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勤职业
闭门不纳。嫠妇自牖与之言曰。子何不仁而不纳我乎。鲁人曰。吾闻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纳也。嫠妇曰。子何不如柳下惠。鲁人曰。柳下惠则可。吾则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孔子闻之。曰。善哉。欲学柳下惠。未有似此者。
译关上门不让他进来。寡妇从窗户对他说:“你为什么不仁义而不接纳我呢?”鲁国人说:“我听说男女不到六十岁不同居。现在你还年轻,我也年轻,所以不接纳你。”寡妇说:“你为什么不学柳下惠那样呢?”鲁国人说:“柳下惠可以那样做,我却不可以。我要用我的不可以,来学习柳下惠的可以。”孔子听说后,说:“好啊!想要学习柳下惠,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王石隐曰。淫字。篆书云。近而相狎之意。使狂童淫女一处南海。一处北海。岂能成淫。惟其密迩。故成私也。旨哉言乎。远色之法有二。别嫌明微。彼此相隔。以身远也。不看美女。制其目以伏其心。以目远也。
第八章 戒谈闺阃
不可不可录曰。祸从口出。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古之人。拒奔女而不向人言。还纳妾而反赠以金。何其厚欤。今之人见善而疑。闻恶而信。一闻闺中丑事。不问亲疏。不审虚实。转相告语。以为新闻。致使人夫弃其妻。父斥其女。甚或此妇无颜对人。投缳自尽。嘻。谈之者津津。而彼生则含羞。死犹遗臭。冤鬼有知。不来索命乎。即使事果真确。在此女不足惜。而其夫。其父母。其翁姑。以及其兄弟姊妹。祖宗子孙。孰无体面。与我何仇。而必出其丑乎。语云。有一言而上干天地之和。有一言而折尽平生之福者。切须检点。又云。好谈淫乱者。非有奇祸。即有奇穷。慎之慎之。
青缃杂记曰。谈淫污之事。最动人淫心。败伦乱俗。皆自我一言启之。罪与淫恶等。
今人闻善而疑。闻不善而信。转相告语。以供谈柄。未床笫之言不踰阈。且安知不出于怨忌者之口。傅会以污蔑之乎。人有矢志艰贞。一被流言。终身莫白。倘能审知其受屈之由。急与表暴。间执其谗慝之口。以靖浮嚣。不亦善乎。即不知其所自起。与夫实有其事者。亦宜存而弗论。斯隐恶扬善忠厚之道也。乃有讦人阴私。诬人暧昧。家有邱嫂。辄诟陈平。邻有佳人。便谗宋玉。百端诋诬。多方缘饰。妄指巧证。俨如亲见。宗党含愤而莫雪。戚姻传述而怀惭。使身受者末由解免。而被出于其夫。不礼于舅姑。见薄于先后。或不胜恚恨。抑郁成疾。慷慨捐躯。皆事之不可知者。又或辗转一念。无路自明。适以启其暴弃之心于销骨铄金之后者。夫以人一世之清名。祗消我片时之谈兴。又岂知害之所贻。又有至于斯极者。历观自来好谈闺阃者。无不显遭惨报。王法之所不及诛者。神鬼得而殛之。故不有横祸。即有奇穷。而犹有闻风情而色喜。逞舌锋以为快者。斯为轻薄无忌惮之尤。败德丧心。莫此为甚。少年人尤宜切戒焉。
第九章 谨交游
友。以义合者也。若与荡佚之友相交。则出入於戏场茶馆。往来于柳巷花街。终日嬉游。寻烟寮以谈笑。互相征逐。偶酒肆即流连。矢口绝无礼义之言。浪游悉是轻挑之举。不知不觉。走入邪僻一路去矣。故人欲戒邪行。必须严择端方之士亲近之。然后德业日进。荡佚之友疏远之。自然匪僻潜消。自爱者尤不可不知也。
至亲友家。辄窥内室。或倾耳窃听。道逢佳丽。停趾凝瞩。尾缀其后。访其氏族。甚至与同侪肆口嘲评。试问此何心也。昔蘧大夫不以冥冥堕行。司马温公生平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而于白昼之时。众人属目之地。傲然出之。恬不为怪。轻薄如此。岂可入端人正士之目。而谓不干鬼神之怒者乎。交游中有此等辈。早宜斥绝。不可与一日居也。
以文会友。赏奇析疑。劝善规过。三益之功。于斯而在。乃有晨夕流连。形骸放浪。相优相谤。口给交御。惟恐不逮。又或捏白造黑。侈谈闺阃。逢迎启发。而其兴愈纵愈狂。习惯追随。而其胆愈坚愈壮。由是勾引狭邪。踪寻佳遇。心猿意马。遂一放而不可收。噫。子弟即甚不肖。未有顿忘廉耻而无忌惮者。惟其习熟见闻。与之俱化。以至于此。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教子弟者。不可不戒慎其所交焉。
第十章 勤职业
人情逸则思淫。劳则思善。本属老生常谈。但少年子弟。耽酒色。好淫乐而无度者。非必其本不肖也。多由无业以消日。懒惰放肆。宴安鸩毒。遂走入荒淫一路。故欲戒邪淫。必先勤职业。一心专理正务。习久遂乐此不疲。邪念自然不生。而本事亦出人头地。不特可以远邪僻。并可以致富贵。此真一举两得极妙之法。断不可以为老生常谈而忽之也。
敬姜有言。民劳则思而善
译王石隐说:“淫”这个字,篆书的字形意思是亲近而互相狎昵。假使狂荡的少年和淫乱的女子,一个在南海,一个在北海,怎么可能发生淫乱呢?正因为彼此距离很近,所以才会产生私情。这话真是意味深长啊!远离美色的方法有两种:一是辨别嫌疑,明察细微,彼此保持距离,这是用身体来远离;二是不看美女,控制眼睛来平伏内心,这是用眼睛来远离。
第八章 戒谈闺阃
《不可不可录》说:灾祸从口中产生,关于内室私密的话,是不可以宣扬的。古时候的人,拒绝私奔的女子却不向人宣扬,退还纳娶的妾室反而赠送钱财,这是多么厚道啊!现在的人,见到善行却怀疑,听到恶事就相信。一听到内室的丑事,不分亲疏,不辨真假,辗转相传,当作新闻来谈论,导致丈夫抛弃妻子,父亲斥责女儿,甚至有的妇人无脸见人,上吊自尽。唉!谈论的人津津有味,而当事人活着含羞,死后遗臭,冤鬼若有知,难道不会来索命吗?即使事情确实如此,这个女子不值得惋惜,但她的丈夫、父母、公婆,以及兄弟姐妹、祖宗子孙,谁没有体面?他们与我有什么仇怨,一定要揭露他们的丑事呢?俗话说:有一句话会破坏天地的和谐,有一句话会折尽一生的福分,务必谨慎检点。又说:喜欢谈论淫乱之事的人,不是遭遇奇祸,就是陷入奇穷,务必谨慎,务必谨慎。
《青缃杂记》说:谈论淫秽污浊之事,最容易激起人的淫心,败坏伦理、扰乱风俗,都是从自己的一句话开始的,罪过与淫恶同等。
现在的人听到善行就怀疑,听到不善之事就相信,辗转相传,作为谈资。况且《礼记》说“床笫之间的话不出门槛”,又怎么知道不是出于嫉妒怨恨之人的口,附会捏造来污蔑呢?有人立志坚守贞洁,一旦遭受流言,终身无法洗清。如果能够审察她受委屈的原因,急忙为她表白揭露,同时堵住谗言邪恶之口,以平息浮夸喧嚣,不也很好吗?即使不知道流言从何而起,或者确实有其事,也应该存而不论,这是隐恶扬善的忠厚之道。然而有人揭发别人的阴私,诬陷别人的暧昧,家里有像邱嫂那样的女子,就辱骂陈平,邻居有佳人,就谗毁宋玉,百般诋毁诬蔑,多方攀附修饰,妄加指责,巧立证据,好像亲眼所见一样。宗族乡党含愤却无法洗雪,亲戚姻亲传述而感到惭愧,使身受者无法解脱,被丈夫不礼遇,被公婆轻视,有的不堪怨恨,抑郁成疾,慷慨赴死,这些都是不可预知的后果。又或者辗转一念,无路自明,正好在销骨铄金之后,激起其暴弃之心。用人一世的清名,只消我片刻的谈兴,又哪里知道造成的危害竟至于此极呢。纵观历来喜欢谈论闺阃之事的人,无不显遭惨报,王法所不及诛杀的,神鬼得以诛灭他们,所以不是横遭祸患,就是陷入奇穷,却还有听闻风情就喜形于色,逞口舌之快的人,这是轻薄无忌惮的极致,败坏道德、丧失良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年轻人尤其应当深切戒除。
第九章 谨交游
朋友,是以道义结合的。如果与放荡不羁的朋友交往,就会出入于戏场茶馆,往来于柳巷花街,终日嬉游,寻找烟馆谈笑,互相追逐,偶尔在酒肆流连,开口绝无礼义之言,浪荡游荡全是轻佻之举,不知不觉,就走入邪僻的路上了。所以人想要戒除邪行,必须严格选择端正之士亲近,然后德行事业日渐进步;疏远放荡不羁的朋友,自然邪僻之气潜消,懂得自爱的人尤其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到亲友家,就窥探内室,或者侧耳偷听,路上遇到美女,停下脚步凝视,尾随其后,打听她的家族姓氏,甚至与同辈肆意嘲笑评论,试问这是什么心态呢?从前蘧伯玉不在暗中败坏品行,司马光生平没有一件事不可对人言,而在白昼之时,众人注视之地,傲慢地做出这些举动,安然不以为怪,轻薄如此,岂可进入端人正士的眼中,而说不会招致鬼神的愤怒呢?交游中有这类人,早应斥责断绝,不可与他共处一天。
以文章学问会友,欣赏奇思,分析疑难,劝善规过,这三种益处的功效,就在这里。然而有人早晚流连,形骸放浪,互相戏弄诽谤,口齿伶俐地互相应对,惟恐不及,又或许捏造黑白,大肆谈论闺阃之事,逢迎启发,兴致越发放纵狂乱,习惯追随,胆子越发坚定壮大,由此勾引狭邪之人,踪迹寻求佳遇,心猿意马,遂一放而不可收。唉!子弟即使非常不肖,也没有突然忘记廉耻而无忌惮的,只是由于习熟见闻,与之同化,才达到这种地步,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教导子弟的人,不可不戒慎其所交往的人。
第十章 勤职业
人情安逸就会思淫,劳碌就会思善,这本是老生常谈。但少年子弟,沉溺酒色,喜好淫乐而没有节制的人,未必本性不肖,多是因为没有职业来消磨时日,懒惰放肆,安逸如鸩毒,于是走入荒淫的路子。所以想要戒除邪淫,必须先勤奋职业,一心专理正务,习久便乐此不疲,邪念自然不生,而本事也能出人头地,不仅可以远离邪僻,还可以致富贵,这真是举两得极妙的方法,断不可以认为是老生常谈而忽视它。
敬姜有言:民众劳碌就会思善
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而恶心生。士人束发受书。讲贯习复。正宜朝夕用思。寝馈不置。何暇得逸也。某经某处。未破疑团。某文某义。未闻的解。某事当稽诸某书。某典当参诸某说。迨融会贯通。折衷聚讼。盖亦焦劳之极矣。且通天地人谓之儒。人苟奋发有为。举凡天官舆图农田水利战阵之书。何者不当涉猎。不当研究。故凡分心于佳冶者。必其无心于探索者也。役志于钻窥者。必其弛志于稽考者也。安见有囊萤映雪断 画粥攻苦如此之君子。而有待月迎风之事者哉。
译心思一旦产生,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行,从而恶念滋生。读书人自幼束发开始接受教育,讲解贯通、反复习练,正应当早晚用心思考,连睡觉吃饭都不放下,哪里有空闲去安逸呢?某部经典中的某处,还没有解开疑惑;某篇文章中的某义,还没有听到确切的解释;某件事应当查证某本书,某件事应当参考某种说法。等到融会贯通,对争论不休的问题做出恰当的裁决,这大概是极其辛劳操心的事情了。况且,通晓天、地、人之道的人称为儒者。人如果奋发有为,凡是关于天文、地理、农田、水利、战阵的书籍,哪一样不应当涉猎,不应当研究呢?所以,凡是心思分散在美好艳丽事物上的人,必定是对于探索学问没有心思的人;意志沉溺于窥探隐私的人,必定是对于考证学问意志松懈的人。哪里见过那些囊萤映雪、断齑画粥、刻苦攻书的君子,却还有赏月迎风这类闲情逸致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