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杭氏学三

卦位第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1–14 段

邵子《观物外篇》曰:“震始交阴而阳生,巽始消阳而阴生。兑阳长也,艮阴长也。震兑在天之阴也,巽艮在地之阳也。故震兑上阴而下阳,巽艮上阳而下阴。天以始生言之,故阴上而阳下,交泰之义也。地以既成言之,故阳上而阴下,尊卑之义也。乾坤定上下之位,离坎列左右之门。天地之所阖辟,日月之所出入。是以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长短,行度盈缩,莫不由乎此矣。”(《朱子语类》曰:先天图直是精微,不起于邵子。希夷以前元有,只是秘而不传,次第是方土辈所相传授。《参同契》所言,亦有些意思。)先天八卦,以乾坤坎离为四正,震巽艮兑为四维。四正者,所以立体。故河图之位,亦只列四方。乾坤坎离者,即天地水火(以历象言,离坎亦为日月。)。水火者,天地之大用。合天地水火,而万象无不毕举矣。释氏言地水火风,西儒言水火土气,亦即乾坤坎离也(坎水离火。地即土,天即气也。释氏言风,风亦为气也。)。邵子所谓震始交阴而阳生者,谓乾与坤接,而震一阳生于下。《参同契》曰:“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言三日之夕,月见庚方,纳震一阳之气也。巽始消阳而阴生者,谓坤与乾交,而巽一阴生于下。《参同契》曰:“十六转就统,巽辛见平明。”言十六日月旦月退辛方,纳巽一阴之气也。自震一阳进而纳兑之二阳,至乾之阳而满。兑纳丁,乾纳甲。此望前之候,明生魄死之月象也。自巽一阴退,而纳艮之二阴,至坤三阴而灭。艮纳丙,坤纳乙,此望后三候魄生明死之月象也。此所谓纳甲。虽出于《参同契》,虞氏翻说《易》,皆本于此,与先天八卦方位之阴阳消长悉合。可见自汉以前,必有此说。魏伯阳得假之以明丹学,与朝屯暮蒙之候,同为取资于《易》,非伯阳所创造也。今指纳甲为道家外说,然则屯蒙需讼之次,将因《参同契》定为火候,亦谓之外说耶(今屯蒙需讼,幸有孔子《序卦》一篇得以无紊。使《序卦》不传,而简册紊乱,亦惟有取《参同契》所列朝屯暮蒙之次以定六十四卦之序耳。何独疑于纳甲为哉!)!《礼运》曰:“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故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正合此意。播五行于四时,以一岁中四气之流行言之,出震齐巽之方位是也。三五而盈三五而阙,以一月中月体之消长言之,乾南坤北之方位是也。月生明谓阳之进,月生魄谓阴之退者;天地之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故一月三十日,而月之得光只二十五日(每月二十八日至初二日,月无光也。)。《参同契》曰:“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当。四者合三十,阳气索灭藏。”此象数兼资,不能离数以言象,亦不能离象以言数者也。附纳甲图如下:

译邵子《观物外篇》说:‘震开始与阴交合,阳于是产生;巽开始消退阳,阴于是产生。兑表示阳增长,艮表示阴增长。震、兑是天的阴,巽、艮是地的阳。所以震、兑上面是阴而下面是阳,巽、艮上面是阳而下面是阴。天从开始生成来说,所以阴在上、阳在下,这是交合通泰的意义;地从已经成就来说,所以阳在上、阴在下,这是尊卑的意义。乾、坤确定上下的方位,离、坎排列在左右的门户,是天地闭合与开辟、日月出入的所在。因此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长短、运行度数的盈缩,没有不由此而来的。’(《朱子语类》说:先天图实在精微,并不是邵子创立的。陈希夷以前本来就有,只是秘密保存而没有传出,次序大概是方士一类人相互传授的。《参同契》所说的,也有一些与它相合的意思。) 先天八卦以乾、坤、坎、离为四正,以震、巽、艮、兑为四维。四正是用来建立本体的,所以河图的方位也只列四方。乾、坤、坎、离就是天地水火(从历象来说,离、坎也代表日月)。水火是天地最大的作用。天地水火合在一起,万象就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了。佛家所说的地、水、火、风,西方儒者所说的水、火、土、气,也就是乾、坤、坎、离(坎为水、离为火;地就是土,天就是气。佛家所说的风,也属于气)。邵子所说‘震始交阴而阳生’,是说乾与坤相接,震的一阳在下方产生。《参同契》说:‘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意思是初三日傍晚,月亮在庚方出现,接受震的一阳之气。‘巽始消阳而阴生’,是说坤与乾交合,巽的一阴在下方产生。《参同契》说:‘十六转就统,巽辛见平明。’意思是十六日清晨,月亮退到辛方,接受巽的一阴之气。从震的一阳向前增长,逐渐纳入兑的二阳,直到乾卦的阳气充满。兑纳丁,乾纳甲,这是望日前月亮由明生魄、由魄消退的月象。从巽的一阴开始退减,又纳入艮的二阴,直到坤的三阴完全消尽。艮纳丙,坤纳乙,这是望日后三候月亮由魄产生明、由明消退的月象。这就是所谓纳甲。纳甲虽然出自《参同契》,虞氏翻注说《易》,也都以此为根本,并且与先天八卦方位中阴阳消长的规律完全相合。由此可见,汉代以前一定已经有这种学说。魏伯阳只是借用它来说明丹学,与‘朝屯暮蒙’的时候一样,都是从《易》中取材,并不是魏伯阳创造的。如今把纳甲说成道家外道之说,那么屯、蒙、需、讼的次序,难道也要因为《参同契》把它规定为火候,就说成外道之说吗?(如今屯、蒙、需、讼的次序,幸亏有孔子《序卦》一篇,才没有混乱。假使《序卦》没有传下来,而简册次序又紊乱,也只能取《参同契》所列‘朝屯暮蒙’的次序来确定六十四卦的顺序罢了。为什么偏偏要怀疑纳甲呢!)《礼运》说:‘把五行播布于四时,调和之后月亮便产生。因此三五而盈,三五而阙。’这正与上述意思相合。‘播五行于四时’,是从一年中四气流行来说的,指的是震东方、巽东南的方位;‘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是从一个月中月体的消长来说的,指的是乾南、坤北的方位。月亮产生明,指阳气向前增长;月亮产生魄,指阴气向后退减。天地之数中,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所以一个月有三十日,而月亮得到光明只有二十五日(每月二十八日至初二日,月亮没有光)。《参同契》说:‘七八之数为十五,九六也相当;四者合计三十,阳气消尽而潜藏。’这是象数共同发挥作用的道理:不能离开数来谈象,也不能离开象来谈数。纳甲图附在下面。

纳甲图纳甲之说,不但与先天图之阴阳消长相合,与河图之数位亦合。河图三八居东为甲乙木,二七居南为丙丁火,四九居西为庚辛金,一六居北为壬癸水,五十居中为戊己土。乾纳甲,坤纳乙,东方木也。兑纳丁,艮纳丙,南方火也。震纳庚,巽纳辛,西方金也。坎纳戊,离纳己,中央土也。乾又纳壬,坤又纳癸,北方水也。汉上朱氏曰:“纳甲者,举甲以该十日也。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巽庚辛,坎离戊己,艮兑丙丁,皆自下生。圣人仰观日月之运,配之以坎离之象,而八卦十日之义著矣。”乾坤甲乙,艮兑丙丁,震巽庚辛,坎离戊己,为日月本体,故图未列。乾又纳壬,坤又纳癸,乃阳中之阴,阴中之阳。目所不见,故亦不列于图。《系传》曰:“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虞氏注谓:“日月悬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月出庚,八日兑象月见丁,十五日乾象月盈甲壬,十六日旦巽象月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月消丙,三十日坤象月灭乙癸,晦夕朔旦则坎,坎象水流戊。日中则离离象火就己,戊己土位,象见于中。”“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坤?象》“西南得朋”。虞曰:“阳丧灭坤,坤终复生。”此指说易道阴阳之大要也。又曰:“消乙入坤,灭藏于癸。”《参同契》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设位者,列阴阳配合之位也。易谓坎离。坎离者,乾坤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上下亦无常。幽潜沦匿,升降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纪纲。”汉以前易字皆从日从月,日上月下。日勿之易后出,遂滋异议。许叔重《说文》“日”字引《秘书》“日月为易”,可见相传甚古矣。《虞氏易》卦位,乾坤列东,艮兑列南,震巽列西,坎离居中,与纳甲图同。盖先天卦位立其体,故天地定位,日东月西。阴阳消长,各循其序。纳甲言其用,故卦各从其所纳之方,虽异而实同也。离东坎西,至望夕则日西月东。坎离易位,其离中一阴,即是月魄。坎中一阳,即是日光。东西正对,交注于中。此二用之气,所以纳戊己也。故曰“坎戊月精,离己日光。日月为易,刚柔相当。蟾蜍与兔魄,日月气双明”也。乾纳甲而纳壬,坤纳乙而纳癸者,以乾之中画即太阴之精,望夕夜半月当乾,纳其气于壬方,地中(地中者,即地之下面也。)对月之日也。坤之中画即太阳之精,晦朔之间日在坤,纳其气于癸方,地中合日之月也。徐敬可曰:“望夕之阳既盈于甲,其夜半日行至壬,而月与为衡。日中原有阴魄,所谓离中一阴者,平时含蕴不出(今西人以远镜窥日,见日中有甚大之黑影,与离卦之象适合。),至是盛阳将革,又感正对之阴,乃充溢流滋,而为生阴之本,故其象为⊙,即望夕夜半壬方之日也。晦旦之阳,既尽于乙,其夜半日行至癸,而月与同躔。月中原有阳精(今西人远镜窥见月中有类于河流者,其形不定。虽未敢断为即月中之阳精,然与坎卦之象亦无不合矣。),所谓坎中一阳者,平时胚浑而不分,至是则盛阴将革,又感摩戈之阳,乃剖发迸泄而为生阳之本,故其象为〇,即晦朔间癸方之月也。故曰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终。”此论纳甲极精。以证先天卦位,益可见汉人以前,必有相传之学说。或即许叔重所谓《秘书》(《说文》“日月为易”引《秘书》)之类,不但非陈邵所创造,亦非魏伯阳所能创造也。(万氏弹峰曰:天地定位一节,孔子已发明纳甲之旨,得《参同契》其义始著。以六卦证月候,而坎离为日月之本体,居中不用。五行家谓初三以后庚金旺,初八以后丁火旺,十五以后甲木旺,十六以后辛金旺,二十三以后丙火旺,三十日后乙木癸水旺。盖月受日之精光,而五行又受日月之精光,故乘日月所泊之地而旺也。东方朔以纳甲五行定人命之吉凶祸福,则其说亦不起于《参同契》也。)《系传》曰:“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xuǎn)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邵子本此节,绘六十四卦方图,其中心四卦为震巽恒益,外一层为坎离,再外一层为艮兑,再外一层为乾坤,次序悉合。与其小横图(即《本义》所谓《伏羲八卦次序》者)八卦之次序亦合(震巽居中,外为坎离,又外为艮兑,首尾为乾坤)。故邵子《大易吟》曰:“天地定位,泰否反类。山泽通气,咸损见义。风雷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逮,既济未济。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十六事者,四画之卦即中爻是也)。八卦相荡,为六十四。”此邵子有得于先天之学,而撷其精蕴处也。惟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数,乃邵子贯澈易理,独有会心,自成一家之学。与扬子《太玄》,皆足与《易》相发明,而实非《周易》卦象之数也。

译纳甲图。纳甲的学说不仅与先天图中阴阳消长的规律相合,也与河图的数位相合。河图中三、八居东方,属甲乙木;二、七居南方,属丙丁火;四、九居西方,属庚辛金;一、六居北方,属壬癸水;五、十居中央,属戊己土。乾纳甲,坤纳乙,是东方木;兑纳丁,艮纳丙,是南方火;震纳庚,巽纳辛,是西方金;坎纳戊,离纳己,是中央土;乾又纳壬,坤又纳癸,是北方水。汉上朱氏说:‘所谓纳甲,是举出甲来概括十日。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巽纳庚、辛,坎、离纳戊、己,艮、兑纳丙、丁,都是从下方生成。圣人仰观日月运行,把它们配合到坎、离的卦象中,于是八卦与十日的意义就明确了。’ 乾、坤纳甲、乙,艮、兑纳丙、丁,震、巽纳庚、辛,坎、离纳戊、己,这些是日月的本体,所以图中没有列出。乾又纳壬,坤又纳癸,这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肉眼看不见,所以图中也没有列出。《系辞传》说:‘悬挂在天空而显现光明的象,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虞氏注说:‘日月悬在天上,形成八卦的象。三日傍晚为震象,月亮在庚方出现;八日为兑象,月亮在丁方出现;十五日为乾象,月亮在甲、壬方圆满;十六日清晨为巽象,月亮退到辛方;二十三日为艮象,月亮在丙方消退;三十日为坤象,月亮在乙、癸方消灭。晦日傍晚、朔日清晨为坎,坎象征水流,纳戊;正午为离,离象征火趋向己;戊、己居中央,所以象显现在中央。’‘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坤·象传》说‘西南得朋’,虞氏说:‘阳气消亡而归于坤,坤终而又重新产生。’这说的是《易》道中阴阳的根本要旨。又说:‘消退到乙而进入坤,消灭后藏于癸。’ 《参同契》说:‘天地安置了方位,变化运行于其中。天地,是乾、坤的象;安置方位,是排列阴阳配合的位置;所谓易,就是坎、离。坎、离,是乾、坤的两种作用。两种作用没有固定的爻位,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往来没有固定,向上向下也没有常态;幽深潜藏、沉沦隐匿,在其中升降;包容万物,是道的纲纪。’ 汉代以前,‘易’字都从日、从月,日居上、月居下。后来出现了从‘日勿’的‘易’字,于是逐渐产生了不同的议论。许叔重《说文》解释‘日’字时引用《秘书》说‘日月为易’,可见这种说法流传得非常古老。《虞氏易》的卦位中,乾、坤排列在东方,艮、兑排列在南方,震、巽排列在西方,坎、离居于中央,与纳甲图相同。先天卦位建立其本体,所以说天地确定方位,太阳在东、月亮在西;阴阳消长各自遵循次序。纳甲说明它的作用,所以各卦都跟随自己所纳的方位;表面上不同,实际上相同。离在东、坎在西,到望日傍晚时太阳在西、月亮在东。坎、离互换方位,离中间的一阴就是月魄,坎中间的一阳就是日光。东西正相对,气交注于中央,这就是两种作用之气所以纳戊、己的原因。所以说:‘坎纳戊,是月之精;离纳己,是日之光。日月就是易,刚柔相互相当。蟾蜍与兔魄,日月之气一同光明。’乾纳甲又纳壬,坤纳乙又纳癸,是因为乾卦中间的一画就是太阴之精。望日傍晚夜半,月亮正当乾位,在壬方接受它的气;这是地中(地中就是大地的下面)与月亮相对的太阳。坤卦中间的一画就是太阳之精。晦日、朔日之间,太阳在坤位,在癸方接受它的气;这是地中与太阳相合的月亮。徐敬可说:‘望日傍晚的阳气已经在甲方充盈,到夜半太阳运行到壬方,月亮与它相衡。太阳内部原本有阴魄,也就是离中一阴,平常含藏而不显现(现在西方人用远镜窥视太阳,看见太阳中央有很大的黑影,正与离卦的象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到这时盛阳将要改变,又感受到正相对的阴气,于是充盈流动,成为产生阴气的根本,所以它的象是⊙,就是望日傍晚夜半壬方的太阳。晦日清晨的阳气已经在乙方完全消尽,到夜半太阳运行到癸方,月亮与它同躔。月亮内部原本有阳精(现在西方人用远镜窥视月亮,看见其中有类似河流的东西,形状不固定。虽然还不敢断定那就是月中的阳精,但与坎卦的象也完全相合),所谓坎中一阳,平常混沌不分;到这时盛阴将要改变,又感受到相摩相接的阳气,于是剖裂发出,成为产生阳气的根本,所以它的象是〇,就是晦朔之间癸方的月亮。因此说:‘壬、癸配甲、乙,乾、坤概括始终。’这段关于纳甲的论述极其精妙。用它来证明先天卦位,更可以看出汉人以前一定有相传的学说。它或许就是许叔重所说《秘书》(《说文》解释‘日月为易’时引用《秘书》)一类的书,不但不是陈抟、邵雍创造的,也不是魏伯阳能够创造的。(万氏弹峰说:‘天地定位’这一节,孔子已经阐明了纳甲的宗旨,得到《参同契》后,这个意义才更加显著。用六卦来证明月候,而坎、离是日月的本体,居于中央而不参与纳甲。) 五行家说,初三以后庚金旺,初八以后丁火旺,十五以后甲木旺,十六以后辛金旺,二十三以后丙火旺,三十日以后乙木、癸水旺。月亮接受太阳的精光,而五行又接受日月的精光,所以随着日月停留的地方而旺盛。东方朔用纳甲五行来确定人的命运吉凶祸福,那么这种学说也不是起源于《参同契》。( 《系辞传》说:‘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雨使万物得到滋润,太阳使万物得到照耀;艮使万物止息,兑使万物喜悦;乾统率万物,坤收藏万物。’邵子依据这一节绘制六十四卦方图,中央四卦是震、巽、恒、益,外面一层是坎、离,再外一层是艮、兑,再外一层是乾、坤,次序完全相合。它与邵子的小横图(即《本义》所谓《伏羲八卦次序》)中八卦的次序也相合:震、巽居中,外面是坎、离,再外面是艮、兑,首尾是乾、坤。所以邵子《大易吟》说:‘天地确定方位,泰、否反复相类;山泽之气相通,咸、损显现其义;风雷相互迫近,恒、益由此兴起;水火相互接近,既济、未济由此产生;四象相互交合,形成十六种情形(十六种情形,是四画之卦,也就是中爻);八卦相互激荡,形成六十四卦。’这是邵子从先天之学中有所领会,并摘取其中精华的地方。只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数,是邵子贯通易理、独自会心而形成的一家之学。它与扬子《太玄》都足以和《易》相互发明,但实际上并不是《周易》卦象本身的数。

自《本义》以邵图弁首,后之说《易》者,以邵子之数为易象之数。如来瞿塘、胡沧晓、张乘槎(chá)比比皆是,实属大误。故兹编于邵子之小横图、大横图、大圆图、方图,皆不赘录。间有足资参考者,今所刊行之《易经》皆具此图,检寻固极便也。《说卦传》曰:“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此节明乾坤交生六子之序,《本义》别立为图,曰“文王八卦次序”,(伏羲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岂至文王而始有乾坤六子之序?况后天八卦以坎离为用,乾坤退居,何得以此为文王八卦乎?)实即先天图。阳始交阴,阴始交阳,由先天八卦,变为后天之枢纽也。学者以先天后天两图,并列互观,详察其阴阳变化之序,先后更易之次,自有无穷妙境。诸家之说,虽各明一理,非具有心得者,阅之转无所适从耳。后天卦《说卦传》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坤地也,不可以一方言,故不曰西南。兑正秋也,举兑则坎冬震春离夏可知矣。西南为神,神无方而易无体,故独此两卦不言方。)。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艮居丑寅二辰。丑十二月成,终也。寅正月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观物外篇》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故乾坤交而为泰,坎离交而为既济也。乾生于子,坤生于午。坎终于寅,离终于申。以应天之时也。置乾于西北,退坤于西南,长子用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兑震为偶,应地之方。王者之法,其尽于是矣。”林氏《易稗传》曰:“先天所以立体也,后天所以致用也。以阴阳之体论之,巽离兑本阳体也,而阴来交之。震坎艮本阴体也,而阳来交之。伏羲之卦,得阳多者属乎阳,得阴多者属乎阴。后天之卦,得一阴者为三女,得一阳者为三男。先天之位,三女附乎乾,三男附乎坤。阴附阳,阳附阴也。后天之位,三男附乎乾,三女附乎坤者,阴附阴,阳附阳也。”(按:先天言体,故阴阳从其多者为主。后天言用,故阴阳取其少者为主也。)《说卦传》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既读若概,古字通也。《本义》:此去乾坤而专言六子,以见神之所为然。其位序亦上章之说,未详其义。朱子不强不知以为知,是其笃实处。但此章为易学纲领,与“帝出乎震”一章并列。全《易》精蕴,悉从此出。不知其义,《易》何从说哉!)后天八卦,为人用之卦。古圣帝王制作之大原,治平之经纬,皆出于后天八卦之用。下而历象、推步、运气、乐律、占卜、风鉴、星命诸术,亦皆后天卦也。《周易》序卦,则以先天为体,后天为用,二者兼行。汉学家之攻击先天,由于门户之见过深,未暇取经文而详玩之耳。《上经》始乾坤终坎离,明明先天卦位也。《下经》始咸恒终既未济,明明后天之卦位也。而六十四卦之命名,于先后天相关者尤多。如天火曰同人,同人亲也。水地曰比,比亲也。同人比何以亲?非以先后天,乾离坤坎之位相合乎?火雷曰噬嗑,噬嗑合也。水泽曰节,节亦符合之意。非离震坎兑,亦先后之位相合乎?此其最显者也。蛊卦干父之蛊,干母之蛊,本卦未尝有父母之象。虞氏以卦变言之,谓蛊由否来,父母谓否之乾坤。然损亦否变,未尝言父母,否本卦亦未言父母,何独著其象于蛊?惟以先后天证之,则先天山风之位,后天以乾坤居之,可不烦言而自解矣。各卦类此者甚多,详下《卦名》章。

译自从《本义》把邵子的图列在开头以后,后世解释《易》的人便把邵子的数当作《易》象本身的数。像来瞿塘、胡沧晓、张乘槎等人都是如此,实在是很大的错误。所以本书对于邵子的《小横图》《大横图》《大圆图》《方图》,都不再抄录。偶尔有些内容可以供参考,如今刊行的《易经》都具备这些图,查找起来本来十分方便。《说卦传》说:‘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卦第一次求取而得到男,因而称为长男;巽卦第一次求取而得到女,因而称为长女;坎卦第二次求取而得到男,因而称为中男;离卦第二次求取而得到女,因而称为中女;艮卦第三次求取而得到男,因而称为少男;兑卦第三次求取而得到女,因而称为少女。’这一节说明乾、坤交合而生六子的次序。《本义》另外绘成一图,称为‘文王八卦次序’(伏羲八卦因而重叠成为六十四卦,难道要到文王时才开始有乾、坤生六子的次序?况且后天八卦以坎、离为用,乾、坤退居其后,怎么能把这说成文王八卦呢?)实际上,这就是先天图。阳开始与阴交合,阴开始与阳交合,由先天八卦变化为后天八卦的枢纽。学者把先天、后天两图并列起来相互参看,详细考察阴阳变化的次序以及先后更替的次第,自然会发现无穷的妙境。各家的说法虽然各自阐明一个道理,但如果不是确有心得的人,读得越多反而越不知所从。后天卦。《说卦传》说:‘帝从震方出现,在巽方整齐,在离方相见,在坤方完成劳作,在兑方喜悦言说,在乾方交战,在坎方劳苦,在艮方完成。万物从震方出来,震是东方。万物在巽方整齐;所谓整齐,是说万物整洁齐一。离就是光明,万物都相互显现,是南方的卦。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在坤方完成劳作。兑是正秋,万物在这里喜悦,所以说在兑方喜悦言说。(坤是地,不能只用一个方位来说明,所以不说西南。兑是正秋,举出兑卦,就可以知道坎为冬、震为春、离为夏。西南是神所居之方,神没有固定方位而《易》没有固定形体,所以只有这两个卦不说方位。)在乾方交战,乾是西北的卦,是说阴阳相互迫近。坎是水,是正北方的卦,也是劳卦,是万物归藏的地方,所以说在坎方劳苦。艮是东北的卦,是万物完成终结并开始新生的地方(艮居丑、寅两个地支。丑为十二月,表示完成终结;寅为正月,表示完成开始),所以说在艮方完成。’ 《观物外篇》说:‘文王创作《易》,真是达到极点了!他大概得到了天地的作用吧?所以乾、坤交合而成为泰,坎、离交合而成为既济。乾在子时产生,坤在午时产生;坎在寅时终结,离在申时终结,以此来应合天时。把乾放在西北,使坤退居西南,让长子发挥作用,让长女代替母亲;坎、离处在适当位置,兑、震成对而符合大地的方位。君王治理天下的法则,大概完全就在这里了。’ 林氏《易稗传》说:‘先天是用来建立本体的,后天是用来发挥作用的。从阴阳的本体来说,巽、离、兑本来属于阳体,而有阴来与它们交合;震、坎、艮本来属于阴体,而有阳来与它们交合。伏羲的卦,得到阳爻较多的归于阳,得到阴爻较多的归于阴。后天的卦,得到一个阴爻的成为三女,得到一个阳爻的成为三男。先天的方位中,三女附属于乾,三男附属于坤,是阴附于阳、阳附于阴;后天的方位中,三男附属于乾,三女附属于坤,是阴附于阴、阳附于阳。’(按:先天讲本体,所以以阴阳爻较多的一方为主;后天讲作用,所以以阴阳爻较少的一方为主。) 《说卦传》说:‘所谓神,就是用奇妙的作用使万物变化,并以此来说明万物。使万物发动,没有比雷更迅速的;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迅速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猛烈的;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能使其喜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并使万物开始,没有比艮更盛大的。所以水火相互接近,雷风不相违背,山泽之气相互沟通,然后才能发生变化,完成万物。’(‘既’应读作‘概’,古字可以通用。《本义》说:这一章离开乾、坤而专门谈六子,是为了显示神的作用;其方位次序也是上一章所说的,但没有详细说明其中意义。朱子不强作不知为知,这正是他笃实的地方。但这一章是易学的纲领,与‘帝出乎震’一章并列;全《易》的精微蕴涵,都从这里产生。不懂它的意义,又从哪里谈《易》呢!) 后天八卦,是供人使用的卦。古代圣帝明王制作制度的根本原则,以及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的纲纪,都出自后天八卦的作用。下至历法天象、推算节候、运气、乐律、占卜、风鉴、星命等各种术数,也都属于后天卦的范围。《周易》的卦序,是以先天为体、后天为用,二者并行。汉代易学家攻击先天学,是因为门户之见太深,没有来得及取经文详细玩味罢了。《上经》以乾坤开始,以坎离结束,明明是先天卦位。《下经》以咸恒开始,以既济未济结束,明明是后天卦位。而六十四卦的命名,与先天、后天相关的尤其多。例如天火同人,所谓“同人”就是亲近;水地比,所谓“比”也是亲近。同人与比为什么都有亲近之义?不正是因为先后天中乾离、坤坎的位置相合吗?火雷噬嗑,噬嗑就是合;水泽节,节也有符合、合契之意。这不也是因为离震、坎兑在先后天的位置相合吗?这是最明显的例子。蛊卦说“干父之蛊”“干母之蛊”,但本卦本来并没有父母的象。虞氏用卦变来解释,说蛊由否卦变来,所谓父母就是否卦的乾坤。然而损卦也是由否卦变来,却从未说到父母;否卦本身也没有说父母,为什么偏偏要在蛊卦中突出父母之象呢?只要用先天、后天来验证,先天山风的位置,后天由乾坤居之,这个问题不用烦琐说明自然就能解释清楚了。各卦中类似的情况很多,详见下面的《卦名》章。

《说卦传》“帝出乎震”一章,与“神也者”一章,皆言后天八卦之方位及作用。一“帝”字,一“神”字,皆贯澈全章。帝也者,所以主宰此出震齐巽之用者也。神也者,所以变化此雷风山泽之妙者也。帝出乎震而神妙于兑,兑为少女(今西洋相传上古之神像,类作少女形,其用意与此亦不谋而合者也),兑说言,故曰“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先天水火不相射,雷风相薄。至后天二八易位,则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山泽通气,先后天同也。然后天山泽之用,即见于震兑。以震兑反之,即艮巽也。),然后能变化既(既当读若概)成万物也。“万物出乎震”,以下“万物之絜齐也,万物皆相见,万物皆致养,万物之所说,万物之所归,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凡七言“万物”。独乾曰“阴阳相薄”,不言万物。以后天乾居戌亥之位,为万物入无之数,八风不周之方,群龙无首,用藏而不可见(乾无也。《说文》:天屈西北为无。),故不言万物。至坎藏艮成,终而复始,震出用九,即以长子代父之用也。“神也者”一章,备言六子,皆称万物。不言乾坤,以六子之用皆乾坤之用,故始曰“妙万物”而为言,终曰“既成万物”。凡言“万物”者八,虽不言乾坤,而乾坤之用已并举矣。《说卦》自“天地定位”至“神也者”四章,详言先后天八卦方位功用,备极明显。虽未有图,亦与图无异。而“易逆数也”以下,如“动散润烜说止君藏”,与下两节之摹拟虚神,更有非图之所能描画者。旧说谓先天卦圆,后天卦方,固未尝误。然不可泥于字面,兼玩图书圆中有方,方中有圆之义,方能得变化活泼之机。且所谓圆者,非纸上所画一圈之平圆,乃如天体之浑圆耳。读者但认定所画圆图之形以为圆,每多窒碍而难通矣。所谓方者,不仅四方,亦兼八方。要亦非纸上所画之平方,学者详玩图书,必先深求其意,得其形而不滞于形,明其体而不囿,先后融贯,两图不啻一图,亦即可以无图。或有疑吾言者,可取此四章诵读至百千遍,目追心写,自悟孔圣神化之笔,真与造物同功,决非后人先天、后天两图所能尽。此孔子赞《易》之所以无藉乎图也。后天方位,离南坎北。汉学家遂据此以攻击乾南坤北之先天图,谓孔子《说卦传》,明言乾西北之卦,坤虽不言方,居离兑之间,自在西南。故曰“乾寒坤暑”。若乾南坤北,则乾暑坤寒,岂非与孔子之说大悖乎!先天驳议,当以此说为最有根据。后人虽有辨之者,其说仍不出邵氏方圆二图之外,未足以辨汉学之惑焉。夫《系传》曰“天地定位”,曰“天地设位”,皆以天地言,而乾坤在其中。易者,一易而无不易,上下易,阴阳易,此所以成天地之用。而乾坤之位,岂有一定而不易之理?乾南坤北者,天地之体,阴阳升降,冬寒夏暑,布五行而成四时。天度一岁而一周,此天地之南北以一年而言者也。而日行一日而一周,子南午北,以分昼夜。卯酉东西,以正昏旦。此昼夜之南北,以一日而言者也。故论卦位,有一年之南北,有一日之南北。一日之南北,子北在夜,午南为昼,午南而子北,离午而坎子,此人人所知者也。而论一年之南北,则冬至日南至,而夏至日北至,体用相错,则子午不啻易位,坤居南而乾在北矣。是以八卦阴阳,都要活看。先天后天之图,只存其大体之梗概,万不可沾滞泥执。以纸上之卦爻,为天地之法象也。读《易》首在明卦。六爻之卦,皆三画之八卦因而重之,以成六十四卦。不明三画之卦,何以明《彖》、《象》而识经传之意义乎?不明先后天之方位体用,何以明象数而识阴阳之变化乎?专言汉《易》者,向无八卦方位之图。专言宋学者,卦图皆宗朱子《本义》,全取邵氏之说,均无论矣。其号称兼取汉宋,如《周易折中》、《来氏集注》、《周易函书》等,皆搜罗宏富。卦象之图,多至数百,要皆偏重于宋学者为多。所谓以先天数为易数之误,均未能免焉。邵氏之说理非不精也,特皆其悟而自得之理,别有境界。初学于数理尚无端倪,骤读其说,极易以辞害意。即如“天根”“月窟”诸说,非深造有得,不易领会。若展图而指之,曰此天根也,此月窟也,乃乾遇巽时地逢雷处也,意非不明,而心得何在?且迹象横梗胸中,以后更难言进步,实为初学之大患。兹编之有图,出于万不得已。因为初学说法,非此不便指讲。故陈陈相因之图,虽有佳者,亦徒割爱。学者能象义觕(cū,同粗)明,然后最求前人之图说观之,是非去取,自有成竹。不致以讹传讹,此著书者之微意也。卦材第三

译《说卦传》中“帝出乎震”一章和“神也者”一章,都是在说明后天八卦的方位及其作用。“帝”这一个字和“神”这一个字,都贯穿全章。所谓帝,就是主宰震出、巽齐这些作用的。所谓神,就是使雷、风、山、泽的妙用发生变化的。帝从震方出现,而神妙集中于兑方;兑为少女(如今西洋流传的上古神像,多作少女形状,其用意也恰好与这里相合),兑有喜悦、言说之义,所以说它“妙万物而为言”。先天中水火不相侵射,雷风相迫近。到了后天二、八交换位置,水火就相互接近,雷风不相违背,山泽相通气(山泽通气,先天、后天相同。不过后天山泽的作用,表现在震兑;把震兑反过来,就是艮巽)。这样以后,才能变化并概括地成就万物。“万物出乎震”以下,还有“万物之絜齐也”“万物皆相见”“万物皆致养”“万物之所说”“万物之所归”“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一共七处说到“万物”。只有乾卦说“阴阳相薄”,没有说万物。因为后天乾居戌亥的位置,是万物进入虚无的数,是八风不到的方位,也是“群龙无首”、收藏而不可见的地方(乾为无。《说文》说:天向西北弯曲,所以称为无),所以不说万物。到了坎收藏、艮成就,终结而又重新开始,震方出现,使用乾卦“用九”的意义,也就是由长子代替父亲发挥作用。“神也者”一章详细说明六子,都称说万物。不说乾坤,是因为六子的作用都是乾坤的作用,所以开头说“妙万物而为言”,结尾说“既成万物”。全章共有八处说“万物”;虽然没有直接说乾坤,但乾坤的作用已经一并包含在内了。《说卦传》从“天地定位”到“神也者”的四章,详细说明先天、后天八卦的方位和功用,已经极其明白。即使没有图,也和有图没有区别。然而“易逆数也”以下所说的“动、散、润、烜、说、止、君、藏”,以及下面两节对于虚神的摹拟,还有许多是图所无法描绘的。旧说认为先天卦为圆,后天卦为方,这个说法本身并没有错。但不能拘泥于字面,还要兼顾图书中圆中有方、方中有圆的意义,才可以得到变化灵活的关键。并且所谓圆,不是纸上画出的一个平面圆圈,而是像天体那样浑然的圆。读者如果只把所画圆图的形状认作圆,往往会遇到许多阻碍而难以贯通。所谓方,也不只是四方,还兼指八方。总之也不是纸上画出的平面方形。学者详细玩味图书,必须先深入探求它的意义,领会其形而不滞留于形,明白其体而不受其局限,使先天、后天融会贯通;这样两图不只是如同一图,甚至可以达到无图的境界。若有人怀疑我的话,可以把这四章诵读到百遍、千遍,眼中追随、心中描摹,自然会悟到孔圣人神妙化育的笔力,确实与造物者功效相同,绝不是后人所作的先天、后天两图能够完全表现的。这就是孔子赞述《易》时所以不凭借图的原因。后天方位是离在南、坎在北。汉代易学家于是据此攻击乾南坤北的先天图,说孔子《说卦传》明明说乾是西北方的卦;坤虽然没有明说方位,但处在离、兑之间,自然是在西南。所以说“乾寒坤暑”。如果乾在南、坤在北,那么乾应当主暑、坤应当主寒,岂不是与孔子的说法大相违背吗?对先天图的驳议,应当以这种说法最有根据。后人虽然有人加以辨析,但仍没有超出邵氏方圆二图的范围,不足以解除汉学家的疑惑。况且《系辞传》说“天地定位”,又说“天地设位”,都是以天地为言,而乾坤就在其中。所谓易,就是一切都在变化:上下可以变化,阴阳可以变化,这才形成天地的作用。乾坤的位置哪里有固定不变的道理?乾南坤北,是天地的本体,阴阳升降,冬寒夏暑,布列五行而形成四时。天的运行一年一周,这是以一年而言天地的南北。太阳运行一日一周,子在南、午在北,用来分别昼夜;卯酉在东西,用来确定昏旦。因此讨论卦位,有以一年为尺度的南北,也有以一日为尺度的南北。就一日而言,子位在北而属于夜,午位在南而属于昼;午南子北,离午坎子,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若讨论一年的南北,那么冬至太阳运行到最南,夏至太阳运行到最北;体用相互错综,子午的位置就不只是交换,甚至坤居南而乾在北。因此看八卦阴阳,都必须灵活理解。先天、后天的图,只保存了大体轮廓,万万不可拘泥执着,把纸上的卦爻当作天地的法象。读《易》首先在于明白卦。六爻卦都是由三画的八卦重叠而成,共成六十四卦。不明白三画卦,凭什么明白《彖》《象》,认识经传的意义呢?不明白先天、后天的方位和体用,凭什么明白象数,认识阴阳的变化呢?专门讲汉《易》的著作,过去一向没有八卦方位图。专门讲宋学的,卦图都尊奉朱子《本义》,完全采用邵氏的说法,这些都不用再讨论了。那些号称兼取汉宋之学的著作,如《周易折中》《来氏集注》《周易函书》等,搜集广博丰富;卦象图多到数百幅,但大多仍偏重宋学。所谓把先天数当作易数的错误,也都没有避免。邵氏的说理并非不精,只是都是他自己领悟所得的道理,另有一种境界。初学者对数理还没有头绪,突然读他的说法,很容易因拘泥言辞而损害本意。比如“天根”“月窟”等说法,如果没有深入造诣和所得,很难领会。若展开图指给人看,说这里是天根,那里是月窟,是乾遇巽的时候、地逢雷的地方,意思似乎明白了,但自己心中的体会又在哪里呢?而且这些形迹和表象横亘胸中,以后更难取得进步,实在是初学者的大患。这部书之所以附有图,是出于万不得已。因为给初学者讲解时,没有图就不便指示说明。所以那些沿袭已久的图,虽然有好的,也只好忍痛舍弃。学者等到对卦象、卦义有了粗略的明白,再去看前人的图说,是非取舍自然会胸有成竹,不会以讹传讹;这就是作者写书时的深意。卦材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