“神明其德”等德字,乃德之蓄乎内者,为“道德”之德。类乎此者,不胜枚举。非极深研几,逐字衡量而剖析之,则差以毫厘,谬以千里矣。此犹就一字言之,更有两字互相为用。而彼此迭相发明者,如《乾?九五》曰“位乎天德”,《坤?六三》曰“地道光也”。此“道”“德”二字,实互相关联。各卦之类此者,亦不胜枚举。盖圣人作《易》,实与造化同功。其神妙不可思议,而文字亦非常理可以测度。故有以非同一之字,而以形声之相同而通之为一者,如弟娣梯涕、爤籣连涟之类是也。即有以同一之字,同一意义,而大小内外分际各殊,绝不相假借者,二四三五同功异位,同人以同而异,睽以异而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先圣已一言以蔽之矣。
译东郡太守崔谊谋划起兵诛杀王莽。事情还没有发动,高康预先知道东郡将有兵乱,私下告诉门人,门人便上书报告。几个月后崔谊果然起兵,王莽召来高康询问,高康回答说是接受老师高康的传授,王莽因此厌恶他,认为他惑乱众人,便杀了高康。这也足以作为王莽摧残易学的一条证据。行箧中没有书,日后应当再详细考察。唉,《易》幸运地没有亡于暴秦,却在伪新王莽时期受了厄运。这大概就是所谓“美新”而实际上比秦始皇更残酷吧?(按:吕政不懂书,所以把《易》同卜筮一类看待,并不十分重视;王莽却深通经学,知道《易》道广大,必然会成为小人的忧患,于是表面奉行、暗中阻挠。他一手遮天,简直想把天下后世的耳目全部蒙蔽。俗话说:家贼造成的祸害,难道不是加倍猛烈于外来的盗寇吗?) 王弼被后世人误解 辅嗣讲说《易》,所陈述的义理非常高明;他的文辞又俊逸超脱,超出具体事物之外,所以能够得意而忘象。司空表圣所说的“超出形象之外而得到事物的中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只有超越形象之外,才可以忘掉形象。好比探取骊龙颈下的明珠,既然已经得到明珠,龙本身也就成了无用之物,更何况捕鱼的筌、捕兔的蹄呢?后世讲《易》的人,既害怕象数繁多深奥、广大深远,不能窥见其中蕴义,又喜欢王氏之学,因为可以避开那些繁多深奥、广大深远的象数来讲《易》。于是众人一起奉王氏之学为圭臬,却又嫌辅嗣所陈义理过高,无法企及,便说这是玄谈,不是孔子的道,成为王弼《易》学的微小瑕疵。我们若舍弃它的短处而取其长处,便可以说是尽善尽美、白圭无玷了。可是后人因此空谈性命,言论脱离实际,只读“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一句,把卦爻全都看成多余之物;对《彖传》《象传》等十翼,也只是望文生义地解释一番,便以为《易》的学问已经完结。他们不知道王氏《易》之所以能够扫除象数而又不妨碍其说理,正是因为他深得玄理,所以能够独自超越意象之外。若把玄谈当作弊病而一并去掉,那么剩下的就全是糟粕了。后人还糊里糊涂地自夸为辅嗣的功臣,以致后世宗奉汉《易》的人把扫除象数当成王氏的罪过,说“辅嗣的学说一实行,汉《易》就消亡了”,辅嗣难道承受得起这样的指责吗?《坤·彖》中的三个“无疆” 《坤·彖传》说:“坤的厚德承载万物,德性合于无疆”;“牝马属于地类,行走大地而无疆”;“安守正道的吉祥,应合大地而无疆。”《程传》虽然已经分别说明,仍然不够周详恰当。郭氏云雍说:“坤合于乾的无疆之德,马行走于地类的无疆,圣人应合坤的无疆。”邱建安富国说:“德合无疆,是乾的无疆;行地无疆,是坤的无疆;应地无疆,是君子的无疆。无疆是天德,地能够合于天的德;君子效法地,地效法天。”郭、邱二说,似乎比《程传》更好。这与“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元者善之长也”中的三个“元”字,例子正相同,都是所谓三才之道。字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 经传所用的字,往往含有广义和狭义两种意思。例如“天”字,按狭义说,是和“地”相对的;按广义说,则是广大无边、无穷无际的天,不是地所能并论的。例如“阳”的狭义,是和“阴”相对;广义则阳可以统摄阴,阴由阳产生,不能与阴作同等论说。例如“乾”的狭义,是和“坤”相对;广义则乾可以包容坤。乾这一卦,实际上统辖六十四卦。上下篇六十四卦,是三十六卦反复相对而成,实际共有二百一十有六爻,正好是重乾一卦的策数;坤卦的一百四十有四策,也全都被纳入乾之中。这就是意义有广狭之分最明显的例子。若再深入一层说,那么在广义和狭义之中,又各自有大小、浅深、精粗的不同。如果不详细考察上下文的意义以及相互联缀的名词,而只逐字剖析,就会与经传本意大有出入。往往因为一个字牵连混合而误会经旨,错误辗转相因,歧义之中又生歧义,终于乖谬得无法考究。例如“道”“德”等字,都是经传中最主要的字,而“道”字的意义,其范围的广狭大小各不相同。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这里的“道”字,范围最大。它立于天地之前,是孕育万物的根本。这是先天之道,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易》从有形之物来建立教化,所以从“《易》有太极”说起。因此,《易》所说的道,都是“一阴一阳之谓道”,这是《易》中“道”字的广义定义。经文中“道”字共有四处,都属于这个意义。《十翼》中如“未失道焉”“道大悖也”“其道光明”等句的“道”字,也都是广义的。狭义的用法,如“天道”“地道”“人道”“君子之道”“小人之道”等。而“夫妇之道”“阴阳之道”“三极之道”,又是狭义之中的广义。至于“德”字,如“通神明之德”,说的是德的盛大;“和顺于道德”中的“德”字,也都是广义的德。像“阴阳合德”“位乎天德”“而德不孤”中的“德”字,则是狭义的。不过无论广义还是狭义,又各有内外之别。健、顺、动、入作为卦德,是德表现在外的一面,是才德意义上的“德”;“三陈九德”中的“德”(即“履德之基也”一章),以及“进德修业”“神明其德”等句中的“德”字,则是蓄积于内的德,是“道德”意义上的德。类似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如果不是极其深入地研究、穷究幽微之处,逐字衡量并加以剖析,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还只是就一个字来说;还有两个字相互配合使用、彼此反复发明意义的情况。例如《乾·九五》说“位乎天德”,《坤·六三》说“地道光也”。这里的“道”“德”二字,实际上相互关联。各卦中类似的情况,也数不胜数。圣人作《易》,实在与造化具有同等功效;其中的神妙不可思议,文字也不是通常的道理所能推测。因此,有些并非同一个字,却因为形声相同而把它们贯通为一类,例如弟、娣、梯、涕,爤、籣、连、涟之类。也有同一个字、同一种意义,却因大小内外的界限各不相同而绝不相互假借的情况。二、四、三、五位置相同而功用不同,同人是因相同而显出差异,睽是因差异而达到相同;能够神妙地理解并阐明它,全在于各人自己,先圣已经用一句话把道理概括尽了。
因革泽火革,《彖传》曰“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序卦传》曰“井道不可不革”,《杂卦传》曰“革去故也”,《易》之言革也著矣。而言因无专文,读者胥不甚注意,不知有革必有因。天下万事万物,无事无因,无物无因,故六十四卦,皆因而重之。因而重之而爻在其中,刚柔相推而变在其中,变则革矣。因与革皆在其中中爻,因与革皆人所为。故尤在中爻中之三四两人爻。《乾?九四?传》曰“乾道乃革”,三爻《传》曰“因其时而惕”。盖重乾二与四是恒乾,三与五是咸乾。三爻居恒乾之中,恒“不易方”,不易因也。四居咸乾之中,咸为恒之反,则不易者易,革也。乾三爻天五数,四爻地六数。天五地六,相乘为三十。革古文从三十,三十年为一世。四与初应,初不易乎世,至四则易世。易世,革也。五六于干支为戊己,故革曰“己日乃革”。以三四重刚不中,变则为中孚,故革曰“己日乃孚”。明乎革而因可知矣。《论语》“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明乎因而革可知矣。乾坤为《易》之门《系传》:“乾坤其《易》之门邪?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案:天地数,天一始北方坎,地十终西方兑(坎子一,艮丑寅二三,震卯四,巽辰己五六,离午七,坤未申八九,兑酉十,乾戌亥无数。),而乾无数。乾圆周流坤方,西北不掩,是为不周。故八风于西北为不周风。西北娵訾口,亥东辟。辟,闭也,是闭户谓之乾也。坤西南括囊,天地闭,天地建侯数七十二(五日一候,一年七十二候)。四隅方数,西南未申八九,合七十二,为天地包象。东北丑寅二三,成六。东南辰己五六,成三十,皆坤用数六。坤地数,三十包之(南极入地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三十六度),为地坤囊包藏万物之象,是阖户谓之坤也。乾户辟而开物成务,自无出有,坤户阖而万物归藏。自有入无,天地门户,出入于东西亚卯亚酉震兑,得乾坤之门,而《易》道始可言矣。乾坤成列庖羲画卦以象天地人物,而代结绳之治。然画契未兴,又未有方策帛书之制,则所赖以纪录者,要不外以石质之刀锥,刻画于竹简,或皮革之上耳。故曰“画卦”。考古人简策之制,皆狭而长。庖羲之画卦,未必如后世八卦六十四卦之方圆各图,故《系传》曰“乾坤成列”。“成列”云者,必以乾坤分列二行。而兑离震,巽坎艮,或以类从。三代时八卦排列如何,固不可考。而自秦汉以迄五代诸家之《易》,则均无八卦六十四卦之图。故邵子学《易》数年,未得要领。及师事李挺之,挺之授以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数,始恍然大悟。先天之学,即由是发明。一部《皇极经世》,无非此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所推衍。可知邵子以前之《易》,其八卦之排比,皆为行列,而未有此八角形之方式也。“帝出乎震”一章,虽明言八卦方位,而当时亦未必有图。故汉人之言《易》者,或以乾坤列东,艮兑列南,震巽列西,而坎离处中,无一定之方式。然其升降、消息、纳甲诸说,实已为先天八卦之端倪。是以邵子闻李氏一言,即能触类旁通而发其神悟也。顾李挺之氏亦必有所受,故朱子疑三代以前所本有。后经散佚而流入道家者,虽为臆度之辞,亦或有可信之理也。一生二,二生三天地之数,一生二,二生三。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盖物一者自无而有,未为数也。至二而成数矣,然犹为一奇一偶之名,而未著乎数之用也(近世俗语尚有以二为一双为一对者。由今以溯古,其意可想见矣。)。至三,则数之用生。以此递衍,可至于无穷。故一不用,二为体,三为用。《易》有太极一也,阴阳二也,阴阳之用三也(二其三用六,三其三用九。)。如六爻皆一乾也,六爻皆一坤也,而动则或为○或为X,必用其一。如六爻皆变为○,则乾变为坤。然此六○之坤,与六- -之坤,其占不同。
译因革 泽火革卦,《彖传》说:“水火相互止息,二女同居而志向不相得,这就是革”;“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心。”《序卦传》说:“井道不能不革。”《杂卦传》说:“革,是除去旧的。”《易》讲革,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对于“因”没有专门的文章,读者都不太注意,不知道有革就必然有因。天下一切事情和万物,没有一件事没有因,没有一样物没有因,所以六十四卦都是因而重叠成卦的。因而重叠,爻就在其中;刚柔相互推移,变化也就在其中;有变化就有革。因和革都在中爻之中,而因与革又都是人所造成的,所以尤其表现在中爻中的三、四两个“人爻”上。《乾·九四传》说“乾道于是发生变革”,九三爻《传》说“因循时势而保持警惕”。这是因为重乾卦中,二、四为恒乾,三、五为咸乾。九三处在恒乾的中间,恒是不改变方向,也就是不改变因循的状态;九四处在咸乾的中间,咸是恒的反面,于是原来不变的发生变化,就是革。乾卦三爻取天的五数,四爻取地的六数,天五地六相乘为三十。革字的古文从三十,三十年为一世。九四与初九相应,初九不改变这一世,到九四便改变一世。改变一世,就是革。五、六在干支中属于戊、己,所以革卦说“己日乃革”。由于三、四两爻重刚而不中,变动之后成为中孚,所以革卦又说“己日乃孚”。明白了革,也就可以知道因了。《论语》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明白了因,也就可以知道革了。乾坤是《易》的门户 《系辞传》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所以门户闭合称为坤,门户打开称为乾,一开一闭称为变化。”考察天地之数,天数从一开始于北方的坎,地数以十终止于西方的兑(坎为子一,艮为丑、寅二、三,震为卯四,巽为辰、巳五、六,离为午七,坤为未、申八、九,兑为酉十,乾为戌、亥而无数),而乾没有数。乾圆转周流,坤方正承载,西北没有遮蔽,所以称为不周。因此八风在西北方称为不周风。西北为娵訾之口,亥在东而开。辟就是闭,所以闭户称为乾。坤在西南方为括囊,天地闭合;天地建侯之数为七十二(一候五日,一年有七十二候)。四隅的方位数中,西南的未、申为八、九,合起来为七十二,这是天地包藏万物的象。东北的丑、寅为二、三,合成六;东南的辰、巳为五、六,合成三十,都属于坤的用数六。坤的地数以三十包摄它们(南极入地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三十六度),表现出坤地如囊袋包藏万物的象,所以闭户称为坤。乾门打开,万物由无而出、有形之事得以完成;坤门闭合,万物由有而入、归于收藏。天地的门户,在东西之间即卯、酉之间的震、兑出入,得到了乾坤的门户,《易》道才可以开始讲说。乾坤排成行列 庖羲画卦,用来象征天地和人物,代替结绳记事的治理方式。然而契刻文字还没有兴起,又没有方册、帛书的制度,那么所能依靠来记录的,大概不外乎用石质的刀锥,在竹简或皮革上刻画罢了。所以称为“画卦”。考察古人简策的形制,都狭长而不是方形。庖羲画卦,未必像后世那样有八卦、六十四卦的方图、圆图,所以《系辞传》说“乾坤成列”。所谓“成列”,一定是把乾、坤分列为两行,兑、离、震与巽、坎、艮,或许按类别相从。三代时期八卦如何排列,当然无法考证;但从秦汉直到五代,各家的《易》都没有八卦、六十四卦图。因此邵子学习《易》多年,始终不得要领。后来拜李挺之为师,李挺之把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数传授给他,他才恍然大悟。先天之学,就是由此得到阐明的。《皇极经世》整部书,无非是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这些数推衍出来的。由此可知,在邵子以前所传的《易》中,八卦的排列都是成行成列的,还没有这种八角形的方式。“帝出乎震”一章虽然明确说到八卦方位,但当时也未必已经有图。所以汉代讲《易》的人,有的把乾、坤排列在东方,把艮、兑排列在南方,把震、巽排列在西方,而坎、离处在中央,并没有固定的方式。然而他们关于升降、消息、纳甲等说法,实际上已经显露出先天八卦的端绪。因此邵子听到李氏一句话,就能触类旁通,发明其中的神妙领悟。只是李挺之也一定有所承受,所以朱子怀疑三代以前本来就有这种学说。后来散佚而流入道家的说法,虽然只是推测之辞,却也可能有可信的道理。一生二,二生三 天地之数,是一生二,二生三。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大概万物由一从无而有时,还不能算作数;到了二,才形成数。然而这时还只是以一个奇数、一个偶数为名称,还没有显现出数的功用(近世俗语还有把二说成一双、一对的。由今追溯古代,这层意思可以想见)。到了三,数的功用才产生。这样逐步推演,可以达到无穷。所以一是不用的,二是体,三是用。《易》有太极,这是“一”;阴阳是“二”;阴阳的作用是“三”(二乘其三用六,三乘其三用九)。例如六爻全都是一个乾,六爻全都是一个坤,而发生变动时,有的成为 ○,有的成为X,必定要使用其中一种。例如六爻全都变成 ○,那么乾就变成坤。然而这六个 ○组成的坤,和六个- -组成的坤,其占断不同。
是由二而生三矣。是故《易》之道备于三(由天生地,一生二也。由地生人,二生三也。非人则天地之功用不彰,故曰与天地参。),卦画止于三,数之体也。爻以静为一,动为二,用为三。数之用也,有一即有二,有二必有三,乃天地自然之理,自然之数,所谓先天而天不达者也。《乾凿度》曰:“《易》一名而含三义。交易也,变易也,不易也。”郑康成氏《易论》云:“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圣人以《易》立教,其道亦有三。上焉者道也,中焉者德也,下焉者占卜也。老子取其上,孔子取其中,焦京取其下,三者各有其用,而不相悖,且互相发明而不可离(道不准诸象数则失其鹄,德不原于道则失其统。占卜不合乎道德,则惑世诬民而已矣。)。后之学者,择其一以为宗,而严立界说以明系统则可,若入主出奴,不揣其木妄自尊大,而排斥异己。执一不化,欲求其通也难矣。孔子立教,虽为中人说法,然正所以立德以明道,以为下学上达之阶梯。故《十翼》传经,无一字一言不根据于象数(法象莫大乎天地,必合乎法象者,乃谓之法言者。经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非先王之法行不敢行,法言法行皆合乎天地法象者也。故曰“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若舍法象以为言,则诗书执礼所雅言者,其为教焉详矣。又何必韦编三绝,为此钩深致远之辞乎?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凡立言必有合乎法象者,乃谓之文章。孔子特于《易》象阐发之,以为万世之准,此为学《易》者所不可不知者也。故论及之。祭祀《易》之言“祭祀”“享祀”,均含有二义。一为祭神祀鬼,此祭祀之本义也。一为人群之集会,以谋一群公共之事,亦以祭祀行之。盖古人风气淳朴,而庶民之家,又无广庭巨厦,足以为集会之地者。故凡有会议之事,往往藉祭祀以行之。一乡一邑之事,则集之于社。一家一族之事,则集之于宗庙。所谓“利用祭祀”,“利用享祀”,及“孚乃利用禴”等象,不尽为祷祀求福,实含有会集群众之意焉。降及后世,厉行专制政治,普通人民,更不容有公然集会之事。幸有此祭祀成例可援,得藉事神为合群自卫之一道(上以神道愚民,民以神道自卫,可见“无平不陂”。《易》道之妙用,即寓于其间矣。)。近如各乡之有社庙,各业与侨民之有会馆,无不以祭祀为集合群众之介,犹足以觇《易》之遗意焉。典礼《系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是故谓之爻。”“典礼”者,乃所以处断万事万物之一切制度之谓也。故古圣王之所以治天下也,大而礼乐政刑,小而训诂名物,无不下顺民情。而上合法象,法象莫大乎天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能合乎天地法象者。民情自无不顺。故谓之典礼。典者守也,礼者履也。必能会通乎天人,然后足以昭信守而见履行。孔子之周,问礼于老聃,即此礼也。盖周自东迁而后,文武之道载于方策者,散佚殆尽。诸侯恶其害己焉,皆毁之以自便。孔子周流列国,虽得百二国之宝书,要皆属各国之历史故事,而所谓典礼者,迄不可得,故不得不求诸老聃。老氏世掌周史,耳熟能详。先王之典礼,不啻若自其口出,而提纲挈领,巨细毕赅,则莫备于《易》。孔子受之,极深研几,得其会通,又虑触当世诸侯之忌也。正言之不可,乃寓微言于《十翼》之中。所谓“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肄而隐”者,非夫子之自道邪!于是更广其旨以修《春秋》,删《诗》、《书》,订《礼》、《乐》,而古先圣王之典礼,乃灿然大备于六经。永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与天地法象,并昭千古。此孔子所以为述而不作,而功在生民者,非《易》又乌乎知之?讼狱《讼?彖传》曰:“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者争也。君子平其争则讼解。《传》曰:“讼不可长。”讼不可长,则不至成狱矣。故讼者,民事之争,尚情感理喻而不必恃乎用刑。九五曰“讼元吉”,是能平其争而使无讼者也。讼之凶在终于讼而不可解,则成狱矣。噬嗑曰“亨利用狱”,《象传》曰“君子以明罚勅法”,则不能不用刑以辟以止辟矣。噬嗑之象上离下震。离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则物无遁形,以示治狱者必明察庶物,一无壅蔽。中爻三四五为坎,坎为法律,为智,为水。二至四为艮,艮为手,为山,为止。下震为动,治狱者即明且智,用法如水之平,绝无偏倚(坎离皆中正象)。无论在下者变动百出,皆能明烛其隐。执法如山,止而不动,所以能止一切之动,而令悉合于法(噬嗑,合也)。只此六画之象,已将近世司法之精义,包括无遗。
译这就是由二生出三。因此《易》的道理完备于三(由天生地,是一生二;由地生人,是二生三。若没有人,天地的功用就不能显明,所以说人与天地并列为三)。卦画止于三画,这是数的体;爻以静为一,以动为二,以作用为三,这是数的用。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必有三,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自然的数,也就是所谓先于天而存在、天也不能达到的道理。《乾凿度》说:“《易》只有一个名称,却包含三个意义:交易、变易、不易。”郑康成《易论》说:“易简是一,变易是二,不易是三。”圣人用《易》建立教化,其道也有三层:最高的是道,中间的是德,最低的是占卜。老子取其上层,孔子取其中层,焦京取其下层,三者各有作用,彼此并不冲突,而且相互发明、不可分离(道若不以象数为准则,就会失去目标;德若不以道为根本,就会失去统摄;占卜若不合于道德,就只是迷惑世人、欺诬百姓)。后世学者选择其中一项作为宗旨,并严格建立界说以说明系统,这还可以;如果偏执一端、排斥异己,不量自己的根本而妄自尊大,那就 固执一端而不知变化,想求得贯通就很困难了。孔子建立教化,虽然是对中等资质的人讲说,但正是借此树立德行、彰明大道,作为由下学而上达的阶梯。所以《十翼》传述经义,没有一个字一句话不以象数为根据(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只有合于法象的,才叫作合乎法则的言语。经书如果不是先王的法言,便不敢说;不是先王的法行,便不敢做。法言、法行都合于天地的法象,所以说“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相悖,拿去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如果舍弃法象来立言,那么诗、书以及执守礼制中那些雅正的言说,它们作为教化已经足够详尽了,又何必像孔子那样读《易》读到韦编三绝,还要作这些探究深奥、推致远方的言辞呢?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得到。”凡是能够立言,必须有合乎法象的内容,才称得上文章。孔子特别在《易》象中阐发这些道理,把它作为万世的准则,这是学习《易》的人不可不知道的,所以在这里加以论述。祭祀 《易》所说的“祭祀”“享祀”,都包含两层意思。一是祭神祀鬼,这是“祭祀”的本义;二是人群聚集起来谋划一群人的公共事务,也借祭祀来进行。古代人的风气淳朴,而且平民之家又没有宽广的庭院、高大的房屋可以作为集会场所,所以凡是有会议之事,往往借祭祀来举行。一乡一邑的事情,就聚集到社;一家一族的事情,就聚集到宗庙。所谓“利用祭祀”“利用享祀”“孚乃利用禴”等象,并不全是祈求神灵赐福,实际上也包含聚集群众的意思。到了后世,专制政治严厉实行,普通人民更不容许公开集会。幸而有祭祀这一成例可以援用,才得以借侍奉神灵作为团结群众、自我防卫的一条途径(上面借神道愚弄百姓,百姓也借神道自我防卫,这正可见“无平不陂”。《易》道的妙用,就蕴含在这里)。近代各乡都有社庙,各行业和侨民都有会馆,无不把祭祀作为集合群众的媒介,仍然足以观察《易》遗留下来的本意。典礼 《系辞传》说:“圣人能够观察天下事物的运动变化,考察它们的会合贯通,从而施行典礼,所以称作爻。”所谓“典礼”,就是用来处理、裁断一切事物的一切制度。因此古代圣王治理天下,大到礼乐、政事、刑罚,小到训诂、名物,没有不下合民情、上合于法象的。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百姓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能够合于天地的法象,民情自然无不顺适,所以称为典礼。典是守持,礼是履行。必须能够贯通天人,然后才能彰明诚信、守持原则并付诸实行。孔子周游列国时向老聃问礼,问的就是这种礼。周朝自东迁以后,文王、武王之道记载在典册上的,几乎全都散佚了。诸侯厌恶这些典籍妨害自己,便纷纷毁掉以求便利。孔子周游列国,虽然得到一百二国的宝书,但都只是各国的历史故事;至于所谓典礼,始终没有找到,所以不得不向老聃求问。老氏世代掌管周朝史官之职,对这些都耳熟能详。先王的典礼从他口中说出,仿佛亲自传授;若要提纲挈领、大小事情无不包括,则没有比《易》更完备的。孔子接受这些之后,深入探究、穷究幽微,得到其中会合贯通之处,又担心触犯当时诸侯的忌讳。因为不能直接说出,只好把微妙而隐晦的话寄托在《十翼》之中。所谓“它所称说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很大;它的旨意深远,文辞华美;它的话委曲而切中事理,它所叙述的事情浅近而含义隐微”,不正是孔子自己说明写作宗旨吗?于是孔子进一步扩大其旨意来修订《春秋》,删定《诗》《书》,订正《礼》《乐》,这样古代先圣先王的典礼,才灿然完备地呈现在六经之中。它永远像日月运行于天、江河流行于地一样,与天地法象共同照耀千古。孔子之所以说自己只是传述而不是创作,以及他的功德能够惠及百姓,若不是《易》,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诉讼与刑狱 《讼·彖传》说:“上卦刚健,下卦险陷,处境险而性情刚健,所以发生争讼。”讼就是争执。君子使争执得到平息,诉讼就会解除。《传》说:“争讼不可长久。”争讼不能长久发展,就不会形成刑狱。所以讼卦所说的,是百姓之间的民事争端,首先依靠情理来疏导说服,不一定要依靠刑罚。九五爻说“讼元吉”,就是能够平息争端,使人达到无讼。诉讼的凶险在于始终争讼而不能解决,最后便形成刑狱。噬嗑卦说“亨,利用狱”,《象传》说“君子以明罚勅法”,这说明已经不能不使用刑罚来防止和制止犯罪。噬嗑的卦象是上离下震。离为光明,万物都显现出来,就没有东西能够逃脱形迹,说明治理刑狱必须明察万物,毫无阻塞蒙蔽。中爻三、四、五为坎,坎为法律、为智慧、为水;二至四为艮,艮为手、为山、为止;下卦震为行动。治理刑狱的人既要明察又要有智慧,用法像水一样平正,绝不偏倚(坎、离都是中正之象)。无论处在下位的人如何变动多端,都能照见其隐情。执法像山一样坚定,止而不动,所以能够止住一切妄动,使事情全都合于法(噬嗑就是相合)。只从这六画的卦象看,已经把近世司法的精义包括得毫无遗漏。
盖古圣王之治天下也,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刑罚但以济礼之穷。礼以待君子,刑以治小人。人之情无不乐为君子而甘为小人者,故人人能范围于礼,而刑罚可以不用。自上失其道,君子弗用,小人诪张,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始讼狱繁兴。故睽之六三曰“其人天且劓(天同而)”,困初六曰“臀困于株木”,九五曰“劓刖”,睽“失道”,困“刚掩”。理穷数极(《杂卦》困数三十,睽数三十六。四九三十六而乾道穷,五六三十而天地之数极。),礼崩乐坏,不得不用刑以济之。所谓穷则变,非《易》之常道也。圣人犹忧之,虑后世淫刑以逞者有所藉口也,特于丰著之。曰“君子以折狱致刑”,言刑非折狱者不能妄用也。于旅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言用刑者宜审慎迅速不可留滞也。于中孚曰“君子以议狱缓死”,恐折狱者之或犹有冤滥,更议拟之而求其当也。呜呼!《易》道之生生,与圣人质《易》之深心,可以见矣。司法独立司法独立者,近三十年来之学说也。我国自三代以降,于古人设官分职之遗意。久已泯棼而莫可纪极。以行政官操生杀之柄,威福自恣,积非成是。恬焉安之而莫以为妄,而不谓《易》象已明著之,孔子赞《易》更一再言之。贲之《象》曰:“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明示以折狱之必有专职。行政者虽明,亦无敢越俎,非司法独立之精义乎?《丰?象》曰:“君子以折狱致刑。”明示以用刑为折狱者之专责。凡非折狱者,皆不许有用刑之权,非司法独立之明证乎?盖丰与噬嗑为同体之卦(火雷噬嗑,雷火丰),噬嗑曰“利用狱”,故孔子更于丰申明其义以见除此之外,虽贲为噬嗑之往来卦,亦无敢折狱。其谨严如此。近世诩为新学说,而《易》象已深切著明于七千年之前。《易》道之广大悉备,此其一端矣。教育近世教育制度,发轫于欧西,裨贩于日本。规模弘远,成效彰著。适值我时衰俗敝之秋,以国力之不竞,舍兴学无以为图强之本,遂尽弃其学而学焉。而不知现世所行之学制,为我国所采取而未能遍举者,无不悉备于《易》象之中。河南张之锐氏,近世以新学讲《易》者也。其论近世教育,足与《易》相印证者,略谓《易》之教育,约分五种:一曰“蒙养教育”,二曰“国民教育”,三曰“人才教育”,四曰“通俗教育”,五曰“世界教育”。“蒙以养正”,蒙养教育也。蒙养本于家庭,故九二曰“纳妇吉子克家”,以明克家之子,必有赖于母教也。“包蒙”之包,亦作“彪蒙”,与革旁通,以明“豹变”“虎变”之大人,皆正始于彪蒙也。蛊之“振民育德”,国民教育也。国事之败坏,由于民气之萎靡颓丧。昧匹夫有责之义,故先甲后甲,教令一新,以振民气。《传》曰“蛊元亨而天下治”。六十四卦言天下治者,除乾元用九外,惟此一卦也。临之“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人才教育也。政以临民,培植政治之人才,非有专门教育不为功。盖普通教育,有一定之教科,有不二之主义。而专门教育,则任学者自由研究。盖人类之知识不可限量,不能限学者之思想,而范之以有尽之课程,故曰教思元穷也。《观?象》之“省方设教”,通俗教育也。四方之风气不齐,习尚亦异,故必省其方俗之所宜,观其民情好尚而设教始当。《无妄?象》曰“君子以茂对时育万物”,世界教育也。《中庸》曰“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大亨以正,使天下万物各正其性命,各全其天赋之能,而后教育之,道始达于圆满之一境,则尚非近世言教育者可能几及焉。以上张说之大旨如此,未知于近世师范之学,有当否也。死生之说死生亦大矣!《系传》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始终者数也,天也。万物数,一始十终。始子一丑二,而终于酉十一,戌亥无数。万物自有而入无,为死之候。乾居西北戌亥之地,故无方无体(太虚之象)人而克全其为人,则全受于始者,全归诸终,终则反乎太虚。精气不灭,与造化同游者神也。是以君子有终(君子之死曰终)。终则有始,顺乎天行,自有而入无者,亦自无出有。乾知大始,复藏于坎。一纯二精(坎子一,坎艮之间丑二),至艮寅三而仍为人。此生死循环,佛家轮回之说所自来也。人而不能全其为人,则自失其人道,斫其生理。全受于始者,不能全归于终。数尽则死(小人曰死),形消骨化,余气无归,游魂为变者鬼也。变则失常,依其生前所自造之因而证其果,则为人为物,所趣各殊。
译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是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百姓,刑罚只是用来弥补礼制不能达到的地方。礼是用来对待君子的,刑是用来治理小人的。人的性情没有不乐意做君子、甘愿做小人的,所以人人都能够约束在礼制范围内,刑罚也就可以不用。自从在上位的人失去正道,君子得不到任用,小人张狂放肆,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利益就不肯努力,没有威势就不受惩罚,这才开始使诉讼刑狱纷纷兴起。所以睽卦六三说“那个人被剃去鬓发并割去鼻子”,困卦初六说“臀部困于树桩”,九五说“割鼻断足”;睽卦说“失道”,困卦说“刚被掩蔽”。道理穷尽、气数达到极点(《杂卦》说困的数是三十,睽的数是三十六;四九为三十六,乾道穷尽;五六为三十,天地之数达到极限),礼崩乐坏,就不得不使用刑罚来加以补救。所谓穷则变,并不是《易》的常道。圣人仍对此忧虑,担心后世滥用刑罚以逞威的人借此寻找口实,所以特意在丰卦中明确说:“君子以折狱致刑。”这是说,不是负责审理刑狱的人,不能妄自使用刑罚。在旅卦说:“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这是说,使用刑罚应当明察谨慎、迅速办理,不可拖延滞留。在中孚卦说:“君子以议狱缓死。”这是担心审理刑狱的人仍可能造成冤屈和滥刑,所以还要重新讨论、拟定刑罚,力求判决恰当。唉!《易》道生生不息的精神,以及圣人研究《易》时深厚的用心,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司法独立 司法独立,是近三十年来才出现的学说。我国自三代以来,古人设置官职、划分职责的本来用意,早已长期混乱泯灭,无法穷究。行政官掌握生杀大权,任意施加威福,积非成是,安然接受而没有人认为荒谬,却不知道《易》的卦象早已明确表现了这一点,孔子赞说《易》时更是一再提到。贲卦《象传》说:“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这是明白表示审理刑狱必须有专门的职务。行政官即使明察,也不敢越权代行司法,这不正是司法独立的精义吗?《丰·象传》说:“君子以折狱致刑。”这是明白表示使用刑罚是审理刑狱者的专门责任。凡不是审理刑狱的人,都不许拥有使用刑罚的权力,这不正是司法独立的明证吗?丰卦与噬嗑卦属于同体卦(火雷噬嗑,雷火丰)。噬嗑说“利用狱”,所以孔子又在丰卦中申明这一意义,说明除此之外,即使贲卦是噬嗑的往来卦,也不敢审理刑狱。它的谨严就是如此。近世把这夸称为新学说,但《易》的卦象早在七千年以前就已经深切明确地说明了它。《易》道广大而完备,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教育 近世的教育制度,起源于欧西,又从日本贩运而来。其规模宏大深远,成效显著。正值我国时运衰败、风俗凋敝之际,又因国力不强,除了兴办学校,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作为图谋富强的根本,于是便把原有学术全部抛弃,转而学习西方和日本的学制。却不知道现世所实行的教育制度,凡是我国已经采取但还没有普遍推行的,无不全都具备于《易》的卦象之中。河南张之锐先生,是近世以新学讲解《易》的人。他论述近世教育,足以与《易》相互印证,大意说:《易》的教育大约分为五种:一是“蒙养教育”,二是“国民教育”,三是“人才教育”,四是“通俗教育”,五是“世界教育”。“蒙以养正”,就是蒙养教育。蒙养教育以家庭为根本,所以九二说“纳妇吉,子克家”,用来说明能够治家的孩子,必定有赖于母亲的教育。“包蒙”的“包”,也写作“彪蒙”,与革卦相通,用来说明所谓“豹变”“虎变”的大人,都是从彪蒙阶段端正根基开始的。蛊卦所说的“振民育德”,就是国民教育。国家事务的败坏,是由于民气萎靡颓丧;人们不明白匹夫有责的道理,所以要先甲、后甲,革新教令,以振作民气。《传》说:“蛊元亨而天下治。”六十四卦中说天下得到治理的,除了乾卦“元亨利贞”以及用九之外,只有这一卦。临卦所说“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就是人才教育。政治是用来临莅百姓的,培养政治人才,如果没有专门教育就不能成功。普通教育有固定的课程和不可更易的宗旨;专门教育则任由学习者自由研究。人的知识不可限量,不能限制学习者的思想,用有限的课程去框定他们,所以说“教思无穷”。观卦《象传》的“省方设教”,就是通俗教育。四方的风气并不一致,习俗也各不相同,所以必须考察各地的情况,观察当地民情和爱好,然后设置适宜的教育。《无妄·象传》说“君子以茂对时育万物”,就是世界教育。《中庸》说:“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通过大亨通而守正,使天下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各自完全发挥上天赋予的能力,然后再施行教育,道才达到圆满的境界;这又不是近世谈论教育的人所能企及的了。以上就是张氏学说的大意,不知道对于近世师范教育的学问来说,是否恰当。死生之说 死生也是重大问题啊!《系辞传》说:“推究事物的开始,反观事物的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始终属于数,也属于天。万物之数,从一开始,到十终止;始于子一、丑二,终于酉十一,而戌、亥没有数。万物由有形进入无形,是死亡的征候。乾处在西北戌、亥之地,所以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形体(这是太虚之象)。人若能够完全成就其为人的本性,那么最初所承受的就能完整地归还到终点,到了终点便返回太虚。精气不灭,能够与造化同游的,就是神。因此君子有终(君子的死称为“终”)。终了又有开始,顺应天道运行;由有进入无,也同样由无产生有。乾主管万物的大始,复又藏于坎。一为纯阳,二为精气(坎为子一,坎、艮之间为丑二),到了艮为寅三,仍然成为人。这就是生死循环,也是佛家轮回说的来源。人如果不能完全成就其为人,就会自行丧失人道,损伤自己的生理;最初所承受的不能完整归还到终点,数尽便死亡(小人的死称为“死”)。形体消散、骨骸化灭,残余的气无所归宿,游魂发生变化而成为鬼。变化就会失去常态,并根据生前自己造作的因而得到相应的果,于是转生为人或为物,所趋向的各不相同。
此佛家轮回六道之所由分也。故生者死之始,死者生之终,死于此者生于彼。《易》道乾息于坤,坤即消于乾。庄子曰“方死方生,方生方死”,立论之最精者也。圣人作《易》,穷造化之原,泄阴阳之秘,无非示人以所以全其为人之道。原始反终者,即由终而反始。老氏佛氏,皆由终反始,皆由后天而反诸先天,由有而反诸无,由形而反诸气,由气而反诸神。实即由生而反诸死,故曰原始反终。反终者,不续终也(未济不续终也)。不续终,则始无暨极。故老氏曰“元始乃长生而不死”,佛家曰“无始乃无始而无终”。(乾西北为无,乃由有而反诸无者也。故老氏之无为万有之根,佛教之无为不生不灭之本。乾为金为圆为刚,老曰“金丹”,佛曰“金刚”,而《易》曰“终日乾乾”。乾乾者。上乾为咸乾,下乾为无恒乾。咸无也,恒有也。观其所咸,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盖斟酌于有无之间而用其中,而要皆殊涂而同归者也。)无始无终,夫然后归于太极,则无所谓《易》矣。《易》之立教,为中人说法,故执两而用其中。然圣人致治之极功,则亦曰无为而治;德成而默契乎天,亦曰予欲无言。则亦与由有而反诸无者,初无二致焉。故《易》者逆数也。儒与佛老之立教虽异,而道无不同。盖天地之数,至三而备。天地万物,举莫能外。损之六三,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始终生死之道,不外乎此三者。后之立教者,可等诸自桧以下矣。鬼神之情状《中庸》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系下传》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然则鬼神之为德,又何以知之?曰:以幽明之故,坎幽离明,阳变阴化,天地万物,无一非气与形二者之相迭更。既原始反终而知死生之说,则精气为物游魂为变,鬼神之情状亦可由是以知矣。精坎也,魂离也。故天地八卦,六爻上下,上五天爻为天《易》,三四人爻为人《易》,二初地爻为地《易》。游魂归魂,复取三四两爻,则为鬼《易》。三四两爻,有当不当之别。克全乎其生之德者,即不失其死之道,乃得当而为神。不能全乎其生之德者,亦失其死之,道即不得当而为鬼(生之德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也)。敬生而既反乎人道,是不待其死已失其为人,尚何鬼神之有?卦象天地生人,始乾三中爻坎子,终地十兑酉。终始死生,反复有游魂归魂,而以三归之地十归妹,为天地大归魂卦,而六十四卦终焉。归妹东震西兑,其先天为东离西坎,日魂月魄,合为天地中生人精气。子一丑二,为天地始合(子丑日月。天地之数,合一二为始,合五六为中,合九十为终)。一主日,二主月。子一日,至酉十月。故人十月而生,此日月魂魄合,精气始也。阴阳之道,始坎终离,魂升魄降。离午七未八,日魄七日不复,月魄八月有凶。离上坎下,归魂不归,而游魂为变者也。是故八卦之六变为游魂,仍为三爻变。至七变则复归本宫,游魂乃有所归。苟不复本宫,则游而不归(乾宫游魂为火地晋,七变复。下卦三爻乾,成火天大有若不复乾之三爻,而依次以四爻变,则成火山旅。游入离宫,而游魂为变矣。),必七日而后来复(火山旅为离宫二世卦。再七变成天火同人,为归魂上卦,始复为乾)。复而反,丑而子,气来信为神。复而不反,午而未,气往屈为鬼。往来屈信,均以天地之数可推而知之。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此即原始反终之说。言之所不能尽者,圣人以象显之,以数明之。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于六十四卦之象数推衍,皆合乎物理之自然。或有或无,各依其类,而未可概举也。故经文有明言者,不明言者。明言者以举其例,而不明言者皆触类而知之矣。如风火家人,夫夫妇妇父父子子而家道正,人情之各得其正者也。而反乎人情者,则为鬼之状。故睽曰“见恶人”,曰“载鬼一车”。雷天大壮,大者壮也,大者正也,壮者状也,即正大之状也。能通乎正大之状者,则知鬼神之情状。故观曰“观天之神道”,曰“以神道设教”。此《易》言鬼神情状之最著者也。天地大义人终始
译这就是佛家轮回六道由此分出的原因。所以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终结;在这里死去,就在那里出生。《易》的道理是乾息灭于坤,坤又消灭于乾。庄子说“方死方生,方生方死”,这是立论最精确的说法。圣人作《易》,穷究造化的根源,泄露阴阳的奥秘,无非是要向人说明如何保全其为人的道理。“原始反终”,就是由终点返回起点。老氏、佛氏都主张由终点返回起点,都是由后天返回先天,由有返回无,由形返回气,由气返回神,实际上就是由生返回死,所以说“原始反终”。所谓反终,不是接续终点(未济就是不接续终点)。不接续终点,开始就没有穷尽。所以老氏说“元始乃长生而不死”,佛家说“无始乃无始而无终”。(乾在西北为无,是由有返回无。因此老氏所谓“无”是万有的根本,佛教所谓“无”是不生不灭的本体。乾为金、为圆、为刚,老子说“金丹”,佛家说“金刚”,而《易》说“终日乾乾”。所谓乾乾,上乾是咸乾,下乾是无恒乾。咸是无,恒是有。观察万物所感,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观察万物所恒常保持的,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也可以看见。大概是在有与无之间斟酌而取其中道,但最终都是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无始无终,这样以后才归于太极,也就无所谓《易》了。《易》建立教化,是为中等资质的人讲说,所以执持两端而取其中道。然而圣人治理天下达到最高境界时,也说无为而治;德行成就而默默契合于天,也说“我想不再说话”。这样看来,与由有返回无,本来没有两样。所以《易》是逆着数来推究的。儒家与佛、老的立教虽然不同,但道理并没有不同。天地之数到三才完备,天地万物没有一样能超出其外。损卦六三说:“三个人同行,就减损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他的朋友。”始终、生死的道理,不外乎这三者。后世那些建立教化的人,都可以同自桧以下的诸侯相提并论了。鬼神的情状 《中庸》说:“鬼神的德性,真是盛大极了啊!”《系辞下传》说:“超过这个范围以后,就没有谁能够知道了。穷究神妙、通晓变化,这是德性的盛大。”既然如此,那么鬼神的德性又凭什么知道呢?回答说:根据幽明的道理。坎为幽,离为明;阳发生变化,阴产生化育;天地万物,没有一样不是气与形这两者相互交替变化的。既然推究事物的起始而返回到终末,就能知道死生的道理,那么“精气为物,游魂为变”,鬼神的情状也可以由此知道了。精属于坎,魂属于离。所以天地八卦的六爻,上下分布:上面的第五爻为天爻,属于天《易》;第三、第四爻为人爻,属于人《易》;第二、初爻为地爻,属于地《易》。游魂、归魂又取第三、第四两爻,于是成为鬼《易》。第三、第四两爻,有当位与不当位的区别。能够完全实现其生存之德的,也就不会失去其死亡之道,能够得当而成为神。不能完全实现其生存之德的,也会失去其死亡之道,不能得当而成为鬼(生存之德,确立人的道理,就是仁与义)。轻视生存而已经违背人的道理的人,不等到死亡就已经失去了做人的资格,还哪里谈得上鬼神呢?卦象以天地生人为内容,开始于乾三中爻的坎子,终结于地十的兑酉。终始、死生之间,反复经历游魂、归魂;以三归于地十的归妹,作为天地的大归魂卦,六十四卦至此终结。归妹上为东震、下为西兑;其先天卦位是东离、西坎,象征日魂、月魄合在一起,成为天地之间生人的精气。子为一、丑为二,是天地开始交合(子、丑象征日月。天地之数,合一、二为始,合五、六为中,合九、十为终)。一主日,二主月。子为一日,至酉为十月。所以人怀胎十个月而出生,这是日月魂魄相合、精气开始形成的阶段。阴阳之道,开始于坎,终结于离;魂上升,魄下降。离为午七、未八,日魄七日不再恢复,月魄八月有凶。离在上、坎在下,归魂不能归,而游魂成为变化。因此八卦经过六次变化成为游魂,仍然是三爻变化;到了第七次变化就重新归入本宫,游魂才有所归宿。如果不返回本宫,就会游荡而不归(乾宫游魂卦为火地晋,第七变复归。下卦三爻为乾,形成火天大有;如果不恢复乾卦的三爻,而依次使第四爻变化,就形成火山旅。游入离宫,游魂便成为变化),必定经过七日才回来复归(火山旅为离宫二世卦)。再经过七次变化,成为天火同人,这是归魂的上卦,开始复归于乾。复归而返,丑而返子,气来而舒展,称为神;复归而不返,午而返未,气去而屈曲,称为鬼。气的往来、屈伸,都可以依据天地之数推求而知。季路问侍奉鬼神的事。孔子说:“连人都不能侍奉好,怎么能侍奉鬼呢?”季路又问死的道理。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这就是推究起始、返回终末的说法。语言不能穷尽的地方,圣人用卦象显明,用数理说明。“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从六十四卦的象数推演来看,都符合万物自然的道理。有时显现为有,有时显现为无,各自依照所属类别,不能一概而论。因此经文有明白说出的地方,也有不明白说出的地方。明说的是用来举例,不明说的则都可以触类旁通而知道。例如风火家人,夫妻各守夫妻之道,父亲各守父亲之道,子女各守子女之道,家道因此端正,这就是人情各自得其正。反之,违背人情的,就是鬼的情状。所以睽卦说“见恶人”,又说“载鬼一车”。雷天大壮,是大者壮;大者就是正,壮者就是形状,也就是正大的形状。能够通晓正大之形状,就能知道鬼神的情状。所以观卦说“观天之神道”,又说“以神道设教”。这是《易》谈论鬼神情状最为明显的地方。天地的大义与人的终始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宫,六十四卦,终于雷泽归妹。归妹为兑宫归魂,而兑又居八宫之终,故归妹为天地大归魂卦。归妹上下错为随(泽雷随),随“元亨利贞,天下随时,出门交有功,男之始也”,归妹“女之终也”。(《杂卦传》)《彖》言人之终始,则合男女而言之也。归妹上卦震东甲乙,帝出乎震,甲不为首首乙,故曰“帝乙归妹”。下卦兑西庚辛,前坤后乾,坤乾为地天泰,故泰之六五亦曰“帝乙归妹”。泰反为否,《否?彖传》亦曰“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而《归妹?彖传》亦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泰否“天地反类”,(《杂卦传》曰:泰否反其类也。邵子曰:天地定位,泰否反类。)皆东西震兑出入反复,而日月寒暑往来,(离日坎月,乾寒坤暑)循环不穷。坎离既济定,有归妹在中,而南北离坎未济不续终者。首尾续终,(《未济?彖传》曰“不续终也”。《杂卦》,归妹在既济未济两卦之中。)故曰“天地之大义也”。归妹渐相错成随蛊,故《渐?彖》曰“女归吉”,《蛊?彖传》曰“终则有始”。盖蛊之始,乃由故之已终而新复更始。归妹之终始,乃续终其始。故《象传》曰“永终知敝,天地大义”者,夫妇之道也。人类之所以不绝,以有男女夫妇,生生不已,终则有始。家人为夫妇之正,故《传》曰“家人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天地之大义也”。然天下之事,有常有变,有得有失。先王之制,女子十五而笄,男子二十而冠,为婚媾之始。女至二十而嫁,男至三十而娶,为最迟之限,此婚媾之常。得其时者也。逾此限则为失时。但或于此时而更遇变故,如父母之丧之类,则至二十三年而嫁。此婚媾之变,失其时者也。处变失时,乃人情之大可怜也。故先王亦不以常制限之。能守正不阿,为渐之女归,则固协于礼而得吉。即不能固守其正,如归妹之说动而随,而天地之大义。亦仍不可废。所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但以礼绌之,而不以法禁之也。故特著之曰“天地大义人之终始”,深望后之人能慎终于始,不至变常而失时,庶免乎凶,而维人道于不敝矣。意深哉!革治历明时《乾?九四?文言》曰“或跃在渊,乾道乃革”,以九四去内卦之终,而居外卦之始,为新陈代谢之际。故《杂卦传》曰:“革去故也。”(乾二之坤五,乾成同人,坤成比。再以乾四之坤初,乾成家人,坤成屯。屯反蒙,蒙通革。家人反睽,睽上下交错亦为革。)革上兑下离,《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其所以治历明时者,仍在九四之一爻,与乾之九四爻,实互相发明者也。(《周易折中》以革九五为成卦之主,于《彖》、《象》之义无当也。)乾坤二策,合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变通在四时,时各九十日。八卦分值一年。一卦尽,得四十五日。(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八卦一爻主一气,三气四十五日而一卦毕。)乾九四已入外卦,内卦三爻之气已尽,故曰“乾道乃革”。兑离为西南之卦,金火相乘,(四时:春木生夏火,秋金生冬水,冬水又生春木,惟夏秋为火克金,故金曰“从革”。)志不相得乃革,故《象》曰“己日乃孚”。己者土也,以坤土行离兑之间,孚而信之,革道乃成。《彖传》曰:“天地革而四时成”。虞仲翔氏云:“历象谓日月星辰。离为明,坎为月,离为日,蒙艮为星,(革通蒙)四动成坎离。日月得正,谓四爻动外卦变坎,成水火既济。日月得正,历象正而时序明矣。”王弼云:“历数时会存乎变。”则浑括其意,义虽当,初学视之益荡然矣。盖革象下离为日,上坎为月,而九四一爻奇于其间,致日与月,不能相齐。日有余而月不足,三为终,四连于三,归余于终之象,归日之余于终,积而成月,则闰也。积闰为章,(七闰十九年为一章)积章为蔀。(四章为一蔀,二十蔀为一遂,三遂为一首,七首为一极。详《周髀算经》。)章蔀之名,不见于革而见于丰。丰六二、九四皆云“丰其蔀”,上六“蔀其家”,六五“来章”,盖丰五变则成革也。孔子赞《易》,于一字一义,无不与卦爻往来脉络贯通。非参互错综以求之,又乌能得其意之所在哉!(凌锐按:革五爻皆当位,惟九四一爻不当位。故曰“革而当其悔乃亡”。)辨纳甲爻辰
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宫的六十四卦,终于雷泽归妹。归妹是兑宫的归魂卦,而兑又处在八宫的末尾,所以归妹是天地的大归魂卦。归妹上下交错成为随卦(泽雷随)。随卦说“元亨利贞,天下随时,出门交有功”,是男子的开始;归妹是“女子的终结”(《杂卦传》)。《彖传》说人的终始,是把男女合起来说的。归妹上卦震在东方,纳甲为甲乙;“帝出乎震”,甲不作为首而乙为首,所以说“帝乙归妹”。下卦兑在西方,纳甲为庚辛;前为坤、后为乾,坤乾组成地天泰,所以泰卦六五也说“帝乙归妹”。泰反为否,《否·彖传》也说“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归妹·彖传》也说“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泰、否是“天地反类”(《杂卦传》说:“泰否反其类也。”邵子说:“天地定位,泰否反类。”),都是东西震兑的出入反复,以及日月、寒暑的往来(离为日,坎为月;乾为寒,坤为暑),循环不尽。坎离既济已经确定,其中有归妹;而南北离坎的未济却没有继续完成终结。首尾相接而延续终结(《未济·彖传》说“不续终也”。《杂卦传》中,归妹处于既济、未济两卦之间),所以说这是“天地的大义”。归妹与渐相交错,形成随、蛊二卦,所以《渐·彖传》说“女归吉”,《蛊·彖传》说“终则有始”。蛊的开始,是由于旧事已经终结,新的事物重新开始。归妹的终始,则是接续终结而完成开始。所以《象传》说“永终知敝,天地大义”,指的是夫妇之道。人类之所以不绝,是因为有男女夫妇,生生不息,终结之后又有开始。家人卦讲夫妇之正,所以《传》说:“家人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天地之大义也。”然而天下的事情有常态,也有变化;有所得,也有所失。先王的制度是:女子十五岁举行笄礼,男子二十岁举行冠礼,这是婚姻的开始;女子到了二十岁出嫁,男子到了三十岁娶妻,这是最迟的期限,属于婚姻的常态,是在适当的时间成婚。超过这个期限,就是失时。但有时正值这个时期又遇到变故,例如父母丧事之类,就要到二十三岁才出嫁。这是婚姻的变例,是错过适婚时间的情况。处在变例之中而错过时机,是人情中最令人怜悯的事。因此先王也不以通常制度来限制这种情况。能够守正而不屈从,像渐卦所说女子出嫁那样,当然合乎礼而得吉;即使不能始终守住正道,像归妹所说因感情发动而随从,婚姻作为天地的大义,也仍然不能废弃。所谓依礼聘娶的就是妻,私奔而来的就是妾;只是用礼制来贬抑区别她们,而不是用法律禁止。因此特别写下“天地大义,人之终始”,深切希望后世之人能够慎重地完成终结而不忘开始,不至于因违背常态而错过时机,也许可以免除凶祸,使人道不至于败坏。意义深远啊!革卦讲治历明时 《乾·九四·文言》说“或跃在渊,乾道乃革”,因为九四离开内卦的末位而处于外卦的开始,是新旧交替、新陈代谢的关口。所以《杂卦传》说:“革,去故也。”(乾二变为坤五,乾成为同人,坤成为比;再以乾四变为坤初,乾成为家人,坤成为屯。屯反为蒙,蒙与革相通;家人反为睽,睽上下交错也成为革。)革上为兑、下为离,《象传》说“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它之所以能治历明时,仍然在于九四这一爻;它与乾卦九四爻,实际上是相互发明的。(《周易折中》把革九五当作成卦之主,与《彖传》《象传》的意义并不相合。) 乾坤二卦的蓍策数合起来是三百六十有六,正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变化通行于四时,每时各有九十日。八卦分别主宰一年,一卦终了,得到四十五日。(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八卦每一爻主一气,三气共四十五日而一卦终了。) 乾九四已经进入外卦,内卦三爻的气数已经用尽,所以说“乾道乃革”。兑、离是西南方的卦,金火相乘(四时之中,春木生夏火,秋金生冬水,冬水又生春木,只有夏秋之间是火克金,所以金称为“从革”)。志向不能相合,于是发生变革,所以《象传》说“己日乃孚”。己属土,以坤土运行在离、兑之间,诚信而相互信任,革道才得以完成。《彖传》说:“天地革而四时成。”虞仲翔说:“历象是指日月星辰。离为明,坎为月,离为日,蒙、艮为星(革与蒙相通),四爻发动而形成坎离。日月处于正位,就是第四爻发动,外卦变为坎,形成水火既济。日月得到正位,历象端正而时序明白。”王弼说:“历数和时节的会合,存在于变化之中。”这句话概括了其中的意思,义理虽然正确,但初学者看了反而更加茫然。大概革卦下卦离为日,上卦坎为月,而九四这一阳爻处在其中,使日月不能完全相齐。日有余数而月不足;三是终点,四与三相连,象征把余数归入终点,把日的余数归积起来形成一个月,这就是闰。积累闰月成为一章(七闰十九年为一章),积累一章成为一蔀(四章为一蔀,二十蔀为一遂,三遂为一首,七首为一极。详见《周髀算经》)。章、蔀这些名称,在革卦中没有出现,却见于丰卦。丰六二、九四都说“丰其蔀”,上六说“蔀其家”,六五说“来章”,大概丰卦经过五次变化就成为革卦。孔子赞述《易》,对于一个字、一个义,没有不与卦爻之间往来贯通的。若不参互错综地加以探求,又怎么能得到它意义所在呢!(凌锐按:革卦五爻都当位,只有九四一爻不当位。所以说“革而当其悔乃亡”。) 辨析纳甲与爻辰
京氏卦纳甲:乾贞子,坤贞未;乾纳甲壬,内子外午;坤纳乙癸,内未外丑;六子之卦,各按其所纳之干,而依乾坤之爻以为序。震贞子,坎贞寅,艮贞辰。巽从坤而内外相易,贞丑。离贞卯,兑贞己。乾子寅辰午申戌,左转;坤未己卯丑亥酉,右行。阴阳相间,而周十二辰。郑氏爻辰:乾贞于子左转,子寅辰午申戌。间时而治六辰,与纳甲同。坤贞于未亦同。乃由未而酉亥丑己卯,则与乾同为左转。后学因此,每多歧误。或谓康成说《易》本《乾凿度》,故与京氏不同。然《乾凿度》云“乾贞于十一月子,左行阳时六。坤贞于六月未,右行阴时六。岁终次从于屯蒙,屯蒙主岁。屯为阳,贞于十二月丑,其爻左行。以间时而治六辰。蒙为阴,贞于正月寅,其爻右行。亦间时而治六辰,岁终则从其次”云云。乃以六十四卦依《序卦》之次,前卦为阳,后卦为阴,每两卦分主一岁。故三十二岁而一周,与爻辰之说不相蒙也。钱溉亭《述古录》谓“京氏本律吕之合声,郑氏本月律”。其说具见《周官?太师》郑氏注:“太师掌六律六同,(疏云:六律左旋,六同右转)以合阴阳之声。阳声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蕤宾午,夷则申,无射戌。子寅辰午申戌,其次与乾六爻左旋同也。阴声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小吕己,夹钟卯,则丑亥未酉己卯,其次与坤六爻不相合矣。郑氏以律吕相生为主,则六律六同皆左旋。以律为夫,以吕为妇。妇从夫,故皆左旋。”是京氏之纳甲,与《乾凿度》同主合声。而郑之爻辰,则主相生,非本于《乾凿度》者也。辛斋按:阴从于阳,阴阳之体也。河图一三七九、二四六八皆左行者是也。(若阴阳分言,则阴逆阳顺。阳自一三五七九,而阴则从四起,为四二十八六。故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若如旧说,则五与十无相合之理。详见《易数偶得》)阳左旋阴右转,阴阳之用也。洛书之一三九七左旋、二四八六右转是也。非顺行不能相生,非逆行不能相合,《易》之体用无不如是,明乎此,则聚讼不决之悬案,可片言而断矣。或问:既如子言,则京氏既主合声矣,何以坤之未己卯丑亥酉,又与阴声之丑亥酉未己卯不同也?曰:此即洛书七与九、二与八易位之理也。故巽之六爻则为丑亥酉未己卯矣。此中玄妙,具有至理。神而明之,非言所能尽焉。辰之星象或问郑康成氏爻辰说《易》,以星象证爻辞,而原注已佚。从《礼》注与《乾凿度》注搜辑者,寥寥无几。近世戴棠氏,撰《郑氏爻辰补》。而全《易》三百八十四爻,各取《甘石星经》及《开元占经》所载诸星名,以印证爻辞,无不恰合。讵伏羲之播爻,文王之系辞,果一一仰观天文以取象乎,何巧合若是?曰:伏羲画卦之时,文字未作,器用未备,又何有星名?盖一画开天,奇偶以生。仰观俯察,法象于天地,变通乎四时。阴阳刚柔,动静变化,而洽于造化数理之自然。而天地之运行,人物之递演,自不能出此常轨之外。故先天而天不违。至黄帝以黄钟定律,准度量,定权衡,悉本于伏羲之卦。而窥天测地,定日月星辰以纪岁时。然天广无垠,既以象限立仪(象限仪分圆周为四,即法乎四象。仪者,分阴分阳,即法乎两仪。),以分躔度次舍,而不可无以名之以资识别也。于是各按八卦之象数以定其名。故天星之名,大都出自卦象,非卦象之强合星名也。郑氏爻辰以星名证其爻义,已不免倒果为因。必逐爻求象于星,而以爻辞附会之,以期或有一字一义之合;无论其未必尽合,即合矣,于经义仍未必有所发明。是亦可以不必矣。阴阳上下往来《易?彖传》言“阴阳上下往来”,后儒或主卦变,或主错综,(此指来氏之所谓错综)众论纷若,莫衷一是。而卦变之例,荀虞以下既各不同,而同一虞《易》,其为图也又参差不一。朱子既图卦变,又取《彖传》之言往来者十九卦,编为歌诀。然与其图,已不相符合。且《彖传》之言往来上下者,亦不仅此十九卦。故证以经文,参诸卦象,自以主两卦之一往一来者,(即来氏错综)其说较优。盖文王之《易》,本以两卦反复一往一来。则《彖传》以释《彖》,自必于此两卦推勘其义,理至当也。上卦为外为上为往,下卦为内为下为来。(此卦之下即彼卦之上,此往则彼来,彼上则此下。)上卦二阳一阴者,阴上进而往。二阴一阳者,阳上进而往。下卦之为来亦然。故《孔疏》云“凡言往来者皆据异类而言。”若三阴三阳之卦,则上下并言。
译京氏卦纳甲说:乾卦以子为贞,坤卦以未为贞;乾纳甲、壬,内卦从子,外卦从午;坤纳乙、癸,内卦从未,外卦从丑。六子卦各自按照所纳天干,并依照乾坤两卦的爻位作为次序。震以子为贞,坎以寅为贞,艮以辰为贞。巽从坤而内外相互交换,以丑为贞;离以卯为贞,兑以己为贞。乾为子、寅、辰、午、申、戌,向左运行;坤为未、己、卯、丑、亥、酉,向右运行。阴阳相间,周遍十二辰。郑氏爻辰说:乾在子位起始,向左运行,次序为子、寅、辰、午、申、戌;隔一个时辰而治理六辰,与纳甲说相同。坤在未位起始,也同样如此。于是从未到酉、亥、丑、己、卯,就与乾一样向左运行。后来的学者因此产生了很多分歧和错误。有人说,康成解释《易》本于《乾凿度》,所以与京氏不同。然而《乾凿度》说:“乾在十一月子位起始,向左运行阳时六位;坤在六月未位起始,向右运行阴时六位。年终以后依次从屯、蒙开始,屯、蒙主宰一年。屯属阳,在十二月丑位起始,其爻向左运行,隔一个时辰而治理六辰;蒙属阴,在正月寅位起始,其爻向右运行,也隔一个时辰而治理六辰,年终便依次承接下去。”等等。它是把六十四卦依照《序卦》的次序排列,前一卦属阳,后一卦属阴,每两卦共同主宰一年。所以三十二年为一个循环,这与爻辰的说法并不相合。钱溉亭《述古录》说:“京氏本于律吕的合声,郑氏本于月律。”他的说法详细见于《周官·太师》郑氏注:“太师掌管六律、六同(疏说:六律向左旋转,六同向右转),用来调和阴阳之声。阳声为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蕤宾午、夷则申、无射戌。子、寅、辰、午、申、戌的次序,与乾卦六爻向左旋转相同。阴声为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小吕己、夹钟卯,则丑、亥、未、酉、己、卯的次序,与坤卦六爻不相合。”郑氏以律吕相生为主,因此六律、六同都向左旋转,以律为夫,以吕为妇;妇随从夫,所以都向左旋转。这说明京氏的纳甲与《乾凿度》相同,都是以合声为主;而郑氏的爻辰以相生为主,并不是依据《乾凿度》。辛斋按:阴随从阳,是阴阳的本体。河图中的一、三、七、九与二、四、六、八都向左运行,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分别说阴阳,则阴逆行、阳顺行:阳从一、三、五、七、九开始,阴则从四开始,次序为四、二、十、八、六。) 所以五位彼此相得,各自都有相合之处。如果按照旧说,五与十就没有相合的道理。详细见《易数偶得》。阳向左旋转、阴向右转,是阴阳的作用;洛书中的一、三、九、七向左旋转,二、四、八、六向右转,就是这个道理。不顺行就不能相生,不逆行就不能相合,《易》的本体和作用无不如此。明白这一点,那么长期争论而不能解决的疑案,几句话就可以判定了。有人问:既然如此,京氏既然以合声为主,为什么坤卦的未、己、卯、丑、亥、酉,又与阴声的丑、亥、酉、未、己、卯不同呢?回答说:这正是洛书七与九、二与八交换位置的道理。因此巽卦六爻的次序就是丑、亥、酉、未、己、卯。这里面的玄妙,具有极深的道理;能够神妙地领会并阐明它,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说尽的。辰的星象 有人问:郑康成用爻辰说解释《易》,以星象来证明爻辞,但他的原注已经散佚。从《礼》注和《乾凿度》注中搜集辑录出来的,寥寥无几。近世戴棠撰写《郑氏爻辰补》,对全《易》三百八十四爻,都取用《甘石星经》和《开元占经》所记载的各种星名来印证爻辞,竟然无不恰合。难道伏羲创制爻画、文王撰写卦辞爻辞时,果真一一仰观天文来取象吗?为什么会巧合到这种程度?回答说:伏羲画卦时,文字尚未产生,器物和用具也不完备,又哪里会有星名?大概是一画开天,奇偶由此产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以天地为法象,顺应四时而变化通达。阴阳、刚柔、动静、变化,都与造化和数理的自然规律相合;而天地的运行、人物的相继演变,自然不能超出这一常轨。所以先于天而行,天也不会违背它。到了黄帝以黄钟确定音律、校准度量、确定权衡,这些都以伏羲的卦为根本;又观察天地、测量日月星辰,以记录岁时。然而天空广大无边,既然用象限建立仪器(象限仪把圆周分为四份,是取法四象;仪器又分阴分阳,是取法两仪),用来划分星体运行的度数和次舍,就不能没有名称来帮助识别。于是分别按照八卦的象数来确定星名。所以天上星辰的名称,大多出自卦象,并不是先有星名再勉强与卦象相合。郑氏用爻辰和星名来证明爻义,已经不免倒果为因了。若一定要逐爻从星象中寻找卦象,再把爻辞附会到星象上,以求一个字、一个意义也能相合;不必说未必能够完全相合,即使相合,对经义也未必有所发明。这种做法其实不必采用。阴阳上下往来 《易·彖传》说“阴阳上下往来”,后来的儒者有的主张卦变,有的主张错综(这里指来氏所谓的错综),各种说法纷纭,不能统一。卦变的例子,从荀氏、虞氏以下各不相同;即使同属虞氏《易》,所画的图也参差不一。朱子既画卦变图,又选取《彖传》中说到往来的十九卦,编成歌诀,但这与他的卦变图已经不相符合。而且《彖传》说上下往来的,也不只这十九卦。所以参证经文、参考卦象,还是以两卦一往一来为主(就是来氏的错综),这种说法较为优越。文王的《易》本来就是以两卦反复、一往一来为基础的,那么《彖传》解释卦义,必然要在这两卦之间推求考察,实在是合乎道理的。上卦为外、为上、为往,下卦为内、为下、为来。(此卦的下卦就是彼卦的上卦;此卦为往,彼卦就是来;彼卦为上,此卦就是下。)上卦是二阳一阴时,阴向上推进而往;是二阴一阳时,阳向上推进而往。下卦作为来,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孔疏》说:“凡是说往来,都是根据不同类别而言的。”如果是三阴三阳的卦,就把上下一并来讲。
泰否之兼言往来,咸蛊之兼言上下,噬嗑贲涣节言来言上言分是也。四阴四阳之卦,则以一阴一阳之在上下者言,晋升无妄大畜讼需是也。二阴二阳,则以阴阳之在上卦者言,赛解鼎睽是也。五阴五阳者,以一阴一阳言,复姤是也。似较卦变之茫无一定者,差可依据。然此但以上下两象而言,间有以专重之一爻为主者,则又不在此例。乾坤为《易》之门,往来者必于此门。二阳一阴者坤体,而阴往来上下于其间也。二阴一阳者乾体,而阳往来上下于其间也。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原非可执一例以求之。但初学者不可不先求一隅之可举者以为根据耳。经卦别卦《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连山》、《归藏》、《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卦皆六十有四。”段若膺云:“《连山》、《归藏》、《周易》三《易》,每《易》有八,每八分为六十四,故云其别卦。经卦即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别卦即因而重之之六十四卦也。”杨用修《丹铅录》云:“别当作 。从重八。八八六十四,故云别卦。”盖别训分,八亦训分。从八八,谓分而又分。八八为六十四,正合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之义。可见古人修辞之学,其用字之精当,迥非后人所可及也。震巽之究《说卦传》:震其究为健为蕃鲜,巽其究为躁卦。健为乾,蕃鲜指巽。躁卦即震也。考其他六卦,皆不称究,独于震巽两卦言之何也?物有始有壮有究,震巽阴阳变化之始也。震以一阳变于坤,坤成震而乾成巽。原始要终,可得其究。至于坎离,为阴阳之壮,又得乾坤之中,不至极于一偏。艮兑已为阴阳之究,所谓其上易知。故艮成言,兑说言,皆无须推极其究者也。惟巽之究为躁,似与其木性相反。而震之究为健,则为复其本性。为蕃鲜则为极其功用,其究同而究不同,则阴阳之分际然也。盖阳为万物之本,(天地五十五数,阳奇阴隅,而阴阳合数则仍为奇。一六合为七,二七合为九,三八合为十一,四九合为十三,总数五十五皆奇也。故曰阴必归阳。)非若阴之为用有限也。血卦乾卦或问:《说卦传》“坎为血卦”,《荀氏易》作“血衄”。说者谓血为人身之水,以病故衄然欤?曰:否。坎为血卦,犹离之为乾卦也。六子惟坎离得乾坤之中,特称卦以别之。离为乾体,故曰“乾卦”。坎为坤体,故曰“血卦”。血坤也。《坤?上六》曰“其血玄黄”,《传》曰“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以见血为坤之类,是坎之称血卦,与离之称乾卦为例正同,未可以血衄改之也。或曰:离之为乾卦,乾读若干,乃燥万物者莫熯乎火,故曰乾卦。与乾坤之乾,音训其可通乎?曰:郑注云乾当为干,阳在外作干正也。虞《易》亦同。而张湛云干音乾,则音固可通。《易》之用字,恒以形声相类者,分见互用,以相钩贯。焦氏《通释》言之详矣。而《说卦》言象,尤往往举甲以概乙,又或对举相互以见意者。如乾为圆,则坤之为方可知。巽为臭,则震为声可知。此以离为乾卦,以与坎之血卦相对。贞者事之干也。乾贞在坎,而著干之义于离,离其类为血,而存血之文于坎,交互见意,错综成文,可谓极天下之至精至变者矣!故《易》之为书,广大悉备。孔子赞《易》之文,悉与相称。一名一字,于形声训义,均钩深致远,无不各有精义存乎其间,非言语所能形容也。举一三反,是在读者之神而明之。马与木取象独多或问《说卦》之取象,震坎皆言马,合之乾共三卦。巽为木,而坎于其木也坚多心,离其于木也为科上稿,艮于其木也为坚多节,凡四卦。乾又为木果,而震为苍筤竹,又其于稼也为反生,亦木之类。何马与木之取象独多也?曰:此为切于人生日用者言之。行者以马,居者以木,为用广,故取象多也。又周以火德王,马为离午之精,行地无疆,周乎天下。故乾坤坎离皆言马。伏羲以木德王,木者火之母也。损上益下,木道乃行。天施地生,其益无方者木也。故《易》言马与木为独多也。虞《易》平议
译泰、否兼说往来,咸、蛊兼说上下,噬嗑、贲、涣、节说来、说上、说分,就是这种情况。四阴四阳的卦,则根据处于上下卦中的一阴一阳来讲,如晋、升、无妄、大畜、讼、需。二阴二阳的卦,则根据位于上卦中的阴阳来讲,如赛、解、鼎、睽。五阴五阳的卦,则只说其中的一阴一阳,如复、姤。这似乎比卦变那种茫然没有定准的说法,稍微可以作为依据。不过,这只是从上下两个卦象来说;有时还以特别重要的一爻为主,那就不属于这个例子。乾坤是《易》的门户,往来必然通过这道门户。二阳一阴的是坤体,阴就在其中往来于上下;二阴一阳的是乾体,阳就在其中往来于上下。上下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则,刚柔相互交换,本来就不能执着于一个固定例子来推求。但对于初学者来说,不能不先寻找一个可以举例说明的角度作为依据。经卦与别卦 《周礼·太卜》说:“掌管三《易》的方法,即《连山》《归藏》《周易》。三《易》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都是六十有四。”段若膺说:“《连山》《归藏》《周易》三种《易》,每一种《易》有八个经卦,每个经卦分别重叠为六十四卦,所以说‘别卦’。经卦就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别卦就是在这些经卦上重叠成的六十四卦。”杨用修《丹铅录》说:“‘别’应当作【原文缺字】。从重八,八八六十四,所以称为别卦。”大概“别”训为分,“八”也训为分。从八分八,是说分了之后又再分。八八为六十四,正好符合八卦重叠成为六十四卦的意义。由此可见,古人修辞用字的精当,远远不是后人所能相比的。震、巽的穷极 《说卦传》说:“震卦穷极为健、为蕃鲜,巽卦穷极为躁卦。”健就是乾,蕃鲜指巽,躁卦就是震。考察其他六卦,都不说“究”,为什么唯独对震、巽两卦这样说呢?万物有开始、有壮盛、有穷极;震、巽正是阴阳变化的开始。震以一个阳爻在坤中变化,坤形成震,乾形成巽。推究起始、考察终结,就可以知道它们的穷极。至于坎、离,是阴阳的壮盛阶段,又得到乾坤的中爻,不至于偏向一端。艮、兑已经是阴阳的穷极,所谓“其上易知”,所以艮卦以成言为义,兑卦以说言为义,都不需要再推究其穷极。只有巽卦穷极为躁,似乎与它属木的性质相反;震卦穷极为健,则是恢复它的本性;穷极为蕃鲜,则是其功用达到极致。它们的穷极相同而又不同,是因为阴阳的分界不同。大概阳是万物的根本(天地五十五数,阳为奇数,阴为偶数;阴阳合计之数仍然是奇数:一与六合为七,二与七合为九,三与八合为十一,四与九合为十三,总数五十五,都是奇数。所以说阴必归于阳),不像阴的作用那样有限。血卦与乾卦 有人问:《说卦传》说“坎为血卦”,《荀氏易》作“血衄”。解释的人说,血是人体中的水,因为有疾病所以出鼻血,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坎为血卦,就如同离为乾卦一样。六子卦中只有坎、离得到乾坤的中爻,所以特别称为某种卦,以区别于其他卦。离是乾体,所以说“乾卦”;坎是坤体,所以说“血卦”。血属于坤。《坤·上六》说“其血玄黄”,《传》说“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这是要说明血属于坤类。因此坎称血卦,与离称乾卦的例子完全相同,不能把“血卦”改成“血衄”。有人说:离为乾卦,“乾”应读作“干”,因为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厉害的,所以称为乾卦。这与乾坤的“乾”,音义可以相通吗?回答说:郑氏注说“乾”应当作“干”,阳在外而形成干,正是这个意思。虞氏《易》也这样说。张湛说“干音乾”,那么读音本来就可以相通。《易》使用文字,常常把形声相近的字分别显现、互相通用,以彼此钩连贯通。焦氏《通释》对此说得很详细。《说卦》谈卦象,尤其常常举甲来概括乙,或者相对举出、相互说明来显示意义。例如乾为圆,那么坤为方也就可以知道了。巽为臭,那么震为声也就可以知道了。这是把离称为乾卦,用来与坎称为血卦相对。贞是事物的主干。乾的贞在坎,却把“干”的意义显现在离;离与乾同类,却把“血”的文字保存在坎中。彼此交互显示意义,错综安排而成文,可以说达到了天下最精微、最变化的境界!所以《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孔子赞述《易》的文字,全都与它相称。每一个名称、每一个字,从形、声、训诂、意义来看,都有深远精微的含义,语言无法完全描摹。举一可以反推三,关键在于读者能够神妙地领会并阐明它。马与木的取象特别多 有人问:《说卦》取象时,震、坎都说到马,合上乾卦共三卦;巽为木,坎在木类中是坚硬而多心,离在木类中是树干上部空朽,艮在木类中是坚硬而多节,共四卦。乾又为木果,震为苍筤竹;震在庄稼方面又是反生,也属于木类。为什么马与木的取象特别多?回答说:这是从与人的生活和日常使用密切相关的方面来说的。出行用马,居处用木,使用范围广,所以取象多。又因为周朝以火德称王,马是离午之精,奔驰在大地上没有疆界,周行天下,所以乾、坤、坎、离都说到马。伏羲以木德称王,木是火的母体。损上益下,木道于是流行;天施予、地生长,能够无所不益的就是木。所以《易》谈马与木,取象特别多。评议虞氏《易》
汉《易》之存于今者,惟虞氏注未尽亡佚。经胜清惠定宇张惠言二氏之搜辑演绎,俨然首尾贯串,而规模毕具矣。顾宋学家及同为汉学之马郑者,悉力攻击之。或谓其纳甲之说,以魏伯阳《参同契》而擅改圣经之卦位;或谓其之正之说,全背《彖》、《象》传义。王氏《经义述闻》,辩驳尤甚。略谓仲翔发明卦爻,多以之正为义。阴居阳位为失正,则之正而为阳。阳居阴位为失正,则之正而为阴。盖本《彖传》之言位不当者而增广之,变诸卦失正之爻以归于既济可谓同条共贯矣,然经云位不当者。惟论爻之失正,以决其悔吝之由。示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者,知所警耳。夫爻因卦异,卦以爻分,各有部居,不相杂厕。若爻言初六、六三、六五,而易六以九;言九二、九四、上九,而易九以六言,则爻非此爻,卦非此卦矣。虞氏以为变而之正,实自失其本体,不且紊乱而无别乎?遍考《彖》、《象》传文,绝无以之正为义者。既已无所根据,乃辄依附于经之言贞者,而以之正解之。如注“坤利牝马之贞”,云“坤为牝,震为马。初动得正,故利牝马之贞”。注“安贞吉”,云“复初得正故贞吉”。案《彖》曰“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又曰“安贞之吉,应地无疆”,皆以坤纯阴言之,未尝以为初爻之正也。且如其说,文王于复卦系于“利牝马之贞”,不更合耶?何为纷纷然由此之彼,乃以彼释此耶?以下逐卦指驳,斥谓尽乱圣人之成法。又驳其旁通之说,谓《易》,《彖》及《大象》惟取义于本卦。健顺动巽阴明止说之德。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之象,无不各如其本卦,义至明也。虞仲翔以卦之旁通释之,虽极竟弥缝,究与《经》相牴牾。如《履?彖》曰“履,柔履刚也”,虞曰“坤柔乘刚,谦坤藉乾,故柔履刚”。又“履帝位而不疚,”虞曰“谦震为帝,坎疾为病,至履帝位坎象不见,故履帝位而不疚”。此谓履与谦通,谦上体有坤,互体有震坎也。然《经》云说而应乎乾,谓下兑上乾也。若取义于下艮上坤之谦,则是止而应乎坤矣,岂说而应乎乾之谓乎?亦逐卦指驳,谓《彖》、《象》释《易》也,不合于《彖》、《象》,尚望其合于《易》乎?王氏之说,辨而详矣。然六爻发挥旁通情也,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而变卦以不当位之爻变而当位。又古今说《易》家所不废,则旁通与之正,要不可谓非《易》中之一例。第必执此一例以概全《易》,其所不通者亦必强而通之,不得不谓虞氏之一蔽。必如王氏之说,则《彖》、《象》之外,更不容有一义之引伸比附,则广大悉备之《易》象,恐学者更未易明也。况《彖》、《象》所释,或含意待申,或仅举一隅,或专重一事者,其例正多。故孔子曰“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又曰“书不尽言”,未尝以《彖》、《象》所释为已尽,更不容他人置喙也。虞仲翔生于易代之际,世道人心,江河日下。说《易》大师,有曲说阿时以圣经为羔雁者矣。(如荀慈明辈是也。)故愤时疾俗,或不免有过激之论。如以坤初为“子弑其父臣弑其君”,谓坤阴渐而成遁弑父,渐而成否弑君,于象义亦未允当,(坤消至剥而乾象灭迷不复,常大变以其国君,凶方为家灭国灭之象。近书《周易指》已辨正之。)要皆有为而言。其纳甲消息,皆与荀氏升降之说针锋相对,意尤显然。以之正立论,明天地大义。以既济定也为归,期人心之不正者胥归于正,于是乎世乱或可少定。此虞氏之或苦心孤诣,千载而下犹皦然可见者也。呜乎!今之时何时乎?世道人心,视三国纷争之际为何如?人材之消乏,视三国纷争之际又何如?仲翔以梗直不见容流俗,被摈岭表,尚不忘情于世,欲以《易》道济之。相传广州六榕寺,犹仲翔讲《易》之遗趾,流风未沫。今有其人,吾愿执鞭以从之矣。半象与两象易虞仲翔氏说《易》,有半象与两象易之两例,后人多非议之。如解“小有言”为震象半见,解小畜“密云不雨”为坎象半见,盖皆以三画卦之上两画,或下两画言之。后之说《易》者,驳诂非难,不胜备记。如焦理堂说《易》,固主虞氏旁通者也。乃于半象亦攻之甚力,谓“乾之半,亦巽兑之半;坤之半,亦艮震之半。震之下半,何异于坎离之上半?坎之半,又何异于兑艮之半?求其故而不得,造为半象,又造为三变受上之说。试思半象之说兴,则履姤之下,均堪半坎;师困之上,皆可半震。究何从乎?朱汉上讥其牵合,非过论也”云云。呜呼!汉上固宋人之深于象数者,而焦理堂之《易通释》,亦能贯串全经确有心得,非一知半解人云亦云者比,乃亦有此似是而非之论,可见解人难索。象学之发明,正未易言矣。焦氏所指驳者,骤观之似极有理,实于象学茫然未辨也。
译汉代《易》学流传到今天的,只有虞氏注还没有完全散佚。经过清代惠定宇、张惠言两位先生搜集、辑录和阐发,已经首尾贯串,规模完备了。然而宋学家以及同属汉学的马氏、郑氏,都竭力攻击它。有人说它的纳甲说借用魏伯阳《参同契》而擅自改变圣人经典的卦位;有人说它关于“之正”的说法,全然违背《彖传》《象传》的意义。王氏《经义述闻》的辨驳尤其严厉。大意是说,仲翔阐明卦爻,多把“之正”作为主要义理:阴爻处于阳位是失正,就变为阳爻;阳爻处于阴位是失正,就变为阴爻。这大概是根据《彖传》所说的“位不当”而扩充出来的;把各卦失正的爻变成得正,使之归于既济,可以说前后贯通。然而经典说“位不当”,只是论爻的失正,用来判断悔吝产生的原因,以提醒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的人有所警戒。爻因卦而不同,卦又由爻来区分,各有各的部位,不能混杂。如果爻辞说初六、六三、六五,却把六改成九;说九二、九四、上九,却把九改成六,那么爻就不是原来的爻,卦也不是原来的卦了。虞氏认为变化而归于得正,实际上是自己丧失了卦爻的本体,难道不会造成混乱而没有区别吗?遍考《彖传》《象传》的文字,完全没有把“之正”作为义理的。既然毫无根据,却又随意依附于经文中说“贞”的地方,用“之正”来解释。例如注释“坤利牝马之贞”,说“坤为牝,震为马。初爻发动而得正,所以利于牝马之贞”;注释“安贞吉”,说“复卦初爻得到正位,所以贞吉”。考察《彖传》说“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又说“安贞之吉,应地无疆”,都是以坤卦纯阴来讲,从未认为是初爻得正。况且如果按照他的说法,文王给复卦系辞说“利牝马之贞”,岂不是更合适吗?为什么偏偏纷纷从这里转到那里,反而用那里的意思解释这里呢?以下逐卦加以指责驳斥,认为这完全扰乱了圣人的成法。又驳斥他的旁通说,认为《易》的《彖传》和《大象传》只从本卦取义。健、顺、动、巽、阴、明、止、说的德性,以及天地、风雷、水火、山泽的卦象,无不各自符合本卦,意义十分明白。虞仲翔用旁通卦来解释,虽然极力弥补贯通,究竟还是与经典相抵触。例如《履·彖传》说“履,柔履刚也”,虞氏说“坤为柔而乘驾刚,谦卦下体为坤而借居于乾,所以说柔履刚”。又说“履帝位而不疚”,虞氏说“谦卦震为帝,坎为疾病;到了履卦登上帝位,坎象已经不见,所以说履帝位而不疚”。这是说履与谦相通,因为谦卦上体有坤,互体有震、坎。然而经典说“说而应乎乾”,是指下卦兑、上卦乾。如果从下艮、上坤的谦卦取义,那就是止而应乎坤,哪里是“说而应乎乾”呢?王氏又逐卦加以指责,认为《彖传》《象传》是解释《易》的;连《彖传》《象传》都不符合,难道还希望它符合《易》吗?王氏的说法,辨析得详细而清楚。不过,六爻发挥旁通的情理,爻辞各自指向其所趋往之处;变卦又是把不当位的爻变为当位。这些做法古今说《易》的人都没有废弃,所以旁通和“之正”不能说不是《易》中的一种方法。只是如果执着这一种方法来概括全部《易》,对其中不能贯通的地方也强行贯通,就不得不说这是虞氏的一个局限。如果完全按照王氏的说法,那么《彖传》《象传》以外,就再不容许引申、比附出任何义理,《易》那广大完备的卦象,恐怕学者反而更难以理解了。何况《彖传》《象传》所解释的内容,有的含有待于进一步申说的意思,有的只是举出一个方面,有的专门着重于一件事情,这类情况本来就很多。所以孔子说“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又说“书不尽言”,从未认为《彖传》《象传》所解释的已经穷尽一切,更没有说不许别人再有所发挥。虞仲翔生在改朝换代的时代,世道和人心日益衰败。当时解释《易》的大师中,已经有人曲解经义、迎合时势,把圣经当作羔雁一样献媚求取了(荀慈明一类人就是如此)。所以他愤恨时世、痛疾流俗,有时不免发表过激的言论。例如把坤初说成“子弑其父,臣弑其君”,认为坤阴逐渐增长而成为遁,就是弑父;再逐渐增长而成为否,就是弑君;从卦象义理看也并不完全恰当(坤阴消至剥,乾象灭尽,迷失而不能复归;通常要发生大变,并以其国君为对象,凶,才是家灭国亡的象。近来的《周易指》已经辨正了这一点)。但总的说来,他都是有所针对而发言。他的纳甲消息说,都与荀氏升降说针锋相对,其用意尤其明显。他以“之正”建立论说,阐明天地的大义;以既济为确定、为归宿,希望人心中不正的都归于正,于是世乱或许可以稍稍安定。这就是虞氏可能出于苦心孤诣之处,千年以后仍然清楚可见。唉!现在是什么时代呢?世道和人心,与三国纷争之时相比怎么样?人才的衰落,与三国纷争之时相比又怎么样?仲翔因为刚直不阿而不被流俗容纳,被排斥到岭表,却仍然没有忘记世事,想用《易》的道理来挽救它。相传广州六榕寺,仍是仲翔讲《易》的遗迹,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没有消失。今天如果有这样的人,我愿意执鞭跟随他。半象与两象易 虞仲翔解释《易》,有“半象”和“两象易”两种方法,后人多加以非议。例如解释“小有言”为震象只显现一半,解释小畜卦“密云不雨”为坎象只显现一半,大概都是把三画卦的上面两画或下面两画拿来说。后来的说《易》者纷纷驳斥诘难,无法一一记述。比如焦理堂说《易》,本来主张虞氏的旁通说,却又极力攻击半象,说:“乾的一半,也可以是巽、兑的一半;坤的一半,也可以是艮、震的一半。震的下半与坎、离的上半有什么不同?坎的一半与兑、艮的一半又有什么不同?寻求其中的理由却找不到,于是创造出半象,又创造出三变受上的说法。试想,半象说一兴起,履、姤的下半都可以算作半坎;师、困的上半都可以算作半震。究竟应当依据什么呢?朱汉上讥讽这种牵强附会,并不是过分的评论。”唉!汉上固然是宋代深通象数的人,焦理堂的《易通释》也能贯通全经,确实有心得,不是那种一知半解、随声附和的人可比;然而他也有这种似是而非的论断,可见真正的通解之人难以寻得。象学的阐明,实在不是容易说清的。焦氏所指责驳斥的地方,乍看似乎极有道理,实际上是对象学茫然未辨。
虞氏半象之名,未能达意,且别无详析之释文,宜浅近者之诧为无理焉。盖八卦之象,惟乾坤坎离,反覆皆同。震艮巽兑四卦,则为二卦之反覆。震反即艮,兑反即巽。故孔子《杂卦》,曰“震起,兑见,巽伏,艮止”,又曰“离上而坎下也”。坎离虽不可反易,实即震艮巽兑之中体。下震起而上艮止即为离,下巽而上兑见即为坎。八卦之变化,皆此震起艮止巽伏兑见所往来。若去此四者,乾坤坎离皆为死物,无易可言矣。故六爻之卦,初爻为震爻,二为坎爻,三为艮爻,四为巽丈,五为离爻,上为兑爻。虞氏所谓震体半见者,即震爻也。坎象半见者即坎爻也。六爻皆乾坤之体,故乾坤不可分爻。焦氏谓乾之半坤之半,正见其于卦象未通,未足以辟虞氏也。虞之失,在半象二字之辞不达意,谓其立名未当则可,谓为无所适从不可也。至虞氏之所谓两象易,实即上下错。孔子《杂卦》亦即两卦之上下交错。六十四卦以交错见义者,不胜枚举。如履上下错(上天下泽易上泽下天)为姤,履柔履刚也,姤柔遇刚也。屯上下错为解,屯雷雨之动满盈,解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恒上下错为益,恒立不易方,益为益无方,皆两象易也。苟以为非,则孔子之《彖传》亦尽非乎?辛斋非宗虞氏《易》者,但以是非为去取,绝无成见。恫向之言《易》者,蔽于门户之见,动辄是己而非人。故特著之,亦以自警焉。《说卦》象重出三卦《说卦》象重出者三卦,“震为龙,艮为狗,兑为羊”,皆已见于第五章,而第八章又重出。八章“震为雷”之下,考《虞氏易》及《李氏集解》均作尨,注云幕色。震东方,故为尨。盖马八尺以上为尨,尨与龙,音亦同也。八章之“艮为狗”,虞氏及《李氏集解》,皆作拘。虞注云“指屈伸制物故为拘”(按:《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即此拘也。),而朱氏《汉上易传》曰“上言艮为狗,乃狗马之狗。此言为狗者,熊虎子未有文犹狗也”。虞翻以兑艮为虎,艮寅位也,艮究成兑,故艮为虎子,未免迂曲矣。艮为羊之异说滋多,虞作“羔”,注云女使,《集解》同。郑作“阳”,注云此阳谓养无家女行赁炊衅,今时有之,同于妾也。王氏《经义述闻》,谓“羔与羊,《书》、《传》无训女使”者。羔当为恙字之误,恙亦通作养。辛斋按以上诸说均有根据,惟无论为羔为恙为养,均须窜易经文,则不若依郑说读羊为阳。羊阳本通用,《春秋左氏传》“夷养五”亦作“夷阳五”,可不必改经,而于诸家之义均可通矣。象义一得八卦取象,精义入神,其微妙乃至不可思议。汉儒言《易》,不离象数,惜多散佚,已无完书。唐人以王弼为宗,言象者不著。其后如宋之邵子,及朱氏子发,与林氏黄中,郑氏刚中,邱氏富国,黄氏东发;元之胡氏一桂,王氏申子,熊氏与可任重,龙氏仁夫;明之来氏矣鲜,黄氏道周;清之刁氏蒙吉,胡氏沧晓,惠氏仲儒定宇,万氏弹峰诸家,皆于象义各有发明。而姚氏与端木氏二家,(《姚氏易》及《周易指》)能原本经传,发抒己见,不依傍昔贤门户,尤为卓绝一时。虽或有所偏,其精到处皆确切不移,不可泯没。辛斋为学日浅,仅就昔人之所未言,或言而未尽者,聊以助学《易》者之兴趣也。凡言象者,不可忘《易》之义。《易》义不易者其体,而交易变易者其用。故八卦之象,无不交错以见义。故乾为圜而形著于坤,离为日而光被于月。正秋者西也,而日行东陆。出震者东也,而日行西陆。执片面以言象,象不可得而见。泥一义以言象,象不得可而通也。凡言象者,不可忘其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黄帝而后,皆以干支纪之。卦有定位,即有定数。(如坎子一,艮丑二寅三至兑酉十,乾戌亥数无。)《易》数乾元用九,乃天一不用,用地二至地十。数定而象之无定者,可因数而定。故观象必倚数。如体物者必准诸度量,测远者必察其角度。自舍数言象,而象茫如捕风矣。凡言象者,不可不明其体。体者用之主也,故卜筮者亦曰取用。(每卦六爻,先取所用者一爻为主,即体也。)以所用者为主,而后察他爻之或从或违或动或静,为利为害,吉凶始可得而断焉。用有大小,象则因其小而小之。因其大而大之,如乾也。大则为天,小则为木果,如坤也。大则为地,小则为布为釜,坎为大川,小则为沟渎。离日大明,小亦为萤火。小大无方,各随其体。明体以达用,象之用乃无穷矣。
译虞氏所谓“半象”这个名称,不能充分表达他的意思,而且没有另外详细分析的解释文字,浅近的人难怪会惊疑其为无理。八卦的卦象,只有乾、坤、坎、离反复都相同;震、艮、巽、兑四卦,则是两卦反复而成。震反过来就是艮,兑反过来就是巽。所以孔子《杂卦传》说“震起,兑见,巽伏,艮止”,又说“离上而坎下也”。坎、离虽然不能反易,实际上就是震、艮、巽、兑的中体。下卦为震而主起,上卦为艮而主止,就是离;下卦为巽而主伏,上卦为兑而主见,就是坎。八卦的变化,都是震起、艮止、巽伏、兑见这些作用彼此往来的结果。如果去掉这四者,乾、坤、坎、离就都成为死物,也就无所谓《易》了。因此六爻卦中,初爻为震爻,二爻为坎爻,三爻为艮爻,四爻为巽爻,五爻为离爻,上爻为兑爻。虞氏所谓“震体半见”,就是震爻;所谓“坎象半见”,就是坎爻。六爻都是乾坤之体,所以乾坤不能分割为单独的爻。焦氏说乾的一半、坤的一半,正好说明他没有通晓卦象,不能据此驳倒虞氏。虞氏的失误在于“半象”二字不能充分表达意思,说他命名不恰当可以,说这种说法无所适从则不可以。至于虞氏所谓“两象易”,实际上就是上下交错。孔子《杂卦传》也正是说两卦上下交错。六十四卦中通过交错显示意义的例子数不胜数。例如履卦上下交错(上天下泽变为上泽下天)成为姤卦;履卦是柔履刚,姤卦是柔遇刚,这就是两象易。屯卦上下交错成为解卦;屯是雷雨发动而充满,解是雷雨兴作而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恒卦上下交错成为益卦;恒是确立而不改变方向,益是增益而没有固定范围,这些也都是两象易。如果认为这种说法不对,那么孔子的《彖传》也全都不对了吗?辛斋并不是宗奉虞氏《易》,只是根据是非来取舍,完全没有成见。痛惜过去那些谈《易》的人被门户之见蒙蔽,动不动就肯定自己而否定别人。所以特别把这些写出来,也是用来警戒自己的。《说卦》重复出现的三个卦象 《说卦传》中重复出现的卦象有三个:“震为龙,艮为狗,兑为羊。”这些都已经见于第五章,第八章又重复出现。第八章“震为雷”下面,考察《虞氏易》和《李氏集解》,都作“尨”,注说是青黑色。震在东方,所以为尨。大概马高八尺以上称为尨;尨与龙,读音也相同。第八章的“艮为狗”,虞氏和《李氏集解》都作“拘”。虞注说:“因为有屈伸、制约事物的意思,所以称为拘。”(按:《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就是这个“拘”。)朱氏《汉上易传》说:“上文说艮为狗,是狗马之狗;这里说为狗,是熊虎之子尚未有文采,像狗一样。”虞翻把兑、艮说成虎,艮处于寅位,艮穷极而成兑,所以说艮为虎子,未免过于曲折。关于艮为羊的异说很多。虞氏作“羔”,注说是女使,《集解》也相同。郑氏作“阳”,注说这里的阳是指养无家女、行赁炊衅,今时还有这种人,同于妾。王氏《经义述闻》说:“羔与羊,《书》《传》中没有训为女使的。”羔应当是“恙”字的错误,恙也通作养。辛斋按:以上各种说法都有根据;但无论作羔、作恙还是作养,都必须改动经文,所以不如依照郑氏的说法,把“羊”读作“阳”。羊、阳本来就可以通用,《春秋左氏传》中的“夷养五”也作“夷阳五”,这样不必改动经文,而各家的意思也都可以贯通。对象义的一点心得 八卦取象,精微的义理可以深入神妙之境,其微妙甚至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汉代儒者谈《易》,不离象数,可惜著作大多散佚,已经没有完整的书了。唐人以王弼为宗,谈象的著作没有得到彰显。此后,如宋代的邵子,以及朱氏子发、林氏黄中、郑氏刚中、邱氏富国、黄氏东发;元代的胡氏一桂、王氏申子、熊氏与可任重、龙氏仁夫;明代的来氏矣鲜、黄氏道周;清代的刁氏蒙吉、胡氏沧晓、惠氏仲儒定宇、万氏弹峰等诸家,都在象义方面各有阐发。姚氏和端木氏两家(《姚氏易》及《周易指》),能够依据经传原文,抒发自己的见解,不依附于前贤的门户,尤其在一时之中卓越突出。虽然有时也有所偏颇,但其中精到之处都确切不移,不可湮没。辛斋治学时间尚短,只是针对前人没有说过的,或虽说过却没有说尽的地方,姑且用来帮助学习《易》的人增加兴趣。凡是谈象,都不能忘记《易》的义理。《易》的义理中,不变的是它的体,交互和变易的是它的用。因此八卦之象无不相互交错,以显示其中的义理。所以乾卦为圆,而其形体显现在坤卦中;离卦为太阳,而它的光辉照临于月。正当秋季的是西方,但太阳运行在东方的陆地上;震所对应的是东方,但太阳运行在西方的陆地上。如果执着于片面来谈象,就无法看见象;拘泥于单一义理来谈象,象也无法贯通。凡是谈象,都不能忘记它的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黄帝以后,都是用干支来纪数。卦有固定的位置,就有固定的数。(如坎为子一,艮为丑二、寅三,一直到兑为酉十;乾为戌、亥,没有数。)《易》的数中,乾元用九,就是不用天一,而用地二至地十。数既确定,象中原本不确定的部分就可以依据数来确定。所以观察象一定要依靠数,就像辨识事物必须以度量为准,测量距离远近必须察看角度一样。舍弃数而谈象,象就会茫然无从把握。凡是谈象,都不能不明白它的体。体是用的主宰,所以卜筮也说取用。(每卦有六爻,先取其中所用的一爻为主,这就是体。)以所用的一爻为主,然后考察其他各爻是顺从还是违背、是发动还是静止、是有利还是有害,这样才能判断吉凶。用有大小,象也要根据用的大小而有大小。因其小而取小象,因其大而取大象,例如乾卦就是这样。乾大则为天,小则为木果;坤大则为地,小则为布、为釜;坎大则为大川,小则为沟渎;离为太阳时是大明,小则可以是萤火。象的大小没有固定范围,各随其体而定。明白了体,才能通达用,象的作用也就无穷无尽了。
言凡象者,不可不视其所以。以者与也,及也。(《易》曰“不富以其邻”及“剥床以足以其国君凶”,“拔茅茹以其汇”,诸“以”字皆与“及”字同训。)卦因而重之,重为六画,实具两象。两象必以其一为主,则必有所与。而六画之二三四五中爻之象及其变动所生之象,无一而非与也。所与者而善,乃吉之几。所与者而不善,乃凶之兆。而善恶又有大小之殊,所与者又有远近之别,《系传》曰“远近相取而悔吝生”,又曰“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故必观其所与者之善恶之大小,及情伪远近,然后吉凶生而悔吝著,庶乎可得象之用焉。凡言象者,不可不观其所由。《系传》曰:“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此有所之者,即彼有所由。《文言》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盖于坤之第一爻“履霜坚冰”,为三百八十四爻之所由来者,举其例焉。观象者先明定其体象之所在。而更观其所由来。如乾之姤,若用乾为天,则下巽为风,此风所由来为乾。乾为西北之卦,即西北风也。乾为冰为寒,则其风必寒。若用乾为木果,则巽不取象于风,当取象于虫。因巽所由来为乾,既用为木果矣,则木果岂能生风?自应作虫断焉。举其一例,余可类推。不观所由,象乌乎定哉!凡言象者,不可不察其所安。安也者,位也。《系传》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观象者既定其主体之所在矣,必察其所在之处,能否得位。位得矣,必察其位之能否得时得用,而后其象始可得而言。如用巽为木,则必察其所处之位为甲乙。或为丙丁壬癸,或为庚辛,为甲乙则当,为丙丁则相。为壬癸则生,而庚辛则死,既当或相与生矣,则更应察衰旺。并视所与者及所由者之如何,则象之情可毕见矣,如巽木处甲为刚木,所由来为乾,必为坚强之果木;所与者为艮,必是园林;为坤而壮者(如在四季月之终或戊己日时),为广土;其衰者(如春令或甲乙日之类),则为盆缶。其他可准此。凡言象者,不可不明消息。消则灭,息则滋。如复姤临遁之十二卦,消息之大焉者也。乾息坤,坤消乾。阴阳之大义,造化之橐龠,物理所莫能违,人事所莫能外。故物无大小,事无巨细。言象者必先明乎消息盈虚之故,而象始可明。凡一卦本体之消息,或因时言之,或以位论之。当其消焉,象虽吉而未可言福。当其息焉,象若凶而益长其祸。其时值消而位当息,或位据息而时见消,则须辨其重轻,而异而分剂。或可亭毒均处而剂其平,或虽截短补长终莫齐其数。则又势为之,未可泥于一端也。盖势之所趣,每善不敌恶,福不胜祸,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一朝失足,而毕生之功尽弃。此君子之所以戒恶念之萌,而《易》道之所以扶阳而抑阴,严坚冰之防于履霜之始也。言象之大要如此。故夫阴阳之顺逆,五行之休废,气数之盛衰,均不可不辨焉。向之言《易》者,曰吾治经,非以谈休咎,奚用此术数为?而不知《易》以道阴阳,原本天地之数,以著天地之象,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非数则无以见《易》,非数即无以见象,未有象不明而能明《易》者也。舍象以言《易》,故宋儒之性理,往往流于禅说而不自知。舍《易》以言象,方士之鼎炉,每每陷于魔道而杀其身。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然方士之说,不足以惑人,尚其为害之小者也。易学自邵子以前,无八卦之图。故言象者,除纳甲以外,皆卦自为象。其有通两卦又言者,即卦变及覆卦(来氏曰综)耳。未有求之于八卦者,先天八卦无论矣。即后天八卦方位,亦鲜探索。惟“西南得朋”,“先甲”“先庚”等《彖》、《象》,注家或求诸卦位,余则罕见矣。至先天八卦,更为言汉学者众矢之的。焦氏之《易通释》亦只以旁通贯串各卦,终不承认八卦之有先天也。今按之六十四卦之《彖》、《爻》,其取象之所由,无不原本于先天后天两图。苟明其例,则逐卦逐爻象义相合。如按图而索骥。否则各爻之象,有决非本卦与互卦及旁通所有者。如山风蛊,六爻有四爻言父,一爻言母。而父母之象,从何而来?不于先后两图求之,虽辗转穿凿,终不能得。迨考诸先后天,则知先天艮巽之位,即后天乾坤之位。
译凡是谈象,都不能不考察它所凭借的对象。“以”就是给予、涉及、及于的意思。(《易》中说“不富以其邻”、说“剥床以足以其国君凶”、说“拔茅茹以其汇”,这些“以”字都与“及”字同义。)卦因而重叠,重成六画,实际上具备两个象。两个象必定以其中一个为主,于是必然有所关联。六画中的二、三、四、五爻,即中爻的象,以及由它们变动产生的象,没有一个不是有所关联的。所关联的方面是善的,就是吉的征兆;所关联的方面是不善的,就是凶的征兆。而善恶又有大小不同,所关联的事物又有远近区别。《系辞传》说“远近相取而悔吝生”,又说“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既然会产生悔和吝,就必须观察所关联事物的善恶大小,以及彼此情实、远近,然后吉凶才会产生,悔吝才会显现,这样大概才能得到象的作用。凡是谈象,都不能不观察它的由来。《系辞传》说:“卦辞,是各自指向它所趋往的方向。”这里所说的所趋往之处,就是那里所由来的根据。《文言》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大概坤卦初爻的“履霜坚冰”,就是三百八十四爻由此发展而来的一个例子。观察象的人,先要明确确定本体之象所在的地方,然后再观察它的由来。例如乾卦变为姤卦,如果把乾取作天,那么下卦巽就是风,这风的由来便是乾。乾是西北之卦,也就是西北风;乾又为冰、为寒,所以这种风一定是寒风。如果把乾取作木果,那么巽就不取风象,而应取虫象。因为巽的由来是乾,既然已经取作木果,木果哪里能够生出风来?自然应当断为虫。举出这一个例子,其余都可以类推。不观察由来,象怎么能够确定呢!凡是谈象,都不能不考察它所安处的地方。“安”就是位置。《系辞传》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观察象的人既然确定了主体所在,就一定要考察它所处的位置,看它能否得位。得位以后,还必须考察这个位置能否得时、得用,然后才能谈论它的象。例如取巽为木,就必须考察它所处的位置是甲乙,还是丙丁、壬癸,或庚辛。处甲乙为得当,处丙丁为相;处壬癸为得到生助,处庚辛则为死。既然得当、得相并且得生,还要进一步察看衰旺。同时观察它所关联的对象和它的由来如何,这样象的情状就可以完全显现了。例如巽木处于甲位,是刚木;它的由来是乾,就必定是坚硬强健的果木;它所关联的是艮,就必定是园林;所关联的是坤而且旺盛(如在四季月的末尾,或戊己日时),就是广阔的土地;如果衰弱(如春令或甲乙日之类),就是盆缶。其他情况可以依此类推。凡是谈象,都不能不明白消息。消就是消灭,息就是滋长。复、姤、临、遁等十二卦,是消息变化中最重大的情形。乾息而坤消,坤消而乾息。这是阴阳的大义,是造化运行的风箱,是万物之理不能违背、人事也不能排除的规律。所以,事物无论大小,事情无论重大琐细,谈象的人都必须先明白消息盈虚的道理,然后象才能明白。一卦本体的消息,有时从时令来说,有时从位置来论。当它处于消的状态时,象即使吉,也还不能说已经得到福;当它处于息的状态时,象即使凶,祸患也会不断增长。如果时令正值消而位置适合息,或者位置处于息而时令显现消,就必须辨别二者的轻重,分别差异而调剂。有时可以使消息均衡,调节到平衡;有时即使截短过长、补足过短,也终究不能使它们的数相齐。那又要看形势如何,不能拘泥于一个方面。因为形势所趋,往往善抵不过恶,福胜不过祸;一薰一莸,过了十年仍然还有臭味。一次失足,终身的功业就会全部毁弃。这正是君子所以警戒恶念萌发的原因,也是《易》道所以扶助阳而抑制阴、在履霜之初就严防坚冰形成的原因。谈象的大致要点就是这样。所以,阴阳的顺逆、五行的休废、气数的盛衰,都不能不加以辨别。从前谈《易》的人说:“我是在研究经学,不是为了谈休咎,为什么要使用这些术数呢?”却不知道《易》是用来说明阴阳的,本来依据天地之数,以显明天地之象,以通达神明的德性,以类推万物的情状。没有数,就无法显现《易》;没有数,也无法显现象;从来没有象不明白而能够明白《易》的道理的人。舍弃象而谈《易》,所以宋儒的性理之学往往流于禅说而自己还不知道。舍弃《易》而谈象,方士炼丹炉火的学说往往陷入魔道而害死自身。唯唯应诺和阿谀附和相差多少呢?不过方士的说法还不足以迷惑人,这还算是危害较小的情况。邵子以前的易学,没有八卦图。因此谈象的人,除了纳甲以外,都是以各卦自身取象。若有贯通两个卦而谈的,就是卦变和覆卦(来氏称为综卦)。还没有向八卦本身求取象义的,先天八卦更不用说了。即使是后天八卦的方位,也很少有人探索。只有“西南得朋”“先甲”“先庚”等《彖传》《象传》的文句,注家有时从卦位求解,其余则很少见。至于先天八卦,更成为谈汉学者众矢之的。焦氏的《易通释》也只是以旁通贯串各卦,始终不承认八卦有先天之说。如今考察六十四卦的《彖传》《爻辞》,其取象的由来无不根本出自先天、后天两图。假如明白这个规则,那么逐卦逐爻的象义都能相互契合,就像按照图来寻找千里马一样。否则,各爻的象中有些绝不是本卦、互卦和旁通卦所能提供的。例如山风蛊,六爻中有四爻说父亲,一爻说母亲,那么父母之象从哪里来?如果不从先天、后天两图中求取,虽然反复穿凿附会,终究也无法得到。等到考察先天、后天两图,才知道先天艮、巽的位置,就是后天乾、坤的位置。
乾父坤母,其所由来了如指掌矣。又如《象传》天火同人九五,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先”字从何而来?无从索解。考诸先后天,则后天离位,即先天乾位,更明析矣。故先天后天二图,实阐发全《易》之秘籥。非但无可驳议,而先后二字,亦决不可易。或改先天为天地定位图,后天为帝出乎震图,乃昧于先后之义者也。惟邵子以先天图为伏羲所画,后天图为文王所定,则殊可议。盖两图实体用相生,不能离拆。伏羲既作先天八卦,决不能无后天卦以通其用,故先天后天,与重卦六十四,皆一时并有。其六十四卦之大圆图与方图,或为邵子所发明,未必为伏羲氏之所画也。汉《易》家驳先天图者,曰:“离南坎北,《说卦传》明定之方位也。乃以西北之乾置之南,西南之坤移之北。离为火故南方热,坎为水故北方寒。今以乾居南方,则乾为寒为冰,岂不大谬?”当时以为名言。孰知南极北极,固皆为冰洋,今则三尺之童亦知之矣。驳议已不值一笑。然南北冰洋之发见,近三百年内事耳。乃何以伏羲画卦时,已预有是象,谓非天下之至神乎?乾为圜。圜者,浑圆,非平圆也。故《易》道之圆象,直四面凌空,不能仅观其一面。乡之言象者,目光不出于书外,泥于纸上之一圈,以为圆。钱竹汀至以地势北高南下,驳乾南坤北之图。具此目光以观象,何异乡愚观李思训山水。虽尺幅千里,以为不如春牛图之得情,岂不辜负良工心苦!乾为天,亦浑圆之天。故初潜而上亢。南极入地不见,潜也。北极出地,亢也。若在赤道以南观之,则北极入地,而南极出地。若于正中赤道下观之,则南北极皆不见,而成大过象。故大过曰“颠也,本末弱也”。六爻以三四两爻为人爻,合言之,则上天下地中人。三极之道,与天地参者也。分言之,则人于天地间,只估三分之一。故乾以六爻言天行,则六龙皆为星象。言人道,则六龙以喻君子。言地势,则中二爻为人居之地。初九、九二、九五、上九,皆龙之所宅。龙所宅,则海洋耳。即一卦分合言之,无不各具至理。举乾而他卦可隅反矣。坎陷也,险也。说者谓以一阳陷两阴之中,故险也。似矣,而未尽也。论卦象,坎为坤体,坤为顺,何险之有?然正以上下皆顺,如一人处至顺之境,则陷溺其中而不自知。上下皆顺,惟我是从,则更无匡弼辅导之资,其险莫险于是矣。反观夫离,以一阴陷二阳之中,厥状相等,何以不曰陷曰险,而乃曰丽?则离为乾体,乾德刚健,能匡辅之,乃刚柔相济,自无险陷之虞矣。圣人取象之精,意极深远。徒以阴阳言之,不免皮相之论也。巽为鸡,离为雉。雉俗呼为野鸡,亦鸡类也。巽既为鸡,何不足以概鸡,又特著于离?似近烦复矣。乃细察象义,则巽二阳在上,阳以象鸡之翅。二阳重叠不分,故鸡不能飞。离则两阳在外,两翅开张,故雉能飞。取象之妙,其细微不遗如此。兑为羊,说者谓羊性外柔内刚,故《阴符》曰“猛如虎狠如羊”。羊见死绝下畏避,且不号呼,切齿瞪目以就刃,刚狠极矣。而外极柔顺,故以象兑之外柔内刚是也,犹未尽焉。兑,正秋也,五行属金。土能生金,兑金为羊,故土可种羊,而土之怪亦曰羵羊。象理物理之妙合。实不可思议。难者曰:坤土为牛,火能生土,何以火不能种牛?巽木为鸡,水能生木,何以水不能种鸡?曰:物各有理,非可概论。羊于辰属未,坤贞未土,故土之生羊,不尽因于土金之相生焉。他物之生,各有原理。恨吾人学识尚浅,未能悉知之耳。坎为水,离为火。水火天地之大用,道家谓为人生之至宝。修道之功,归结于取坎填离。而平时所致力者,所谓龙虎升降。二五交媾,皆不越坎离之功用。古来传记,所载物类能炼形修道者,惟狐为最多。且其收效之易且速,恒为人类所不及。虽为经史所未载,然不尽为荒唐无稽之语,可断言也。要皆未能证明其理,乃考之于《易》,狐为坎象(《荀九家补》)。而水火既济、火水未济之两卦,皆取象于狐。夫既济未济,非道家之乾坤,《参同契》之关键乎?乃文王作《彖》,周公系《爻》,皆取象于狐。则狐之性灵形体,必与人近。或其内体有特异之机能,合于水火升降之作用,有非为人所及者,故能事半而功倍。古圣必已确知其故,因以系诸离坎交媾之两卦,非偶然也。但非详于动物生理学者,不能剖此疑团。在北京时,会以质诸大学教习日耳曼人沙某。
译乾为父、坤为母,它们的由来就清楚得如同看手掌上的纹理了。又如《象传》对天火同人九五说“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先”字从何而来?原本无从索解。考察先天、后天两图,就知道后天离的位置正是先天乾的位置,这就更加清楚了。所以先天、后天两图,实际上阐发了全《易》的秘密钥匙。不但无可驳议,而且“先”“后”二字也绝不能更改。有人把先天图改称为“天地定位图”,把后天图改称为“帝出乎震图”,这是不明白先后之义。只是邵子认为先天图是伏羲所画,后天图是文王所确定的,这一点很值得商榷。因为两图的实体和作用相互生成,不能拆开。伏羲既然创作先天八卦,就绝不可能没有后天卦来贯通其作用;所以先天、后天八卦以及重成的六十四卦,本来就是同时存在的。六十四卦的大圆图和方图,或许是邵子所发明的,未必是伏羲氏所画。汉代《易》学家驳斥先天图说:“离在南、坎在北,这是《说卦传》明确确定的方位。现在却把西北的乾放在南方,把西南的坤移到北方。离为火,所以南方炎热;坎为水,所以北方寒冷。如今把乾放在南方,却说乾为寒、为冰,岂不是大错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哪里知道南极、北极本来都是冰洋,如今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这一点。这样的驳论已经不值得一笑了。但南北冰洋的发现,是近三百年以内的事。那么伏羲画卦时,为什么已经预先具有这种象,难道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智慧吗?乾为圜。“圜”是浑圆,不是平面的圆。所以《易》道的圆象,是四面凌空的立体圆,不能只观察其中一面。从前谈象的人,目光不超出书本之外,拘泥于纸面上的一个圈子,以为那就是圆。钱竹汀甚至根据地势北高南低,来驳斥乾南坤北的图。用这种目光观察象,和乡村愚人看李思训的山水画有什么不同?画幅虽小而能表现千里山河,却认为它不如《春牛图》那样传神,岂不是辜负了良工的苦心!乾为天,也是浑圆的天,所以初爻潜藏而上爻高亢。南极沉入地平线以下而看不见,是潜;北极升出地平线,是亢。如果在赤道以南观察,北极沉入地平线,而南极升出地平线;如果正好在赤道下方观察,南北两极都看不见,就形成大过之象。所以大过说“颠也,本末弱也”。六爻中以三、四两爻为人爻,合起来说,就是上为天、下为地、中间为人。这是与天地并列的三极之道。分开来说,人处在天地之间,只占三分之一。所以乾卦用六爻来说天体运行时,六条龙都象征星象;说人道时,六条龙用来比喻君子;说地势时,中间的二、三爻就是人居住的地方。初九、九二、九五、上九,都是龙所居处的地方。龙所居处的地方,就是海洋。即使把一卦分开或合起来说,也无不各自具备至深的道理。举乾卦为例,其他卦都可以由此类推。坎是陷,也是险。解说者认为,一阳陷在两阴之中,所以是险。这样说似乎有道理,却还没有说尽。论卦象,坎属于坤体,坤是顺,哪里有险呢?然而正因为上下都顺,如同一个人处在极其顺遂的环境中,反而会陷溺其中而自己不知道。上下都顺从,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就更没有匡正、辅弼、引导的助力,这种险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反过来看离卦,一阴陷在二阳之中,形状相同,为什么不说陷、不说险,反而说丽呢?因为离属于乾体,乾的德性刚健,能够匡正辅助它,于是刚柔相济,自然没有陷险的忧患。圣人取象的精微,意义极其深远。只从阴阳来解释,不免只是停留在表面的议论。巽为鸡,离为雉。雉俗称野鸡,也是鸡的一类。巽既然为鸡,为什么不能概括所有的鸡,却又特别在离卦中说雉?这似乎近于烦琐重复。仔细考察其中的象义,巽是二阳在上,阳象征鸡的翅膀;二阳重叠而不分开,所以鸡不能飞。离则两阳在外,像两翅张开,所以雉能够飞。取象的精妙,竟然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到这种程度。兑为羊,解说者认为羊的性情外柔内刚,所以《阴符》说“猛如虎狠如羊”。羊遇到死绝之地就会畏惧退避,而且不叫喊,只是咬牙瞪眼走向刀刃,刚强狠厉到了极点;但在外表上却极其柔顺,所以用来象征兑的外柔内刚,这还没有说尽。兑是正秋,五行属金。土能够生金,兑金为羊,所以土可以生羊,土中的怪物也叫羵羊,这是象理与物理的奇妙结合,实在不可思议。有人诘难说:坤土为牛,火能生土,为什么火不能生牛?巽木为鸡,水能生木,为什么水不能生鸡?回答说:万物各有各的道理,不能一概而论。羊在辰属未,坤卦的贞位是未土,所以土生羊,并不完全是因为土金相生。其他事物的生成,也各有各自的原理。只是遗憾我们的学识还很浅薄,不能全部知道这些道理罢了。坎为水,离为火。水火是天地最大的作用,道家认为它们是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修道的功夫,归结起来就是取坎填离;平时所致力的,也就是所谓龙虎升降。二五交媾,都不超出坎离的作用。自古以来的传记中,记载能够炼形修道的动物,狐狸最多。而且狐狸收效容易而迅速,常常是人类所不能比的。虽然经史没有记载,但也不能一概说成荒唐无稽之语,这一点可以断言。只是都还不能证明其中的道理,于是考察《易》,狐狸属于坎象(《荀九家补》)。水火既济、火水未济两卦,也都取狐狸为象。既济、未济,难道不正是道家所说的乾坤、《参同契》的关键吗?文王作《彖》,周公系《爻》,却都取狐狸为象。那么狐狸的性灵和形体,必定与人相近;或者它的内在身体具有特殊的机能,符合水火升降的作用,有些方面是人类所不能达到的,所以能够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古代圣人一定已经确切知道其中的原因,因此把它系属于离坎交媾的两卦,这并不是偶然的。不过,不精通动物生理学的人,不能剖析这个疑团。在北京时,我曾经把这些问题拿去询问大学里的日耳曼人教师沙某。
沙亦向喜中国古学。而精于生理解剖者也。辛斋详语其故,而沙乃鼓掌狂喜曰:“此足与吾国学者之研究相印证矣!近年解剖之学日精,凡人类与动物之身体之结构,无不明晰其作用:如人之脑筋有十二对,若者司观,若者司听司嗅,无不条分缕析。独狐之脑筋,异常繁复。经多数博士之考验,迄今尚未能解决。今由《易》象,可得其端倪。即从心肾两脏以探察之,或可得其要领乎?”即此以观,可见吾人于科学知识未能充分,而《易》象之精深奥衍,则断非一知半解之腐儒所可拟议矣。凡卦之象,合言之各有阴阳刚柔之别。阴阳以气言,刚柔以形言。如乾为天为刚,坤为地为柔,坎为水为气之形,离为火为形之气,是也。而分言之,每卦又各自有其刚柔气形之用。如乾为天为圜为父为君,又为玉为金为寒为冰,又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又为木果。说者谓乾元资始,天与圜乾之体也,父与君,人之元也。玉与金,物之元也。寒与冰,气之元也。大赤,色之元也。马与木果,动物植物之元也。又来瞿唐云:“乾为马,良马其本体也。时变为老,形变为瘠,色变为驳,皆能得观象之要者也。”学者由此类推,更可得无穷之精义。如为玉为金,金玉乃物质之最坚最精最纯正者。《乾?文言》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故以金玉象之。然物质之发明,日进无穷。近世所宝贵之金刚石,在画卦时未必有是物也。而乾之刚纯粹精,已酷肖其象。故自金刚石出世,而金玉失其贵。拟乾之象,当亦以金刚石为最肖矣。盖乾乃纯粹之气,而凝合成形,又极刚极坚,无物足以比拟。据近世化学家所考验,金刚石乃纯粹之炭气所凝结,化之仍散而为气,绝无渣滓。夫至精至纯至刚至坚,又光明通达,聚之成质,而散仍复为气。非乾之全德,又乌足以肖之?此象之可以物理之确当而补之者也。凡卦之拟象,有自其阴阳之本体言者,有自其阴阳既合以后言者。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为男为女,是各就其本体言也。若乾为父,坤为母为妇,则自其阴阳既合以后而言也。凡卦之拟象,有取其全体者,有取三画中之一画者。乾坤为阴阳之宗,故取象皆以其全体。六子各分乾坤之一爻,故取象亦各就其一爻而言。如震巽以下爻,坎离以中爻,艮兑以上爻是也。六子既各分乾坤之一爻,故即分乾坤之象。如乾为马,震坎皆言马。坤为牛,离亦为牛。坤为腹,离为大腹。乾为首,坎为大首。“大腹”见于《传》而不见于《经》,“大首”见于《经》而不见于《传》,此尤见经传互相发明之妙也。震为声。凡天下之声,无不由动而发者也。震为群动之宗,故又为声。然《说卦传》未言震为声者,以巽之为臭对照而可得者也。《说卦》一言象,往往于相对待者举其一端。如举坤为众,知乾之为一。举乾为寒,知坤之为暑。举坎为忧,知离之为乐。此以对卦互见其义者也,亦有反对互见其义者。如震为大涂,而艮为径路。巽为疑而兑为决。此皆《说卦》所明言者,则其未明言者可类推而知矣。如举巽为长为高,则知兑为渺小为纤细。举艮为门阙,则知震为盘桓。非神而明之,象义莫能见矣。坎为水,离为火,其单象也。而阴阳既合,而离又为电为光为热。物理之作用,非水不能溶解,非光热不能融合。无论动物之生,不能离水火与光力热力,为循环之挹注。既矿物诸质,其凝结之初,亦无不由此。故以电光热之力,无物不可化分,亦无物不可以化合。故《易》以坎离为六十四卦之中枢,而殿之以水火既济火水未济。或问:乾为天,又为木果。小大之不伦,何悬绝若是?曰:天者元也,元无所不至。木果虽小,即乾之贞,而为元之所伏也。剥之上九曰“硕果不食”,反而为复,贞下起元,故终则有始也。其取象于木果者,以其形圆。圆内有核,核内有仁,仁内即元之所存,物虽小而生意无穷。至初爻变为巽,则元已不可见。故巽为不果,又为伏。伏者即谓元之伏藏而不可见,即无首之义也。《易》象之妙,极深研几,无一字不有精义存乎其间。或问:乾为木果,即乾上爻之象乎?曰:硕果不食,上爻之象也。而穷上反下,则为初爻。故“木果”二字,须合两爻以见义。经于剥上曰“硕果”,曰“不食”,二字均有分寸,不可不深思熟察也。
译沙某也一向喜欢中国古代学术,而且精通生理解剖学。辛斋详细地把其中的缘故告诉他,沙某于是拍掌狂喜说:“这完全可以同我国学者的研究相互印证!近年以来,解剖学日益精密,对于人类和动物身体的结构及其作用,都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例如人的脑筋有十二对,有的主管视觉,有的主管听觉、嗅觉,无不分条析理,清清楚楚。唯独狐狸的脑筋异常复杂,经过许多博士的检验,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如今从《易》的象中,可以得到一点端倪。如果从心、肾两脏加以探察,或许可以得到其中的要领吧?”由此看来,可以知道我们的科学知识还不够充分,而《易》象的精深广大,绝不是一知半解的腐儒所能妄加议论的。凡是给卦取象,合起来说,各有阴阳、刚柔的区别。阴阳是从气来说,刚柔是从形来说。例如乾为天、为刚,坤为地、为柔,坎为水、是气的形态,离为火、是形体所表现的气,这就是这种情况。分别来说,每一卦又各自有刚柔、气形方面的作用。例如乾为天、为圜、为父、为君,又为玉、为金、为寒、为冰,又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又为木果。解说者认为,乾元资始,天与圜是乾的本体;父与君,是人的本源;玉与金,是万物的本源;寒与冰,是气的本源;大赤,是颜色的本源;马与木果,是动植物的本源。来瞿唐又说:“乾为马,良马是它的本体;随时令变化而成为老马,随形体变化而成为瘠马,随颜色变化而成为驳马,这些都能掌握观象的要领。”学者由此类推,还可以得到无穷的精微义理。例如乾为玉、为金,是因为金玉是物质中最坚硬、最精美、最纯正的东西。《乾·文言》说“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所以用金玉来取象。然而物质的发明日益无穷。近世所珍贵的金刚石,在画卦的时候未必已经存在。而乾的刚健、纯粹、精微,已经同金刚石的象极其相似。所以自从金刚石出现以后,金玉便失去了原先的尊贵。要比拟乾的象,金刚石应当也是最相似的。乾是纯粹之气,凝聚结合而成形,又极其刚硬坚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之相比。据近代化学家的考验,金刚石是纯粹的炭气凝结而成,把它化开后仍会散成气体,完全没有渣滓。至精、至纯、至刚、至坚,又光明通达,聚集起来成为实体,散开后仍然复归为气,除了乾的全部德性,还有什么能够与它相似呢?这就是可以用确切的物理事实来补充卦象的一例。凡是给卦取象,有的是从阴阳的本体来说,有的是从阴阳结合以后来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取男、女之象,是分别就它们的本体而言。若乾为父、坤为母、为妇,则是从阴阳已经结合以后来说的。凡是给卦取象,有的取它的整体,有的只取三画中的一画。乾、坤是阴阳的根本,所以取象都依据其整体。六子各自分得乾、坤的一爻,所以取象也各就其中的一爻来说:震、巽取下爻,坎、离取中爻,艮、兑取上爻。六子各自分得乾、坤的一爻,所以也分别分得乾、坤的象。乾为马,震、坎也都说马;坤为牛,离也为牛;坤为腹,离为大腹;乾为首,坎为大首。“大腹”见于《传》而不见于《经》,“大首”见于《经》而不见于《传》,这尤其显示出经传相互发明的妙处。震为声。天下一切声音,无不由运动而发出。震是各种运动的根本,所以又为声。然而《说卦传》没有明说震为声,是因为可以和巽为臭相对照而得知。《说卦》说一个象时,往往在相对待的事物中只举出一端。例如举坤为众,就能知道乾为一;举乾为寒,就能知道坤为暑;举坎为忧,就能知道离为乐。这是通过对卦相互显示其义。也有通过反对卦相互显示其义的,例如震为大涂,而艮为径路;巽为疑,而兑为决。这些都是《说卦》明确说出的,那么它没有明说的,也可以类推而知。例如举巽为长、为高,就能知道兑为渺小、为纤细;举艮为门阙,就能知道震为盘桓。如果不能从神妙处领会并阐明,象义就无法看见。坎为水,离为火,这是它们各自单独的象。阴阳结合以后,离又为电、为光、为热。事物的物理作用,没有水就不能溶解,没有光和热就不能融合。无论动物的生命,都不能离开水火以及光力、热力,作为循环运行的输注;即使矿物等各种物质在开始凝结时,也无不依靠这些作用。所以凭借电、光、热的力量,没有什么不能分解,也没有什么不能化合。因此《易》以坎离为六十四卦的中枢,最后以水火既济、火水未济两卦结束。有人问:乾为天,又为木果,大小之间如此不相称,相差为什么这样悬殊?回答说:天就是元,元无所不至。木果虽然小,却是乾的贞,其中潜藏着元。剥卦上九说“硕果不食”,反转而成为复卦,贞在下方而元由此发生,所以终了又有开始。取木果为象,是因为它的形状圆。圆形内部有核,核内有仁,仁的内部就是元所存之处;事物虽然小,而生机无穷。到了初爻变为巽,元就已经不可见了。所以巽为不果,又为伏。“伏”就是说元隐藏而不可见,也就是无首的意思。《易》象的微妙,极其深远而能研察事物的几微,其中没有一个字不保存着精微的义理。有人问:乾为木果,是乾卦上爻的象吗?回答说:“硕果不食”是上爻的象;但上爻穷尽后反转而下,就成为初爻。所以“木果”二字,必须合看上下两爻才能显现其义。经文在剥卦上九说“硕果”,又说“不食”,这两个词各有分寸,不能不深入思考、仔细察看。
或问:乾乃纯阳,何以为寒为冰?曰:阳畜于阴,寒与冰,皆以阴畜阳。乾居西北,固阴沍寒。阴阳相薄,凝而为冰(所谓阴阳既合以后之象也)。故乾西北对东南巽。乾巽曰小畜,乾居西北,于先天之位为艮,艮乾曰大畜,大畜小畜而阳始生,犹必潜以养之,勿用以守之。刚健纯粹,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或问:艮为虎,兑亦为虎。艮为虎,乃荀九家之说。按之于《经》,则履之“虎尾”,革之“虎变”,皆似兑象。究何从乎?曰:履与革,固有兑象。而颐之“虎视眈眈”,则艮象也。此即前文所谓以对卦而相通之一例也。考八卦之象,艮为狗,因艮外刚而内柔,狗之性似之,故为狗。然艮有成终成始之德,能与刚德相终始,则为虎。兑之本象为羊,履之“虎尾”,革之“虎变”,曰“尾”曰“变”,明非兑之本象也。至兑之为虎,乃另属一义。兑居西方,上直昂宿白虎之位,亦如乾卦之取象苍龙,则因位而取象。与刚柔之说无与矣。或问:坤为布为釜,乃坤之本象乎?曰:非也。此皆阴阳化合而生之象也。坤与乾合,则阴阳经纬而有布象。坤得离坎,则水火济用而有釜象或缶象。缶亦釜也。《易》有缶而无釜,因上古火化之始,未有釜也。观比之盈缶,坎用缶,离鼓缶,可会通其义矣。曰:阴阳经纬,既乾坤相合之象,何独于坤言之,曰:阳气而阴质也。曰:乾亦有称布乎?曰:有诸。乾施坤受,施亦布也。布五行于四时,乾之布也。布同而义殊矣。妙哉!《易》之为书也。或问:离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龟。此五者,惟龟象见于颐与损益,余象皆不见经传,其义何居?曰:五者皆水族也。不属诸坎而属诸离,以见阴阳互藏之妙焉。旧说以五者皆甲虫,外刚内柔,故以取象。是矣,而未尽也。离中虚能受,故能纳五行之精。得巽木之精为鳖,得震雷之精为蟹,得兑月之精为蚌,得乾金之精为蠃,得坎艮之精为龟,而毕受化于坤土。观象于颐可得其义。推而广之,其象可见也。(焦氏《易通释》谓《易》之言敝即鳖也,言解即蟹也,言赢即蠃也,言邦即蚌也,于义亦通。)或曰:坎为月,今以兑为月,是非邵子之象乎?曰:非也。卦之言象,以相对见义。坎离相对,离为日,则坎为月。离为火,则坎为水。兑之为月,对于震巽取义。《易》之言月者,除日月对举者则指坎。余皆指兑言也。或问:《系下传》“龙蛇之蛰以存身焉”,是否指乾卦之象?曰:然。咸卦三爻至五爻互乾,乾四爻之“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者,以此四爻乃在乾卦之中。《咸?象》曰“君子以虚受人”者,即此一爻,故称龙蛇。龙蛇者,未确指其为龙为蛇,与“或跃在渊”之或字相应者也。盖乾之对宫为巽,巽于十二辰,贞在辰巳,辰为龙,巳为蛇。跃者,超越而上之名,言四爻能超跃越过巳之一位,即及于离午而为飞龙。不能及于离午,则在巳而为蛇。辞意极为明析。按之于象数,无不丝丝人扣者。圣人之文,真与造化同一工也!或问:《说卦》“离为龟”,乃六十四卦之有离者,均不言龟,独见之于颐与损益何也?曰:颐与损益,皆刚外柔内,有离之象。来氏所谓大象是也。颐与损益,大象似离,故言龟。亦即圣人示人以取象之一例焉。曰:在损益皆称“十朋之龟”何也?曰:十者,取其最多之数,即天一至地十之数也。朋者,阴阳相合。以天一地二天三地四,数各有合,故曰朋。此“龟”字与震卦“亿丧贝”之贝字同。古人无钱布,龟与贝皆宝货之一类也,故以象言之。颐之龟乃活龟,而损益之龟则龟版耳。或问:巽为寡发,《李氏集解》作宣发。虞注曰巽为白,故宣发。将何说之从?曰:两说皆可通也,巽为长女。凡女之愆时未嫁。及早嫁而生育过多者。血皆失其经而发秃。故曰寡发。秃必于前额,故亦可曰宣发。《考工记》“半矩谓之宣”,似宣之义更能形容酷肖,较寡字尤周到也。或问:巽为近利市三倍,其于象也何居?曰:此象之微妙,非通全卦而观之,仅就巽之三画以探索之,无从得其义焉。巽为入,有入而无出,得坤吝啬之性。然坤柔顺,故虽吝音,尚不致为贪。而巽之体,则乾体也。以乾体之健,行坤性之吝,更兼其本性之人。三者合之,所谓三倍也。然则近利市三字之象,又从何而来也?曰:此则须索之于八卦方位也。八卦巽居东南,其前则东震也,其后则南离也。离与震,火雷噬嗑。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今巽之方位,适介于噬嗑上下卦之间,非近利市而何?故圣人之于象,一字一义,必有根据。潜心以求之,多方以索之,方能知其妙。若以不解解之,其奥义终莫能得也。
译有人问:乾是纯阳,为什么又为寒、为冰?回答说:阳气被阴气蓄积,寒与冰都是阴气蓄积阳气的表现。乾居西北,本来就是阴气凝聚、寒冷的地方。阴阳相迫,凝结而成为冰(这就是阴阳结合以后所形成的象)。乾在西北,与东南的巽相对;乾巽组成小畜。乾居西北,在先天方位中是艮;艮乾组成大畜。大畜、小畜以后阳气才开始生长,但仍然必须潜藏来涵养它,以“勿用”来守护它。刚健、纯粹,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呢!有人问:艮为虎,兑也为虎。艮为虎,是《荀九家》的说法。考察经文,履卦的“虎尾”、革卦的“虎变”,似乎都是兑象。这究竟应当依据哪一种说法?回答说:履、革两卦本来都有兑象;而颐卦的“虎视眈眈”,则是艮象。这就是前文所说通过对卦而彼此贯通的一例。考察八卦之象,艮为狗,是因为艮外刚而内柔,狗的性情与之相似,所以为狗。但艮有终结一事、开始一事的德性,能够与刚德相终始,于是又为虎。兑的本象是羊,履卦的“虎尾”、革卦的“虎变”说的是“尾”和“变”,显然不是兑的本象。至于兑为虎,则属于另一层意义。兑居西方,上方正对昂宿白虎所在的位置,也像乾卦取苍龙为象一样,是根据方位取象,与刚柔的说法没有关系。有人问:坤为布、为釜,这是坤的本象吗?回答说:不是。这些都是阴阳化合以后产生的象。坤与乾相合,阴阳纵横交织,于是有布象;坤得到离、坎,水火相济而发挥作用,于是有釜象或缶象。缶也是釜。《易》中有缶而没有釜,是因为上古火化刚开始时,还没有釜。考察比卦的“盈缶”、坎卦用缶、离卦“鼓缶”,就可以贯通理解其中的义理。有人说:阴阳纵横交织,既然是乾坤相合的象,为什么只在坤卦中说?回答说:因为乾是阳气,坤是阴质。又问:乾也有称为布的吗?回答说:有。乾施予而坤承受,施予也就是布。把五行布列在四时之中,就是乾的布。虽然都叫布,意义却不同。妙啊,《易》这部书!有人问:离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龟。这五种事物中,只有龟象见于颐卦与损、益卦,其余象都不见于经传,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五种都是水族,却不归属于坎而归属于离,是为了显示阴阳相互藏含的妙处。旧说认为这五种动物都是甲虫,外刚内柔,所以取它们为象。这说得对,但还没有说尽。离中虚而能容纳,所以能够承受五行的精气:得到巽木之精为鼈,得到震雷之精为蟹,得到兑月之精为蚌,得到乾金之精为蠃,得到坎艮之精为龟,最后都受坤土的化育。在颐卦中观察这个象,可以得到其中的意义。由此推演推广,就能看见其他象。(焦氏《易通释》说,《易》中所说的“敝”就是鼈,“解”就是蟹,“赢”就是蠃,“邦”就是蚌,在义理上也说得通。) 有人说:坎为月,如今又以兑为月,这难道不是邵子的象吗?回答说:不是。卦中谈象,是通过相对来显示意义。坎与离相对,离为日,坎就为月;离为火,坎就为水。兑为月,是相对于震、巽而言而取得的意义。《易》中说到月,凡是与日并举的,指的就是坎;其余说月的,都是指兑而言。有人问:《系辞下传》说“龙蛇之蛰以存身焉”,是不是指乾卦之象?回答说:是。咸卦三爻至五爻互成乾卦,乾卦九四爻所说的“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正因为这一爻处在乾卦的中间。《咸·象》说“君子以虚受人”,指的就是这一爻,所以称为龙蛇。所谓龙蛇,并不是确定地说它是龙还是蛇,而是与“或跃在渊”的“或”字相呼应。乾的对宫是巽,巽在十二辰中,贞位在辰、巳;辰为龙,巳为蛇。“跃”是超越而上的名称,意思是九四爻能够超越巳这一位置,进而到达离午而成为飞龙;如果不能到达离午,就处在巳位而成为蛇。卦辞的意思极其清楚。考察象数,没有一处不是丝丝入扣的。圣人的文章,真是与造化具有同样的巧工!有人问:《说卦》说“离为龟”,但六十四卦中凡是含有离的卦都不说龟,为什么唯独在颐卦和损、益卦中出现?回答说:颐卦以及损、益卦,都是刚在外、柔在内,具有离的象。来氏所说的“大象”就是这个意思。颐、损、益三卦的大象类似离,所以说龟。这也是圣人向人显示取象方法的一个例子。又问:损、益两卦都称“十朋之龟”,为什么?回答说:“十”取其最大的数,就是天一至地十之数;“朋”是阴阳相合。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各数都有相合,所以称朋。这里的“龟”字,同震卦“亿丧贝”的“贝”字一样。古人没有钱币和布帛货币,龟与贝都是宝货的一类,所以用它们来取象。颐卦的龟是活龟,而损、益卦的龟则是龟版。有人问:巽为寡发,《李氏集解》写作宣发。虞氏注说巽为白,所以是宣发。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回答说:两种说法都讲得通。巽为长女,凡是女子错过婚期而未嫁,以及早嫁而生育过多的人,血气都会失其常道而导致头发脱落,所以说寡发。秃发一定先出现在前额,因此也可以说宣发。《考工记》说“半矩谓之宣”,这样看来,“宣”的意义更能形容其形态,十分相似,比“寡”字更加周全。有人问:巽为“近利市三倍”,这在取象上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个象的微妙之处,如果不贯通全卦来观察,只从巽的三画中探求,就无法得到它的意义。巽为入,有进入而没有出去,具有坤的吝啬性质。但坤柔顺,所以虽然吝啬,还不至于成为贪婪;而巽的本体却是乾体。以乾体的刚健,实行坤性的吝啬,再加上它本身的性质,三者合起来,就是所谓“三倍”。那么“近利市”三个字的象,又从哪里来呢?回答说:这就必须从八卦方位中寻找。八卦中巽居东南,它的前面是东方的震,后面是南方的离。离与震组成火雷噬嗑。正午是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各自离去,各得其所,大概就是取象于噬嗑。现在巽所处的方位,正好介于噬嗑上下卦之间,除了说它接近利市,还能是什么呢?所以圣人取象,一个字一个意义,都必定有所依据。专心寻求,从多方面探索,才能知道其中的奥妙;如果用不了解来解释不了解,最终就不能得到它的深层意义。
或曰:宣发与近利市三倍,其象义之妙既闻之矣。而巽又为多白眼,亦必有妙义,可得闻欤?曰:此则前人已有言之者矣。曰离柔居中,为目之正。巽阴反下,而二阳上,故多白眼。似为来氏之说。于义颇近,尚未明畅。请申言之。离为目,巽之下,即离之上也。离之下,即兑之上也。此即虞氏所谓半象。故经文于兑称“眇目”,履与归妹皆兑,皆曰“眇能视”是也。以兑例巽,则巽亦眇耳。惟巽又为白。白者,上二阳也。是巽之眇,白且占三分之二。非多自眼而何?“多白眼”二字,不啻将巽之眇活画出来。神哉化工之笔也!或问:坎,其于人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旧解为阳陷阴中,心危虑深,故加忧。忧之甚为心病,心以虚为体。刚画梗于其中故病。惟耳亦然。坎为耳,外阴内阳,取象阳之总也。又为耳痛,象阳画之梗于其中也。其说当乎?曰:否否。坎曰惟心亨,正以阳之正中也。若以阳之梗于中为病,则天下之心,殆无不病者矣。阳梗于中为耳痛,则天下之耳,将无不痛者矣。其说之诬,不待辩矣。坎为耳为心,其本象也。其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则因所处之时与位而言。所谓阴阳既合以后之象,阴阳合则变化生,曰忧,曰病,曰痛,明明既动以后之事,乌得以本象之阴阳言之?比乐师忧,同一坎焉,何为于比则乐,于师则忧?岂比之坎刚画梗于其中,而师之坎则无刚画梗于其中耶?岂比之坎阳陷阴中而师之坎阳出阴外耶?同一坎也,同一坎与坤也,同为一刚而五柔也,乃优乐顿异者,则惟其所处之时与位之不同耳。然忧与乐固同此心焉。处忧则忧,当乐而乐。或先忧而后乐,或先乐而后忧。时与位无定,君子处之无成心焉。故曰加忧。加者非所固有,从而加之之辞。《坎?彖》曰“惟心亨,往有尚”,尚即加之义也。物失其中为病,艮之“危薰心”,心病也。不安其中亦病,咸之“憧憧往来”,亦心病也。坎者通也,失其通为痛。噬嗑之“荷校灭耳”,《传》曰“聪不明也”,乃耳痛也。未闻刚梗于中之为病为痛也。腐儒不明象义,又不熟经文,仅知于一卦三画中求象。求而不得,于是以刚柔之卦画,以己意揣测而附会之,而不顾其理之是非。此言象者之所以授人口实也。坎之为矫輮,亦非其本象也。凡物件之矫輮者,必先炙以火,而以水定之。故坎象之为矫輮,亦必在与离相合,或在与离通变之后,而弓轮则更因矫輮推而及之者也。盖物之有弓与轮,乃为矫輮之最著者也。《易》象有相因而及者,如艮为门阙,因更为阍寺;兑为口舌,因更为巫,皆与此一例也。或问:象之言数,是否即“七日来复”,“八月有凶”,与“十年不字”、“十年勿用”之类?曰:非也。此乃言爻与卦之数。虽与象不尽无关,然不可即谓象之数也。然则象之倚于数者如何,可略举其例欤?曰:《易》之为书,参天两地而倚数。三画成卦,参天也。因而重之,两地也。六画而分三才,又参天也。三才而迭用柔刚,又两地也。用九用六,又参天而两地也。故《易》之立言,殆无一不倚于数。详言之,非短辞所能罄,当别论之。象之倚数,亦不能离乎阴阳。阳数参天,阴数两地。参两之数,无不原本天一至地十之五十五数,而折为五行,分寄于象。故象之言数,以根于五行及九宫之数为多。而五行各有始有壮有究,数又有别也。《易》穷则变,穷于数也(天数极于二十有五,地数极于三十,天地之数穷于五十有五。故生数终于五,成数始于六,天地生成之数合于五。六乃为天地之中,七则反以天之五分阴分阳。故干之数十。以地之六迭用柔刚,故支之数十二,十三则凶。阴九阳六,六九五十四,为穷之灾。而五十六为凶之始,而九十六与一百零六皆凶数。)。是故欲明象之数,必先别其时位。时有三候(即始壮究也),位有三等(即初中上也),明乎此,于象倚于数之理思过半矣。逸象《易》象掌于太卜,周室版荡,典章散迭。东迁而后,未能尽复故物。孔子《说卦》所传,即为掇拾残阙之遗,而又历经劫火,简策散失。比及西汉,两篇《十翼》,犹阙《说卦》三篇。后得河内女子发于废屋,即今之《说卦》是也。卦象残阙,自所不免。《荀九家》补象,乾有四,坤八,震三,巽二,坎八,离一,艮三,兑二,都三十有一。朱子已取以列入《本义》。而孟氏之逸象,文十倍于《九家》。计乾之象六十有一,坤八十一,震四十九,坎四十七,艮三十七,巽二十,离十九,兑九,共三百二十三,亦云夥矣。而后儒如何妥、于令升、侯果、朱震、来知德,及胜清毛锡龄,亦均有补象。要皆采自二篇《十翼》者为多。如《九家》所补之三十一象,惟坤之帛与浆,震之为鹄,巽之为鹤,未见于经,余皆经传所有者也。
译有人说:宣发和近利市三倍的象义微妙之处,已经听到了;巽又为多白眼,也一定有精妙的意义,可以说给我听吗?回答说:这件事前人已经说过。有人说,离以柔爻居中,是眼睛的正体;巽阴爻反在下方,而二阳爻在上,所以为多白眼。这似乎是来氏的说法,义理较为接近,但还不够明白畅达。请进一步说明。离为目,巽的下方就是离的上方;离的下方就是兑的上方,这就是虞氏所说的半象。所以经文对于兑说“眇目”,履卦和归妹卦都属兑,也都说“眇能视”。以兑为例来推巽,那么巽也为眇眼。只是巽又为白;白就是上面的二阳爻。这样,巽的眇眼中,白色又占了三分之二,除了说多白眼还能是什么?“多白眼”三个字,简直把巽的眇眼活生生地描绘出来了。造化之笔真是神妙啊!有人问:坎在人事上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旧解释说,阳爻陷在阴爻之中,心中危险、忧虑深重,所以为加忧;忧虑过度就成为心病。心以虚为体,中间被刚爻梗塞,所以成为病;耳也是如此。坎为耳,外阴内阳,是取阳气总体之象;又为耳痛,是取阳爻梗塞在其中之象。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不对,不对。坎卦说“惟心亨”,正因为阳爻居正中。如果把阳爻梗在中间解释为病,那么天下人的心几乎没有不病的;把阳爻梗在中间解释为耳痛,那么天下人的耳朵也将没有不痛的。这种说法的荒谬,不需要等到辩论才显现。坎为耳、为心,是它的本象;它成为加忧、心病、耳痛,则是根据所处的时与位来讲的。这就是所谓阴阳结合以后产生的象。阴阳结合就会产生变化,“忧”“病”“痛”显然都是发动以后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只用本象的阴阳来解释呢?比卦是乐,师卦是忧,同样都有坎,为什么在比卦中是乐,在师卦中却是忧?难道比卦的坎中有刚爻梗塞,而师卦的坎中没有刚爻梗塞吗?难道比卦的坎是阳陷在阴中,而师卦的坎是阳气出在阴外吗?同一个坎,同一个坎与坤组成的卦,同样是一刚而五柔,却使安乐和忧患截然不同,原因只是所处的时与位不同。可是忧与乐本来都出自同一颗心。处于忧患时就忧,遇到应当快乐时就快乐;有时先忧后乐,有时先乐后忧。时与位没有固定,君子处在其中不抱成见。所以说加忧。“加”不是本来固有,而是随着处境加在其上的说法。《坎·彖》说“惟心亨,往有尚”,“尚”就是加上的意思。事物失去中正就会成为病,艮卦的“危薰心”就是心病;内心不得安宁也是病,咸卦的“憧憧往来”也是心病。坎是通,失去通达就成为痛。噬嗑的“荷校灭耳”,《传》说“聪不明也”,就是耳痛。从来没有听说刚爻梗在中间会造成病和痛。腐儒既不明白象义,又不熟悉经文,只知道在一卦三画之中寻找象。求取而不得,于是便用卦画的刚柔,凭自己的意思猜测附会,而不顾道理是否正确。这就是谈象的人被人抓住把柄的原因。坎为矫揉,也不是它的本象。凡是器物要矫正揉曲,必须先用火炙烤,再用水使其定形。所以坎取矫揉之象,也一定是在与离相合,或是在与离相通、相变以后;弓和车轮,则又是由矫揉进一步推演出来的象。因为器物中有弓和车轮,正是矫揉最明显的例子。《易》象有因一象而相继推及其他象的情形,例如艮为门阙,由此进一步为阍寺;兑为口舌,由此进一步为巫,都与这个例子相同。有人问:所谓象中所说的数,是否就是“七日来复”“八月有凶”以及“十年不字”“十年勿用”这一类?回答说:不是。这些说的是爻和卦的数。虽然也不能说与象完全无关,但不能径直称为象之数。那么,象依凭数的情形究竟怎样,可以略举例说明吗?回答说:《易》这部书,是“参天两地而倚数”。三画成卦,这是参天;由此重叠成卦,这是两地。六画而分为三才,又是参天;三才交替使用柔刚,又是两地。用九、用六,又是参天而两地。因此《易》立言,几乎没有一处不依凭数。详细说来,不是短短几句话能够说尽的,应当另行论述。象所依凭的数,也不能脱离阴阳。阳数属于参天,阴数属于两地。参两之数,无不以天一至地十的五十五数为根本,再折分为五行,分别寄寓在卦象之中。所以象中谈数,多以五行和九宫之数为根本。五行各自有始、有壮、有究,数也因此有所区别。《易》说“穷则变”,就是穷于数而变化(天数极于二十有五,地数极于三十,天地之数极于五十有五)。所以,生数终于五,成数从六开始,天地生成之数合于五。六是天地之中,七则反过来以天之五分为阴、分为阳。因此乾的数是十。以地之六交替使用柔刚,所以支的数是十二,十三就是凶。阴九阳六,六九为五十四,是穷尽之灾;五十六是凶的开始,九十六和一百零六也都是凶数。因此,想要明白象之数,必须先分别清楚它的时和位。时有三候(就是始、壮、究),位有三等(就是初、中、上)。明白这一点,对于象依凭数的道理,就已经理解大半了。逸象 《易》的卦象原由太卜掌管。周室动荡后,典章制度散失错乱;迁都东周以后,也未能完全恢复旧有典籍。孔子《说卦》所传的内容,就是搜集残缺遗文而来;后来又经历劫火,简册散失。到了西汉,两篇《十翼》中还缺少《说卦》三篇。后来河内有女子从废屋中发掘出这些文字,就是今天的《说卦》。卦象残缺,本来就是难免的。《荀九家》补充卦象:乾有四条,坤八条,震三条,巽二条,坎八条,离一条,艮三条,兑二条,共三十一条。朱子已经把它们收入《本义》。孟氏的逸象,文字数量是《九家》的十倍:乾象六十一条,坤八十一条,震四十九条,坎四十七条,艮三十七条,巽二十条,离十九条,兑九条,共三百二十三条,也可以说很多了。后来儒者如何妥、于令升、侯果、朱震、来知德,以及清代毛锡龄,也都曾补充卦象。总的说来,他们大多取自两篇《十翼》。例如《九家》补出的三十一条卦象中,只有坤为帛、为浆,震为鹄,没有见于经文;其余都见于经传。
《易》道广大,无所不包,象足以尽物,物不足以尽卦。《易?说卦》于《象》曰其于物也,其于人也,亦举一隅而已。触类旁通,非列举所能尽也。(《荀九家》者,荀慈明集九家《易》解,为书十卷,见于《班书》。而《文献通考》引陈氏说,谓汉淮南王所聘明《易》者九人,荀爽尝为之集解。但陆氏《释文序录》列九家姓氏为京房、马融、郑玄、宋衷、虞翻、陆绩、姚信、翟子元、荀爽,与前说不同。但考陆氏所列诸家,无论时代后先,且立说各异,有相冰炭,决非可合而为一者。姑录其说以备参考可耳。)君子有攸往《坤?彖》曰“君子有攸往”。读者于此一句,往往忽略,顺口读过。而自汉以后,讲《易》者无虑千数百家,亦均未着眼于此。宋儒或以为占辞,以君子指筮者,则更为无稽。须知此卦为六十四卦之第二卦,上承六十四卦第一卦之乾卦。文王于《乾?彖》,只系以“元亨利贞”四字,以概括乾德,即以概括六十四卦。以乾为天行,荡荡莫名。舍此四字,实无可以表示乾德而概括无遗者。坤以承乾,故亦首系以“元亨利牝马之贞”。“牝马”二字,绾合乾坤,以示阴阳合德,刚柔有体。所谓立天之道,立地之道者,皆以此“元亨利贞”四字挈其纲矣。然天地之道,非人莫明;天地化育,非人莫参。先圣作《易》,原以明人道以立人极。故于《坤?彖》“贞”字之下,即大书特书曰“君子”,所以正名定分,乃《周易》开宗明义之第一特笔也。读者疑吾言乎?试即文王六十四卦之《彖辞》索之,可比较而得之矣。谦为人道之卦,曰“君子有终”。否曰“不利君子贞”,同人曰“利君子贞”,皆此君子也。周公系爻于乾三之“君子终日乾乾”。孔子赞《易》,六十四卦《大象》之“君子”,皆述文王之意,所以阐发此一句“君子”两字者也。乃后人犹不注意,不将前圣后圣垂教之苦心,一笔抹煞乎?“有攸往”者,乃郑重指导之辞,三字具有无穷深意,亦不当忽略读过。此“有”字,乃全《易》开卷第一“有”字,即《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与“有男女有夫妇有父子及礼义有所错”之有。言既有“乾元亨利贞”,既有“坤元亨利牝马之贞”,而后君子始“有攸往”之可言矣。攸者,安也,久也;往者,进也。上言乾坤之“元亨利贞”,乃天地之道,循环而无端者也。而君子以参赞天地,乃进化而不已者也。故曰“有攸往”。与近世哲学家所谓天行之往复为循环线,人治之进化为螺旋线,其理正相吻合。以下六十四卦皆根此立言,以明人事之是非得失而定吉凶。自读者将此重要之经文滑口读过,宋人不得其解,更以君子二字为指筮者而言。于是全《易》,《彖》、《象》,皆索然毫无生气。孔子之《大象》所谓“君子以”者,亦味同嚼蜡矣。得朋丧朋“坤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二语,注解不一。王肃以下,大概以朋为阴类,西南离巽兑皆阴卦,故“得朋”。东北震坎艮皆阳卦,故“丧朋”。以喻女子在室得朋,犹迷而失道;出嫁丧朋,乃顺而得常。阴必从阳,离丧其朋类,乃能成化育之功,而有安贞之吉。史徵、崔憬,及程朱《传》、《义》之解释,大略如此。其于文义,终觉牵强。言虞氏学者,以纳甲为言。以坤之得朋,为月之得明,则以朋为阳矣。辛斋以为欲解释此二语,必先定朋字之确诂。究竟指阳说,抑指阴言?按西南固坤之本位,坤中爻二三四为益坤(益卦二三四爻为坤),三四五为损坤(损卦二三四爻为坤)。故损之五,益之二,皆曰“十朋之龟”。此十朋,即《坤?象》“得朋”“丧朋”之朋也。而损之六三,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以损之义为损下益上。损泰下卦之三,以益上卦之上,泰变为损,下乾(乾,子丑寅三人)去其一爻,故曰“三人行则损一人”。损此一爻以益坤上,虽成损,而上与三仍得阴阳相应,故日“则得其友”。据此以观,则阴以得阳为朋,阳以得阴为友,其例甚明。而《坤?彖》之“朋”可得言矣。坤方于十二辰为未申之位,于消息卦为否为遁。否下卦坤,故“先迷”。上卦乾,故“后得主”。坤间辰六爻,未巳卯逆行,自西至南,由遁至乾,皆阳爻日增,故曰“西南得朋”。自乾以后,而东而北,夬壮泰临复。阳爻递减,故曰“丧朋”。至戌亥归坤,纯阴无阳,朋丧尽矣。更逆行至酉,为坤之终位(兑酉数十,十亦为终)。值兑之正位,兑九四之喜有庆也。故曰“乃终有庆”。则自“先迷后得主”以下,可一气贯串,无一字不脚踏实地矣。至“十朋”之义,原为天一至地十之数,各相有合。
译《易》的道理广大,没有什么不包括;卦象足以穷尽万物的类别,但具体事物却不足以穷尽卦义。《易·说卦》说“它对于物,对于人”,也只是举出一个方面罢了。由此触类旁通,不是逐一列举能够说尽的。(《荀九家》是荀慈明汇集九家《易》解而成的书,共十卷,见于《班书》。《文献通考》引用陈氏的说法,认为汉淮南王曾聘请九位精通《易》的人,荀爽曾为他们作集解。但陆氏《释文序录》所列九家姓名是京房、马融、郑玄、宋衷、虞翻、陆绩、姚信、翟子元、荀爽,与前说不同。不过考察陆氏所列各家,不论时代先后,而且各自立说不同,彼此差异如冰炭,绝不可能合并为一家。姑且记录这些说法,以备参考罢了。) 君子有攸往 《坤·彖》说“君子有攸往”。读者读到这句话,往往忽略过去,顺口读完。自汉代以后,讲解《易》的人大约有一千几百家,也都没有注意到这里。宋儒有的把它当作占辞,把“君子”解释为占筮者,这就更加没有根据了。必须知道,这一卦是六十四卦的第二卦,承接六十四卦第一卦乾卦。文王在《乾·彖》中,只系上“元亨利贞”四字,用来概括乾德,也概括六十四卦。乾象征天的运行,广大无边,难以形容。除了这四个字,实在没有别的词能够把乾德概括无遗。坤承接乾,所以开头也系上“元亨利牝马之贞”。“牝马”二字把乾坤联系起来,表示阴阳合德、刚柔各有其体。所谓立天之道、立地之道,都用“元亨利贞”四字提纲挈领了。然而,天地之道若没有人就无法彰明,天地化育万物若没有人也无法参与。先圣作《易》,本来就是要彰明人道、确立人的准则。所以在《坤·彖》“贞”字下面,特别郑重地写下“君子”,以此正名定分,这是《周易》开宗明义的第一处特殊笔法。读者如果怀疑我的说法,不妨考察文王六十四卦的《彖辞》,比较之后就能明白。谦卦是讲人道的卦,说“君子有终”;否卦说“不利君子贞”,同人卦说“利君子贞”,这里的“君子”都是同一个意义。周公在乾卦九三爻系辞说“君子终日乾乾”。孔子赞《易》,六十四卦《大象》中的“君子”,都是阐述文王的意思,用来发挥“君子”二字的。后人竟然仍不注意,岂不是把前圣后圣垂教的苦心一笔抹杀了吗?“有攸往”是郑重的指导之辞,三字含有无穷深意,也不应忽略读过。这个“有”字,是全《易》开卷的第一个“有”字,也就是《序卦》所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以及“有男女、有夫妇、有父子及礼义、有所错”中的“有”。先有“乾元亨利贞”,又有“坤元亨利牝马之贞”,然后才可以说君子“有攸往”。“攸”是安定、长久的意思;“往”是前进。上文所说乾坤的“元亨利贞”,是天地之道,循环运行而没有终点;而君子参与赞助天地,是不断进化、永不停止的。所以说“有攸往”。这与近世哲学家所说天体运行往复是循环线、人类治理和发展是螺旋线,道理正相吻合。以下六十四卦,都以此为立言根本,用来说明人事的是非得失并确定吉凶。读者把这段重要经文滑口读过,宋人又不能理解,反而把“君子”解释为占筮者,于是全《易》的《彖》《象》都失去了生气。孔子《大象》所谓“君子以”,也变得味同嚼蜡了。得朋丧朋 “坤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两句话,注解并不一致。王肃以下的大体认为,“朋”指阴类;西南方的离、巽、兑都是阴卦,所以说“得朋”;东北方的震、坎、艮都是阳卦,所以说“丧朋”。他们以此比喻女子在家中得到同类,仍然迷失而失去正道;出嫁后失去同类,才顺从常道。阴必须跟随阳,离开同类,才能完成化育万物的功业,从而得到安贞之吉。史徵、崔憬以及程朱《传》《义》的解释,大致都是这样。但从文义上看,终究觉得牵强。讲虞氏之学的人,则用纳甲来解释:把坤“得朋”看作月亮得到光明,于是把“朋”解释为阳。辛斋认为,要解释这两句话,必须先确定“朋”字的准确训释。究竟是指阳,还是指阴?考察西南本来就是坤的本位。坤卦中爻二三四为益坤(益卦二三四爻为坤),三四五为损坤(损卦二三四爻为坤)。所以损卦六五、益卦六二都说“十朋之龟”。这个“十朋”,就是《坤·象》“得朋”“丧朋”的“朋”。损卦六三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这是以损卦的意义说明损下益上。损泰卦下卦的九三,用来增益上卦的上六,泰变为损;下卦乾(乾卦的子、丑、寅三爻象征三人)去掉其中一爻,所以说“三人行则损一人”。损去这一爻来增益坤卦的上爻,虽然形成损卦,但上爻与三爻仍然阴阳相应,所以说“则得其友”。据此看来,阴得到阳才是朋,阳得到阴才是友,这个例子十分清楚。《坤·彖》中的“朋”也就可以解释了。坤在十二辰中属于未、申之位,在消息卦中对应否卦和遁卦。否卦下卦为坤,所以说“先迷”;上卦为乾,所以说“后得主”。坤所处的六个辰位由未、巳、卯逆行,从西到南,由遁卦到乾卦,阳爻逐渐增加,所以说“西南得朋”。从乾以后向东、向北,经过夬、壮、泰、临、复,阳爻逐渐减少,所以说“丧朋”。到戌、亥归于坤,纯阴而没有阳,朋便完全丧失了。再逆行到酉,是坤的终位(兑属酉,数为十;十也是终数)。处在兑的正位,兑九四所说的“喜有庆”也在这里。因此说“乃终有庆”。这样,从“先迷后得主”以下,就可以一气贯通,没有一个字不是有实际根据的。至于“十朋”的意义,本来是天一至地十的数彼此相合。
在坤言坤,以阴得阳,故曰“十朋”,与前说亦相合也。(以消息言之,“得”者息也,“丧”者消也。得丧者,即消息二字之代名也。以坤消乾至东北而乾阳消尽,反为纯坤。丧朋之为消阳,可无疑义矣。)履霜坚冰至《坤?初六》:“履霜坚冰至”。旧说尚无悖于义,惟以“坚冰”二字为疑。于是臆说纷纭,妄相揣测。而于圣人立言之本旨,相去愈远矣。须知此爻乃坤卦初爻,乃六十四卦阴爻之第一爻,亦即以阴消阳之第一爻也。刚柔始变,阴阳大化根本所自立之初,岂可轻易忽略看过?周公系艾,郑重言之曰“履”。履者何?践履也。以“履”冠六十四阴爻之初,以明人生涉世之初步也。离卦之初曰“履错然”,以殿《上经》,以示有始必有终。两“履”字遥相呼应,非泛文也。孔子韦编三绝,深能契合文周之心,故《系传》于三陈九德,独举一履。再三反覆,推勘尽致。以明立德之本。虽仅举九卦,而六十四卦可以意推之矣。故“履”之一字,即以为全《易》之纲领,为圣人以《易》立教精义之所在,亦无不可也。岂可轻易忽略看过哉!“坚冰至”,原非坤初爻之候,乃周公以系于初爻者。虽曰防微杜渐之意,然实《周易》之一种特别笔法,学者更不可不知也。阳顺阴逆,坤乃阴卦之宗。故圣人系辞,皆用逆笔,特由“至”字反说到“初”。观乾曰“元亨利贞”,坤曰“元亨利牝马之贞”,其文气亦皆一顺一逆。孔子赞坤,亦以“至”字开口,真能与文王周公心心相印者矣。观象玩辞,不可不于此等处加之意也。不习无不利《坤?六二》“习”之一字,亦《周易》最要之眼目也,亦不可忽略看过。初曰“履”,以明人生涉世之始也。二曰“习”,以明涉世后必至之一境也。系接上文,一气而来。霜犹履也,坚冰至则已习矣。人之生性相近也,习则远矣。善恶分途,积微成著,无不由习之一字而来。圣人慎所习,惟立教以济之,故坎特著曰“习坎”(坤二爻坎位也)。孔子《大象》曰“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而《论语》曰“学而时习之”,此皆善用其习以立人道者也。自世运递递降,天德王道已成故事(蛊,故事也)。后世雄才大略之君相,恒利用“习”之一字,为操纵斯民之具。非常之原,黎民惧焉。乃施之以渐,今习而安之,则习非且可以胜是矣!(如革命之说,初闻者无不掩耳却走,骇为非常。乃一再试之舆论,和之。曾几何,时昔之掩耳却走者,或且醉心从之矣。此即习之说也。近世欧美大政治家,欲有所设施,恒先建议以造成舆论,使人民习见习闻而后行之。举重若轻矣。)然圣人之化民成俗,尚道德不尚事功。操纵之术,非所屑焉。端民习于就学之始,薰陶而善良之,化行而俗美,则施之于事。不习自无不利,此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周公系“习”于坤之二爻,以承“履霜坚冰”之后,其用意至深远矣!乾坤之字法乾,天行也。坤,地道也。天运于虚,地征诸实。故乾以言道,坤以言德。道运于虚,德征诸实也。详玩两卦《彖》、《象》,乾曰“元亨利贞”,坤则曰“元享利牝马之贞”。全卦六爻,乾则象以“潜见跃飞亢”及“乾乾”“惕若”,皆用虚笔。而坤则曰“履”,曰“习”曰“可贞”,曰“括囊”曰“黄裳”,曰“血”,笔笔皆征实矣。圣人之笔,妙极神化。孔子赞《易》,为衰世之救济,略天道而言人事,由下学以希上达。故首重立德,由立德以明道。然明道与立德,均非辞无以见焉。是以《文言》曰“修辞立其诚”。上下两篇之《系辞》,又各为之传,又特表而出之曰“以言者尚其辞”,又曰“所乐而玩者爻之辞焉”,皆教人以学《易》之方也。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言小大而阴阳可知,言险易而顺逆虚实可知。学者必潜心玩索,始能微显阐幽。兹略举乾坤两卦之字法,余卦可类推,而《十翼》之辞亦可类及矣。咸宁咸亨
译在坤卦中说明坤,以阴得到阳为朋,所以说“十朋”,与前面的说法也相合。(从消息卦来说,“得”就是息,“丧”就是消;“得丧”就是“消息”二字的代称。坤消乾,到了东北而乾阳消尽,反过来成为纯坤。因此,“丧朋”是消阳,没有疑义。) 履霜坚冰至 《坤·初六》说:“履霜坚冰至。”旧说大体还不违背义理,只是对“坚冰”二字感到疑惑,于是臆测纷纷,任意猜想,距离圣人立言的本意越来越远。必须知道,这一爻是坤卦初爻,是六十四卦阴爻的第一爻,也就是阴消阳的第一爻。刚柔开始变化,阴阳大化的根本从这里建立,怎么可以轻易忽略?周公系辞,郑重地说“履”。履是什么意思?就是践履、行走。用“履”字冠于六十四阴爻之初,是为了说明人生涉世的第一步。离卦初爻说“履错然”,用来结束《上经》,表示有开始就必有结束。两个“履”字遥相呼应,并不是泛泛的文字。孔子读《易》至于韦编三绝,深深契合文王、周公的心意,所以《系传》在三次陈说九德时,唯独举出“履”卦。反复推究,阐发得非常详尽,用来说明立德的根本。虽然只举九卦,但六十四卦都可以由此推知。因此,“履”这一个字,即使把它看作全《易》的纲领、圣人借《易》立教的精义所在,也未尝不可。难道可以轻易忽略过去吗?“坚冰至”本来不是坤卦初爻所对应的时候,而是周公特意把它系在初爻上的。虽然有防微杜渐的意思,但实际上也是《周易》中特有的一种笔法,学者更不可不知。阳顺行,阴逆行,坤是阴卦的宗主。所以圣人系辞都采用逆笔,特意从“至”字反说到“初”。观察乾卦说“元亨利贞”,坤卦说“元亨利牝马之贞”,它们的文气也都是一顺一逆。孔子赞坤,也用“至”字开头,确实与文王、周公心意相通。观象玩味卦辞,不能不在这些地方特别用心。不习无不利 《坤·六二》中的“习”字,也是《周易》最重要的关键之一,不可忽略。初爻说“履”,说明人生涉世的开始;二爻说“习”,说明涉世以后必然到达的一种境地。它承接上文,一气贯通:霜还只是践履,坚冰到了,就已经习惯了。人的本性相近,由于习染才逐渐相远。善恶分途,细微积累成为显著结果,都由“习”字而来。圣人谨慎对待习染,只能通过立教来救助人,所以坎卦特别说“习坎”(坤二爻正处在坎位)。孔子《大象》说“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论语》说“学而时习之”,这些都是善于运用习染来建立人道。自从世运一再衰落,天德王道已经成为往事(蛊,就是往事)。后世有雄才大略的君相,常常利用“习”字,把它作为操纵民众的工具。非常之事刚出现时,百姓会感到恐惧;但逐渐施行,今天习惯了,安然接受,习染甚至就可以胜过本来的是非了!(例如革命的说法,刚听到的人无不捂耳逃走,惊骇地认为这是非常之事;后来一再用舆论试探,众人便附和。不久以前那些捂耳逃走的人,有的甚至会热心追随它。) 这就是“习”的道理。近代欧美的大政治家想要推行某种措施,常常先提出主张来造成舆论,使人民习惯看见、习惯听见,然后再实行,于是就能举重若轻了。但圣人教化人民、形成风俗,重视道德而不重视事功;操纵民众的手段,不是圣人所屑于做的。应当在人民开始求学时端正其习惯,以熏陶使之善良;教化施行、风俗美善之后,再把这种教化用于事务。不习自无不利,这难道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吗?周公把“习”系在坤卦第二爻,承接“履霜坚冰”之后,用意极其深远。乾坤的用字方法 乾,是天的运行;坤,是地的道理。天在虚空中运行,地在实质上显示征验。因此乾用来说明道,坤用来说明德。道运行于虚处,德则在实处表现。详细玩味两卦的《彖》《象》,乾说“元亨利贞”,坤则说“元亨利牝马之贞”。全卦六爻,乾用“潜、见、跃、飞、亢”以及“乾乾”“惕若”等象,都是虚写;坤则说“履”、说“习”、说“可贞”、说“括囊”、说“黄裳”、说“血”,每一笔都落实到具体事物。圣人的笔法,精妙得近于神化。孔子赞《易》,是为了救济衰世,略说天道而着重人事,由下学而希望上达。所以首先重视立德,由立德来明道。然而明道和立德,都必须通过文辞才能显现。因此《文言》说“修辞立其诚”。上下两篇《系辞》又分别为此作传,特别提出“以言者尚其辞”,又说“所乐而玩者爻之辞焉”,都是教人学习《易》的方法。卦有大小,辞有险易;说大小,可以知道阴阳;说险易,可以知道顺逆和虚实。学者必须专心玩味、探究,才能阐明显露的意义、发掘幽微的道理。这里略举乾坤两卦的用字方法,其余各卦可以类推,《十翼》的文辞也可以由此类推。咸宁咸亨
《乾?彖》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坤?彖》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此以赞乾坤化育之功,皆阴阳合德,交相为用。乾用九以变坤,坤用六以承乾。仅一咸字,已将乾坤两卦绾合,有天地絪缊之妙。咸者上兑下艮之卦,乾在坤中,所谓二气感应以相与,天地感而万物化生者也。夫庶物与万国,皆坤象焉。乾元首出,久道化成。于是乎有咸宁之庆。弘与大,皆乾象焉,而坤能含之光之(凡阳必得阴而始光。如日,必遇地与月,或其他能受光之质,而光始见也。),于是乎品物有咸亨之象。然而乾之咸宁,宁于坤焉。而坤之咸亨,亨于乾焉。交互错综,妙合无间。神哉化工之笔也!至临之“咸临”,姤之“咸章”,皆以一“咸”字以形容阴阳构合之妙。临数一二,一二为子丑,子丑阴阳始合。姤数七八,七八为午未,午未天地相遇,为阴阳中合。与乾坤两卦之“咸”字,互相印证,互相发明者也。咸感《咸?彖传》曰“咸,感也。(旧说:咸感无心,兑说无言。无心之感,其感始至。无言之说,其说乃大。)二气感应以相与”。盖物理必异性者乃能相感,而善感者莫如人。人之善感者,莫如男女,尤莫如少女少男。故以少女少男之卦名之曰咸。而咸卦六爻,又均取象于人身,则以感觉之最灵且捷者,更莫过于一身焉。六爻初拇,二腓,三股,五脢,六辅颊舌。四当为心,乃不曰心,而曰“憧憧往来”。以心不可见,且咸之感,本无心也。卦爻取象之精细,可谓剖拆毫芒。至义蕴之妙,更有非言语所能形容。细玩逐爻之辞,见深见浅,必有所得焉。(物理:异性则相感相吸。两性既感而吸合,则原有之两性相消而等于无。故咸又为无。又咸从戌从口,戌亥数无。先天卦艮居戌口,与兑相对,故兑艮为咸,而咸为无。后天卦乾居戌亥,故乾亦为无。)万物庶物品物“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此言盈天地间之事事物物而约其大数,即上下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以当万物之数者是也。《乾?彖》曰“品物流形”,《坤?彖》曰“品物咸亨”。品物者,物之既成,可以类而别之,故曰“品”。“品物流形”者,乾流坤形也,坎也。“品物咸亨”者,坤承乾亨也,离也。可见乾坤二《彖》,无一字不互文见义者也。至“首出庶物”,不曰“万”,不曰“品”者,乃合万与品而兼言之,对于首而言也。通言万物,未分类也。物而曰品,则“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矣。既类聚以群分,则必有一焉超乎其类统乎其群者。即首出之义,而不为首者皆庶也。故曰“庶”者,对于首而言也。不曰“首出万物”,“首出品物”,而必曰“首出庶物”。可见圣人修辞之精,无一字虚设,无一字苟且焉。损益盈虚《下经》之损益,犹《上经》之泰否也。《上经》始乾坤,至小畜履凡十卦。阴阳爻各三十,而继之以泰否,为乾坤变。《下经》始咸恒至蹇解亦十卦。阴阳爻各三十,而继之以损益。咸恒为乾在坤中,损益乃坤在乾中也。天行人事,均不外乎否泰往来损益盈虚而已。旧说泰损下益上,(损下卦之九三以益上卦之上六)则成损。否损上益下,(损上卦之上九以益下卦之六三)则成益。然则否泰往来,损益盈虚,其所以转移变化之机关,俱在三爻。三爻者,人爻也。以明否泰损益皆在于人,而天地无与焉。天行之否泰,人得而转移之。人事之否泰,天地无如何也。孔子于乾之九三,反复申明其义。曰“与时偕行”,在损曰“与时偕行”,在益曰“与时偕行”。否泰者时也,损益者人也。与时偕行,则否可转泰。不能与时偕行,而与时偕极,则无泰而非否矣。与时偕行者何?即所谓“终日乾乾,乾行”者是也。然而经文于损,独曰“有孚元吉”者何也?曰“损上益下”,其理近而易明,其事顺而易行。故否泰之转移尚易,然否转为泰,泰复转为否,泰否往复循环不已。又乌能日进无疆?吾国数千年历史皆一治一乱,循环往复致人事永无进步,不能与世界列强相抗衡者,正以吾人只知以益求益,而不能以损求益。故极其功只能转否,而不能化否。能化否,则否变同人。同人而进于大有,世运始有进步。始避泰否之循环线而入于倾否之螺旋线,然后得合于进化之正轨也。故孔子又于益之《彖传》申明之。曰“益动而巽,日进无疆”。此损益之大道,(天行先泰而后否,人事先损而后益)先圣之象已明示之。孔子赞《易》,又一再言之。乃三千年来竟无一人能察圣人之象,昧圣人之言,以求日进而无疆,坐令锦绣之乾坤,困于一治一乱之轮回,而无发展之机,不亦深可痛哉!
译《乾·彖》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坤·彖》说:“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这是赞美乾坤化育万物的功业,说明阴阳合德、彼此交互发挥作用。乾用九变化为坤,坤用六承接乾。一个“咸”字,就把乾坤两卦联系起来,包含天地絪缊的妙理。咸是上兑下艮的卦,乾在坤中,正是所谓二气感应而相互亲和、天地交感而万物化生。庶物和万国,都属于坤象。乾元首先出现,长久运行而教化成功,于是有“万国咸宁”的祥庆。弘与大都属于乾象,而坤能够包容它、使它发光(凡是阳,都必须得到阴,才开始显光。如太阳必须遇到大地、月亮,或其他能够承受光的东西,光才会显现),于是万物都有“咸亨”的象。可是乾的咸宁,是在坤那里得到安宁;坤的咸亨,是在乾那里得到亨通。彼此交错综合,配合得毫无间隙,真是造化之笔神妙啊!至于临卦的“咸临”、姤卦的“咸章”,也都是用一个“咸”字来描写阴阳构合的妙处。临的数是一、二,一、二是子、丑,子丑是阴阳开始相合之处;姤的数是七、八,七、八是午、未,午未是天地相遇、阴阳居中的相合之处。这与乾坤两卦中的“咸”字彼此印证、彼此发明。咸与感 《咸·彖传》说:“咸,就是感。(旧说:‘咸’去掉心旁,‘兑’有喜悦而无言。无心的感应,感应才最真切;无言的喜悦,喜悦才最广大。)二气感应而相互亲和。”大概事物必须是不同性质,才能相互感应;而最善于感应的,没有比人更强的。人中最善于感应的,没有比男女更强的,尤其是少女和少男。所以用少女少男组成的卦来命名,称为咸卦。咸卦六爻,又都取象于人的身体,因为感觉最灵敏、最快捷的,莫过于人的自身。六爻中,初爻是拇指,二爻是小腿肚,三爻是大腿,五爻是脢,六爻是面颊和舌。四爻本应取心为象,却不说“心”,而说“憧憧往来”,因为心不可见,而且咸卦所说的感应本来就是无心的。卦爻取象的精细,可以说剖析到了毫芒;至于义理蕴含的精妙,更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方。仔细玩味各爻的爻辞,无论看得深还是看得浅,必定都会有所收获。(物理:异性便相互感应、相互吸引。两性既相互感应而吸合,原有的两性便相互消除而等于无。所以咸又有“无”的意义。咸字从戌从口,戌亥之数为无;先天卦艮居戌位,口与兑相对,所以兑艮合为咸,而咸就是无。) 后天卦乾居戌、亥,所以乾也有“无”的意义。万物、庶物、品物 “伟大啊,乾元!万物都依靠它开始。”“至极啊,坤元!万物都依靠它生成。”这是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各种事物,并约略归纳其大数,也就是上下两篇的策数一万五千二百,用来对应万物的数。《乾·彖》说“品物流形”,《坤·彖》说“品物咸亨”。“品物”是指事物已经形成,可以按类别分别,所以说“品”。“品物流形”,是乾流动而坤成形,也就是坎;“品物咸亨”,是坤承接乾而获得亨通,也就是离。由此可见,乾坤两卦的《彖》没有一个字不是互文见义的。至于“首出庶物”,不说“万”,也不说“品”,是把“万”和“品”合起来兼说,和“首”相对。泛泛说万物时,还没有分类;事物称为品,就已经“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了。既然分类聚集、分群区别,就必然有一个超出其类别、统摄其群体的存在,这就是“首出”的意义;不居首位的都称为“庶”。所以说“庶”,是与“首”相对。不说“首出万物”,也不说“首出品物”,而一定说“首出庶物”,可见圣人修饰文辞极其精密,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也没有一个字是草率的。损益盈虚 《下经》的损、益,犹如《上经》的泰、否。《上经》从乾坤开始,到小畜、履,共十卦;阴阳爻各三十,然后接着是泰、否,作为乾坤的变化。《下经》从咸、恒开始,到蹇、解,共十卦;阴阳爻各三十,然后接着是损、益。咸、恒是乾在坤中,损、益则是坤在乾中。天道运行和人事变化,都不外乎否泰往来、损益盈虚。旧说认为,泰卦损下卦之九三而增益上卦之上六,于是成为损;否卦损上卦之上九而增益下卦之六三,于是成为益。这样看来,否泰往来、损益盈虚,其转移变化的关键都在三爻。三爻属于人爻,用来说明否泰损益都在于人,天地本身并不参与其中。天运行中的否泰,人可以加以转移;人事中的否泰,天地也无从替代。孔子对乾卦九三反复申明这个道理,说“与时偕行”;在损卦说“与时偕行”,在益卦也说“与时偕行”。否泰属于时,损益属于人。能够与时偕行,否就可以转为泰;不能与时偕行,反而跟着时势一同走到尽头,那么任何泰也都会转成否。什么叫与时偕行?就是所谓“终日乾乾,乾行”。可是经文在损卦中独独说“有孚元吉”,为什么?回答说:“损上益下”的道理近便而容易明白,事情顺理而容易实行。所以否泰的转移还比较容易;然而否转为泰,泰又转为否,泰否来回循环不止,又怎么能够日益进步而没有边际呢?我国数千年的历史总是一治一乱、循环往复,使人事永远不能进步,不能与世界列强抗衡,正是因为我们只知道以益求益,却不能以损求益。这样做到了极点,最多只能使否转为泰,却不能把否真正化解。能够化解否,否才会变为同人;由同人再进到大有,世运才开始进步。只有这样,才能开始避开泰否的循环线,进入倾覆否运的螺旋线,随后才符合进化的正轨。所以孔子又在益卦《彖传》中申明,说“益动而巽,日进无疆”。这就是损益的大道(天道运行先泰后否,人事则先损后益),先圣已经在卦象中明白表示了。孔子赞《易》,又一再说明这个道理。然而三千年来,竟没有一个人能够观察圣人的卦象、理解圣人的话语,以求日益进步而没有止境,坐看锦绣般的乾坤困在一治一乱的轮回中,失去发展的机会,岂不是非常可悲吗!
辛斋何人,于古先大师大儒之学,会不能仰望其肩背,讵谓能发前人所未发,明前人所未明,以补数千年之罅漏?或者时事相催,劫运当复,天诱其衷,困诸囹圄,导诸良师,开其一隙之明,畀引其端。庶圣意不致终晦,后人得藉此发挥而光大之,以臻世界之大同,未可知也。九仞之山,成于螘垤。辛斋其亦一蚁而已。水火亦有二八卦播五行于四时,木金土各二,惟水与火各一。震粪木有二也,兑乾金有二也,坤艮土有二也,惟离火坎水各一。先儒谓离坎居中,中不可有二,故水火均一也。又谓木金土皆有刚柔,惟水火无刚柔可分,故不能有二。然以十干分配五行,则水火木金土各有二。以十二辰分属五行,则水火木金各有二,而土有四,则水火不二之说又不可通。辛斋以为八卦于水火,亦各有二,与木金土无异焉。离为火,震为雷,雷亦火也。坎为水,兑为泽,泽亦水也。震为雷,震之一阳出于坎。阴根于阳,《内经》所谓“龙雷之火”,乃真火也。故于十干属丙,而离火属丁。兑之一阴丽于离,故曰丽泽兑。阳根于阴,其义取明水于月,乃真水也。于十干属壬,而坎水属癸,水火同源,阴阳互根,皆归本于太一。俗儒未察五行之原理,以卦只有八,而五行之分阴分阳,其数有十,遂无可措置。曲为之解,遂有水火不二之说,而不自知其不可通也。九宫八卦之真谛八卦坎一,离九,震三,兑七,乾六,巽四,坤二,艮八,乃九宫之数,即洛书数也。后人不得其解,异说纷纭,各执一是,而互相驳难,究莫能得其要领。此由于不知九宫之真谛,无怪其开口便错也。九宫本于太一,以一行九,如乾坤之周流六虚,分阴分阳,循环无端。一九三七二四六八,即阴阳太少之四位焉。阳为气,阴为形,气与形有纯驳,而太与少别也。一九太阳,纯乎气者也。故坎离居之。二八少阴,纯乎形者也。故坤艮居之。三七少阳,气与形相兼者也。故震兑居之。四六太阴,纯乎形亦纯乎气者也,故乾巽居之。(巽为柔木,得气之初,成形最早。乾为金刚,得气最纯,成形最坚。故柔木烧之而无炭,金刚化之而无质。此所以为太阴,阴极生阳,而玄牝为万化之根也。)支支节节而解之,一卦一象以求之,其泥而不能通也宜矣。天地絪缊男女媾精《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咸恒天地合体之卦也。泰否损益,亦天地合体之卦也。乾坤合德,见于咸恒。泰否交构(泰否为天地交),见诸损益。故“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赞诸损之六三。天地絪缊,阴阳首交,而物以气化。男女媾精,雌雄尾接,而物以形化矣。形能夺气,物既成形,专于形化,而气不复化,亦致一也。是故天下之物,其初生者无不以气化,天地之始合也。天地终合,万物毕具,形成名立,气为形夺,而气化者少矣。然终则复始,气机之流行,仍无少异。即气化之用终不可绝,不但形之微者仍归气化(如无骨之虫类是也),即形化者亦或感于气。而蜕化,而变化(如雀化蛤,鱼化雀,沙鱼化鹿化虎,人亦有时化虎之类)。生生化化,神妙莫测,皆资始于乾元,资生于坤元,实资于天元一(数学以立天元一御无穷不尽之数,亦此理也)。天元一不用(以不用为用,故其用不穷),用地元二(一二天地合,三三生万物)。天元一子,地元二丑,子丑天地始合。絪缊气化之候,在卦子一复丑二临。复一小不用(复小而辨于物),用临二大(临下兑。兑数十。十数盈数也。故大。)。故临之初九、九二,皆曰“咸临”(咸,乾在坤中,以阴含阳。阳动阴中,阴阳合德。资始资生,二而一矣。)。而乾坤二《彖传》,孔子皆以一“咸”字形容之。咸临于初爻,初应四四曰“至临无咎”,即“至哉坤元”之“至”也。咸临于二爻二应五,五曰“知临大君之宜”,即“大哉乾元”之“大”也。乾大坤至,天地之气,充满流行,密合无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也。一二合生三,天地合生人。一气而二形一精而二纯,子丑二而寅三为人道。在卦为泰,泰为通。天地之气,以人而通。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交于坤,坤交于乾,而咸恒夫妇之道立。损益盈虚,相为消息,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也。故孔子于损之六三爻言之。二与四三与五
译辛斋是什么人,怎么能够在古代先贤大师、大儒的学问面前连他们的肩背都仰望不到,竟敢说自己能阐发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说明前人没有说明的内容,来补足数千年的缺漏?或许是时局催迫,劫运又到,天意引导他的内心,使他困于囹圄,又引导他遇到良师,开启一线明悟,给予他一个开端。也许圣人的深意不至于永远晦暗,后人能够借此发挥并光大它,以达到世界大同,这也未可知。九仞高的山,是从小小的蚁穴堆成的。辛斋也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水火也各有二 八卦把五行分布在四时之中,木、金、土各有两个,只有水和火各有一个。震、巽属木,所以木有二;兑、乾属金,所以金有二;坤、艮属土,所以土有二;只有离属火、坎属水,各有一个。先儒说,离、坎居于中位,中位不能有二,所以水火都只有一个;又说木、金、土都有刚柔之分,只有水火不能分刚柔,所以不能各有二。然而按十干分配五行,水火木金土各有二;按十二辰分属五行,水火木金各有二,而土有四,于是“水火不二”的说法又讲不通了。辛斋认为,八卦中的水火也各有二,与木金土没有不同。离为火,震为雷,雷也是火。坎为水,兑为泽,泽也是水。震为雷,震的一阳出于坎。阴根于阳,《内经》所谓“龙雷之火”,就是真火。所以在十干中属丙,而离火属丁。兑的一阴附丽于离,所以说“丽泽兑”。阳根于阴,其意义取自月中显现的明水,乃是真水。在十干中属壬,而坎水属癸。水火同源,阴阳互根,都归本于太一。俗儒没有察知五行的原理,只因卦只有八个,而五行分阴分阳后数目有十个,就无法安排,于是曲意解释,形成水火不二的说法,却不知道这种说法根本讲不通。他们曲意加以解释,于是产生了水火不二的说法,却不知道这种说法本身无法成立。九宫八卦的真谛 八卦的数是:坎一、离九、震三、兑七、乾六、巽四、坤二、艮八,这是九宫之数,也就是洛书之数。后人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异说纷纭,各自坚持一端,彼此驳难,始终不能掌握要领。这是因为不知道九宫的真谛,所以一开口就错,也就不奇怪了。九宫本于太一,由一运行而遍历九方,如同乾坤周流六虚,分阴分阳,循环而没有终点。一、九、三、七、二、四、六、八,是阴阳太少的四个位置。阳是气,阴是形;气与形有纯杂,太与少也有区别。一、九属于太阳,是纯粹的气,所以坎、离居于此。二、八属于少阴,是纯粹的形,所以坤、艮居于此。三、七属于少阳,兼有气和形,所以震、兑居于此。四、六属于太阴,既纯于形,也纯于气,所以乾、巽居于此。(巽是柔木,得到气的开始,成形最早;乾是刚金,所得之气最纯,成形最坚。因此柔木燃烧后没有炭,刚金熔化后没有固定形质。这就是它们属于太阴的原因;阴极则生阳,而玄牝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如果把它逐条逐节拆开解释,每一卦只找一个象,就会拘泥而不能贯通,这是很自然的。天地絪缊,男女媾精 《上经》以乾坤开头,《下经》以咸恒开头。咸恒是天地合体的卦;泰否、损益也都是天地合体的卦。乾坤合德,表现在咸恒;泰否交构(泰否是天地相交),表现在损益。所以“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是赞美损卦六三的。天地絪缊,是阴阳开始交合,万物凭气而化;男女媾精,是雌雄交接,万物凭形而化。形能够夺取气,万物既然形成形体,便专门由形来化生,气不再化生,这也是归于一端。因此天下万物在最初生成时,无不凭气而化,这是天地开始合一的阶段。天地最终合一,万物全部具备,形体形成、名分确立,气被形夺取,凭气化生的事物就少了。然而终点又重新成为起点,气机的流行仍然没有丝毫不同。气化的作用终究不能断绝,不但形体微小的生物仍然归于气化(例如没有骨骼的虫类),即使已经形化的事物,也有时会受到气的感应而蜕化、变化(例如雀化蛤、鱼化雀、沙鱼化鹿、化虎,人有时也会化虎之类)。生生化化,神妙而不可测,都是从乾元取得开始,从坤元取得生成,实际上取资于天元一(数学以天元一统御无穷无尽的数,也是这个道理)。天元一不直接使用(以不使用作为使用,所以它的作用没有穷尽),而使用地元二(一与二合为天地,三与三生出万物)。天元一属于子,地元二属于丑,子、丑是天地开始相合之处。天地絪缊、气化发生的时机,在卦中就是子一的复、丑二的临。复卦的一爻小,所以不直接使用(复卦小,能够辨别万物);临卦的二爻大,所以使用临卦二(临卦下卦为兑,兑数为十;十是数的盈满,所以大)。因此临卦初九、九二都说“咸临”(咸是乾在坤中,以阴包含阳;阳在阴中发动,阴阳合德,乾元资始、坤元资生,二而为一)。乾坤两卦的《彖传》,孔子也都用一个“咸”字来形容。咸临于初爻,初爻与四爻相应,四爻说“至临无咎”,正是“至哉坤元”的“至”。咸临于二爻,二爻与五爻相应,五爻说“知临大君之宜”,正是“大哉乾元”的“大”。乾为大,坤为至,天地之气充满流行,密合而没有间隙,这就是天地絪缊、万物化醇。一与二合而生三,天地相合而生人。一气而有二形,一精而有二纯,子、丑为二,寅为三,这就是人道。在卦中是泰卦,泰就是通;天地之气凭借人而通达。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乾与坤交合,坤与乾交合,于是咸恒所代表的夫妇之道建立。损益盈虚相互消长,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所以孔子在损卦六三爻说明了这个道理。二与四,三与五
二与四,三与五,全《易》之重要关键也。不明乎此,则《象》《彖》终莫得而解。故孔子于“原始要终”一章,特详言之。然此章文义深奥,学者莫明其妙,甚或不能句读,因之异说蜂起。易传灯甚至疑为伪作。是二三四五之说终不能明,故特将此章全文诠释之。而后刚柔变易之道,始可得言也。《系传》曰:“《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此一节明设卦观象之法。《易》之为书,上下二篇,皆原始要终。《上经》以乾坤始,坎离终。《下篇》以咸恒始,既未济终。即全《易》以乾坤始而坎离终(乾坤坎离为先天,南北东西之中。乾坤纯阳纯阴,其体始终不易。坎离为阴阳之中,其体亦始终不易。故后天以离坎代乾坤之位。六十四卦原始要终,皆乾坤坎离而已。六十四卦有其始终,一卦亦各有其始终。乾坤坎离以为之体,而离变其终则为震。震反则为艮坎,变其始则为兑。兑反为巽而离,变其始亦为艮。坎变其终亦为巽,巽艮反仍为兑。震则六爻相杂矣。六爻相杂,唯其时之不同,而阴阳之变化,其成象各异。其初难知,变之始也。其上易知,物之终也。初立其本终得其末。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卒能成其终。而一卦之体用可见矣。),而一卦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亦各自有其始终。初难上易,有本末之分。知其所先后,则拟之于初者,卒能成其终。此就全卦六爻而言之也。然初者物之始,而用未著。上者时已过,而用或穷。故又曰“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物者,阴物阳物之总名。杂物则阴阳迭居其位而文生矣。撰者有选撰拟议之意。因阴阳之杂居,其德不同,则是非可辨矣。)又曰:“噫!亦要存亡去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此又咏叹以长言之,而申明上文意也。来知德氏以亦要为句,而要读腰,谓即指中爻,似属牵强。亦要者,即大要云尔犹言约举其大概也。居者,刚柔迭居屯见而不失其居,即二四三五是也。)二四三五,已过全卦之半,此四爻皆谓之中者。以二五乃上下卦之中,三四又二与四,三与五之中也。故又曰:“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此即所谓下中爻也。二至四合成三画卦一。既成一卦,又自有其上下之位。既分上下,其善与不善,便有不同。统观六十四卦,凡二爻每多佳誉,而四爻每多恐惧。何哉?因四之位近于五,而四为柔爻。柔之为道,逼近于刚者不利,故多惧。而二虽同为柔爻,则远于五矣。远者大要可以无咎,况二又为下卦之中,柔而得用,此其所以多誉也。又曰:“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此即所谓上中爻也。三至五,亦合成三画卦一。而六十四卦之三爻,多凶,而五爻多功。何哉?则以五贵而三贱。五得位得中,而三则非所论也。综二四三五而言之,二与四柔爻也,三与五刚爻也。故又曰:“其柔危,其刚胜耶?”二四虽同为柔,惟四独危。三五虽同为刚,而五独胜。此总论二四三五之位。而成卦以后,则刚柔杂居。柔者或以柔而益见其危,刚者或过刚而更著其凶。存亡凶吉,观其居,则可知矣。柔乘刚《易》柔乘刚之爻,皆二三五。始于屯之六二,阴阳始交而难生。难由于六二之乘刚也。(乘非二乘初之谓,乃坤六二之柔爻乘乾九二之刚爻。以柔敌刚,刚为所覆,而伏于下,故曰“乘刚”。)凡柔乘刚有其渐,始则柔遇刚。(姤,遇也,柔遇刚也。)遇而不以为异,渐而柔乘刚。(履,柔履刚也)履而不止,渐而柔乘刚。乘刚而不止,终之即柔变刚。(剥,柔变刚也)至柔变刚而乾爻二二五,均为柔乘。乃柔乘五刚。六十四卦终于柔变刚,乃刚决柔矣。始柔遇刚,而姤柔壮,壮震起,不艮止之,而震起者皆乘刚爻矣。二三五乘刚爻,天地三人爻睽不同人,遇刚敌刚而乘刚,莫凶于三爻矣。是故乘刚,始《屯?六二》“乘马”。屯“乘马”出之井,井二三五刚爻不可柔乘。柔乘则刚掩,刚掩则困。故乘刚莫凶于困之六三爻也。是以《震?六二》,乘刚也;《噬嗑?六二》,乘刚也。天地乘刚爻皆于六二。乘刚难始,即难在三五。三五天地日月候。三柔乘,困刚掩。五柔乘,豫贞疾。皆日月掩食象也。
译二与四、三与五,是全《易》的重要关键。不明白这一点,《象》《彖》终究无法解释。所以孔子在“原始要终”一章特别详细地说明它。但这一章文义深奥,学者不明白其中的奥妙,甚至不能断句,因此异说纷起,《易传灯》甚至怀疑它是伪作。正因为二、三、四、五之说始终不能明白,所以特意把这一章全文加以诠释。这样以后,刚柔变易的道理才可以谈论。《系传》说:“《易》这部书,推原开始,归结终了,把它作为本质。六爻彼此错杂,只是由于时和物的不同。初爻难以知道,上爻容易知道。这就是本末。初爻的辞只是拟议,最终在上爻完成。”这一节说明设卦观象的方法。《易》这部书的上下两篇,都推原开始而归结终了。《上经》以乾坤开始,以坎离结束;《下篇》以咸恒开始,以既济、未济结束。整个《易》也是以乾坤开始、坎离结束(乾坤坎离属于先天,处在南北东西的中位。乾坤是纯阳、纯阴,其体始终不变;坎离是阴阳之中,其体也始终不变,所以后天以离坎代替乾坤的位置)。六十四卦推原开始、归结终了,都不过是乾坤坎离的变化罢了。六十四卦有各自的始终,一卦也有自己的始终。以乾坤坎离作为体,离变化其终就成为震;震反转则成为艮、坎,变化其始则成为兑。兑反转为巽而为离,变化其始也成为艮。坎变化其终也成为巽,巽艮反转仍然成为兑。到了震卦,六爻才彼此错杂。六爻错杂,只是由于时的不同,阴阳变化后形成的卦象也各不相同。初爻难知,是变化的开始;上爻易知,是事物的终局。初爻建立根本,上爻得到末端。初爻率领其辞,衡量事物的方向;既有一定的常规,最终便能完成其终局,于是一卦的体用就可以看见了。)而一卦的六爻彼此错杂,也只是由于时和物的不同,各自都有始终。初爻难知、上爻易知,是本末的分别。知道先后次序,那么在初爻所作的拟议,最终就能完成其终局。这是就全卦六爻来说的。但初爻是事物的开始,作用还没有显著;上爻是时势已经过去,作用可能已经穷尽。所以又说:“至于错杂万物、撰述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物”是阴物、阳物的总称;错杂万物,就是阴阳交替居于各自的位置,于是文理产生。) “撰”有选择、撰拟、议论的意思。因为阴阳错杂居位,它们的德性不同,于是是非就可以分辨了。又说:“唉!还要考察存亡、离去和凶祸,那么事物所处的状态就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卦辞,思考就已经超过一半。”(这又是通过感叹和舒缓语气来申明上文的意思。来知德认为“亦要”应当断句,“要”读作“腰”,说它就是指中爻,似乎比较牵强。“亦要”就是“大要”,犹如概括地说出大概。“居”是刚柔交替居位,变化显现而不失其所居的位置,也就是二、四、三、五。)二、四、三、五已经超过全卦的一半,这四爻都称为中爻。因为二、五分别是上下卦的中位,三、四又分别处在二与四、三与五的中间。所以又说:“二与四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四爻接近五爻,柔的道理不宜处在远近关系不当的位置。它的要点在于无咎,它的作用在于柔而得中。”这就是所谓下中爻。二至四合成一个三画卦;既然形成一卦,又自然有上下位置。既分上下,善与不善便有所不同。纵观六十四卦,大凡二爻多有美好的赞誉,四爻多有恐惧。为什么?因为四爻的位置接近五爻,而四爻是柔爻。柔的道理,逼近刚爻便不利,所以多有恐惧。二爻虽然同样是柔爻,却远离五爻。处在远位,大体可以无咎,况且二爻又是下卦之中,柔而得用,这就是它多有赞誉的原因。又说:“三与五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这是贵贱等级的差别。”这就是所谓上中爻。三至五也合成一个三画卦。而六十四卦中,三爻多凶,五爻多有功劳。为什么?因为五爻尊贵,三爻卑下;五爻得位而居中,三爻则不在可论的地位。综合二、四、三、五来看,二、四是柔爻,三、五是刚爻。所以又说:“难道柔就危险,刚就胜过吗?”二、四同为柔爻,只有四爻特别危险;三、五同为刚爻,只有五爻特别有成。这里是总论二、四、三、五的位置。成卦之后,刚柔交错居位;柔爻有时因柔而更加显出危险,刚爻有时因过刚而更加显出凶险。存亡凶吉,观察它所处的位置,就可以知道了。柔乘刚 《易》中柔爻乘刚爻的卦爻,都属于二、三、五爻,始于屯卦六二。阴阳开始交合而产生艰难,艰难是由于六二的柔爻乘凌刚爻造成的。(“乘”不是说二爻乘初爻,而是说坤卦六二的柔爻乘乾卦九二的刚爻。柔以阴敌刚,刚被柔压在下面,所以说“乘刚”。)凡是柔乘刚都有一个渐进过程:开始时是柔遇到刚。(姤,就是相遇,柔遇到刚。)相遇后不以为异常,逐渐就变成柔乘刚。(履,就是柔践履刚。)践履而不停止,便逐渐成为柔乘刚;乘刚而不停,最终就会变成柔变刚。(剥,就是柔变刚。) 最柔弱者转变为刚健,而乾卦的二、二、五爻,都是柔爻乘刚爻,竟是柔爻乘凌五个刚爻。六十四卦终于由柔变刚,也就是刚爻决断柔爻。开始时柔爻遇到刚爻,到了姤卦柔爻壮盛,壮盛则震动兴起;不能由艮止住它而震动兴起的,都是乘凌刚爻。二、三、五爻乘刚爻,天地人与三才之爻彼此睽异,不同于人道;以刚遇刚而又乘刚,没有比三爻更凶的了。所以说到乘刚,开始于《屯·六二》的“乘马”。屯卦的“乘马”出于井卦,井卦二、三、五爻为刚爻,不可让柔爻乘凌。柔爻乘刚,刚爻就被遮蔽;刚爻被遮蔽,就形成困。因此说乘刚没有比困卦六三爻更凶的。所以《震·六二》是乘刚,《噬嗑·六二》也是乘刚。天地之中乘刚的爻,都在六二。乘刚的困难开始出现,具体就在三、五爻。三、五爻对应天地、日月和时令。三爻为柔爻乘刚,便是困卦中刚爻被遮蔽;五爻为柔爻乘刚,便是豫卦“贞疾”。这都是日月被遮蔽、发生日食月食的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柔乘刚,则坤有尤,而乾有悔。故《易》无尤之爻,恒在二四五。尤,异也。睽,异也。(睽三五柔)西南坤柔道,以物见异为有尤,乃乘刚也。东北艮终止之,以终止坤柔,不见异,不乘刚,而终以无尤。故于天地西南(离兑)睽异,而终于东北蹇难,艮止之。二三五震起,而柔乘刚者,皆二四五。反震而艮止之,则终无尤矣。是以屯二,乘刚也。屯震反艮,屯成蹇,蹇二终无尤也。噬嗑二,乘刚也。噬嗑震反艮,噬嗑成旅。旅二,终无尤也。豫五,乘刚也。豫震反艮,豫成剥,剥五终无尤也。柔刚二三五终无尤,二四五天地中,三四反类,故困三乘刚也。困反类贲,贲四终无尤也。是以无尤皆二四五柔以艮止,乘刚皆二三五柔以震起也。二三五不柔乘,二四五终无尤,于是坤无尤而乾悔亡,为贞吉悔亡。故《易》贞吉悔亡爻,恒为二四五。乃坤柔不乘刚,乾刚不柔乘,是以坤贞吉而乾悔亡。坤贞吉,贞于坎;乾悔亡,悔于离。天地南北离坎,《易》日月一二明始,故正北方卦子丑,坎艮蹇贞吉;南方卦午未,离坤晋悔亡;而晋以下子丑二初贞吉,上午未三五日月明悔亡。内子丑一二,家人内也。外午未七八,睽外也。家人二贞吉而初悔亡,内也。睽五悔亡,外也。天地内外阴阳,阴不可过乎阳,内阴壮不可也。故家人内有恒不可有壮。是以家人二贞吉,而恒二悔亡。恒二悔亡,爻止二字;即大壮二悔亡,爻止二字。为内阴不可壮而止之。于是正北方坎卦内正,而南方离卦无悔。可大壮往外,是为大壮内二贞吉,而外四五贞吉悔亡而无悔也。天地坤始柔不可壮,壮则乘刚,坤有尤。乾后刚不可不壮,不壮刚柔乘刚,乾有悔。是以大壮于坤柔壮止,于乾刚晋进。大壮正大,天地之情可见,而二四五贞吉悔亡而无悔可也。《易》于南北离坎,乃未济上下卦。大壮二四五刚柔爻,即未济离坎二四五刚柔爻,故大壮二贞吉。坎贞吉,大壮四贞吉悔亡,坎离贞吉悔亡,大壮五无悔,离贞吉无悔,故南北乃天地未济离坎六十四卦终也。故二三五二四刚柔中爻,为全《易》至要关键。不明乎此,《易》不可得而言也。乾阳二三五在井,(乾初九天一勿用,用地二阴阳合德。故乾阳不曰一三五,曰二三五。)故井初下也,时舍也。与乾初下也时舍同也。三多凶,惟井三王明受福。(坤阴晋二“受兹介福”,《既济?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实受其福吉大来也”。《困?九五?象传》“利用祭祀受福也”。经传言福者,只此四爻而已。)坤阴二三五在噬嗑,故曰“噬嗑合也”,言阴与阳相合也。先王分疆画界取诸井,日中为市,取诸噬嗑。燮理阻阳,以养万民,得二四三五之用也。井反为困,二与五同也。而三则变九为六。《彖传》曰“困刚掩也”,即井九三之阳为柔所掩,故曰“刚掩”。困数三十六。天地数穷,穷则变,变则通,而通在井二三五。乾阳出用,俱在三四人爻反覆。故二与四三与五内重要之关键,尤在三四也。用九用六卦用七八,爻用九六。七八其体,九六其用。故六十四卦无一非九六之用。孔子首以乾坤发明之,以示六十四卦无一非九六之用,实无一非乾坤之用也。然坤以从乾,地道无成,坤之用皆乾之用,六之用皆九之用,故特于《乾?文言》一再申明其义,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又曰“天德不可为首也”。先儒于用九用六二语,解释不一。或以占变,或以刚柔,或泛论君臣之道,或比附天地之气,或以“群龙无首”四字望文生义,或以“用六永贞”一言互明其旨,而皆未有确切不移之说,为至当不易之论者。揆厥原因,实由蔡墨之一语,曰乾之坤“见群龙无首吉”。故主占变之说者,皆以用九为纯乾变纯坤,用六为纯坤变纯乾。其他泛言义理言君臣,更悠悠无可捉摸矣。夫经文既明明曰九曰六,则释经者自当先从九六二字研究,得其确诂,然后推究用九用六及所以用九用六之原,而证之以经,方为有据。
译柔爻乘刚,坤就有过失,乾就有悔。所以《易》中没有“尤”的爻,通常都在二、四、五爻。“尤”就是异;睽也是异。(睽卦三、五爻为柔爻。)西南属坤的柔道,以事物显现差异为有过失,也就是乘刚。东北属艮,以终止来止住坤的柔爻,使它不显现差异、不乘刚,最终达到无尤。所以天地在西南方的离、兑显示睽异,最终到东北方形成蹇难,由艮来止住它。二、三、五爻震动兴起,而柔爻乘刚的都在二、四、五爻。反过来由震转艮而止住它,最终就无尤了。因此屯卦六二是乘刚。屯卦的震反为艮,屯变成蹇,蹇卦六二最终无尤。噬嗑卦六二是乘刚。噬嗑卦的震反为艮,噬嗑变成旅,旅卦六二最终无尤。豫卦六五是乘刚。豫卦的震反为艮,豫变成剥,剥卦六五最终无尤。柔刚在二、三、五爻中最终无尤;二、四、五是天地之中,三、四为相反的类别,所以困卦六三乘刚。困反为贲,贲卦六四最终无尤。因此无尤都在二、四、五爻,由柔爻借艮止住;乘刚都在二、三、五爻,由柔爻借震而起。二、三、五爻不让柔爻乘刚,二、四、五爻最终无尤,于是坤无尤而乾悔亡,这就是“贞吉悔亡”。所以《易》中写“贞吉悔亡”的爻,通常都是二、四、五爻。这是因为坤的柔爻不乘刚,乾的刚爻也不被柔爻乘凌,因此坤为贞吉,乾为悔亡。坤的贞吉取法于坎,乾的悔亡取法于离。天地南北为离、坎,《易》以日月一、二开始显明,所以正北方的子、丑卦为坎、艮,主蹇卦贞吉;南方的午、未卦为离、坤,主晋卦悔亡。从晋卦以下,子、丑的二、初爻为贞吉;上午、未的三、五爻为日月显明,故悔亡。内卦的子、丑为一、二,是家人的内在;外卦的午、未为七、八,是睽的外在。家人六二贞吉而初九悔亡,属于内;睽六五悔亡,属于外。天地内外、阴阳之间,阴不可超过阳,内阴壮盛也是不可以的。所以家人卦的内在有“恒”,不可有“壮”。因此家人六二贞吉,而恒卦六二悔亡。恒卦六二的“悔亡”只有两个字;大壮卦六二的“悔亡”也只有两个字,这是因为内阴不可壮盛,所以加以止住。于是正北方的坎卦内在端正,而南方的离卦没有悔。大壮可以向外发展,所以大壮内卦六二贞吉,外卦六四、六五为“贞吉悔亡”,因而无悔。天地之中,坤开始于柔,柔不可壮;一旦壮盛,就会乘刚,坤便有尤。乾在后面以刚健为主,不可以不壮;如果不壮,刚柔之间就会发生乘刚,乾便有悔。因此大壮卦对于坤的柔爻,是使其壮盛而又止住;对于乾的刚爻,则是晋进。大壮正是“大而壮盛”,天地的情状可以由此看出;二、四、五爻为贞吉、悔亡而无悔,是可以成立的。《易》在南北的离、坎,正是未济的上下卦。大壮二、四、五爻的刚柔爻,就是未济离、坎二、四、五爻的刚柔爻,所以大壮六二贞吉。坎为贞吉,大壮六四为贞吉悔亡;坎、离为贞吉悔亡,大壮六五无悔;离为贞吉无悔。因此南北就是天地未济中离、坎的六十四卦终点。所以二、三、五和二、四爻的刚柔中爻,是全《易》最重要的关键。不明白这一点,就无法谈论《易》。乾卦的阳爻二、三、五在井卦。(乾卦初九为天一,不用;使用地二,使阴阳合德。因此乾阳不说一、三、五,而说二、三、五。)所以井卦初爻在下,是时位所舍之处,与乾卦初爻在下、为时位所舍相同。三爻多凶,只有井卦六三说“王明受福”。(坤阴在晋卦六二说“受兹介福”;《既济·九五》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传》说“实受其福,吉大来也”。《困·九五·象传》说“利用祭祀,受福也”。经传中说到“福”的,只有这四爻。) 坤卦的阴爻二、三、五在噬嗑卦,所以说“噬嗑,合也”,是说阴与阳相合。先王划分疆界取法于井卦;在正午设市取法于噬嗑卦。调和治理阴阳、养育万民,运用了二、四、三、五爻的作用。井卦反为困卦,二爻与五爻相同;而三爻则由九变为六。《彖传》说“困,刚掩也”,就是说井卦九三的阳爻被柔爻遮蔽,所以说“刚掩”。困卦之数为三十六。天地之数穷尽,穷则变,变则通;而通就在井卦二、三、五爻。乾阳发挥作用,都在三、四两个人爻的反复变化中。所以二与四、三与五,是内在重要的关键,尤其关键在三、四爻。用九,用六。卦使用七、八,爻使用九、六。七、八是体,九、六是用。所以六十四卦没有一卦不是九、六之用。孔子首先从乾、坤发明这一点,用来说明六十四卦没有一卦不是九、六之用,实际上也没有一卦不是乾、坤之用。然而坤是顺从乾的,地道不自成;坤的作用都是乾的作用,六的作用都是九的作用,所以《乾·文言》中特别反复申明其义,说:“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又说:“天德不可为首也。”先儒对于“用九”“用六”二语,解释并不一致:有的认为是占筮中的变爻,有的认为是刚柔,有的泛泛讨论君臣之道,有的比附天地之气,有的望文生义地解释“群龙无首”四字,有的借“用六永贞”一句来相互阐明其意,但都没有确切不移、最为恰当的说法。推究其中原因,实在是由于蔡墨有一句话说:“乾之坤,见群龙无首吉。”所以主张占变说的人,都认为用九是纯乾变为纯坤,用六是纯坤变为纯乾。其他泛泛谈义理、谈君臣的说法,更加悠远空泛、无从捉摸。经文既然明明说“九”和“六”,解释经文的人自然应先从九、六二字研究,得到确切的训释,然后再推究“用九”“用六”以及所以用九、用六的根源,并用经文加以验证,这样才有根据。
端木鹤田氏曰:“用九者,天一不用,用地二至地十。”诚为最扼要之论矣。夫先圣既以九六命爻,自无爻非用九用六也。既称之曰九曰六,则必根据于天一地二之数可知也。今以天一地二之数推之,惟一与九不变。一不变者体也,(以一乘十乘百皆仍为一,而乘三乘四仍为三四。与二合则生三,而一之本数乃不见,故一不用。)九不变者用也。(凡以九遍乘他数,无一非九。如二九十八,一八九也。三九二十七,二七亦九也。至九九八十一,八一亦九也。)故自九乘一以至十,其积数为三百八十四,乃全《易》六十四卦之爻数也。而自一以后递加至十,积数为九十九,加至百为九千九百九十九,而皆虚其一。故一不用,不为首,而《易》之全数皆用九之数。坤之用六曰“利永贞”,天下之道贞夫一者也,则正与九对。由此推之,自二至八,其五位之相得相合,与卦位爻数之相得相合,均可次第而明。然后验之于日月,征之于四时,考之于声音律吕,发而为礼乐政治,人伦道德,皆一以贯之。而八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亦一以贯之。持论皆有实据,而非徒托之空言矣。(九六之用皆出于数理之自然,非人力可能加减。参看《易数偶得》各图自明。)《大学》、《中庸》、《易》象《大学》、《中庸》,皆本于大《易》。以象证之,几无一句无一字,不与卦义卦数相合。数始于天一,卦始于坎子。(八卦之位,坎北方子,其数一;艮东北丑寅,其数二三;震东方卯,其数四;巽东南辰巳,数五六;离南方午,其数七;坤西南未申,其数八九;兑西方酉,其数十;乾西北戌亥,其数无。乾无也,于文天屈西北为无。)子天一不用,乾初勿用,用始丑地二。(用地二至地十而一勿用,是为乾元用九)子天一复,复小。丑地二临,临大。坎习教事,(《坎?象》曰:“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教者敩也。临内卦兑,兑为学。子一至兑十,一始十终,而艮成终成始,念终始与于学,故曰“大学”。大学终始在艮,即在于《乾?九二》。(乾初一子勿用,用地二丑。地二丑乃坤二之数,乾坤合德,故坎子隐伏丑二。兑见故乾二曰“利见大人”。)九二“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大人之学也。大人之学,由于谨小而慎微。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乃龙德而正中者也。故曰“中庸”。故《大学》、《中庸》皆本于《易》,皆始于乾之九二。九二乃坎离爻。坎离南北正中,君子中道而行。《大学》由离而至坎,《中庸》由坎而至离。离坎上下,水火既济。圣功王道,备于此矣。大学之道,道本于天。(乾为天戌亥数无。以无出有,乾知大始,冒天下之道,贞下起元,而元在坎子天一。)天一坎数,由一生二,阴阳合德,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子一丑二,于天象为日月,子与丑合,(一二天地始合)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明也者,离也。离坤(八卦离之右为坤,火地晋)乃晋卦,《晋?象》曰“君子以自昭明德”。“自昭明德”者,乃君子戒谨恐惧慎独之功。其象著于西南离坤,而其本则仍在东北。故坎与艮,水山蹇,君子以反身修德。艮与坎,山水蒙,君了以果行育德。坎艮反复,蒙以养正,而圣功基于此矣。然君子之德,非独善其身己焉。己立立人,己达达人,重离继照。《象》日“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故曰“在明明德”。离南方之卦,在先天乃乾之位也。乾与离,天火同人。同人亲也。乾君坤民,乾施坤受。离以乾体包孕坤阴,其亲也至矣。故曰“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善者,乾之元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至者,坤之元也。(《坤?彖》曰“至哉坤元”)乾元一,坤元二。乾一勿用,用在坤二。乾坤合德,则至善也。一生二,二生三,三乃艮之数。艮,止也,止于至善者也。(一二三三生万物,子丑寅天地人。建子一复丑二临寅三泰,泰通而天地人之道通,万物咸备于我。此所以为君子立德之本,三者为《大学》之纲领焉。)知止而后有定,(乾为知,艮为止,知止为乾坎。艮三位,艮反身修德,反诸坎。所谓含三为一是也。)知止反身修德,止于至善,则阴阳合德而既济定,(既济定也。既济六爻皆当位,皆一阴一阳,此之谓道。
译端木鹤田氏说:“用九,是天一不用,而使用地二至地十。”这实在是最扼要的论断。先圣既然用九、六来命名爻,自然没有一爻不是用九、用六。既然称作九、六,就必定根据天一、地二的数,这是可以知道的。现在按照天一、地二之数推求,只有一和九是不变的。一不变是体。(用一乘十、乘百,仍然是一;而乘三、乘四,仍然是三、四。与二相合就产生三,而一的本数便不显现,所以一不用。)九不变是用。(凡是用九反复乘其他数,没有一个不是九的结果。如二九十八,一、八也是九;三九二十七,二、七也是九;至于九九八十一,八、一也是九。)所以从九乘一到九乘十,积数为三百八十四,正好是全《易》六十四卦的爻数。从一以后依次加到十,积数为九十九;加到百为九千九百九十九,而都把一虚掉了。所以一不用,不居首,而《易》的全部数都是用九的数。坤的用六说“利永贞”,天下之道以守一为贞,这正好与九相对。由此推求,从二到八这五个位置彼此相得相合,以及卦位、爻数彼此相得相合,都可以依次说明。然后在日月中验证,在四时中征验,在声音、律吕中考察,并由此发挥为礼乐、政治、人伦、道德,都是由一条道理贯通的。八卦、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也同样由一条道理贯通。这样的论说都有实际根据,而不是徒然寄托于空话。(九、六之用都出于数理的自然,并非人力所能增减。参看《易数偶得》各图,自然可以明白。) 《大学》、《中庸》与《易》的卦象。《大学》《中庸》都以大《易》为根本。用卦象来验证,几乎没有一句、没有一个字不与卦义、卦数相合。数从天一开始,卦从坎卦子位开始。(八卦的位置:坎在北方子位,数为一;艮在东北丑、寅,数为二、三;震在东方卯,数为四;巽在东南辰、巳,数为五、六;离在南方午,数为七;坤在西南未、申,数为八、九;兑在西方酉,数为十;乾在西北戌、亥,数为无。乾为无,在文字中,天向西北屈曲便是无。)子为天一,不用;乾卦初爻“勿用”;使用始于丑的地二。(使用地二至地十,而天一不用,这就是乾元用九。)子为天一,表示复卦而小;丑为地二,表示临卦而大。坎为反复学习教化之事。(《坎·象传》说:“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教就是敩。临卦内卦为兑,兑为学习。由子一到兑十,一开始、十结束;而艮又是终始之成,所以说终始都与学习有关,故称“大学”。大学的终始在艮,也就在《乾·九二》。(乾卦初爻为一、子位,不用;使用地二、丑位。地二丑是坤卦六二的数,乾坤合德,所以坎卦的子一隐藏在丑二之中。) 兑为显现,所以乾卦九二说“利见大人”。九二说:“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这就是大人的学问。大人的学问来自谨慎于细小、慎重于隐微:平常说话守信,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诚心,使天下向善而不自夸,德行广大而感化他人,这就是龙德而居正中。因此称为“中庸”。所以《大学》《中庸》都以《易》为根本,都从乾卦九二开始。九二是坎、离两卦的爻。坎、离居南北正中,君子依中道而行。《大学》由离到坎,《中庸》由坎到离。离、坎上下相济,就是水火既济。圣人的功业、王者的治道,都在这里完备了。大学之道,道根本于天。(乾为天,戌亥之数为无。由无产生有,乾知大始;包容天下之道,终而复始,而元始在坎卦子位的天一。)天一是坎的数,由一生二,阴阳合德,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子为一,丑为二,在天象上是日月;子与丑相合,(一、二是天地开始相合。)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所谓明,就是离。离与坤相合(八卦中离的右边是坤,构成火地晋),便是晋卦。《晋·象传》说:“君子以自昭明德。” “自昭明德”,就是君子戒慎、恐惧、慎独的功夫。这一象显现在西南的离、坤,而根本仍在东北。因此坎与艮相合为水山蹇,君子由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艮与坎相合为山水蒙,君子由此果断行事、培育德行。坎、艮反复,蒙卦以养正为务,而圣人之功便以此为基础。然而君子的德行并不只是独善其身。自己立身,也要使别人立身;自己通达,也要使别人通达;要不断以离继承光明。《象传》说:“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所以说“在明明德”。离是南方的卦,在先天方位中正是乾的位置。乾与离相合,为天火同人。同人就是亲。乾为君,坤为民;乾施予,坤承受。离以乾的体包孕坤的阴,其亲近达到了极点。所以说“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善是乾的元。(《文言传》说:“元者,善之长也。”)至是坤的元。(《坤·彖传》说:“至哉坤元。”)乾元为一,坤元为二。乾一不用,作用在坤二;乾坤合德,就是至善。一生二,二生三,三是艮的数。艮就是止,所以止于至善。(一、二、三,三生万物;子、丑、寅为天地人。建子一为复,建丑二为临,建寅三为泰;泰通之后,天地人的道也通,万物都完备于我。这就是君子立德的根本,三者构成《大学》的纲领。)知道应止于哪里,然后才能有定。乾为知,艮为止;知止就是乾、坎。艮处在三位,艮卦所说的反身修德,要反归于坎。这就是所谓“含三为一”。知止、反身修德,止于至善,于是阴阳合德而既济确定。(既济就是确定。既济六爻都得位,都是一阴一阳,这就叫道。)
)定而后能静,(乾动坤静,止于至善。以乾合坤,由动而返诸静矣。)静而后能安,(坤先迷后得主,后顺得常。安贞之德,应地无疆。)安而后能虑,(由艮而返诸坎者,复由坎而出诸艮。坎为思虑。《传》曰“能说诸心”,坎也。“能研诸侯之虑”,艮也。)虑而后能得。(乾坤合德,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天下之理得矣。)物有本末,(天地之数,子一丑二寅三,三生万物,皆始于丑二。丑属牛,牛大物也。故物从牛星,纪起于牵牛。本末皆从木,木下为本,上为末。寅与卯属木,《易》象三才天地人,乾天坤地艮人,三才之数不齐,皆齐于巽木。故巽也者齐也。齐之以巽,巽震成益,木道乃行。象也者,材也。材成辅相而天地,人之用以彰。)事有终始,(坤为有,乾为事。坤以从乾,故坤曰从事,从乾之事也。乾以统坤,故乾用格物,格坤之物也。乾始坤终,一始十终,而成终成始于艮。则终则有始,物无尽而事无穷。)知所先后。(有本末终始则有先后。先者体也,后者用也。先后一德。明德体也,在所先也。明明德,用也。在所后也。艮其止,止其所也。故所先所后皆在艮,而知其所先后则在乾。乾知太始。)知所先,则先天而天不违。知所后,则后天而奉大时。则庶几近乎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乾坤一古今。乾以先坤,古以鉴今。乾镇而静,性也。感于坤而动性之欲也。人各有欲,欲贵知止。欲能知止,知止于至于善,足以自昭明德矣。)明明德者,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是所谓由离而到坎者也。知所先,必先治其国。由离而巽(南方离,东南巽)鼎,鼎通屯,屯建侯,鼎凝命,治其国也。由巽而震,巽为齐,震巽恒,夫妇之道。上承巽离风火家人,齐其家也。震反为艮,反身修德,修其身也。修身为本,自离至艮,由天下国家而反诸身,德之由用而归之体也。更由艮而坎,坎维心亨,正于天一,正其心者也。由坎而乾,意出于心。乾为言,而艮成之。从成从言,诚也。诚其意者也。知者彻始彻终,闻一知十。由乾而兑,乾知大始,智至至之。从坎一至兑十,致其知者也。由兑而坤,坤为物,与艮对。艮手格之,故曰“致知在格物”。自艮而至坤终焉。此德之体也,皆知所先也。知所先,则知所后。物格而后知至,(至者坤也。)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是由本而及于末,由体而达诸用。于八卦从坤而兑,兑而乾,乾而坎,坎而艮。艮为修身,修身齐家之始,成终成始。而震而巽而离,更复于坤。所谓全体大用,无不明矣(坤为地,天之下也。坤体承乾坎,平也,亦由终而反始也。)。故大学之道,首明明德。明两作离也。终天下平,祗既平坎也。坎离正中,由体达用,则水火既济功成,刚柔正而位当,知止而后有定(既济定也。),《易》道备矣。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言人类阶级至不齐焉,惟道能齐之。名类大小至不一焉,惟道能一之。齐之一之,故曰壹是以修身为本。艮为身,艮止,止其所所先所后,无不归于至善矣。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修身为本,身不修,既济道反,初吉终乱(既济“初吉终乱”),本末易位。二之五亦五之二,为天地否矣。否泰反复损益,益下不厚事,而损错雷风相薄,天地变化,治乱之消息甚微。君子明乎消息盈虚,知所先后,明乎厚薄(剥上“以厚下安宅”则反复。),安土敦仁(修身),而治可保矣。故曰“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古本《大学》经文之末有此二句,今本移此二句于“大畏民志此谓知本”之下,作第五章。与“亲民”之为“新民”,皆程子所改定者也。实则“亲民”亲字,含有教养二义。改作“新”字,仅有教之一义。则《传》所称如保赤子及同好同恶诸义,均赘文矣。证之于《易》,亲字非讹尤确而可信,故并及之。“中庸”之中,即离坎中正之中。庸者从庚。阴阳之义,用始乙庚(故蛊先甲后甲,巽先庚后庚。)。后天震出东方,首出庶物,万象更新,故纳甲以震纳庚。而庚之本位则属西方,西正秋兑,震仁兑义,立人之道。故庸字之义,乃合震兑二象,兼仁义之用者也。程子曰“不易之谓庸”,朱了曰“庸平常也”,均非确诂。《乾?九二》“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兑言震行,取象尤极显明。
译定下之后才能安静。(乾主动,坤主静;止于至善,以乾合坤,就由动返回到静。)安静之后才能安定。(坤先迷而后得到主宰,后来顺从而得到常道;安贞的德行与大地无边相应。)安定之后才能思虑。(由艮返回坎,又由坎出来到艮。坎主思虑。《传》说“能说诸心”,这是坎;“能研诸侯之虑”,这是艮。)思虑之后才能有所获得。(乾坤合德,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而能成事;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得以获得。)万物有根本和末端。(天地之数是子一、丑二、寅三;三生万物,都开始于丑二。丑属牛,牛是大的动物,所以“物”从牛星,纪年从牵牛开始。本和末都从木,本在木下,末在木上。寅、卯属木,《易》的象以天地人为三才,乾为天、坤为地、艮为人;三才之数本不整齐,都在巽木处整齐。所以巽的意义就是齐。用巽使之整齐,巽、震构成益卦,木道于是通行。象就是材料;材料形成辅佐,就能帮助天地,人也由此发挥作用。)事情有终有始。(坤为有,乾为事。坤顺从乾,所以坤说“从事”,就是从属于乾之事。) 乾统摄坤,所以乾说“格物”,就是格除、穷究坤所代表的万物。乾开始,坤终结;一开始,十结束,而在艮处成终成始。既有终就必有始,万物没有穷尽,事情没有止境。知道什么在先、什么在后。(既然有本末、终始,就有先后。先是体,后是用;先后是一种德。明德是体,属于在先;彰明明德是用,属于在后。艮所说的“止”,就是止在其所。所以先后所在都在艮,而知道先后则在乾,因为乾能知晓太始。)知道在先,就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违背;知道在后,就后于天而行,以奉行大的时势。这样就差不多接近道了。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明德的人,(乾、坤合起来代表古今。乾先于坤,古代可以鉴察今天;乾安镇而静,这是性;受到坤的感应而发动,是性之欲。人人都有欲望,但欲望贵在知道止。若能知道止,止于至善,就足以自己彰明明德了。)所谓彰明明德,就是“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也就是由离到坎。知道什么在先,就一定先治理自己的国。由离到巽,形成鼎;鼎通于屯,屯为建侯,鼎为凝聚天命,这就是治理国家。由巽到震,巽为齐;震、巽构成恒,是夫妇之道。上面承接巽、离而成为风火家人,是整治家庭。震反为艮,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是修治自身。修身是根本,从离到艮,由天下、国家返回自身,这是德由作用返回本体。再由艮到坎,坎为心,心能亨通而端正于天一,这是端正自己的心。由坎到乾,意从心中发出。乾为言,而艮使它成形;“成”与“言”合起来就是诚,这是使自己的意念诚实。智者能贯通始终,听到一便知道十。由乾到兑,乾知晓大的开始,智慧达到极点并落实到极点;从坎的一到兑的十,便是致知。由兑到坤,坤为万物,与艮相对。艮为手,能够格物,所以说“致知在格物”。从艮一直到坤而终结。这是德的本体,都是知道什么在先。知道什么在先,就知道什么在后。物格之后,知识才能达到。(“至”是坤。)知识达到之后意念才能诚实,意念诚实之后心才能端正,心端正之后自身才能修养,自身修养之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之后天下才能太平。这是由根本推及末端,由本体达到作用。在八卦中,是由坤到兑、由兑到乾、由乾到坎、由坎到艮。艮为修身,是修身、齐家的开始,成终成始;再由震到巽到离,重新返回坤。所谓本体和广大作用,便没有不明白的了。(坤为地,在天之下;坤体承接乾、坎,所以为平,也表示由终返回开始。)所以大学之道首先在于彰明明德,这就是明两作离;最终使天下太平,只是使坎达到平定。坎、离居正中,由本体达到作用,于是水火既济,功业完成,刚柔端正而各得其位,知止之后才有定(既济就是定),《易》的道理就完备了。从天子直到平民,都是以修身为根本;人的阶级极不整齐,只有道能使之整齐;名分、类别、大小极不相同,只有道能使之一致。使之整齐、使之一致,所以说一切都以修身为本。艮为身,艮为止;止在应止之处,先后无不归于至善。根本混乱而末端却能治理好,是不可能的。修身是根本;自身不修,既济之道就会反转,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既济说“初吉终乱”),本末的位置就会颠倒。二爻与五爻互换,五爻与二爻互换,就成为天地否。否、泰反复,损、益相替;益卦使下位受益,却不能把事情做得厚重;损卦与雷风相错相迫,天地发生变化,治乱消长极其细微。君子明白消息盈虚,知道先后,明白厚薄(剥卦上九说“以厚下安宅”,于是发生反复),安于土地、敦厚仁德(即修身),这样治理才可以保持。所以说:“该厚待的反而薄待,该薄待的反而厚待,这是从来没有的。” 这就叫知道根本,这就叫知识达到极点。古本《大学》经文末尾有这两句;今本把这两句移到“大畏民志”之下,作为第五章。把“亲民”改成“新民”,也都是程子改定的。实际上,“亲民”的“亲”字含有亲近和教养两层意思;改成“新”字,就只有教化这一层意思了。这样一来,《传》中所说如同保护婴儿,以及同好同恶等含义,就都成了多余的文字。用《易》来验证,“亲”字不是讹误,尤其确切可信,所以一并说明。“中庸”的“中”,就是离、坎居中而正的“中”。“庸”从“庚”得义。阴阳的意义,开始于乙、庚(所以蛊卦说先甲后甲,巽卦说先庚后庚)。后天方位中震从东方出现,首先出于万物之中,万象更新,所以纳甲以震纳庚。而庚的本位属于西方,西方正值秋季为兑;震主仁,兑主义,构成立人之道。所以“庸”字的意义,就是合取震、兑两个卦象,兼具仁、义的作用。程子说“不易之谓庸”,朱子说“庸就是平常”,都不是确切的训释。《乾·九二》说“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兑为言,震为行,取象尤其明显。
天命之谓性,惟天之命,于穆不已。天者,乾也。天命则乾元资始,而始于坎,即坎中之一阳,所谓性也。孔子赞《易》,利贞者性情也。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又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言简意赅,源委分明,直截了当。后之言性理者,累千百万言,枝枝叶叶,纠纷缠绕,其本根反不易寻觅矣。率性之谓道。率者率也,即成性存存也。率性之谓道,非性之谓道也。道本于天,性亦受于天。人能不失天赋之性,即能合于天之道矣。于《易》象坎为性,性隐伏不可见者也。坎常德行,习教事,教人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凡皆所以成其性也。故曰修道之谓教。性不可见,感于物而动,则情也。情亦不可见,而见乎色(喜怒哀乐见于色),见乎辞,见乎行。性贞天一者也。动则情见乎色见乎辞见乎行。其为喜怒哀乐者,则不一矣。于是由艮而震,而以巽齐之。则不一者一,而合乎道。故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此象之由坎而至于离者也。戒慎乎其所不睹(离目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坎耳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者,皆坎为心,隐而显微而著者也。坎心天地中,故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坎一发而十至(兑十)。坎兑为节,故曰发而皆中节。先天乾坤南北中,后天震兑东西和(万物出震),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易》与天地准,东震西兑,准平震卯兑西。日月出入,天象半显半隐。正北坎,西北乾,东北艮,皆隐而不见也。天地之气,始于亥子之间微也。)。坎一复小,故小德川流。丑二临大,故大德敦化。一二天地中,天下之大本也。天一勿用,用丑二艮成言。成言为诚,先坎后震。云雷屯,经纶,故唯天下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天一勿用,用二至十。故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正北坎,西北乾,东北艮。乾天道,对巽为直。来者信也,由亥出子。坎一兑十,动而直,直而中节,唯圣者能之。其二屈往(往者屈也),故曰其次致曲。本东方艮人道,艮成言,曲能有诚。艮寅泰通,震出用事,万物甲坼。诚则形也,巽物絜齐。形则著也,离皆相见,著则明也,皆由坎以至离者也。明动变化,由离坤而兑乾,故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诚者艮也,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与《大学》之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象义皆同,后先一贯者也。盖艮寅为人位,曾子称思不出其位,惟日三省,故独得孔子一贯之传。《大学》、《中庸》,皆端本于修身,即皆本于艮寅之一位,重乾爻辰二爻在寅,故《大学》、《中庸》之义,皆出于乾之九二也。顾孔子赞《易》,于立人之道,其枢机又在于三四两爻何也?曰:此六爻之义也。论六爻三极,三四为人爻曰人极;而三四两爻,居内外之际,合言之,则为两卦之中;分言之又为内之终而外之始。六十四卦之反覆上下,无不由此。故《易》之言人道于三四两爻。“中庸”“大学”,以卦位言之。故均以艮寅明修道之本,皆所谓同条而共贯者也。(诚者物之终始。艮者成终而成始也。)诚为艮,而至诚则为乾。至诚之道,是反身修德。由艮而反诸坎,由三而反诸一,即所谓涵三为一也。涵三为一,太极之象。太极以无含有,自坎至乾,是即由有而入无(乾西北戌亥数无)。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乃天下之至神,故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西北乾天道,东北艮人道。天地人,子丑寅,三建用中,建中立极。丑艮为身,寅艮为庶,三庶也,故曰“本诸身,征诸庶民”,子天建,丑地建,寅人建,为“三王”、“三统”,故曰“考诸三王而不谬”。于乾知天,故曰“质诸鬼神而无疑”。“于艮知人”,故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天地子丑而本诸戌亥,君子以一诚终始之,即以艮终始之也。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西北乾庸言庸行终之,乾戌远,坤申近,知远之近也。东南巽辰,风自乾亥,知风之自也。乾亥微,艮寅显,知微之显也。君子入德深藏乾亥下,人所不见,潜也。西北隅屋漏相在尔室,乾为斧为钺,不怒而民威于斧钺也。西北乾天至神道,丑用中本末尽以在之。乾天神道,于震无声,于巽无臭,故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上天之载无声是无臭至也”。此“中庸”乾九二正中,庸言庸行,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中庸》一篇,以化终之也。十字架
译所谓天命就是性,只是说上天的命令深远而永不停止。天就是乾。所谓天命,是乾元凭借自身开始万物,而开始于坎,也就是坎卦中间的一阳,这就是所谓性。孔子赞《易》说,利贞就是性情;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说“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又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这些话言简意赅,源流次序清楚,直接明白。后世谈性理的人,动辄写下千万言,枝蔓丛生、纠缠不清,反而很难寻到根本。顺循本性就是道。所谓“率”,就是循率,也就是“成性存存”。“率性之谓道”并不是说性本身就是道。道根本于天,性也承受于天。人能够不失去上天赋予的本性,就能与上天之道相合。在《易》的卦象中,坎为性;性隐藏而不可见。坎有“常德行,习教事”的意义,教人明白上天之道、察知民众的情状,都是为了成就人的本性。所以说修治道就是教化。性本身不可见,受到外物感动而发动,就是情。情也不可见,但会显现在面色上(喜怒哀乐显现在面色上)、显现在言辞上、显现在行为上。性是守正的天一。性一发动,情就显现在面色、言辞和行为上。至于表现为喜怒哀乐,就不再只有一种状态。于是由艮到震,再用巽来调齐它。原来不一致的就归于一致,从而合乎道。所以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这就是卦象由坎到离的过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离为眼,主看见),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恐惧谨慎(坎为耳,主听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都是说坎为心,隐微之处能够显现、细微之处能够彰著。坎为天地之中,所以喜怒哀乐还没有发出时叫作中。坎的一发动,就达到兑的十。坎、兑为节,所以说发出之后都合乎节度。先天方位中乾、坤居南北之中,后天方位中震、兑居东西而和(万物从震而出),所以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易》与天地相准;东方震、西方兑,相准而平,震在卯、兑在酉。日月出入,天象一半显现、一半隐藏。正北坎、西北乾、东北艮,都隐而不见。天地之气开始于亥、子之间,处于微始状态。) 坎为一、复卦为小,所以说“小德川流”;丑为二、临卦为大,所以说“大德敦化”。一、二是天地之中,是天下的大本。天一不用,使用丑二,由艮使言语成就;成就言语就是诚,先坎后震。云雷屯有经纶之象,所以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经纶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大本。天一不用,使用二至十。所以凡是治理天下国家都有九经,而实行九经的根本只有一个。正北为坎,西北为乾,东北为艮。乾为天道,与巽相对而为直。来者为信,由亥出来到子。坎一到兑十,发动而直,直而合乎节度,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其次是屈曲地前往(前往就是屈曲),所以说“其次致曲”。东方根本是艮的人道;艮使言语成就,曲折也能有诚。艮在寅,泰卦通达;震出来发挥作用,万物破甲而出。诚就会成形,巽使万物洁净整齐;成形就会显著,离使万物彼此相见;显著就会明亮,这一切都由坎到离。明亮之后发动变化,由离、坤到兑、乾,所以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使万物化育。诚属于艮;没有诚就没有万物,所以君子以诚为贵。这与《大学》所说一切都以修身为本,象义完全相同,前后贯通。艮在寅为人位,曾子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每天多次自我反省,所以独自得到孔子一贯之道的传授。《大学》《中庸》都从修身这个根本讲起,也都以艮寅这一位置为根本。乾爻辰的第二爻在寅,所以《大学》《中庸》的意义都出自乾卦九二。不过孔子赞《易》,谈到立人之道时,关键又为什么在三、四两爻呢?答案是:这是六爻的意义。谈六爻三极,三、四爻是人爻,称为人极;而三、四两爻处在内外卦交界,合起来说,是两卦的中部;分开说,又是内卦的终点和外卦的起点。六十四卦上下反复变化,没有不由此而来的。所以《易》在三、四两爻谈人道。“中庸”“大学”从卦位来说,也正因此都以艮寅说明修道的根本,都是所谓同条共贯。(诚是万物的终始;艮就是成终而成始。)诚属于艮,而至诚则属于乾。至诚之道,就是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由艮反归坎,由三反归一,就是所谓“涵三为一”。涵三为一,是太极的象。太极以无包含有;从坎到乾,就是由有进入无。(乾在西北戌、亥,数为无。)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然不动,一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的情状,不急迫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这就是天下最神妙的境界,所以至诚之道可以预先知晓未来。西北乾是天道,东北艮是人道。天地人对应子、丑、寅;三建取其中,建立中道而确立根极。丑位的艮为身,寅位的艮为庶民;三为庶民,所以说“本诸身,征诸庶民”。子为天建,丑为地建,寅为人建,是“三王”“三统”,所以说“考诸三王而不谬”。从乾可以知天,所以说“质诸鬼神而无疑”;从艮可以知人,所以说“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天地对应子、丑,而根本又在戌、亥;君子以一诚贯通始终,也就是以艮贯通始终。诚则成形,成形则显著,显著则明亮,明亮则发动,发动则变化,变化则化育。西北乾以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作为终结;乾在戌,距离较远,坤在申,距离较近,这是由远知近。东南巽在辰,风从乾亥而来,这是知道风的来源。乾亥微隐,艮寅显著,这是由微知显。君子深入德行,隐藏在乾亥之下,别人看不见,这叫潜。西北角的屋漏处,人的行为都在自己的屋内;乾为斧、为钺,即使不发怒,民众也会畏惧其威,犹如畏惧斧钺。西北乾是天的至神之道,丑位取其中,本末都在这里。乾为天的神道,在震中无声,在巽中无臭,所以说:“声色对于教化人民来说只是末端;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才是最高境界。” 这就是“中庸”:乾卦九二居正中,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防止邪念而保存诚心,使天下向善而不自夸,德行广大而感化他人。《中庸》一篇,以化育作为终结。十字架。
泰西之十字架,相传以为耶稣代众人受刑钉死于十字架上,故尊奉之,以为耶稣流血之纪念。此宗教家附会之说,不足信也。其实十字架者,乃数学之交线也。数不交不生,如两线平行,各不相交,虽引之至于极长,纵环绕地球一周,仍为两平行线而已,不生数也。惟两线相交,成十字形,动则为圆,静则为矩,而三角勾股八线,皆由此生焉。此乃几何原本之原本,实数学之初祖。我国相传之两仪图,(今通俗皆称为“太极图”,其实此图分阴分阳,有黑有白不可谓之太极,当名为两仪图,校为惬当。北方亦有称之为阴阳鱼儿者,鱼字亦仪字之传讹也。)天然之配偶也。两仪为理学之祖,由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变化无穷,莫不肇端于此一阴一阳。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也者,形而上者也。交线成勾股成三角八线,推衍无尽,莫不导源于此一纵一横。一纵一横数也。数也者,成器之所先也。形而下者也。故道运于虚,而数征诸实。我国数千年来,专尚儒家以空言谈经,鄙术数为小道,崇虚黜实,末流之弊,举国皆无用之学。所谓形而上者,几坠于地矣。泰西之学,则不尚空谈,立一说必征诸实验,制一器必极其效用,不以理想为止境,不以无成而中辍,千迴百折,精益求精,于是科学功能,几俟造化;器物利用,无阻高深;形学发达,于斯为盛。然极其弊,则谓世界将可以力争,强权儿足以胜天演。物欲无限,而生人者适以杀人,杀人者即以自杀。物质之文明,浸成 焉不可终日之势。此倚重于数之一偏,与倚重于理之一偏,各趋极端。其末流之失,亦正相等也。夫理与数,本不可以须臾离。故圣人倚数,必参天而两地。故形上之道,与形下之器,虽相生相成,无偏重亦无偏废。舍道而言器,则器为虚器。离器而言道,则道尽空谈。三代传统,一揆诸道(故曰“道统”),不但礼乐政刑,悉本度数(度生于律,律本黄钟,子丑一二),即德行言语(言语即文章也),亦无不各有其典则。(《孝经》“先王之法言法行”。法者,即合于度数者也)故节以制度,以议德行,而《大学》治国平天下之道,必本于絜矩也。道不可见,故圣人示之以象。象无可稽,故圣人又准之以数。数与象合,而道无不可见。制器尚象,而器以立。载道以器,而道不虚。理象数一贯之道,皆出诸《易》。自王弼以玄理说《易》,后世畏象数之繁,因靡然从之,创扫象之说(弼以玄理说《易》,运实于虚,归有于无。刍狗天地,糟粕仁义,更何有于象?后儒既主其说,乃辟其玄谈,是买椟而还珠,亦非弼之所及料也。)。自是象数与《易》,又离为二。周子传太极图,(实即两仪,以为继述道统之图。)道果在是矣,而器已无存(礼乐政刑皆器也),则道亦不亡而亡矣。谚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其是之谓欤?是故三代而后,易学晦盲,数学流于西方(西人于借根方名之曰“东来法”),③理学显于有宋。即此一纵一横之十字架,分阴分阳之两仪图,足以为东西近世学术源流之代表矣。近西人极物质文明之益,即倦而知返,更探其原于哲学。我受理学空疏之害,尤备尝苦痛力求自拔于沉沦。是东西人心,已同有觉悟之机。所谓通其变使民不倦,《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其在斯乎!故合中西之学,融会而贯通之。以此所有余,助彼所不足;截此之所长,补彼之所短,一转移间而各剂其平,各得其当,非《易》道又乌能贯而通之!夫十字架与两仪图,各产生于数千年前。一东一西,不相谋面。自西教东渐,于是天然配偶之两代表,乃日相接近。又迭经几许之岁月,始得消除种种之障害隔阂,而日即亲洽,今殆去自由结婚之期会不远矣。结婚以后,必能产生新文明之种子,为我全世界放一异彩。吾将掺券期之,拭目俟之矣。辨无极宋以前言《易》者,未有图也,而太极更不可图。自周濂溪始为太极图,又于太极之上添一无极,曰“无极而太极”。后儒因之,遂以太极为第二位,似乎太极之前,更有一无极之图恍然在于心目间者,而不知其说之不可通也。《系传》曰“《易》有太极”。极者,至极而无对之称。物各有极,故曰“天极”,曰“地极”,曰“人极”。阳有阳极,阴有阴极,所以别之曰“太极”。太者,至尊无上之称,原以对三极及其他诸极而言也。即曰太极,则太字之上,又何能更有所加?况无者,有之对也。既可名之曰无,则无之对便是有。若云无极而有极则可,无极而太极,则文不当而辞不顺也。夫太极者,浑沦无端,立乎天地之先,无名可以名之,无象可以象之。老子所谓“有物无形,先天地生,无以名之,强名之曰道”者,庶乎其近之。
译西方的十字架,相传是耶稣代替众人受刑,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所以人们尊奉它,把它作为耶稣流血牺牲的纪念。这是宗教家的附会之说,不足以相信。其实十字架是数学中的交线。数若不相交,就不会产生;例如两条直线平行,彼此不相交,即使延伸到极其遥远之处,纵然环绕地球一周,仍然是两条平行线,不能产生数。只有两条线相交,形成十字形,运动时成为圆,静止时成为矩;三角形、勾股以及八线,都由此产生。这是几何原本的根本,实在是数学的始祖。我国相传的两仪图,(现在通俗都称为“太极图”,其实此图分阴分阳,有黑有白,不能称为太极;应当命名为两仪图,这样更为恰当。北方也有人称它为阴阳鱼儿,‘鱼’字也是‘仪’字流传中的讹误。)正是天然的配偶。两仪是理学的祖宗,由两仪产生四象,由四象产生八卦,变化无穷,无不从这一阴一阳开始。一阴一阳就是道。道是形而上的;交线形成勾股、三角和八线,无穷推演,无不发源于这一纵一横。一纵一横属于数。数是形成器物所先具备的条件,属于形而下。所以道在虚中运行,而数在实物中得到验证。我国数千年来专门崇尚儒家以空话谈论经书,鄙视术数为小道,重虚轻实,发展到末流,举国都是无用的学问。所谓形而上的道,几乎坠落到地上了。西方的学问则不崇尚空谈,提出一种说法必定用实验验证,制造一种器物必定使其效用达到极致;不把理想当作终点,也不因一时没有成就就半途而废,经历千回百折仍精益求精,于是科学的功用几乎可以与造化相比,器物的利用没有不能达到的高深程度,形学的发展也在此达到极盛。然而弊端发展到极端,就会认为世界可以凭力量争夺,强权甚至足以战胜天演。物欲没有限度,而本来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反而适于杀人,杀人的人也就是在自杀。物质文明逐渐形成令人无法安居终日的局面。这与片面倚重数,以及片面倚重理,都是各自走向极端;发展到末流所造成的过失,也正好相等。理与数本来片刻不能分离。所以圣人倚重数,也一定“参天而两地”。形而上的道与形而下的器,虽彼此相生相成,却不应偏重,也不应偏废。舍弃道而只谈器,器就成了空器;离开器而谈道,道就全成了空谈。三代的传统,都以道作为共同准则(所以称为“道统”)。不只是礼乐、政刑全都以度数为根本(度产生于律,律以黄钟为根本,子、丑为一、二),即使德行、言语(言语也就是文章)也无不各有典则。(《孝经》说“先王之法言法行”。所谓法,就是符合度数。)所以用制度节制,以此评议德行;而《大学》中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也必定以絜矩为根本。道不可见,所以圣人用象显示它;象无从考察,所以圣人又用数来准定它。数与象相合,道就没有不可见的。制作器物崇尚象,器物因此建立;用器物承载道,道就不空虚。理、象、数一以贯之的道理,都出自《易》。自从王弼用玄理解释《易》以后,后世畏惧象数繁复,于是纷纷跟从,创立扫除象数的说法。(王弼用玄理解释《易》,把真实归于虚无,把有归于无;把天地看作刍狗,把仁义视为糟粕,哪里还会重视象?后儒既然主张他的学说,便排斥玄谈;这是买椟还珠,也不是王弼所能预料的。) 从此以后,象数与《易》又分离为二。周子传授太极图,(实际上就是两仪图,用来作为继承、阐述道统的图。)道果然在其中,但器已经不存在了(礼乐、政刑都属于器),那么道也就等于在不灭亡中灭亡了。俗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因此三代以后,易学昏暗不明,数学流传到西方(西方人把借根方称作“东来法”),理学则在有宋显明。仅仅这一纵一横的十字架,以及分阴分阳的两仪图,就足以作为东西方近世学术源流的代表。近来西方人极度享受物质文明的利益,后来感到厌倦而知道回头,更进一步从哲学中探索它的根源;我受到理学空疏的害处,也曾充分经历痛苦,努力寻求从沉沦中自拔。东西方人的心灵,已经共同出现觉悟的契机。所谓“通其变,使民不倦”,《易》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大概就在这里吧!所以应当把中西学术合在一起,融会贯通:用我们所拥有的,帮助他们所不足;截取此方的长处,弥补彼方的短处;只要转移调和一下,双方就能各自得到平衡、各得其当。这若不是《易》的道,又怎么能贯通起来呢?十字架和两仪图,各自产生于数千年前,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方,彼此并没有谋面。自从西方宗教逐渐传入东方,这两个天然配偶的代表便日益接近。又经过许多岁月,才逐渐消除种种障碍和隔阂,彼此越来越亲密,如今大概距离自由结合的时机已经不远了。结合以后,一定能够产生新文明的种子,为全世界放出奇异的光彩。我将掺券期之,拭目以待。辨析无极。宋代以前谈论《易》的人,还没有绘图,而太极更不可能绘图。自周濂溪开始绘制太极图,又在太极之上增加一个无极,说“无极而太极”。后来的儒者因袭这一说法,于是把太极当作第二位,仿佛太极以前确实还有一个无极之图清楚地存在于心目中,却不知道这种说法根本讲不通。《系辞传》说:“《易》有太极。”极,是至极而无对的称谓。事物各有其极,所以说天极、地极、人极;阳有阳极,阴有阴极,所以另称为“太极”。“太”是至尊无上的称谓,原本是相对于三极及其他各极而言的。既然称为太极,那么“太”字之上怎么还能再加上什么?何况“无”是与“有”相对的。既然可以称之为无,那么无的对面就是有。若说“无极而有极”还可以;说“无极而太极”,文辞就不恰当,意思也不顺。所谓太极,浑然一体而没有端始,立于天地之前;没有名称却可以勉强命名,没有形象却可以勉强取象。老子所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大概接近这个意思。
《易》道元亨利贞,而太极者,乃元之所自出。今之言几何学者,曰点线面体,此物质之元亨利贞也。故物之形皆起于一点,谓之起点。而以精神上言之,则必有以立乎此起点之前者。言能得此起点,譬有二人于此,甲绘平圆图,而乙绘立方图。平圆立方,各有其起点,起点之形式同也。而绘成以后,则圆者自圆,方者自方。则因甲于起点之前,其胸中之所蕴蓄者,已完具一平圆之形象。乙于起点之前,其胸中之所蕴蓄者,已完具一立方之形象。此蕴蓄者,即为平圆与立方之太极也。然当其未落笔以前,又乌从而见之?乌从而闻之?所以云万事万物各有其太极,而《易》有太极,则在两仪未判阴阳无始以前,先天浑沌之中,自有此肫然穆然。孕育万物,具足万理之浑沦元气,以立乎天地之先,而为造化之主宰者,无形可象,无名可称。孔子称之为太极,已至矣尽矣。更何能于此外再加一字,再着一笔乎?加一字,着一笔,即非太极矣。惟周子之所谓太极者,即有其图,图中有黑有白,有阴有阳,是即两仪四象,实已不可谓之曰太极。故又加一无极于其上。盖为中人以下说法,非有迹象可指,不能以言语形容,乃绘此图以明一阴一阳之道所由来,使人可一览而得,其用心亦良苦矣。但以本无迹象之太极,以迹象求之,终有语病,无论如何设辞,终觉似是而非(太极冲溟无形,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言传则有声,有声非太极也。着笔则有象,有象非太极也。)。若读者不善体会,以辞害意,是将使太极之真相,终无由了解。所谓“差以毫厘,谬以千里”矣。可不慎哉!《易》注旧说之误人生生之谓《易》,故《易》道遏恶而扬善,好生而恶杀,此所以扶阳而抑阴也(阳以象善,阴以象恶也)。自专制帝王,借经术以愚民,而头巾腐儒,又逢恶助长,曲借经文为干禄固宠之具,于是正义湮晦。古圣救世之经文,几反为贼民之爱书矣。尊君而抑臣,贵君而贱民,受诬之甚,莫过《易》与《春秋》。盖《春秋》亦原本于《易》者也。来瞿塘氏《易注》,尚为善本。乃其释乾元用九,亦云为人君者体春生之元,用秋杀之元,一张一弛,为天道之法则。道千古人君以杀人者,皆此等曲说阶之厉也。夫春生秋杀,《易》固无此明文。后儒以此明天地之气,盈虚消息,亦如阳死阴生,阴死阳生之类。非春以生之者,至秋必杀之,天地预存一必杀之心也。帝王亦人耳,以人杀人而谓之道,而谓之天道之法则,可谓诬圣蔑经之甚矣。孔子惧人之误解也,故特于《系辞传》郑重以明之,曰“吉凶与民同患”,又曰“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圣意之深远,亦可谓周且至矣,而谬误仍若此。诸注类是者,不胜枚举。聊举一二,以见读注者,当具只眼。以辞害意且不可,况经本无其辞,而以意出入之,其误天下后世也大矣。七色变白日光具七色光线,而此七色之光线,动而合成一色,则为白色,此近世泰西科学家所发明也。现时学校仪器中,有一种圆形之平面版,其上分绘七色。附一机轮,以皮带联之,摇其轮令此圆版之旋转极速,则只见白色(另以青黄二色之版转动则成绿色,红青二色者则成紫色,其他之色之配合亦各如其应得之色,而色之深浅则以两色所占面积之多寡而分,与两色之颜料相调合者无异。惟七色则只成白色。)。即所以证明七色变白之说也。凡高等小学以上之学生,殆无不知有此者矣。然我国旧学家,固未有言之者也。不料《易经》于数千年以前,早已发明之。象义明晰,确切不移,与西人之说正相吻合。其象即见于山火贲之一卦,贲离内艮外,离为日,离居九位,九宫之色。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数虽九,而白居其三,并之仍为七色。离为日而居九位,则自当有七色,与西说正相同也。由九三至六五,中爻为震。震,动也。震动而离之七色皆变为白,故六四曰“白马翰如”,(翰如即转动极速之状也。)至上九曰“白贲无咎”。曰“白贲”,则全卦皆变白矣。与七色变白之新学说,完全吻合,无一丝一毫之勉强穿凿。而“翰如”二字,则几将近日学校所用之仪器,并其转动之状曲绘而出,可谓神妙不可思议矣。子曰“《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略指其一而已可见矣。惜我国读《易》者,皆忽略读过,更无科学之知识与眼光以研究之,宜乎其不可解者多矣。(朱子注《易》,至理有不可通,辄以不可解或未详二字了之。然尚能阙疑者也。后人或错综其象以求之,或为卦变、爻变以附会之。但求于象可以联属,不顾义理之是否可通,与本卦之才物是否应有此理者,盖比比矣。
译《易》的道理是元、亨、利、贞,而所谓太极,就是“元”所由产生的根源。如今讲几何学的人说点、线、面、体,这可以说是物质方面的元、亨、利、贞。因此,物体的形状都起于一点,称为起点。从精神方面来说,则必定还要有一个存在于这个起点之前的东西。假如说确实能得到这个起点,比如有两个人在这里,一个甲画平圆图,一个乙画立方图。平圆和立方各有自己的起点,起点的形式是相同的;但画成以后,圆就是圆,方就是方。这是因为甲在起笔以前,胸中所蕴藏的,已经完整具备了平圆的形象;乙在起笔以前,胸中所蕴藏的,也已经完整具备了立方的形象。这种蕴藏,就是平圆和立方的太极。然而,在还没有落笔以前,又从哪里能够看见它?从哪里能够听见它?所以说,万事万物各有自己的太极;而《易》所说的太极,就是在两仪尚未分判、阴阳尚无始以前,先天混沌之中本来就有的那种深厚、肃穆的状态。它是孕育万物、具备万理的浑沦元气,建立在天地出现以前,作为造化的主宰;它没有可以取象的形状,也没有可以称说的名称。孔子把它称为太极,已经说到极点、说到尽头了。在这之外还能再增加一个字、再添上一笔吗?增加一个字、添上一笔,就不再是太极了。只有周敦颐所说的太极,画出了图;图中有黑有白,有阴有阳,这实际上已经不能称为太极了,所以又在它上面加了“无极”二字。这大概是为了向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说明:太极没有形迹可以指认,也不能用语言形容,于是画出这幅图,说明一阴一阳之道的来源,使人能够一看就明白,他的用心也确实很苦。但太极本来没有形迹,却偏要从形迹上去寻求,终究会有语病;无论怎样措辞,总觉得似是而非(太极冲虚空寂、无形无相,可以用心领会,却不能用语言传达。用语言传达就会有声音,有声音便不是太极;落笔就会有形象,有形象便不是太极)。如果读者不能善于体会,反而拘泥文辞而损害本意,就会使太极的真实面貌终究无法了解。这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难道能不谨慎吗?《易》注旧说误导人的地方 《易》所说的是生生不息,所以《易》的道理抑制恶、发扬善,喜爱生存而厌恶杀戮,这就是扶助阳而抑制阴(阳象征善,阴象征恶)的原因。自从专制帝王借助经学来愚弄百姓,头戴儒巾的腐儒又迎合恶势力、助长恶行,曲解经文,把它当作求取利禄、巩固宠幸的工具,于是正确的义理就被埋没了。古代圣人拯救世人的经文,几乎反而成了贼害百姓者所珍爱的书。尊崇君主而压抑臣下,抬高君主而轻贱百姓,受到这种诬蔑最严重的,没有超过《易》和《春秋》的了。因为《春秋》也是以《易》为根本的。来瞿塘氏的《易注》,还算是较好的注本;可是他解释乾卦“用九”时,也说做君主的人应当体察春天生长万物的“元”,运用秋天杀伐万物的“元”,一张一弛,这就是天道的法则。历代君主以杀人作为治理之道,称为天道法则,都是由这类曲解的说法引导出来的。春生秋杀,《易》中本来没有这样的明文。后世儒者用它来说明天地之气的盈虚消长,也就像所谓阳死阴生、阴死阳生一类说法。难道是春天使万物生长,到秋天就必定要杀死它们,天地预先存有一颗必杀之心吗?帝王也只是人,却以人杀人而称之为道,称之为天道法则,这可以说是诬蔑圣人、蔑视经典到了极点。孔子担心人们产生误解,所以特意在《系辞传》中郑重说明,说:“吉凶与民同患。”又说:“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大概只有古代那种聪明睿智、具有神武之德而不杀人的圣人吧!”圣人的用意深远,可以说周密而周到,但错误的解释仍然多到这种程度。各家注释中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这里只略举一二,来说明读注的人应当具备独到的眼光。用文辞损害本意尚且不可以,更何况经文本来没有那些话,却任意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解释;这种误导天下后世的危害就更大了。七色变成白色 日光包含七种色光,而这七种色光运动并合成为一种颜色,就成为白色;这是近代西方科学家发现的。现在学校的仪器中,有一种圆形平面板,上面分别画有七种颜色。再装上一套机轮,用皮带连接,摇动机轮,使圆板旋转得极快,就只看见白色(另把青、黄两色的圆板转动,就成为绿色;红、青两色转动,就成为紫色;其他颜色的配合也各自成为相应的颜色。颜色的深浅,则按照两色所占面积的多少而不同,这与调和两种颜料没有区别。只有七种颜色合在一起时会成为白色)。这就是用来证明七色变白的说法。凡是高等小学以上的学生,大概没有不知道这一点的。然而我国旧学者本来没有谈到它。没想到《易经》在数千年以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其取象和义理清楚明白、确切无误,与西方人的说法正好相合。这个象见于山火贲卦:贲卦下为离、上为艮;离为日,离居九位,而九宫的颜色是: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数字虽然是九个,但白色占其中三个,合起来仍然是七种颜色。离为日而居九位,自然应当具有七种颜色,这与西方的说法完全相同。从九三到六五,中间的互卦是震。震就是运动;震一动,离的七种颜色都变成白色,所以六四说“白马翰如”(“翰如”就是转动极快的状态),到了上九说“白贲无咎”。说“白贲”,就是整个卦都变成白色了。这与七色变白的新学说完全吻合,没有丝毫勉强附会。“翰如”二字,几乎把近来学校使用的仪器及其转动状态都曲折地描绘出来了,真可说神妙得不可思议。孔子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这里只略举其中一点,就可以看出这句话的意义。可惜我国读《易》的人都匆匆忽略过去,又没有科学知识和眼光去研究它,难怪有许多地方无法理解。(朱熹注《易》,遇到义理实在讲不通的地方,往往用“不可解”或“未详”两个字了结;但这还算能够存疑。后人有的把卦象交错综合起来寻求解释,有的用卦变、爻变来附会。只要在卦象上能够牵连起来就算,不顾义理是否说得通,也不顾本卦的性质和事物是否应当有这种道理,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如贲卦之白字,或以为巽为白。而本卦无巽,则曰艮错兑,兑反巽也。或以六五变则上卦为巽,故言白也。而不顾巽之义为入为伏,与本卦之义固皆无当也。唯中爻为震,震下伏巽,动而为白,义尚较近。然不以新说参证之,又乌知古圣取象之妙,实与造化同工,断非拘拘于一爻一卦之单辞所能悉解也。)西教士之《易》说西教士花之安氏,颇注意于中国之经籍,曾著《自西徂东》一书,谓画卦之伏羲,乃巴比伦人。巴比伦高原,为西洋文化策源地。伏羲八卦,以乾为天,以坤为地,至今巴比伦人犹称天为乾,地为坤,此一证也。又巴比伦亦有十二属象,与中国之十二辰大略相同,其证二也。或因花氏之说,更加推求,谓伏羲画卦,以备万物之象。宇宙伟大之象,无不列举,如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以配八卦。而海为天地间最大之一象,独付阙如。而举泽以为山之对,则亦一疑问也。巴比伦介欧亚之间,四面皆大陆,距海最远。其间惟里海死海,为潴水最大之区,故称之为泽,亦足证花氏之说不尽无因。花氏更称巴比伦古代之王,有号福巨者,与伏羲二字音亦相近。当即为始画八卦之人,亦可谓读书得间矣。但我国上古之史,虽无可稽考,然自伏羲而后,代有传人。一画开天,即文字所造始。俪皮为礼,已姓氏之足征。在中国之佚闻古迹,无有可为伏羲来自远方之证者。况伏羲之陵,犹在中州,至今无恙。其果否为伏羲埋骨之所,虽无从征实,但有一事足以参证,有决非人力所能为者。则古圣揲以求卦之蓍草是也。孔子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至今蓍草所产之地,厥惟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之墓,而他处无有也。(惟近今所生之蓍不及古时之长,余尝采蓍于孔林,最长者乃不满今尺三十寸,以合周尺仅四尺余。所谓六尺及盈丈者,询之孔氏,云久未得见矣。)夫文周与孔子之墓,固确为圣穴,决无可疑。则伏羲之陵而有蓍草,亦断然足证其非妄矣。其非巴比伦产,可不辨自明。或者当伏羲之时,西北之人物殷繁,(其时东南皆水陆地不多)治化流被于欧亚两州之交,故巴比伦得有伏羲之学说,(逮洪水为灾,地形改变,流沙阻隔,西道遂不复通,故禹域西限流沙。)未可知也。至八卦之象无海,则有说焉。夫江河海洋,皆后起之名辞。伏羲时文字未兴,乌得有此析类之名?卦象水火山泽,皆以对举为文。海固无可对也,故以泽对山。洪荒之世,世界一泽国耳。举目所见惟山与泽,则亦以山泽象之耳。《周易》为中古之书,取象较广。坎为大川,大川亦即海也。焉得以数千年后之名词,而致疑于上古之世哉!化学之分剂与象数合西人物质之化分,译之为化学者,乃近世纪所发明者也。不谓地隔三万里,时阅七千年,而吾《易》之象数,能与之一一吻合无毫厘之差。呜呼!是所谓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者,岂空谈性理所能悉其奥旨哉!张氏之锐《易象阐微》,取气之分剂性质,以卦位爻数乘除推衍,无不妙合。尤奇者,阳三而阴二,足证古圣参天两地之数,固俟之万世而不惑者也。《易》以阳为气而阴为质,乾坤气质之总纲,六子乃气质之分类。故气质之分晰,当于六子求之。轻气(亦曰水素)比较各气重量为最轻,于《易》为震象,以乾通坤初,出于震之卦气也。震初一阳始复,其几甚微,故其气甚轻。(地山谦,坤艮皆重也。乃曰谦轻者,亦以三四五爻之互震也。)震为动为阳,阳之气轻清而上升,故坤变为震。动而气升,则乾即成巽而为风。盖乾阳之坤,热涨上腾,而乾之本体反虚。他处空气入而补之,因动荡而为风也。凡卦爻本体,不能互成他卦者,当为独立之原点。其可以互成他卦者,即为化合之合点。如坎(六画卦)五阳以上无互体,为独立养气(亦曰酸素)原点。下互艮为淡气,此即养气当与淡气相合之象也。若五阳下降至四,则亦互震体,而变为雷雨作解。此即轻气上升,与天空养气化合而成雨之象也。又如震初阳无互体,为轻气独立原点。四阳互艮互坎,此亦与淡气相和,及化合成雨之象也。坎五之阳由乾二来也,以阳三(爻体阳三阴二)与五位相加为八,以二乘八得数十六。震初之阳,由乾四来也。以阳三与初位相减为二,以二除四,仍得二二:十六二一:八,故轻气之分剂数(亦曰原子量)为一,养气之分剂数为八,一以乘得数,一以除得数也。
译例如贲卦的“白”字,有人认为巽代表白色;但本卦没有巽,就说艮卦错成兑卦,而兑反过来就是巽。也有人认为六五变动后上卦成为巽,所以说“白”;却不顾巽的意义是进入、潜伏,与本卦的意义根本不相称。只有中间的互卦为震,震下伏藏着巽,因运动而变成白色,这个意义还比较接近。然而,如果不参照新学说来验证,又怎么知道古代圣人取象的精妙,实际上与造化的功力相同,绝不是拘泥于一爻一卦的一句辞文就能完全解释的呢?西方传教士论《易》西方传教士花之安很注意中国经典,曾写《自西徂东》一书,说画卦的伏羲是巴比伦人。巴比伦高原是西方文化的发源地。伏羲八卦以乾为天、以坤为地,直到今天巴比伦人还称天为乾、称地为坤,这是一个证据。巴比伦也有十二属象,大致与中国的十二辰相同,这是第二个证据。有人因花氏的说法而进一步推求,说伏羲画卦,是为了备具万物的象。宇宙中伟大的形象无不列举,如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分别配属于八卦;可是海是天地之间最大的形象之一,却独独没有列出,而以泽作为山的对面,这也令人疑惑。巴比伦位于欧亚之间,四面都是大陆,离海最远。其中只有里海、死海,是蓄水最大的地方,所以称为泽,也足以证明花氏的说法并非完全没有根据。花氏又说,巴比伦古代有一位称作福巨的王,与“伏羲”二字的读音也相近;他应当就是最初画八卦的人,这也可以说是读书时有所发现了。不过我国上古的历史虽然无法详细考证,但伏羲以后历代都有传承者。“一画开天”,就是文字创制的开始;以成对的兽皮作为礼物,也足以证明已有姓氏。在中国遗留下来的传闻和古迹中,没有一项可以作为伏羲来自远方的证据。何况伏羲的陵墓还在中州,至今仍然存在。它究竟是不是伏羲埋骨的地方,虽然无法实际考证,但有一件事可以作为旁证,而且绝不是人力所能造作的,那就是古代圣人用揲蓍求卦的蓍草。孔子说:“从前圣人创作《易》,幽赞神明,于是产生了蓍草。”直到今天,出产蓍草的地方只有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墓地,其他地方都没有。(只是近来生长的蓍草不如古时长。我曾在孔林采蓍,最长的也不到今尺三十寸,合周尺只有四尺多。所谓六尺以及盈丈的蓍草,问孔氏族人,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文王、周公和孔子的墓,本来确实是圣人的墓穴,毫无疑问;那么伏羲的陵墓有蓍草,也足以断然证明不是虚妄。既然蓍草并非巴比伦所产,这一点也就不必辨说而自然明白了。也许在伏羲时代,西北地区人口繁盛(那时东南一带多为水域,陆地不多),教化流传到欧亚两洲交界处,所以巴比伦才有伏羲的学说(后来洪水成为灾害,地形改变,流沙阻隔,西行道路从此不再畅通,所以禹域的西界是流沙)。这也未可知。至于八卦的取象中没有海,也是有道理的。江、河、海、洋,都是后来才有的名称。伏羲时代文字还没有兴起,哪里会有这种分类细致的名称?卦象中的水、火、山、泽,都是用相对举的方式来表示;海没有可以与之相对的对象,所以用泽来对山。洪荒时代,世界本来就是一片泽国。抬眼所见只有山和泽,因此也就用山泽来取象。《周易》是中古时代的书,取象比较广泛;坎为大川,大川也就是海。怎么能拿数千年以后的名称,来怀疑上古时代的情况呢?化学中的分剂与象数相合 西方人对物质进行化学分解,译作“化学”,是近几个世纪才发明的。没想到相隔三万里、时代相距七千年,而我国《易》的象数竟能与它一一吻合,毫厘不差。唉!这就是所谓“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难道是空谈性理所能完全了解其中奥旨的吗?张氏的《锐易象阐微》,按照气的分剂和性质,以卦位、爻数进行乘除推演,没有不精妙吻合的。尤其奇妙的是阳三阴二,足以证明古代圣人所说“参天两地”的数,确实是等待万世也不会使人迷惑的法则。《易》把阳看作气,把阴看作质;乾坤是气质的总纲,六子则是气质的分类。因此,气质的分别,应当从六子中去寻求。轻气(也叫水素)与各种气体相比重量最轻,在《易》中取象为震,这是乾与坤初爻相交、气从震卦开始的意思。震初一阳开始复生,其端倪极其微小,所以它的气最轻。(地山谦卦中,坤、艮都属重;却说谦为轻,也是因为三、四、五爻的互卦为震。)震为运动、为阳;阳气轻清而上升,所以坤变成震。运动而气上升,乾就变成巽而成为风。大概乾阳进入坤中,热气膨胀上升,而乾的本体反而空虚,其他地方的空气进入补充,于是因动荡而成为风。凡是卦爻的本体不能互相构成其他卦的,应当看作独立的原点;能够互相构成其他卦的,就是发生化合的合点。如坎卦(六画卦)在五阳以上没有互体,是独立的养气(也叫酸素)原点;下互艮为淡气,这就是养气应当与淡气相合的象。如果五阳下降到四,就也形成互震之体,变为雷雨作而成解卦的象。这就是轻气上升,与天空中的养气化合而成雨的象。又如震卦初爻的阳没有互体,是轻气独立的原点;四阳互为艮、互为坎,这也是轻气与淡气相和、化合成雨的象。坎五的阳来自乾二,把阳三(爻体是阳三阴二)与五位相加为八,以二乘八得到十六。震初的阳来自乾四,把阳三与初位相减为二,以二除四,仍得到二二:十六二一:八。因此,轻气的分剂数(也叫原子量)为一,养气的分剂数为八;一个用乘法得到,一个用除法得到。
淡气(亦曰窒素)者,爱力甚小。而其性安静无为,其作用但在节止养气之太过,故知此气必为艮之卦气(艮静而止)也。如艮九三上九两阳爻,皆为淡气。上九之阳由乾三来,九三之阳由乾上来。以阳三与上位六相加则为三,三以阳三加入三位,则为二三。艮下体之卦位,其和数为六(初二三之和)。上体之卦位,其和数为十五(四五六之和)。六与十五之和数为二十一,以三除之得七,后以二乘七得十四(以三除者阳,加于上位得三,阳数也。以二乘者阳,加于三位得二阳数也。)。为淡气一分剂数。轻养二气之乘除,以反对为用,淡气则自为乘除。由此推之,可见卦气每生一物,必变化其方式。方式不同,故形质有异也。轻淡养为三少阳气类原点。此三气者,常混合弥漫于空中者也。试以三类气质合成卦象如 ,即蒙卦也。上艮为淡气,下坎为养气。九二六三六四互震为轻气,九二至上九共历五位。阳自初至二进一位,自初至上进五位。养气即生,则应消去淡气一位。故养气居空气五分之一,淡气居空气五分之四,而轻气体积则甚小。轻养淡三气混合弥漫而成蒙象。蒙象者,其地球表面之蒙气乎?绿气(亦曰盐素)能漂白物色,其臭甚烈,能伤人,此巽之象也。《说卦传》“巽为白,又为臭”,又曰“巽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皆绿气之性能功用也。如巽 象,下体阳爻,积与位之和为十一(阳三加二位为五,阳三加三位为六,合之为十一也。)。上体阳爻积与位之和为十七(阳三加五位为八,阴三加上位为九,合之为十七也。),下体阴爻积与位之和为三(阴二加初位为三),上体阴爻积与位之和为六(阳二加四位为六),以三减六得三,以初加四得五。三五相加,再与十一十七相和,即等三十六,为绿气之一分剂数(绿气之一分剂数或作三五一五)。炭气(亦曰炭素)为有形质之气,故化学家谓之非金类,而煤炭所含者为最多。若在气质内,则常与养气化合,所谓炭养二是也。盖炭气之原点属离,离阴卦也。阴常附阳(离丽也,必附丽于他物而始见。离为火,火必附于物始燃。),是为有形质之物。故炭气与绿气,不能如轻淡养三气,能卓然独立于空气界也。离卦二阴自坤五而来,下体阳爻积与位之和为十(阳三加初位为四,阳三加三位为六,合为十也。)。上体阳爻积与位之和为十六(阳三加四位为七,阳三加上位为九,合为十六)。以上体阳五位数,除下体阳爻积与位之和,得数二。以下体阴二位数,除上体阳爻积与位之和得数八。二与八之较六,即为炭气之一分剂数(绿气一分剂数由和而得,炭气一分剂数由较而得方式亦不同也)。六子之卦,震坎艮巽离,皆有其自成之原点。惟兑独无,盖阳数大,阴数小,阳顺生,阴逆生,阳始于震。阴始于兑,震之原点为一,则兑始生之阴数,必更小于一。退入零位,几不可见,必不能成为独立之原点矣。求之于化学气类中,惟喜气于兑象为近。兑为悦,悦喜意也(喜气嗅之令人狂笑)。考喜气为淡养所合成,西名为NO。此亦足证兑无自生之原点矣。喜气之分剂数为二十二,即八与十四所合之数(养气一分剂数为八,淡气一分剂数为十四)。淡气为艮象,养气为坎象。艮之上体三爻积与位之和为二十二(阴二加四位为六,阴二加五位为七,阳三加上位为九合之为二十二也),坎之上体三爻积与位之和亦二十二(阴二加四位为六,阳三加五位为八。阴二加上位亦八,合之亦为二十二也。)。以艮之上体,合兑之下体,则为 损卦。以坎之上体,合兑之下体,则为 节卦。兑下体三爻积与位之和为十四(阳三加初位为四,阳三加二位为五,阴二加三位为五,合之为十四也。),以下体兑之十四,减上体艮之二十二,即得坎养之八。以坎养之八,复减上体坎之二十二,即得艮淡之十四。故八与十四之和,即喜气之分剂数。其数之妙合,极参伍错综之致,而无不吻合,诚不可思议矣。以上轻(震象)养(坎象)淡(艮象)绿(巽象)炭(离象)喜(兑象)六气,即乾坤二元所化生,震坎艮三少阳,巽离兑三少阴之六元象也。然三少阳所成之原质有三类,而三少阴所成原质只有两类。可见阳三阴二之定则,离造物者亦不能越此范围(五行之数亦天三地二,天地之生数亦天三地二)也。此外之原质,若碘,若砩,若金类,若非金类,为数甚夥。苟能各按其天然分剂之数与其品性,依卦象变化之条理,以方程求等之法细绎之,当无不有一定之公式,可断言矣。
译淡气(也叫窒素)的爱力很小,性质安静而无所作为,它的作用只在于节制养气过多的状态,所以可知这种气必定是艮的卦气(艮为静、为止)。例如艮九三和上九的两个阳爻,都代表淡气。上九的阳来自乾三,九三的阳来自乾上。把阳三与上位六相加为三,再把三与阳三加入三位,得到二三。艮下体的卦位,其和数为六(初、二、三之和);上体的卦位,其和数为十五(四、五、六之和)。六与十五相加为二十一,除以三得七,再乘以二得十四(除以三,是因为阳加到上位得到三,即阳数;乘以二,是因为阳加到三位得到二阳数)。这就是淡气的一分剂数。轻气、养气二气的乘除,以相反的方式为用;淡气则自行乘除。由此推演可以看出,卦气每产生一种物质,必定会改变其方式;方式不同,所以形质也不同。轻气、淡气、养气,是三种少阳气类的原点。这三种气经常混合、弥漫在空中。试着把三类气质合成如下卦象,即为蒙卦:上卦艮是淡气,下卦坎是养气;九二、六三、六四的互卦为震,是轻气。九二到上九共经历五个位次;阳从初位到二位前进一位,从初位到上位前进五位。养气既然产生,就应当消去淡气一位。因此,养气占空气的五分之一,淡气占空气的五分之四,而轻气的体积则很小。轻气、养气、淡气三种气混合弥漫,形成蒙卦的象。所谓蒙象,难道就是地球表面的蒙气吗?绿气(也叫盐素)能够漂白物色,气味极其强烈,能够伤害人,这是巽卦的象。《说卦传》说“巽为白,又为臭”,又说“巽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这些都说明了绿气的性能和作用。例如巽卦的象,下体阳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十一(阳三加二位为五,阳三加三位为六,合计为十一);上体阳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十七(阳三加五位为八,阴三加上位为九,合计为十七);下体阴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三(阴二加初位为三);上体阴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六(阳二加四位为六)。以三减六得到三,以初位加四位得到五;三与五相加,再和十一、十七相加,总数为三十六,这就是绿气的一分剂数(绿气的一分剂数也有作三五一五的)。炭气(也叫炭素)是具有形质的气,所以化学家称它为非金属,而煤炭中所含的炭气最多。如果处于气质之中,它通常与养气化合,这就是所谓炭养二。炭气的原点属于离,离是阴卦。阴常常附着于阳(离就是附丽,必须附着在其他事物上才能显现;离为火,火也必须附着于物体才能燃烧),所以它是有形质的东西。因此,炭气和绿气不能像轻气、淡气、养气三种气那样,独立存在于空气之中。离卦的两个阴爻来自坤五;下体阳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十(阳三加初位为四,阳三加三位为六,合为十);上体阳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十六(阳三加四位为七,阳三加上位为九,合为十六)。以上体阳五位数除下体阳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得二;以下体阴二位数除上体阳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得八。二与八的差为六,这就是炭气的一分剂数(绿气的一分剂数由和数得到,炭气的一分剂数由差数得到,方式也不同)。六子的卦,即震、坎、艮、巽、离,都各自有其独立形成的原点。只有兑独自没有原点。这是因为阳数大、阴数小,阳顺着生长,阴逆着生长;阳始于震,阴始于兑。震的原点为一,那么兑开始产生的阴数必定比一还小,退入零位,几乎不可见,必然不能成为独立的原点。在化学气体类别中寻求,只有喜气与兑象最接近。兑为悦,悦就是喜悦的意思(喜气闻之会使人狂笑)。考察喜气,是由淡气和养气化合而成的,西方名称为NO。这也足以证明兑没有自行产生的原点。喜气的分剂数为二十二,就是八与十四相加的数(养气的一分剂数为八,淡气的一分剂数为十四)。淡气取象为艮,养气取象为坎。艮上体三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二十二(阴二加四位为六,阴二加五位为七,阳三加上位为九,合为二十二);坎上体三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也为二十二(阴二加四位为六,阳三加五位为八,阴二加上位也是八,合计也是二十二)。把艮的上体与兑的下体相合,就是损卦;把坎的上体与兑的下体相合,就是节卦。兑下体三爻的积数与位数之和为十四(阳三加初位为四,阳三加二位为五,阴二加三位为五,合为十四)。以兑下体的十四减去艮上体的二十二,得到坎所代表的养气之八;再以坎所代表的养气之八,减去坎上体的二十二,得到艮所代表的淡气之十四。因此,八与十四之和,就是喜气的分剂数。这些数字彼此精妙吻合,充分显示出参伍错综的道理,没有一处不相合,实在不可思议。以上轻气(震象)、养气(坎象)、淡气(艮象)、绿气(巽象)、炭气(离象)、喜气(兑象)六种气,都是乾坤二元化生出来的,也就是震、坎、艮三少阳和巽、离、兑三少阴所代表的六种元象。然而,三少阳所形成的原质有三类,三少阴所形成的原质只有两类。由此可见,阳三阴二的定则,即使是造物者也不能超越这个范围(五行之数也是天三地二,天地的生数也是天三地二)。此外的原质,如碘、砩、金属、非金属,数量很多;如果都按照它们天然的分剂数和性质,依照卦象变化的条理,用方程求等的方法详细推究,应当无不具有一定的公式,这一点可以断言。
《化学鉴原》云:轻气与诸质化合,其性大似金类(与锌或铜化合,显此性尤大),故疑为气质金类,如汞为流质金类是也。轻气与汞若汞与铂,虽视无金光,而叩之不坚,亦不足为必非金类之据。汞加热可化为明气质,亦与金类为例,是可见轻气亦或为金类也。又云:轻气虽为万物中至轻至稀之品,而分剂数为最小者,然依其分剂数而计其爱力,则甚大也。如一分重之轻气,能与绿气三十六分之重化合,能与溴八十分之重化合,与碘一百二十五分之重化合。极少之数,亦足支配此各质而变化其性。且所成之质,最难分析。化学以为极少之分剂,而生极大之爱力性,为甚奇也。按化学家疑轻气为金类,而不敢下确定之断语。又奇其分剂数小而爱力极大,此由不明轻气所以化生之原理也。若以《易》象证之,则所疑者皆涣然冰释矣。盖轻气为震象,震者乾始交坤,其象恒通乾(震为乾之长子)。《说卦传》“震其究为健”,健即乾也。乾为金,震者金气之初发动者也。知轻气之为震,则知轻气为气类之金可无疑矣。一阳初复,故分剂数最小,所谓复小而辨于物是也。其感动力反甚大者,以乾健而震动也。震为物之始生,此天地之仁气也。且又为最尊最大之乾卦最肖之长子,然则能以至小之分剂数化合最大之分剂数,而显最大之爱力者,又何足怪乎!以上诸说,不但足与物理相发明,尤足以证明象之切切实实,非模糊影响而意为拟议者也。向来说《易》者,以空谈性理为高,能精研象数者已不可多得。间有谈象数者,又莫明象数之原理,于是东牵西扯,曲折附会以求合,而不知去《易》之道愈远,而象数反为说《易》之累矣。故显明象数,必知物理。离物理以言象数,亦与离象数而谈性理者,敝正相等耳。佛教道教之象数备于《易》《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范围天地,曲成万物,故凡世界所有,无远近,无今古,均不能出于《易》教之外。道教佛教,皆后起者也,而佛教创始于西域,更与中国之文化无关。乃圣人之作《易》,早定其数于三千年以前,而概括其教于卦象之中,并其科仪名类,亦皆一一列举而豫定之。乃后来者冥然罔觉,顺天地之理数,以自力进行。初未与《易》相谋,而事事物物胥一一准之,莫能相悖。始信孔子“天且不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之赞,为确有征验,而非以虚义为颂美之辞焉。盖天地之数,自天一地二至天九地十,八卦之入用准之。至乾而数为无,黄帝甲子,干五支六,各分阴阳,以合八卦之用。至乾终戌亥,而数有孤虚(子一丑二至酉十尽于兑,至乾数无而于辰为虚。其对宫则为孤)。故乾坤阴阳皆极于己亥,己阳极阴始,亥阴极阳始。阴阳终始于己亥,而己亥实为天地阴阳之两端(端者始也)。圣人合阴阳之撰,通神明之德,先后皆履端伊始。己上先天乾兑卦,己履端始;亥下后天乾兑卦,亥履端始。是以圣人于己亥万物终始,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天地子午正中,子一勿用。用子正在丑,用午正在未)。乃子丑中,天地协,使民协于中。南北乾坤坎离正中,尧舜通变宜民,垂衣裳而天下治。取诸乾坤,坎离水火,百姓日用而不知是也。故“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子坎一,道心寅;艮三,人心子。一纯丑,二精子,丑天地正中。)。“中庸”乾二用中,皆天地大中之道,帝王立极,圣人立本,于己亥执其两端,子丑用其中于民。斯尧舜之道,文周孔子所继述,即《易》道用中之旨也。两端各倚于一偏。东南偏辰巳,有阳无阴。主有生无死,道教是也(道教主长生不死)。西北偏戌亥,无阴无阳(乾数无)。主无死无生,佛教是也。以其偏于一端也,对于用中而言,谓之异端。然天地既有其数,既开其端,即皆有其教。天地南北,子一阳,物出有,道教始。午一阴,物入无,佛教始。故子出而辰巳有者阳,于午一阴未生,入无之佛未见。其象有,有者皆道教。孔子删书断自唐虞。唐虞日中天,南北用中,日未过中,其唐虞以上书是道教(黄帝为道家之祖,广成空同皆道家言),非用中之道,故删书删之。而《易》之书所以明道,不明道教,是缺南北一偏,则《易》不备,不足以明道,故《易》象往来。自子一出有,其数逆来,起子西北来,而午东南,其卦为水天需,为火风鼎,其象为水火逆运,而以求有生无死。
译《化学鉴原》说:轻气与各种物质化合时,性质很像金属(尤其与锌或铜化合时,这种性质更明显),所以怀疑它是气体中的金属类,就像汞是液态的金属类一样。轻气和汞,正如汞和铂一样,虽然看起来没有金属光泽,敲击时也不坚硬,却不足以作为它必定不是金属的证据。汞加热可以变成明气质,这也与金属相类似;由此可见,轻气也可能属于金属类。又说:轻气虽然是万物中最轻、最稀的一种,分剂数也最小,但按照它的分剂数计算其爱力,却非常大。例如一分重量的轻气,能够与三十六分重量的绿气化合,能够与八十分重量的溴化合,能够与一百二十五分重量的碘化合。极少的数量,也足以支配这些物质并改变它们的性质;而且所形成的物质最难分析。化学家认为,极少的分剂数却产生极大的爱力性质,这是非常奇异的。考察化学家只是怀疑轻气属于金属类,不敢作出确定判断;又对它分剂数小而爱力极大感到奇怪,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轻气化生的原理。如果用《易》的卦象来验证,这些疑惑就都能像冰块融化一样完全消除了。轻气取象为震,震就是乾开始与坤交合,其象始终贯通于乾(震是乾的长子)。《说卦传》说“震其究为健”,健就是乾。乾为金,震是金气开始发动的状态。知道轻气属于震,就可以毫无疑问地知道轻气是气体中的金属类。一阳初复,所以分剂数最小,这就是所谓“复小而辨于物”。它的感动力反而非常大,是因为乾的刚健和震的运动。震是万物开始生长的状态,是天地的仁气;而且它又是最尊贵、最大的乾卦最相似的长子。那么,它能够以极小的分剂数与最大的分剂数化合,并显示最大的爱力,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以上这些说法,不仅足以与物理学相互发明,尤其足以证明卦象确实具体真实,并不是模糊地凭影响而任意拟议出来的。过去讲《易》的人把空谈性理看作高明,能够精心研究象数的人已经不多;偶尔有谈象数的,又不明白象数的原理,于是东拉西扯、曲折附会来求得吻合,却不知道这样离《易》的道理越来越远,象数反而成了讲《易》的累赘。因此,要阐明象数,必须懂得物理;脱离物理来谈象数,与脱离象数而空谈性理,弊病完全相同。佛教、道教的象数都具备于《易》《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能够范围天地、曲成万物,所以凡是世界上存在的一切,无论远近、古今,都不能超出《易》的教理之外。道教、佛教都是后来才出现的;佛教又创始于西域,更与中国文化没有关系。然而圣人创作《易》时,早在三千年以前就确定了其中的数,并把它们概括在卦象之中,连同佛、道两教后来使用的科仪和名类,也都一一列举并预先确定了。后来的人却茫然不觉,只是顺着天地的理数凭自己的力量去实行;起初并没有与《易》相谋划,但一事一物却都一一符合《易》,没有能够相违背的。由此才相信孔子所赞叹的“上天尚且不能违背,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确实有事实可以验证,并不是用空泛的意义来赞美的辞句。天地之数从天一、地二直到天九、地十,八卦的运用都以此为准。到了乾卦,数就成为无;黄帝甲子中,天干为五、地支为六,各自分阴阳,以符合八卦的运用。到了乾终止于戌亥,数便有孤虚(子一、丑二,直到酉十,数在兑处终止;到了乾,数为无,于辰成为虚;它的对宫就是孤)。所以乾坤阴阳都在己亥达到极点:己是阳极而阴开始,亥是阴极而阳开始。阴阳在己亥终结又开始,己亥实际上就是天地阴阳的两端(端就是开始)。先天乾兑卦在己以上,以己作为开始;后天乾兑卦在亥以下,以亥作为开始。因此,圣人在己亥这个万物终始之处,掌握两端,而把其中的道理用于百姓(天地子午正中,子一不可用;真正使用子是在丑,真正使用午是在未)。在子丑之间,天地协调,使百姓协调于中道。南北乾坤、坎离处于正中,尧舜由此通达变化以适宜百姓,垂衣裳而天下大治;这些都是取法于乾坤、坎离的水火,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子为坎一,道心在寅。) 艮为三,人心在子。一为纯在丑,二为精在子,丑是天地的正中。“中庸”以乾二为用中的位置,都是天地的大中之道;帝王据此建立极则,圣人据此建立根本,在己亥掌握两端,在子丑把中道用于百姓。这就是尧舜的道理,也是文王、周公、孔子所继承和阐述的道理,即《易》以中道施用的宗旨。两端各自偏靠于一边。东南偏在辰巳,有阳而无阴,主张有生而无死,这就是道教(道教主张长生不死)。西北偏在戌亥,无阴也无阳(乾数为无),主张无死也无生,这就是佛教。因为它们各自偏于一端,相对于用中而言,就称为异端。然而天地既然有这样的数,既然已经开出这样的端绪,也就各自形成了相应的教法。天地南北,子为一阳,万物从无而出,道教开始;午为一阴,万物由有而入无,佛教开始。因此子时阳气出现,到辰巳时有形的事物出现;午时一阴尚未生成,进入无的佛教还没有显现。凡是取有形之象的,都是道教。孔子删定《尚书》,从唐虞开始。唐虞时太阳正当中,南北取中,太阳还没有过中点;唐虞以前的书属于道教(黄帝是道家的祖师,广成子、空同等都属于道家说法),不是用中的道理,所以孔子删书时把它删去了。《易》的书是为了阐明大道,不专门阐明道教;如果缺少南北的一偏,《易》就不完备,也不足以说明大道,所以《易》的卦象有往有来。自子一阳出现、有形之物产生以来,其数逆向运行,从子起而由西北来,到午而向东南;其卦为水天需、火风鼎,象征水火逆行运转,以求有生而无死。
此其有阳无阴之一偏也。东南象也。是以西北来东南,其对卦言姤(西北乾对东南巽,为天风姤)言复(西南坤对东北艮,反震为地雷复),姤姹女而复婴儿,需鼎服食以求长生之道者也。变则鼎折足需于泥而道败,有生有死,有需“不速之客三人来”,道家所谓“三尸”“三彭”是也。故《易》四三为人爻,而游魂归魂为鬼《易》(游归亦在四三两爻。凡上五爻为天《易》,四三爻为人《易》,二初爻为地《易》,游魂归魂为鬼《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精气为物者神,其道所谓神仙是也(艮寅人道,艮为山,故仙字从山从人。艮止其所,人极所自立也。)。游魂为变者鬼,其道所谓尸彭是也。先天乾坤之位,而后天离坎居之。火上水下,其道未济,魂升魄降(离魂坎魄),是死道也。故道以逆行。降炎上之火,升润下之水,龙飞在天(震为龙,震下一阳由坎而出,龙飞在天,即取坎填离之说。丹家所谓龙从火里出者是也。震位东方,亦青龙之位,其德为仁。仁属阳,主升,乾九五爻其候也。),虎履其尾(兑为虎,兑上一阴为阴之始,而位于正西白虎之位,其德为义。义属阴,阴主降,降则变兑见为巽伏。故道家曰伏虎,又曰虎向水中生也。),皆于三四两爻反复其道。九四六三,阴阳反复,是为雷泽归妹,故归妹天地大义人终始,为六十四卦之大归魂卦也。先天乾,后天离,火天大有;先天坤,后天坎,地水师。大有众也,师众也。三人为众,皆需之不速之客三人,故魂魄具而三尸即伏于中,是必损之三人损一,而后致一得天地之道。是《易》于道教明著其象,而魏伯阳之《参同契》,借《易》卦以明丹学,与《易》义无涉者,犹不与焉。儒者禁言异端,于他书则是,于《易》则非。《易》备万物万象,此道教东南一偏象,不可不知者也。天地南北子一阳物出有,为恒有象(先天西南巽,东北震,为雷风恒象)。午一阴物入无,为咸无象(先天东南兑,西北艮,为泽山咸象)。咸无佛教也。午一阴生,午而戌亥,万物归无,为后天西北乾象。咸无反恒有,《春秋?庄七年》“夏四月夜,恒星不见”,为周庄王甲午,即佛诞生之日矣。佛诞生,天地咸象感,而恒星不见,而《易》已早征其兆于先后天卦矣。故八卦于咸无顺往,自东南午,而西北子,其卦为风火家人,为天水讼。家人由内出外,讼违行不亲,其象为火水顺灭,而以归无死无生。此其无阴无阳之一偏也。西北乾刚乾金,故佛金刚不坏。佛说经金刚独显,为咸感应象。西北戌入夜明火,而佛始燃灯,西北天地以济不通,而佛度彼岸(《易》利涉大川,皆由坎之乾东北往西南卦)。天地数有无,以辅相左右民。左为辅,天地数甲三庚九,三九为二十七辅,是乾震无妄卦,乃天地有之数,而知无者妄也。右为相天地数辛四乙八,四八为三十二相,是巽坤观卦,乃天地无之数,而知观者空也。故佛说以三十二相观,不可以三十二相观。是以戌西北巽入无,辛四西北物往来入无。有乙八辛四,坤巽入,升不来,而四于东南巽不果。西北乾木果,故佛说四果,谓入而实无所入。往来而实无往来,不来而实无不来,有法而实无有法,为四果,皆西北四戌入无数。四西北右相合一(合子一),即是一合相,而无见有,即非一合相,皆西北数西北相也。西北戌亥数无为空,而乾为门,故佛教曰空门。先天西北艮,艮为山,故佛门曰山门,佛祖曰开山。先后天乾艮合为遁,故又曰遁入空门。全《易》阴阳爻数,各一百零八,故佛之纪数,皆一百零八。西北阴,阴数穷于六,故佛至六祖而止(阴数穷于九,故道家丹以九转)。西北咸,神无方而《易》无体,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咸感至神,故佛道感应至神。《易》备万物万象,此佛教于西北一偏象,不可不知者也。以上据端木鹤田氏之说而推衍之,其义尚多未尽,然亦可见其大概矣。
译这就是有阳而无阴的一偏,属于东南之象。因此由西北来到东南,在对卦中说姤(西北乾与东南巽相对,为天风姤),说复(西南坤与东北艮相对,反为震,成为地雷复)。姤象征少女,复象征婴儿;需、鼎讲服食,以求长生之道。发生变化后,鼎折断了足,需卦陷入泥中,道术就失败了;既有生也有死,需卦说“不速之客三人来”,这就是道家所说的“三尸”“三彭”。所以《易》中四、三爻属于人爻,而游魂、归魂属于鬼爻(游魂、归魂也都在四、三两爻。凡上五爻为天《易》,四、三爻为人《易》,二、初爻为地《易》,游魂、归魂为鬼《易》)。精气凝聚而成物,游魂变化而成形,因此可以知道鬼神的情状。精气凝聚为物的是神,道家所说的神仙就是这种意义(艮在寅,属于人道;艮为山,所以“仙”字从山从人。艮止于其所,是人极所由建立之处)。游魂变化而成的是鬼,道家所说的尸、彭就是这种意义。先天乾坤的位置,后来由离坎占据;火在上、水在下,其道未济,魂上升而魄下降(离为魂,坎为魄),这是死亡之道。所以道术以逆行作为原则:使向上炎烧的火下降,使向下润行的水上升;龙飞在天(震为龙,震下的一阳从坎中出现。所谓龙飞在天,就是取坎水填离火之说;丹家所说“龙从火里出”就是这个意思。震位于东方,也是青龙之位,其德为仁;仁属阳,主上升,乾九五爻就是这个时位),虎踏着尾巴(兑为虎,兑上之一阴是阴的开始,又位于正西白虎之位,其德为义;义属阴,阴主下降,下降后兑变为巽而潜伏,所以道家说伏虎,又说虎向水中生),都在三、四两爻反复运行。九四与六三阴阳反复,成为雷泽归妹,所以归妹表现天地的大义和人的终始,是六十四卦中最大的归魂卦。先天乾而后天为离,成为火天大有;先天坤而后天为坎,成为地水师。大有是众,师也是众;三个人就是众,都是需卦所说“不速之客三人”,所以魂魄齐备,而三尸就潜伏其中。必须减损这三个人中的一人,然后才能达到一,得到天地之道。这就是《易》明显显示道教的象;至于魏伯阳的《参同契》借《易》卦来说明丹学,与《易》的义理无关,也不在此讨论之列。儒者禁止谈论异端,在其他书中这样做是对的,在《易》中却不对。《易》具备万物万象,道教是东南一偏的象,这是不可不知道的。天地南北,子为一阳,万物从无中出现,属于恒有之象(先天西南为巽,东北为震,是雷风恒之象);午为一阴,万物由有而进入无,属于咸无之象(先天东南为兑,西北为艮,是泽山咸之象)。咸无就是佛教。午时一阴产生,从午到戌亥,万物归于无,成为后天西北乾的象。咸无反对恒有,《春秋·庄公七年》说“夏四月夜,恒星不见”,这正是周庄王甲午年,也就是佛诞生的日子。佛诞生时,天地因感应而显出咸象,恒星不见;而《易》早已在先天、后天卦中预先显示了这个征兆。所以八卦在咸无中顺向运行,从东南午位到西北子位,其卦为风火家人、天水讼。家人由内向外,讼则违背运行而不相亲近;其象是火水顺势消灭,以归于无、归于无死无生。这就是无阴无阳的一偏。西北乾刚健而属金,所以佛教说金刚不坏。佛教经典中特别显出金刚,这是咸卦感应之象。西北戌是入夜之处,明火将熄,所以佛教开始燃灯;西北天地之气不相交通,所以佛教说度过彼岸(《易》说利涉大川,也都是由坎从东北向西南运行的卦)。天地有无之数,用来辅助、辅相百姓。左边是辅,天地之数为甲三、庚九,三九相乘为二十七,这是辅数,属于乾震无妄卦;这是天地有的数,因此知道“无”的就是妄。右边是相,天地之数为辛四、乙八,四八相乘为三十二,这是相数,属于巽坤观卦;这是天地无的数,因此知道“观”的就是空。所以佛教说以三十二相来观,却又说不可以执着于三十二相来观。戌在西北,巽从西北进入无;辛为四,处在西北,万物往来而归入无。乙为八、辛为四,坤巽进入无,上升而不再回来,四在东南巽位却不能实现。西北乾为木果,所以佛教说四果,意思是进入而实际上没有所进入,往来而实际上没有往来,不来而实际上没有不来,有法而实际上没有有法;这四果都是西北四、戌入无的数。四与西北右相合为一(与子一相合),就是一合相;而无中显现为有,便又不是一合相,这些都是西北的数、西北的相。西北戌亥数为无、为空,而乾为门,所以佛教称为空门。先天西北为艮,艮为山,所以佛门称山门,佛祖称开山。先天、后天的乾艮合起来为遁,所以又称遁入空门。整个《易》的阴阳爻数各为一百零八,所以佛教的纪数都以一百零八为数。西北属阴,阴数穷于六,所以佛教传到六祖而止(阴数穷于九,所以道家炼丹以九转为数)。西北为咸,神没有固定方位,《易》没有固定形体;它不疾行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咸为感应而达到神妙,所以佛教所说的感应也达到神妙境界。《易》具备万物万象,佛教是西北一偏的象,这是不可不知道的。以上根据端木鹤田氏的说法推演而来,其中意义还有很多没有说尽,但也可以由此看出大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