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通考卷六
尚书通考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通考卷七 元 黄镇成 撰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
朱子曰:「禹贡所记地理治水曲折,多不甚可晓。窃意当时治水毕▯,总作此一书,故自冀州王都始。禹自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此数语极好,细看今人説禹治水始于壶口凿龙门,某未敢深信。方河水汹涌,其势迅激,纵使凿下龙门,恐仍旧壅塞。又下水未有分杀,必且溃决四出。盖禹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又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使大水有所入,小水有所归,只是先从低处下手。若下面之水尽杀,则上面之水渐浅,却方可下手。九川尽通,则导河之功已及八分。故某尝谓禹治水当始于碣石九河,盖河患惟兖为甚,兖州是河曲处,两岸无山,所以溃决常在此。故自决处导之,用功尤难,盖皆自下流杀其势耳。」
按先儒谓《禹贡》叙治水以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为次者,盖顺五行而治之耳。冀居北,于五行为水,水生木,东方故次兖、青、徐;木生火,故次南、扬、荆;火生土,故次中、豫;土生金,故次西、梁、雍。所谓彛伦攸叙,与鲧之汩陈五行异矣。今攷《禹贡》所书其次第,固如此。然冀州京都,天下根本所在,禹施功先自内始,盖以重轻而论也。兖、青、徐平田虚壤,泛滥溃决之患,视他州尤甚,拯溺捄饥,莫先于此。扬、荆则江汉下流,次当疏凿,以泄水势。豫虽有河、济、荥、洛之浸,而渐居上流,独梁、雍居西北,地髙水患差少,用功宜后。此盖以缓急而论也。所谓顺五行而治之者,亦偶合耳。
<经部,书类,尚书通考,卷七>
愚按《禹贡》记大禹治洪水、别九州之事,其濬凿之功则由下以及上,故始事冀、兖,所以治河、济之下流;次及青、徐、扬,又以治淮、江之下流。下流既杀,乃渐治其上流,故次及荆、豫、梁之地。雍地最髙,水患最少,施功独后,此濬凿之序也。其疏导之功则自上以达下,故导山四条,导水九条,皆自西北以极于东南,顺其就下之势,自源徂流,皆无壅遏之患,此疏导之序也。于是因山川之形便以别州域,因土地之生殖以定贡赋,规模素定,经纬有条,此所以行无事之智也。然自平成以后,歴数千载,兖、豫之闲,水多决溃,昔之九河、碣石,今已包沦于海;昔之河趋伾、降,今乃南合清、淮,荥波已难指实,沮、漯亦非故道,江、汉、沱、潜出非一所,九江滙泽,名实异同,读书攷古者毎病其难焉。又况州郡沿革废置不常,考之传疏卒难寻究,乃搜萃古今书志,规为小图,备载《禹贡》所书山水地名,悉注以今之郡县,庶乎读是书者按图易见。至若南逾岭、粤,东跨辽、骊、和林、隂山以北,流沙、干竺以西,亦载其畧,以见本朝混一之盛,疆理无外,超逾禹迹,四垂荒漠,部落无数,第非载籍所考,不能殚纪。其中国州郡非《禹贡》山水所经者,亦畧而不载,深惭挂漏,博洽君子,幸改正焉。
右山水地名注,以今日郡县图不可容,备见后山川贡赋图内详注。
禹贡山川贡赋之图
冀州
三面距河,兖河之西,雍河之东,豫河之北,八州皆言疆界,冀不言者,以余州所至可见。○晁氏曰:亦以尊京师,示王者无外之意。
山
壶口山○汉地志,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今隰州吉郷县也【今河东道吉州】
梁山○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吕不韦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郦道元谓吕梁之石崇竦,河流激荡,震动天地【孟门山在吉州】
岐山○在汾州介休县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北流注于汾○梁岐二山,河水所经,治之所以开河道也。
岳○太岳也,周职方冀州山镇曰霍山,地志谓霍太山即太岳,在河东郡彘县东,今晋州霍邑也。山南曰阳,今岳阳县地,尧之所都【霍邑今霍州,岳阳今晋寜路县】
碣石○地志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今平州之南○郦道元云:骊城枕海,有石如甬
译尚书通考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通考卷七 元 黄镇成 撰
大禹分布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与大川的位置。
朱熹说:“《禹贡》所记载的地理和治水细节,大多不太容易明白。我私下推测,当时治水工程完毕后,才总括写成这一本书,所以从冀州这个王都开始说起。大禹自己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到大河。’这几句话极好,仔细看看,现在的人说大禹治水从壶口山开始,开凿龙门,我对此不敢深信。当河水汹涌澎湃,其势头迅猛激烈,即使凿开了龙门,恐怕依旧会堵塞。而且下游还没有分流减杀水势,必定会溃决四处泛滥。大概大禹先疏通九条大河的水,让它们各自通向大海;又深挖田间沟渠的水,让它们各自通向大河,使大水有去处,小水有归宿,只是先从低处着手。如果下面的水势全部减杀,那么上面的水就会逐渐变浅,这才可以着手治理。九条大河全部疏通,那么疏导黄河的功劳就已经完成了八成。所以我曾经说大禹治水应当从碣石和九河开始,因为黄河的祸患以兖州最为严重,兖州是黄河弯曲的地方,两岸没有山,所以溃决常常发生在这里。因此从溃决的地方开始疏导,用功尤其艰难,大概都是从下游减杀水势罢了。”
按先代儒者认为《禹贡》叙述治水以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为顺序,大概是顺应五行来治理罢了。冀州位于北方,在五行中属水,水生木,东方属木,所以接着是兖、青、徐;木生火,所以接着是南方的扬、荆;火生土,所以接着是中部的豫;土生金,所以接着是西方的梁、雍。这就是所谓的常理得以有序,与鲧扰乱五行不同了。现在考察《禹贡》所记载的次序,确实如此。然而冀州是京都,天下根本所在,大禹施功先从内部开始,这是以轻重来论的。兖、青、徐是平坦的田地和疏松的土壤,泛滥溃决的祸患,比其他州更加严重,拯救溺水、救济饥荒,没有比这里更优先的。扬、荆则是江汉的下游,其次应当疏凿,以宣泄水势。豫州虽然有黄河、济水、荥泽、洛水的浸淹,但逐渐处于上游,只有梁、雍位于西北,地势高,水患相对较少,用功应当靠后。这是以缓急来论的。所谓顺应五行来治理,也不过是偶然巧合罢了。
我按:《禹贡》记载大禹治理洪水、区分九州的事情,其疏浚开凿的功绩是从下游到上游,所以开始治理冀、兖,用来治理黄河、济水的下游;其次治理青、徐、扬,又用来治理淮河、长江的下游。下游水势既已减杀,才逐渐治理其上游,所以其次治理荆、豫、梁的地方。雍州地势最高,水患最少,施功独自靠后,这是疏浚开凿的顺序。其疏导的功绩则是从上游到达下游,所以疏导山脉四条,疏导水流九条,都是从西北延伸到东南,顺应其向下流动的趋势,从源头到水流,都没有壅塞的祸患,这是疏导的顺序。于是根据山川的形势便利来区分州域,根据土地的物产来定贡赋,规模早已确定,经纬有条理,这就是所谓施行无为而治的智慧。然而自从大禹平定水土以后,经历数千年,兖、豫之间,水多溃决,以前的九河、碣石,如今已经淹没在海里;以前的黄河趋向伾山、降山,如今却向南汇入清河、淮河,荥波已经难以指认,沮水、漯水也不是旧河道,长江、汉水、沱水、潜水出处不一,九江汇聚的沼泽,名实各异,读书考据古事的人每每以此为难。又何况州郡沿革废置不常,考察传注疏解终究难以寻究,于是搜集古今书籍志录,规划为小图,详细记载《禹贡》所写的山水地名,全部标注以现在的郡县,希望读这本书的人按图容易看清。至于向南越过岭南、广东,向东跨越辽东、高丽,和林、阴山以北,流沙、干竺以西,也记载其大概,以显示本朝统一之盛,疆域治理没有外限,超越大禹足迹,四方边远荒漠,部落无数,只是不是典籍所考证的,不能详尽记录。其中中国州郡不是《禹贡》山水所经过的,也略而不载,深感挂一漏万,博学的君子,幸而改正。
右边山水地名注,因为今日郡县图无法容纳,详细见后文山川贡赋图内详注。
禹贡山川贡赋之图
冀州
三面靠着黄河,兖州在黄河西面,雍州在黄河东面,豫州在黄河北面,其他八州都言明疆界,冀州不言明的,是因为其余州所到的地方可见。○晁氏说:也是因为尊崇京师,显示王者无外之意。
山
壶口山○《汉书·地理志》,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今隰州吉乡县【今河东道吉州】
梁山○吕梁山,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吕不韦说:“龙门未开,吕梁未凿,黄河从孟门山上流出。”郦道元说吕梁的石壁高耸,河流激荡,震动天地【孟门山在吉州】
岐山○在汾州介休县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北流注入汾水○梁、岐二山,是黄河所经,治水之所以开河道也。
岳○太岳也,周代《职方氏》冀州山镇曰霍山,《地理志》说霍太山即太岳,在河东郡彘县东,今晋州霍邑。山南曰阳,今岳阳县地,是尧所建都城【霍邑今霍州,岳阳今晋宁路县】
碣石○《地理志》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今平州之南○郦道元说:骊城枕海,有石如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