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位第十一
爻位第十一
六位六虚
六位
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六位者,初爻二爻为地位,三爻四爻为人位,五爻上爻为天位。以乾卦例之,初九在地之下,故曰“潜”。九二地之上,故曰“田”。三爻为人之正位,故曰“君子”。四爻不当位,故曰“或”。五爻天位,故曰“在天”。上九在天之上,故曰“亢也”。
位有一定,而爻则变动无常。学者必先知有定之位,定其为阴为阳,为上为下,而后爻之奇偶当否,可得而言也(偶居阴,奇居阳,为当,反之为不当)。
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惟既济一卦,为阴阳柔刚各当其位,故曰“既济定也”。定则不动,不动则不生,而《易》道或几乎息矣。故荀虞均以乾坤成两既济为凶。《序卦》曰:“《易》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也。”此以阴阳之位言之也。若以用言,则一卦六爻,惟中四爻得用。初未用事,而上则失位。故《乾?上》曰:“高而无位”,《需?上》日“位不当也”。王弼曰“上下无位”者,指此也。
六虚
《系传》曰:“上下无常,周流六虚。”六虚者,即初二三四五上之位也。爻实位虚,爻有上下,而位无变动。爻有柔刚,位有阴阳(一三五为阳,二四六为阴),刚柔杂居(刚居阳,柔居阴,为当。或以刚居阴,柔居阳,则相杂而文生焉),吉凶以著。《参同契》曰:“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二用者即九与六也。乾九坤六,上下升降,周流六虚,以成六十四卦。故观象者不可仅观所见之六爻。六爻之下,尚有六虚,皆与此所见之六爻相关。爻为飞,位为伏,实易辨而虚难知。必由实而究其虚,庶遇爻而知其用,于《易》之道思过半矣。
八卦正位
爻位六而卦有八,八卦于六爻,各有其当位之爻,曰正位。家人曰“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言九五与六二,则但以阴阳言也。阴阳以二五爻为得中得正,乾坤为卦之宗主,亦阴阳之纯体。故乾以九五为正位,坤以六二为正位,坎离为乾坤之交(坎中之阳即乾爻,离中之阴即坤爻)。故坎离之正位,与乾坤同。震以初九为正位,艮以九三为正位,巽以六四为正位,兑以上六为正位。卦各有其正位,故六爻具六子之位。为图如下:
端木氏曰:天地六爻,坎离既济定位,五多功二多誉,位当也。离坎未济居方,三多凶四多惧,不当位也。有当位而不正者,而正位未有不当者也。而《彖》、《象》之言正则以二五,故八卦惟乾坤坎离之为得中得正也。
六爻三极定位,天地定位。六爻上山泽,下雷风,中水火。六爻三极,下二初地爻地极,雷风恒,天地下极立心恒,坤地极立不易方,二初震巽爻是也,五上天爻天极,山泽损天上极员(损从员),乾天恒无方,中日月斗,三人行,乾极与时偕行,五上艮兑爻是也。四三人爻人极,水火既济,天地中间人,于天地上下初终,首尾续终,中为人极。兼三才而两之,定上下中极,四三坎离爻是也。六爻三极,天地南北居方,六爻辨物辨等。乾坤六十四卦终下坎北极,故曰“初难知”,曰“亦不知极也”。此《易》居方上下六爻三极之道也。
六爻定位图
右图与前图合观,则知爻位之隐见变化,不但卦有飞伏交互,而爻之飞伏交互,亦与卦等也。向之说《易》家,能究心于爻位之义者甚鲜,而于爻位之分,更未有言之者。来知德氏,虽有八卦之正位一图,而注中仍不能用,则以未明爻位之体用有别也。今合二图而一之,并附以说,庶阅者可了然矣。
译爻位第十一。六位六虚。六位。分别阴阳,交替使用柔刚,所以《易》用六位形成文理。六位之中,初爻、二爻是地位,三爻、四爻是人位,五爻、上爻是天位。以乾卦为例,初九在地的下面,所以说“潜”;九二在地的上面,所以说“田”;三爻是人的正位,所以说“君子”;四爻不在当位,所以说“或”;五爻是天位,所以说“在天”;上九在天的上面,所以说“亢也”。位有固定的位置,而爻却变化无常。学者必须先知道固定的爻位,确定它属于阴还是阳、在上还是在下,然后才能谈论爻的奇偶是否得当(偶爻居阴位、奇爻居阳位,就是得当;反过来就是不得当)。分别阴阳,交替使用柔刚。只有既济一卦,阴阳柔刚都各自处在当位,所以说“既济定也”。固定就不会动,不动就不会产生变化,那么《易》的道理几乎就要停止了。因此荀氏、虞氏都认为乾坤形成两个既济是凶兆。《序卦》说:“《易》不可穷尽,所以最后用未济来承接它。”这是从阴阳的爻位来说的。如果从作用来说,一卦六爻,只有中间四爻能够发挥作用;初爻尚未任事,上爻则失去位置。所以《乾·上九》说“高而无位”,《需·上六》说“位不当也”。王弼所说“上下无位”,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六虚。《系传》说:“上下一向不固定,周遍流行于六虚。”六虚,就是初、二、三、四、五、上这六个位置。爻是实的,位是虚的;爻有上下变化,而位置本身不变。爻有柔刚,位置有阴阳(一、三、五为阳,二、四、六为阴);刚居阳位、柔居阴位,是得当;有时刚居阴位、柔居阳位,则刚柔相杂而形成文理,吉凶也由此显著。《参同契》说:“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二用就是九和六。乾用九、坤用六,上下升降,周流于六虚,从而形成六十四卦。所以观察卦象,不能只看所见的六爻。在所见六爻之下,还有六个虚位,都与这六个所见之爻相联系。爻像飞行,位像潜伏;实的容易辨认,虚的难以了解。必须由实探究虚,才能遇到爻而知道它的作用,这样对于《易》的道理就已经理解过半了。八卦正位。爻位有六个,而卦有八个;八卦在六爻中各有一个与其相应的当位之爻,称为正位。《家人》说“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说的是九五与六二,不过只是从阴阳来说。阴阳以二爻、五爻居中得正;乾坤是八卦的宗主,也是阴阳的纯体。因此乾以九五为正位,坤以六二为正位。坎、离是乾、坤相交而成的卦(坎中之阳就是乾爻,离中之阴就是坤爻),所以坎、离的正位与乾、坤相同。震以初九为正位,艮以九三为正位,巽以六四为正位,兑以上六为正位。各卦都有自己的正位,所以六爻具备六子的爻位。图如下:端木氏说:天地有六爻,坎离既济确定位置;五爻多功,二爻多誉,这是因为位置得当。离坎未济居于方位,三爻多凶,四爻多惧,这是因为不得当。有些爻虽当位却不正,而正位从来没有不得当的。不过《彖》《象》所说的“正”,是以二、五两爻为标准,所以八卦之中只有乾、坤、坎、离真正得中得正。六爻按三极确定位置,天地各得其位。六爻之中,上面是山泽,下面是雷风,中间是水火。六爻分属三极:下面的初、二爻是地爻、地极;雷风为恒,天地下极树立恒常之心;坤为地极,树立不改变方位的原则,初、二爻就是震、巽爻。五、上爻是天爻、天极;山泽损在天上极位而圆(“损”从“员”);乾为天,恒常而无固定方位;中间是日月斗,三爻是人行;乾极与时偕行,五、上爻就是艮、兑爻。三、四爻是人爻、人极;水火为既济,人在天地之间,在天地上下、初终相接之处,首尾相续,中间就是人极。兼备三才而各取两爻,确定上下中三极,三、四爻就是坎、离爻。六爻分属三极,天地在南北方位,六爻用来辨别事物和等级。乾坤以及六十四卦最终以下卦坎为北极,所以说“初难知”,又说“亦不知极也”。这就是《易》以方位为基础、由上下六爻分属三极的道理。六爻定位图。把右图和前图合起来看,就知道爻位的隐现变化,不仅卦有飞伏交互,爻的飞伏交互也与卦相同。过去讲《易》的人,能够用心研究爻位意义的很少;至于爻位的分别,更没有人谈到。来知德虽然有一幅八卦正位图,但在注释中仍然不能运用,这是因为没有明白爻位的体用有区别。现在把两图合成一图,并附上说明,希望读者能够一目了然。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乾坤二用,周流六虚,至既济而全卦之爻位相当。故曰“既济定也”。
爻位既明,二用斯章。然乾元用九,纲领全《易》。地道无成,坤之用皆乾之用也。乾无方无体,乾之用皆见于坤之用也。孔子《文言传》曾发乾九用坤,坤六承乾之旨,已极详备。大明终始,六位时成,乃非既济而为未济,其故可深长思矣。
六位时成图
乾六位,火本天亲上。离五位,水本地亲下。坎二位,而上下刚柔应位。山泽,艮上位兑三位。雷风,震四位巽初位。而上下六位,巽伏,震起,兑见,艮止,皆中离坎日月象。故曰“大明终始六位时成(下巽伏,上兑见,即坎象。下震起,上艮止,即离象。)。”《上经》始乾坤终坎离,其往来卦十八。《下经》始咸恒终既未济,其往来卦十八。十八为二九数,乃离坎二卦日月终始。离一九,寅数止戌。坎一九,申数正辰。此离坎二九,皆乾用九圆,日月为大明象。乾二九十八卦,《上经》始乾坤,终坎离,大明终始六位是也。离坎二卦,南北终始,皆出入于震兑二卦,东西往来。震一九亥数止未,兑一九巳数止丑。此震一九离出震,兑一九坎出兑,皆乾用九圆。而上、下《经》各往来卦十八,始乾终既未济,乾六位成而坤天下平。此离坎上下六位,南北居方卦大明日月也。上下卦十八终始三十六,是为乾四九出入,南北上下为之极。其卦三十六,皆离坎首尾终之始之。而乾坤上下六十四卦六位,皆此离坎六位终始之。是乾用九乾圆象,而六十四卦以成终成始,乾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是也。
六爻二极,尤重在人。天地之气,以人而通。阴阳之道,以人而和。孔子赞《易》“立人之道”,以合乎天地之正。《京氏易传》:孔子曰“阳三阴四,位之正也”,三者东方之数,日之所出也。四者西方之数,日之所入也。言日月终天之道。故《易》卦六十四,分上下象阴阳也。故奇偶之数取之于乾坤。乾坤者,阴阳之根本也。阴阳之道备著于坎离。坎离者,阴阳之性命也,而其枢要皆在于三四两爻。于此求之,六十四卦之辞义可迎刃而解矣。图附后。
译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是乾坤二用周流于六虚,直到既济时,全卦的爻位才彼此相当。所以说“既济定也”。爻位明白之后,二用也就彰显出来了。然而乾元的用九,是统领全《易》的纲领。地道不能独自成就,坤的作用都是乾的作用;乾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形体,乾的作用都显现在坤的作用之中。孔子的《文言传》已经很详细地阐明了乾九作用于坤、坤六承接乾的宗旨。明白终始,六位随时形成;既然不是既济而是未济,其中的缘故值得深入长久地思考。六位时成图。乾卦六位,火本于天而亲近上方。离卦居五位,水本于地而亲近下方。坎卦居二位,上下刚柔与各自的位置相应。山泽之象中,艮居上位,兑居三位;雷风之象中,震居四位,巽居初位。上下六位之中,巽为伏,震为起,兑为见,艮为止,都是中间离坎日月的象。所以说“大明终始,六位时成”(下巽伏、上兑见,就是坎象;下震起、上艮止,就是离象)。《上经》始于乾坤,终于坎离,其往来卦有十八卦;《下经》始于咸恒,终于既济、未济,其往来卦也有十八卦。十八是二九之数,正是离坎两卦所代表的日月终始。离为一九,寅数止于戌;坎为一九,申数终于辰。这离坎二九,都是乾用九之圆象,日月就是“大明”的象。乾的二九为十八卦,《上经》始于乾坤,终于坎离,这就是“大明终始,六位时成”。离坎两卦位于南北,代表终始,都出入于震兑两卦,东西往来。震为一九,亥数止于未;兑为一九,巳数止于丑。震的一九是离从震而出,兑的一九是坎从兑而出,都是乾用九的圆象。而上下两经各有往来卦十八,始于乾,终结于既济、未济,乾的六位形成而坤所代表的天下得到平治。这是离坎上下六位、居于南北方位、代表大明日月的卦。上下卦的十八卦,终始共三十六卦,这是乾四九出入的数,南北上下以此为极。这三十六卦都以离坎作为首尾,结束其终始。乾坤上下六十四卦的六位,也都由离坎六位来终始。这就是乾用九的乾圆之象;六十四卦由此形成终始,乾的大明使终始分明,六位也随时而成。六爻中的二极尤其重在人。天地之气通过人而贯通,阴阳之道通过人而调和。孔子赞述《易》中的“立人之道”,就是使人道合于天地的正道。《京氏易传》说:孔子说“阳三阴四,位之正也”。三是东方之数,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四是西方之数,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说的是日月终天的道理。所以《易》有六十四卦,分为上下卦象和阴阳。因此奇偶之数取法于乾坤。乾坤是阴阳的根本,阴阳之道完整地显现在坎离之中;坎离是阴阳的性命,而其枢要都在三、四两爻。从这里探求,六十四卦的辞义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图附在后面。
天地人六爻往复,天地上下,在人中爻三四回转。而上下天地爻,乃往复不穷。此乾坤六爻上下应位,二三四五同功异位,皆具此六爻往复中,皆在中人爻回转。人于天地上下,不见首尾,乃中间背脊,其道反复不已。天地往复,其道不穷。孔子六十四卦大象,著六十四“以”字。“以”,古文作 ,即结合上下两卦往复回转之象也。爻象第十二爻分于卦,卦之象即爻之象。卦由爻变,爻之象亦卦之变象也。《说卦》广象,半为卦变言之。名隶于卦,而重实在爻。六十四卦,《彖》、《象》要皆以象之交易变易反易而互变其义,以定其辞。变之所在,即象之所在。所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是也。变不同,象亦不同。或一爻变,或二爻变,或三爻变。三爻变者,则为对象。以一卦全变,本体之象已不见,所谓伏也。若二爻或一爻变,则变其半而存其半,京氏所以有半象之说也。向来讲《易》者莫明京氏半象之义,往往置之不论。焦理堂氏《易通释》宗虞仲翔氏之说者也,乃驳其半象,不遗余力。谓“坎之半即巽之半,坤之半即艮之半”云云,而不知京说之正谓“坎半即巽半,坤半即艮半”耳。孔子《杂卦》,“震起艮止,巽伏兑见”,即发明离坎变化,乃震艮巽兑起止伏见之作用。《虞注》:“小畜密云不雨,谓坎象半见。”即指巽为坎之半耳。惟半象二字,在可解不可解之间。与其谓之半象,不如名之曰爻象为简当而易晓也。一卦六爻,本有风雷山泽水火之爻位。与八卦之正位,有其位即有其象。故仅知卦象,而不明爻象,仍未能尽象义之蕴也。爻象有正变之分,亦与卦同。如本卦不变,而分爻取象者,则以其位之上下而象异。如震为足,正象也,爻分震之初则为趾。乾为首,正象也,爻分乾之上则为颠,为额,或为项。而六子分乾坤之爻者,亦得推此义以取象。如艮为乾之上爻,亦有首之象。离得坤之中爻,亦取腹象。此不变之变,即广象之义也。其因本卦已变,而爻即随其变而易其象,则必以其时其位之不同,而各异其义,即各异其象。如离为目,正象也,因变巽而为多白眼。艮为山,正象也,因反为震,而变为陵。巽为鸡,正象也,因反为兑,而称鹤。其余变化,各以类求,未可指数也。一卦六爻,初爻为足为趾;二爻为胫,为股;三四为心,为腹;上五为首,为面。比例甚多,更论爻而不论卦,可谓专以爻位取象,为爻象之本义矣。爻数第十三六位成章,阴阳迭运。位虚爻实,奇偶相生。积爻成卦,数亦相因。复一坎子,震未出用,故曰“复小”。临二丑寅,坤兑数十,故曰“临大”。阴爻无始,阳爻无终。阴阳首尾,往复不穷。故数尽十位,而爻十二。天五地六,以定甲子。八宫六世,三四相重。飞伏隐见,变化无尽,而无不可以数稽之。故爻位与象义既明,必征之于数,而后是非可辨也。阴阳六爻,皆指乾坤。乾父坤母,六子卦皆分乾坤之爻,各得乾坤之一体。象数变化,皆不离其宗。郑氏爻辰,即以乾坤两卦,分十二辰。钟度声律,亦各以此数交错,相生相合,而各得其应得之数。《节?彖传》曰:“节以制度。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若由后儒之说,德行与度数何涉?宋人性理诸书,汗牛充栋,所谓表里精粗无不到者,独无度数以节之。阴阳五行,皆凿空之谈。而所谓异端者,若老子若墨子若庄列诸子,及释家大乘经典,其言之精者,各有数度,各有法象之可征。皆所谓法言,非任意空谈可拟也。故明乎八卦之象数,明乎《彖》、《象》十翼无一辞一字之不合象数,而后三代两汉文章之度数可辨。后世之书是否合于度数者,亦皆可辨矣(扬子云知《易》象数理之精,恐后人不解,乃苦心焦思作《太玄》,以明数。作《法言》,以仿《论语》。非拟经侮圣也,其意欲人之由浅入深,因《太玄》而进于《易》。因《法言》而悟《论语》之法度,用心良苦。乃后人并《太玄》不能解,何有于《易》?读《论语注疏》,更蔑视《法言》。又以朱子纲目“莽大夫”三字作扬雄定评,后世遂存以人废言之成见。《太玄》、《法言》乃真成覆酱瓶之物。《太玄》、《法言》不足惜,《易经》、《论语》法象数度之不明,贻人心世道之优,良足痛焉!)。乾简坤易,象数著明。象由微而知著,数执简以御繁。太极由是生两仪,生四象,生八卦,以生六十四卦。而六十四卦仍以一“是(《未济?上六?象》曰“有孚失是”,为全经最后之一字。)”返本还原。故欲求其“是”,当求诸始。乾坤《易》之始,六爻乾坤之始,一画开天又六爻之始。故言卦数者,必自爻数始。爻变第十四
译天地人与六爻往复变化,天地上下的关系,在人的中爻三、四之间回转;而上下的天地之爻,则往复无穷。这就是乾坤六爻上下相应的位置,二、三、四、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都具备于六爻往复之中,都在中间的人爻之间回转。人处在天地上下之间,看不见首尾,只处在中间、如同背脊一样,其道反复不止。天地往复,其道没有穷尽。孔子在六十四卦《大象》中写了六十四个“以”字。“以”字在古文中写作〔缺字〕,就是结合上下两卦往复回转的象。爻象第十二。爻分属于卦,卦的象就是爻的象;卦由爻变化而来,爻的象也是卦变化后的象。《说卦》所扩充说明的卦象,有一半是从卦变来说明的。名称归属于卦,但实际重点在爻。六十四卦的《彖》《象》,大都根据象的交易、变易、反易和互变来确定意义和辞文。变化所在之处,就是卦象所在之处。所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变化不同,象也不同:有一爻变,有二爻变,有三爻变。三爻变化,就成为对象;如果一卦全部变化,本体的象已经看不见,这就是所谓伏。若二爻或一爻变化,则变去一半而保留一半,这就是京氏所说的半象。过去讲《易》的人没有弄清京氏半象的意义,往往置之不论。焦理堂所著《易通释》宗奉虞仲翔的说法,却竭力驳斥半象,说“坎的一半就是巽的一半,坤的一半就是艮的一半”等等,却不知道京氏的正确说法本来就是“坎半即巽半,坤半即艮半”。孔子的《杂卦》说“震起艮止,巽伏兑见”,正是在阐明离坎的变化,以及震、艮、巽、兑起、止、伏、见的作用。《虞注》说:“小畜卦的‘密云不雨’,是说坎象只显现了一半。”这正是说巽是坎的一半。只是“半象”二字,处在似乎可以解释、又似乎不易解释的状态。与其称为半象,不如称作爻象,更恰当也更容易明白。一卦有六爻,本来就有风、雷、山、泽、水、火等爻位。八卦有正位,有正位就有相应的象。所以只知道卦象,却不明白爻象,仍然不能穷尽卦象意义的深处。爻象也有正象和变象的区别,这一点与卦相同。如果本卦不变,只根据爻来取象,那么由于爻位有上下不同,所取的象也不同。例如震为足,是正象;把震分到初爻,就成为趾。乾为首,是正象;把乾分到上爻,就成为颠、额,有时也成为项。六子卦分别承受乾坤的爻,也可以按照这个道理取象。例如艮是乾的上爻,也有首的象;离得到坤的中爻,也取腹的象。这种不变中的变化,就是《说卦》广泛取象的意义。如果因为本卦已经发生变化,爻也随着变化而改变其象,那么就必须根据时和位的不同,分别确定其意义,也分别确定其象。例如离为目,是正象;因变为巽,就成为多白眼。艮为山,是正象;因反变为震,就成为陵。巽为鸡,是正象;因反变为兑,就称为鹤。其余变化,都要按同类推求,不能一一列举。一卦六爻,初爻为足、为趾;二爻为胫、为股;三爻、四爻为心、为腹;上爻、五爻为首、为面。类似的例子很多。若进一步只讨论爻而不讨论卦,可以说专门依据爻位取象,这就是爻象的本义。爻数第十三。六位形成文理,阴阳交替运行。位是虚的,爻是实的;奇偶相互生成。积累爻而成卦,数也相互因承。复为一坎、子,震尚未出而发挥作用,所以说“复小”。临为二、丑寅,坤兑之数为十,所以说“临大”。阴爻没有开始,阳爻没有终结;阴阳的首尾往复不穷。因此数虽然穷尽十位,爻却有十二位。天数五、地数六,用来确定甲子。八宫六世,三、四相重;飞伏隐见,变化无穷,而没有不能用数考察的。所以爻位和象义明白以后,还必须用数来验证,这样才能辨别是非。阴阳六爻,都指向乾坤。乾为父,坤为母;六子卦都分别承受乾坤的爻,各自得到乾坤的一部分体性。象数变化都不离开它们的根本。郑氏的爻辰,就是把乾坤两卦分配给十二辰。钟的度数和声律,也都按照这个数彼此交错、相互生成配合,各自得到相应的数。《节·彖传》说:“节以制度。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如果按照后儒的说法,德行和度数有什么关系?宋人的性理诸书多得装满牛车,所谓表里精粗无不涉及,唯独没有用度数来节制它们。阴阳五行,也都成了凿空附会的说法。而所谓异端,如老子、墨子、庄子、列子诸子,以及佛家大乘经典,其中精深的言论各有数度,也各有可以验证的法象,都属于所谓法言,不是任意空谈可以相比的。所以,明白八卦的象数,就能明白《彖》《象》十翼没有一句一字不合于象数;然后三代、两汉文章中的度数也可以辨别,后世书籍是否合于度数,也都可以辨别(扬子云知道《易》象数义理的精微,担心后人不能理解,于是苦心焦思地作《太玄》来阐明数理。他又作《法言》,用来仿效《论语》。这不是想模拟经典、轻慢圣人,而是希望人们由浅入深,凭借《太玄》进一步进入《易》,凭借《法言》领悟《论语》的法度;他的用心实在很苦。可是后人连《太玄》都不能理解,又怎么能理解《易》呢?他们读《论语注疏》,反而更加轻视《法言》;又把朱子《纲目》中“莽大夫”三个字作为对扬雄的定评,于是后世形成了因人而废其言的成见。《太玄》《法言》竟成了真正只能拿来盖酱坛子的东西。《太玄》《法言》本身不足惋惜;《易经》《论语》的法象数度不明,给人心和世道留下的损害,实在令人痛惜!)。乾简约,坤平易,象数清楚显明。由细微可以知道显著,用数的简要来驾驭繁复。太极由此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再生六十四卦。而六十四卦最终仍以一个“是”字返本还原(《未济·上六·象》说“有孚失是”,这是全经最后的一个字)。所以要寻求这个“是”,就应当从开端去求。乾坤是《易》的开始,六爻是乾坤的开始,一画开天,也是六爻的开始。因此谈论卦数,必须从爻数开始。爻变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