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书经解义卷三
也。衡漳水名,衡古横字。漳水有二:清漳出山西乐平县之沾岭,浊漳出山西长子县之发鸠山。二水合流,横入于河,故总云衡漳。史臣曰:唐虞建国,皆在冀方,则冀州乃天子所都,宗庙社稷、百官万民,皆在于此,施功不可少缓,故禹治水必从此始。冀在雍河之东,河从雍州自北而东,自东而南,壶口之山,适当南下之冲,乃先治之,以杀河势。由壶口而东,有吕梁、狐岐二山,皆河水所经,山石崇竦,壅阏为甚。自壶口疏凿,而后即继治此二山,以开其道。由是河得顺流而行,而冀州无河之患矣。自梁岐而东,有太原汾水之所出;自太原而南,有太岳汾水之所经。鲧尝治之而功未成,乃因其功而修之。修太原以濬汾之源,修岳阳以导汾之流。由是汾得顺流入河,而冀州无汾之患矣。自岳阳而东,有覃懐之地,地近河,河水之所冲也。往时河水汜溢,平地皆水,又有清漳、浊漳皆横流入河,其闲之地致功为难。今河汾既治,则覃懐之地致有平治之功,而无垫溺之患,以至于衡漳所经,凡为平地,亦无不厎绩焉。盖水患息而土皆奠,冀州之地无有不平者矣。禹之施功于冀者如此。
译也。衡漳是水名,“衡”是古时的“横”字。漳水有两条:清漳水发源于山西乐平县的沾岭,浊漳水发源于山西长子县的发鸠山。两条水汇合后,横流入黄河,所以总称为衡漳。史臣说:唐尧虞舜建立国家,都在冀方,那么冀州就是天子建都的地方,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聚集在这里,施行政教不可稍有迟缓,所以大禹治水必定从这里开始。冀州在雍州和黄河的东面,黄河从雍州自北向东流,又自东向南流,壶口山正好处于向南流的要冲,所以先治理这里,以削弱黄河的水势。从壶口向东,有吕梁、狐岐两座山,都是黄河水流经的地方,山石高耸,阻塞严重。从壶口开凿疏导之后,紧接着就治理这两座山,以开通河道。于是黄河得以顺流而下,冀州就没有了黄河的祸患了。从梁岐向东,有太原汾水的发源地;从太原向南,有太岳汾水流经的地方。鲧曾经治理过这里但工程没有完成,于是沿袭他的工程加以修治。修治太原以疏通汾水的源头,修治岳阳以引导汾水的流向。于是汾水得以顺流入黄河,冀州就没有了汾水的祸患了。从岳阳向东,有覃怀的地方,地势靠近黄河,是黄河水流冲击的地方。过去黄河水泛滥,平地都成了水域,又有清漳、浊漳都横流入黄河,其间的地方治理起来很困难。现在黄河和汾水已经治理好了,那么覃怀的地方也就有了平治的功绩,而没有淹没的祸患,以至于衡漳所流经的地方,凡是平地,也无不取得成效。大概水患平息而土地都安定,冀州的地方没有不平坦的了。大禹在冀州施行的工程就是这样。
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此五节书是纪禹定冀州之田赋贡道也。柔土曰壤,赋田赋也。错闲杂不等之意。恒、卫二水名。恒水出今真定府曲阳县恒岳北谷,卫水出今真定府灵夀县大陆平地也,在今北直邢台、赵州、深州之境作耕治也。碣石山名,在今永平府之南。史臣曰:禹既平一州之水患,则必辨一州之土宜,然后可教民稼穑而制其贡赋。冀州之土色白而不杂,性柔而无块,虽一州未必尽然而白壤者居多。土宜既辨,田赋乃定。田有肥瘠之异,故赋亦有多寡之殊。通九州而言之,大约定为九等。八州皆田之赋先田而后赋,冀州之赋非尽出于田,并▯、圃、园、廛、漆、林所出,而赋之独先赋而后田,以其土广人稠,生之者众,而又恐地力年分之不齐,故赋为上上错第一等,而杂出第二等。若田则为中中居第五等焉。田赋既定,尚有水小地逺、向时不暇先治者,曰恒水出恒山而东入滱水,曰卫水出恒山而东入滹沱河,今各导之使顺其流,而二水有相从之势矣。又有地髙广而近河卒难治者,曰大陆,今皆可耕治而人得施其功矣。此二者以其功成最迟,故纪之于最后也。冀为甸服,其所贡皆在常赋中,更无别贡,惟越在海岛者始有皮服之贡焉。若其贡道,则东西南三面距河皆可直达,惟北方贡赋之来,诸水皆阻絶髙逺,不与河通,必由北海入河南,向西转而碣石适当其右转屈之闲,如挟在右掖相似,故曰夹右碣石也。入于河即达于帝都,而冀州之事毕矣。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此五节书,是纪禹兖州治水成功之序也。济,是济水,河即大河。兖州今直隷大名府及景州、沧州,山东东昌府及徳州、武定州、濵州、济宁州、曹州诸处,皆是。九河,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苏、简絜、钩盘、鬲津八条支河竝河之正派,总为九河也。禹时在今河闲府沧州一带地方。雷夏泽名,在今山东濮州。灉、沮二水名,灉水出曹州,沮水出濮阳,降下也。宅居也。史臣曰:冀州帝都所在,天下归往,不言疆界封域,自可知。其余八州,则必取境内山之髙者、川之大者,标而出之,以表一州之镇,所谓奠髙山大川是也。兖州之域,东南据济水,西北距大河,故禹以济河表一州之镇。兖州水患莫大于河,其次莫大于济。河自大陆而来,兖为下流之冲,其势愈大,为害愈甚。禹则当其将入海之际,疏其正派,分其支流,以为九河,使皆入于海。由是经流行于中,支流行于外,既顺其道,而河为安澜矣。河水未治,济水因而横流入雷夏之泽,汜滥奔溃。九河治,济水亦治,上流有归,下流有泄,故雷夏亦能蓄水而成泽矣。水自河出为灉,济出为沮。河济治,则灉入于沮,沮承夫灉而会同以趋于海矣。兖地卑下,较他州独甚,虽宜桑之髙土,向俱湮没水中,今者土出于水,悉复其旧,髙土之桑亦既可蚕矣。民苦垫隘,每依丘陵以居,今者始得下丘陵而居平地矣。地利既兴,民居永奠,而兖之土始无不平。禹之施功于兖者如此。
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此四节书,是纪禹定兖州之田赋贡物及贡道也。坟,土脉髙起之貌。繇,蕃盛貌。条,滋长貌。贞,正也。作,耕治也。篚,竹器。织文,锦绮之属。济漯,二水名。漯,水河之支流。舟行水上曰浮,由此及彼曰达。史臣曰:兖州之土,其色则纯黑,其性则坟起。土性既复,地利自兴。故其草则繇而蕃,其木则条而长。盖下流之地,与草木不甚相宜。繇条若此,则无难耕种之土可知,而田赋可定矣。兖之田,在九州中为中下,居第六等,而其赋则居第九等。君天下者,以薄赋为正,故不曰下下,而曰贞,以见此乃贞正之道也。然圣人之爱民正复无已,水患之后,并其赋之薄者而缓征之,必俟十三年后,乃始与
译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那里的田赋等级是上上等中夹杂次一等,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中中等。恒水、卫水已经顺从疏导,大陆泽已经开垦治理,海岛上的夷人进贡皮衣,沿着碣石山的右侧进入黄河。
这五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确定冀州的田地、赋税和贡品运输道路的。质地柔软的土叫做壤,赋是指田赋。错是指混杂不等的意思。恒水、卫水是两条河流的名字。恒水发源于今天真定府曲阳县恒山北面的山谷,卫水发源于今天真定府灵寿县的大陆泽平地,在今天北直隶邢台、赵州、深州的境内进行耕种治理。碣石是山名,在今天永平府的南面。史臣说:大禹既然平定了一州的水患,就一定会辨别一州的土壤适宜性,然后才能教导百姓耕种并制定他们的贡赋。冀州的土壤颜色洁白而不混杂,性质柔软而没有土块,虽然一州之内未必全都是这样,但白壤占大多数。土壤适宜性既然已经辨别清楚,田赋于是得以确定。田地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所以赋税也有多和少的不同。通观九州来说,大约定为九个等级。其他八个州都是先定田等再定赋等,冀州的赋税并非全部出自田地,还包括沼泽、园圃、漆林等产出的赋税,而且赋税等级单独排在田地等级之前,因为那里土地广阔人口稠密,生产的人多,又担心地力和年成的不齐整,所以赋税定为上上等中夹杂次一等的第一等,而混杂产出的为第二等。至于田地则定为中中等,居于第五等。田赋既然已经确定,还有那些水势较小、距离遥远、先前来不及先治理的地方,比如恒水从恒山流出向东注入滱水,卫水从恒山流出向东注入滹沱河,现在分别引导它们顺着水流,两条水有相互顺从的趋势了。还有地势高广而靠近黄河、突然难以治理的地方,比如大陆泽,现在都可以耕种治理,人们得以施展劳力了。这两处因为工程完成最晚,所以记载在最后。冀州属于甸服,它所进贡的物品都包含在常规赋税中,没有额外的贡品,只有越过海洋的岛屿才开始进贡皮衣。至于贡品的运输道路,东、西、南三面距离黄河都可以直达,只有北方贡赋的到来,各条河流都被阻隔,高远不与黄河相通,必须经由北海进入黄河以南,向西转折时碣石山正好位于右转弯曲的地方,好像夹在右腋下一样,所以说夹着右面的碣石山。进入黄河就到达了帝都,冀州的事情就完毕了。
济水和黄河之间是兖州,九条河道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蓄水成泽,灉水和沮水汇合在一起,适宜种桑的土地已经可以养蚕,百姓于是从丘陵上迁居到平地上。
这五节文字,是记载大禹在兖州治水成功的次序。济,是指济水,河就是黄河。兖州今天直隶大名府以及景州、沧州,山东东昌府以及德州、武定州、滨州、济宁州、曹州等地,都是。九河,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狄、钩盘、鬲津八条支流加上黄河的正流,总共称为九河。大禹时代在今天河间府沧州一带地方。雷夏是泽名,在今天山东濮州。灉、沮是两条河流的名字,灉水发源于曹州,沮水发源于濮阳,降是下,宅是居住。史臣说:冀州是帝都所在,天下归往,不说疆界封域,自然可知。其余八个州,则一定要取境内高的山、大的川,标示出来,以表明一州的镇守,所谓奠定高山大川就是这个意思。兖州的疆域,东南靠着济水,西北靠着黄河,所以大禹用济水和黄河来标示一州的镇守。兖州的水患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其次没有比济水更大的。黄河从大陆泽而来,兖州是下游的冲要,水势越大,危害越严重。大禹就在它将要入海的时候,疏通它的正流,分流它的支流,成为九条河,使它们都流入大海。从此经流在中间,支流在外面,既顺了河道,黄河就安澜了。黄河水没有治理之前,济水因而横流入雷夏泽,泛滥奔溃。九河治理好了,济水也治理好了,上游有归宿,下游有排泄,所以雷夏也能蓄水而成泽了。水从黄河分出的是灉水,从济水分出的是沮水。黄河、济水治理好了,那么灉水流入沮水,沮水承接灉水而汇合一起流向大海了。兖州地势低洼,比其他州特别严重,虽然适宜种桑的高地,先前都淹没在水中,现在土地从水中露出,完全恢复原状,高地的桑树也可以养蚕了。百姓苦于地势低隘,常常依靠丘陵居住,现在才开始从丘陵上下来居住在平地上。地利既然兴起,民居永久安定,兖州的土地才开始没有不平的。大禹在兖州施行的工程就是这样。
那里的土壤是黑色的坟土,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长得修长,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中下等,那里的赋税是正等。耕治了十三年才统一,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竹筐里装着织锦,浮在济水和漯水上,到达黄河。这四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确定兖州的田地、赋税、贡物以及贡道的。坟,是土脉高起的样子。繇,是繁盛的样子。条,是滋长的样子。贞,是正的意思。作,是耕治的意思。篚,是竹器。织文,是锦绮之类。济漯,是两条河流的名字。漯,是黄河的支流。船在水上行驶叫浮,由此及彼叫达。史臣说:兖州的土壤,颜色纯黑,性质高起。土壤性质既然恢复,地利自然兴起。所以那里的草繁盛,那里的树木修长。大概下游的土地,与草木不太相宜。像这样繁盛修长,就可以知道没有难以耕种的土地,而田赋可以确定了。兖州的田地,在九州中是中下等,居于第六等,而它的赋税则居于第九等。统治天下的人,以薄赋为正,所以不说是下下等,而说是贞,以此显示这是贞正的道理。然而圣人爱护百姓没有止境,水患之后,连同那些赋税薄的也缓征,一定要等到十三年后,才开始
他州同供赋税焉。盖以天道言,则气化一纪而周;以人事言,则生聚十年而复。如是而民力始足,正供可办,此又其至仁之心溢于法之外者也。贡物,兖地,厥木惟条,漆有所生,则使贡其漆;桑土既蚕,丝有所出,则使贡其丝。若丝之织成币帛有文采而可贵重者,则又使盛于篚而入贡焉。圣人不贵异物,而器用有所必需,故因其所宜而制之贡也。若其贡道,兖之济漯二水,皆可通河,故近济者浮济以达河,近漯者浮漯以达河,各从其便以达帝都,而兖州之事毕矣。
译其他州郡也一同缴纳赋税。大概从自然规律来说,气候的变化经过十二年后完成一个循环;从人间事务来说,人口繁衍和物资积累经过十年后恢复常态。像这样百姓的财力才开始充足,正常的赋税才能办理,这又是圣人极其仁爱的用心超出了法律条文之外的表现。至于进贡的物品,兖州地区,那里的树木枝干柔顺,盛产漆树,就让他们进贡漆;那里的土地适宜养蚕,盛产蚕丝,就让他们进贡丝。如果丝织成的布帛有花纹色彩且珍贵厚重,就让他们装在竹筐里进贡。圣人不珍视奇异之物,但器物用品有必需之处,所以根据各地适宜出产的情况来规定贡品。至于进贡的路线,兖州的济水和漯水都可以通往黄河,所以靠近济水的就乘船沿济水到达黄河,靠近漯水的就乘船沿漯水到达黄河,各自选择便利的路线到达京城,这样兖州的贡赋事务就完成了。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湽其道。
此三节书,是纪禹青州治水成功之序也。岱泰山,在今山东济南府泰安州。青州即今山东济南青州、登州、莱州及盛京奉天府广宁、开原诸处。嵎夷,今山东登州府地,即《尧典》所谓宅嵎夷者是。略者,制为经界也。潍、湽二水名。潍水出今山东青州府莒州箕屋山,北至莱州府昌邑县入海。湽水出今山东济南府莱芜县原山,至青州府夀光县入济。史臣曰:青州封域,东北至大海,西南至泰山,故禹以海岱表一州之镇。青州之东,惟嵎夷之地最逺,迫近于海,施功为难。今水患尽去,可以正疆界,画沟涂,髙下咸就经理。逺者如此,近者可知,是土无不平者矣。青州之水,潍出琅邪,湽出原山。二水向尝汜溢,今者潍入海而湽入济,各循其故道。二水如此,余水可知,是水无不平者矣。青州地虽卑下,不当众流之冲,去海为近,水易有归,故其功特简于他州如此。
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此四节书,是纪禹定青州之田赋贡物及贡道也。地之平衍曰广,土之咸卤曰斥。絺细葛也,错杂也。畎谷也,岱畎,岱山之谷。枲麻也,牧畜也,檿山桑也。汶水,名出山东莱芜县原山之阳,西南入济。史臣曰:青州之土有二,其在平地之土,色白而性坟,此一州所以定田赋也。其在海濵之土,则广阔而斥卤,可以煮盐,此一方所以备贡物也。白坟之土,其田在九州中为上下,居第三等。其赋为中上,居第四等。盖准田以为赋,适相当也。贡物,盐所以佐饮食,絺葛所以供服御,海物非一所以供燕享,此贡之出于通州者也。丝枲▯松怪石,以岱畎者为良,所以供器用。山桑之丝,以莱夷牧地者为善,所以为琴瑟之▯缯帛之用,此贡之出于随地者也。若其贡道,青水距河皆逺,惟汶水出原山,去济最近,而济与河相通。故由汶西南以达济,由济而东北以入河,则帝都可达,而青州之事毕矣。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平。
此五节书,是纪禹徐州治水成功之序也。徐州即江南徐、泗、宿、海、邳等州,及兖州府之南境。淮、沂二水,名淮水出今河南南阳府桐栢县,沂水出今山东青州府沂水县。蒙、羽二山,名蒙山在今山东兖州府费县,羽山在今江南淮安府海州贑榆县,即舜殛鲧处。艺树艺也。大野泽名,在今山东兖州府钜野县。猪者,蓄而复流之意。东原地名,在今兖州府东平州地境。史臣曰:徐州之域,东至于海,南至于淮,北至于泰岱,故禹以海、岱及淮表一州之镇。徐之水,莫大于淮、沂。向时二水多泛滥逆流,自禹功既施,而淮水东入于海,沂水西南入于泗,而二水皆得其治矣。蒙、羽二山,为淮、沂之下流,淮、沂既治,而后蒙、羽之山皆可种艺矣。至于大野之泽,乃兖之济水分流之处,向时不免溃决,今则济水既治,于是大野始能容受众流,有蓄有泄,而既猪矣。东原之地,又大野所环抱之处,大野既猪,而沮洳尽去,皆为安土,而东原亦无不平矣。禹之施功于徐者如此。
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纤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此四节书是纪禹定徐州之田赋贡物及贡道也。土黏曰埴,渐进长也。包丛生也。羽畎,羽山之谷;夏翟,雉之五色者。峄阳,峄山之南,在今淮安府邳州。孤桐,特生之桐也。泗濵,泗水之旁,泗水出今兖州泗水县陪尾山,以其四泉竝发,故名。南至邳州入淮。浮磬,石露水濵可作磬者。蠙蚌属。史臣曰:徐州赤土,其性黏腻而坟起,水退之后,草木渐而进长,包而丛生。惟其土近厚,故田在九州中为上中,居第二等;而人工尚稀,故赋为中中,居第五等。贡物有一州所出者,则赤土之外,有五色之土,可为建社封国之用,此一州之通贡也。有
译海岱之间是青州,嵎夷地区已经治理,潍水和湽水都疏通了河道。
这三节记载,是记录大禹在青州治水成功的次序。岱即泰山,在今山东济南府泰安州。青州即今山东济南青州、登州、莱州以及盛京奉天府广宁、开原等地。嵎夷,在今山东登州府地,就是《尧典》所说的“宅嵎夷”的地方。略,指划定疆界。潍、湽是两条水名。潍水发源于今山东青州府莒州箕屋山,向北流经莱州府昌邑县入海。湽水发源于今山东济南府莱芜县原山,流至青州府寿光县汇入济水。史臣说:青州的疆域,东北到大海,西南到泰山,所以大禹用海和泰山作为青州的地标。青州东部,只有嵎夷之地最远,靠近海边,施工困难。如今水患完全消除,可以端正疆界,划分沟渠道路,高低都得以治理。远的地方如此,近的地方可想而知,这块土地没有不平的了。青州的水,潍水出自琅邪,湽水出自原山。这两条水曾经泛滥,如今潍水入海而湽水入济,各自沿着原来的河道。这两条水如此,其他的水可想而知,是水没有不平的了。青州地势虽然低洼,但不处在众水汇流的要冲,离海较近,水容易有归宿,所以它的治水工程比其他州特别简单。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且疏松的,海边广阔而盐碱。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偏下,赋税属于中等偏上。那里的贡品有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种类繁多。泰山的山谷出产丝和麻,以及松木和奇石。莱夷地区从事畜牧,贡筐里装着山桑丝。乘船沿汶水航行,到达济水。
这四节记载,是记录大禹确定青州的田赋、贡物及贡道。地势平坦广阔叫广,土壤咸卤叫斥。絺是细葛布,错是杂多的意思。畎是山谷,岱畎即泰山的山谷。枲是麻,牧是畜牧,檿是山桑。汶水,发源于山东莱芜县原山的南面,向西南流入济水。史臣说:青州的土壤有两种,在平地上的土,色白且性疏松,这是青州确定田赋的依据。在海边的土,则广阔而盐碱,可以煮盐,这是这一方准备贡物的原因。白坟的土,其田地在九州中属于上下等,排第三等。其赋税为中上等,排第四等。大概是根据田地来定赋税,正好相当。贡物中,盐用来佐助饮食,细葛布用来供给服饰,海里的物产不一,用来供给宴享,这是青州普遍进贡的物品。丝、麻、松木、奇石,以泰山山谷出产的为优良,用来供给器用。山桑的丝,以莱夷畜牧地区出产的为上好,用来制作琴瑟的弦和缯帛,这是随地出产的贡品。至于贡道,青州的水距离黄河都远,只有汶水发源于原山,离济水最近,而济水与黄河相通。所以由汶水向西南到达济水,由济水向东北进入黄河,就可以到达帝都,青州的事务也就完成了。
海岱和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河和沂水得到治理,蒙山和羽山种植了树木。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终于平坦。
这五节记载,是记录大禹在徐州治水成功的次序。徐州即江南的徐、泗、宿、海、邳等州,以及兖州府的南境。淮、沂是两条水名,淮水发源于今河南南阳府桐栢县,沂水发源于今山东青州府沂水县。蒙、羽是两座山名,蒙山在今山东兖州府费县,羽山在今江南淮安府海州贑榆县,就是舜诛杀鲧的地方。艺是种植。大野是泽名,在今山东兖州府钜野县。猪是蓄水而后流出的意思。东原是地名,在今兖州府东平州地境。史臣说:徐州的疆域,东到大海,南到淮河,北到泰岱,所以大禹用海、岱和淮河作为徐州的地标。徐州的水,没有比淮河、沂水更大的。过去这两条水多泛滥逆流,自从大禹治水之后,淮水向东流入大海,沂水向西南流入泗水,两条水都得到治理了。蒙、羽二山,是淮河、沂水的下游,淮河、沂水治理之后,蒙、羽二山都可以种植树木了。至于大野泽,是兖州济水分流的地方,过去不免溃决,如今济水已经治理,于是大野开始能容纳众水,有蓄有泄,从而蓄水了。东原之地,是大野泽环抱的地方,大野泽蓄水之后,湿涝尽除,都成为安定的土地,东原也没有不平的了。大禹在徐州的治水工程就是这样。
那里的土壤是红色且黏腻的,草木逐渐丛生。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偏中,赋税属于中等偏中。那里的贡品有五色土,羽山山谷出产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贡筐里装着细绢,乘船沿淮河和泗水航行,到达黄河。
这四节记载是记录大禹确定徐州的田赋、贡物及贡道。土壤黏腻叫埴,逐渐生长叫渐。包是丛生的意思。羽畎,即羽山的山谷;夏翟,是五色雉。峄阳,即峄山的南面,在今淮安府邳州。孤桐,是特生的桐树。泗濵,即泗水旁边,泗水发源于今兖州泗水县陪尾山,因为四股泉水并发,所以得名。向南流至邳州入淮。浮磬,是露在水边的石头,可以制作磬。蠙是蚌类。史臣说:徐州的赤土,性质黏腻且隆起,水退之后,草木逐渐生长,丛生。因为土壤接近肥沃,所以田地在九州中为上中等,排第二等;而人工尚少,所以赋税为中中等,排第五等。贡物有一州所出的,除了赤土之外,还有五色土,可用于建社封国,这是青州普遍进贡的物品。有
随处所产者:羽山之谷,有五色文雉,其羽可以为旌旄;峄山之阳,有孤生之桐,其材可以成琴瑟;泗水之旁,石露若浮于水,叩之其声清越,可以为磬;淮夷之地,有蠙蚌之珠,可以供服饰之用;鱼可以供祭祀之需。赤黑之币曰元,黑经白纬之缯曰纤,纯白之缯曰缟。三者亦淮夷所出,命其盛诸篚而贡焉,以备章服。此随地之贡也。若其贡道,从徐而北,必先浮舟于淮,由淮以入泗,自泗而上,或由灉,或由济,皆可达河,以达帝都,而徐州之事毕矣。
译各地所出产的贡品如下:羽山的山谷中,有羽毛五彩斑斓的野鸡,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旌旗;峄山的南面,有独自生长的梧桐树,它的木材可以制成琴瑟;泗水岸边,石头露出水面仿佛漂浮着,敲击它声音清亮悠扬,可以用来制作石磬;淮夷地区,有蠙蚌产出的珍珠,可供服饰使用;鱼类可供祭祀所需。赤黑色的丝帛称为元,黑经白纬的丝织品称为纤,纯白色的丝织品称为缟。这三种也是淮夷所出产,命令将它们装在竹筐里进贡,以配备礼服。这就是随各地物产而定的贡品。至于进贡的路线,从徐州向北,必须先乘船在淮河上航行,由淮河进入泗水,从泗水向上游行进,或者经由灉水,或者经由济水,都能到达黄河,进而抵达京城,这样徐州的贡赋事务就完成了。
淮海惟▯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此五节书,是纪禹▯州治水成功之序也。▯州即今江南江西浙江福建广东诸处,彭蠡湖名即今江西鄱阳湖,阳鸟即鴈也。三江谓松江、娄江、东江也,在今江南苏州松江二府之地。震泽湖名即江南苏州府太湖。史臣曰:▯州之域,北至于淮,东南尽于海,故禹以淮海表一州之镇。▯之泽莫大于彭蠡,汇江汉之水,跨荆▯之地,向时泛滥不能蓄泄,今既蓄而且流,无溃决之患矣。于是泽旁洲渚无不厎平,而随阳之鸟亦得安居以遂其性,此既猪之验也。次莫大于震泽,震泽一曰具区,周遭数百里,演▯停蓄,三吴诸水皆纳其中,而松江、娄江、东江实在下流,又受震泽之水以泄于海。惟先疏治三江,使其入海之路无有阻滞,则震泽有所宣泄,自然泛溢尽去,可以吐纳众流而不至于震荡矣。此既入之于厎定,相继而成功也。▯州虽江淮下流,而江淮之水已受治于徐荆,故举二大泽以见▯州之水无不治,禹之施功于▯者如此。
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此四节书,是纪禹定▯州之田赋贡物与贡道也。箭竹曰篠,大竹曰簜,敷布也。少长曰夭,髙茂曰乔,涂泥卑湿也。三品,金银铜也。瑶琨,石美而似玉者。卉服,用草织成之服。贝锦,名锡贡,命而后贡也。史臣曰:▯州水患既平,植物皆遂其生。如篠簜之竹,皆敷布而生;草则夭夭而长盛;木则乔然而髙竦。但其地卑湿,故其土皆淖而为涂泥。其土性既恶,故其田亦瘠薄而难耕治。在九州中为下下,居第九等;而赋则以人工渐修,为下上上错,第七等而间出第六等。贡物,金银铜三品,可充国用;石之似玉者,名瑶琨,可为礼器;篠可为矢之笴,簜可为乐之管;象之齿,犀兕之革,可为车甲;鸟之羽,兽之毛,可为旌旄;木可备栋宇、舟楫之用。此通州之所出也。海岛之夷,以卉服来贡,而织贝之精者,又盛于筐篚,以见其郑重焉。此则一方之所出,而皆为常贡也。又有食物用包裹者,小曰橘,大曰柚,可为供祭祀、燕賔客之用。此则必待锡命之至,而后贡焉。盖不欲以口腹之故,而劳我百姓,故不制为常贡也。若其贡道,则禹时江淮未通,必顺流沿江入海,自海而入于淮,自淮而入于泗,自泗而上,则或由灉,或由济,皆可达河,以达帝都,而▯州之事毕矣。
荆及冲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濳既道,云土梦作乂。
此五节书,是纪禹荆州治水成功之序也。荆山名,在今湖广襄阳府南漳县,衡阳南岳衡山之南也,在今湖广衡洲府。荆州即今湖广及广西桂林、平乐、梧州三府,河南信阳州,广东连州,皆是江汉二水名,俱发源于梁州。春见曰朝,夏见曰宗,诸侯见天子之名也。九江分言之,则沅、渐、元辰、溆、酉、澧、资、湘;合言之,则洞庭也,即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洞庭湖,孔甚也。殷正也。沱、潜二水,江汉之支流。沱水在今湖广荆州府枝江县,潜水在今湖广安陆府潜江县。云梦二泽名,云泽在江北,即今湖广安陆、徳安二府及沔阳州诸处;梦泽在江南,即今湖广江夏、华容诸处。史臣曰:荆州封域,其北境抵南条之荆山,其南则包乎衡山之南,故禹以荆及衡阳表一州之镇。荆之水莫大于江汉,江水出于岷山,至大别而会于汉;汉水出于嶓冢,至大别而会于江。二水虽发源在梁,而合流实在荆,禹故因而导之,由是会同东下,虽距海尚逺,而其奔趋之势,犹诸侯之朝见于京师,欲止而不得也。九江一曰洞庭,乃江汉之所经,江汉治九江之水,皆成安流,而甚得其正矣。江之别流为沱,汉之别流为潜,江汉治沱、潜二水,皆各循其道,而无逆流之患矣。是江汉之经流与其支流,无不治也。云梦二泽旁近之地,向苦水患,沦没无涯,江汉治云地虽未可耕种,而
译扬州位于淮河与大海之间,彭蠡湖已经筑堤蓄水,阳鸟在此栖息,三江已经入海,震泽湖底已经安定。这五节文字,是记载大禹治理扬州水患成功的次序。扬州即今天的江南、江西、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彭蠡是湖名,即今天的江西鄱阳湖,阳鸟即大雁。三江指松江、娄江、东江,在今天江南苏州、松江两府的地域。震泽是湖名,即江南苏州府的太湖。史臣说:扬州的疆域,北边到达淮河,东南边直到大海,所以大禹用淮河和大海作为扬州的镇守标志。扬州的沼泽没有比彭蠡更大的,它汇聚长江和汉水的水流,跨越荆州和扬州的地域,以前泛滥不能蓄积和排泄,现在既能蓄积又能流通,没有溃决的祸患了。于是沼泽旁边的沙洲无不平坦,而追随太阳的鸟儿也能安居以顺应其天性,这是“既猪”(筑堤蓄水)的验证。其次没有比震泽更大的,震泽又称具区,周围数百里,水流停滞蓄积,三吴地区的水流都注入其中,而松江、娄江、东江实在下游,又接受震泽的水流排泄入海。只有先疏通治理三江,使它们入海的路径没有阻滞,那么震泽就有地方宣泄,自然泛滥的积水全部退去,可以吞吐众水而不至于动荡了。这是“既入”(三江入海)从而“厎定”(震泽安定),相继取得成功。扬州虽然是江淮的下游,但江淮的水流已经在徐州和荆州得到治理,所以举出两大湖泊来表明扬州的水流无不治理,大禹在扬州施行的功绩就是这样。
篠竹和簜竹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长得高大,那里的土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最下等的,那里的赋税是下上等中夹杂着上上等,那里的贡品只有金、银、铜三品,瑶琨、篠簜、象牙、皮革、羽毛,只有海岛的夷人,穿着草织的衣服,用筐盛着织贝,包裹着橘柚作为赐贡,沿着江海,到达淮河和泗水。
这四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确定扬州的田赋、贡物与贡道的情况。箭竹叫篠,大竹叫簜,敷布即遍布。少长叫夭,高茂叫乔,涂泥指低湿之地。三品,指金、银、铜。瑶琨,是石头美丽而像玉的。卉服,是用草织成的衣服。贝锦,名叫赐贡,是命令后才进贡的。史臣说:扬州水患既已平息,植物都顺应其生长。如篠、簜之竹,都遍布而生;草则茂盛而生长旺盛;树则高大而耸立。但因为地势低湿,所以那里的土都泥泞而成涂泥。土性既然恶劣,所以那里的田地也贫瘠而难以耕治。在九州中列为最下等,居第九等;而赋税则因为人工逐渐修治,为下上等中夹杂着上上等,第七等而间出第六等。贡物,金、银、铜三品,可充国家用度;石头像玉的,名叫瑶琨,可作礼器;篠可做箭杆,簜可做乐器管;象牙、犀牛皮,可做车甲;鸟羽、兽毛,可做旌旗;木材可备栋梁、舟船之用。这是扬州所产出的。海岛的夷人,穿着草织的衣服来进贡,而织贝中精美的,又盛在筐篚中,以表示其郑重。这是一方所产出的,都作为常贡。又有食物用包裹的,小的叫橘,大的叫柚,可供祭祀、宴请宾客之用。这必须等待赐命到来,才进贡。大概是不想因为口腹之欲,而劳累我的百姓,所以不制定为常贡。至于贡道,大禹时江淮未通,必须顺流沿江入海,从海进入淮河,从淮河进入泗水,从泗水向上,那么或由灉水,或由济水,都能到达黄河,以到达帝都,而扬州的事就完毕了。
荆山和衡阳,属于荆州,长江和汉水朝宗于海,九江非常重要,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云泽和梦泽得以治理。
这五节文字,是记载大禹治理荆州水患成功的次序。荆山是山名,在今天湖广襄阳府南漳县,衡阳是南岳衡山的南面,在今天湖广衡州府。荆州即今天的湖广及广西桂林、平乐、梧州三府,河南信阳州,广东连州,都是长江和汉水二水名,都发源于梁州。春天朝见叫朝,夏天朝见叫宗,是诸侯朝见天子的名称。九江分开说,则是沅、渐、元辰、溆、酉、澧、资、湘;合起来说,则是洞庭,即今天湖广岳州府巴陵县洞庭湖,孔即甚,殷即正。沱、潜二水,是长江和汉水的支流。沱水在今天湖广荆州府枝江县,潜水在今天湖广安陆府潜江县。云梦二泽名,云泽在江北,即今天湖广安陆、德安二府及沔阳州等地;梦泽在江南,即今天湖广江夏、华容等地。史臣说:荆州的封域,其北境抵达南条的荆山,其南则包括衡山的南面,所以大禹用荆山和衡阳作为一州的镇守标志。荆州的水没有比长江和汉水更大的,江水出于岷山,到大别山与汉水会合;汉水出于嶓冢山,到大别山与江水会合。二水虽然发源于梁州,但合流实在荆州,大禹因此疏导它们,由此会同向东流下,虽然距离海尚远,但其奔趋之势,犹如诸侯朝见京师,想停止也不能。九江一曰洞庭,是长江和汉水所经过的地方,长江和汉水治理了九江的水,都成为安流,而非常得其正了。长江的支流为沱,汉水的支流为潜,长江和汉水治理了沱、潜二水,都各自循其道,而没有逆流的祸患了。这是长江和汉水的干流与其支流,无不治理。云梦二泽旁近之地,以前苦于水患,沦没无涯,长江和汉水治理了云地,虽然还不可耕种,但
已见干土;梦地不但土见,而且可耕种,一则其害已去,一则其利渐兴。是江汉相近之地,无不治也。禹之施功于荆者如此。
译已经看到干燥的土地;梦见大地不仅露出了土壤,而且可以耕种,一方面说明灾害已经消除,另一方面说明利益逐渐兴起。因此,江汉附近的地方,没有不被治理的。大禹在荆州地区所施加的功绩就是这样。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栢、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此三节书是纪禹定荆州之田赋贡物与贡道也。杶、栝、栢俱木名。杶可作弓榦,故云杶榦。砺、砥、磨、砻之石,砮石镞也。丹,丹砂也。箘、簵,竹名;楛,木名。三邦,地名。匦,匣也。菁茅,草名。纁币之绛色者,玑珠之不圆者,组绶也。洛水名。逾,过也。凡言逾者,皆水道不通,从陆而后达者也。史臣曰:荆州之土,其性涂泥,与▯州同,故田亦相似。在九州中为下中,居第八等。但其地既广阔,而人工益修,故赋则为上下,居第三等。荆之贡物亦略与▯同,而各以所产之善者为先。羽毛、齿革与金银铜三品,皆以资国用。杶可以为弓榦,栝、栢二木可以为栋梁。砺麤砥细,可以为磨砻之石。砮石为矢镞之用。丹砂资绘画之事。箘、簵、楛竹木之可为矢者,荆之三邦出焉。戎事尚精良,故三邦必致贡。其有名者,菁茅供祭祀缩酒之用。祀事尚敬,故既包而又匣之。元纁二色之币及玑珠、组绶,皆朝祭服饰之需,不可轻防,故亦以篚盛之。此一州之常贡也。至九江所出大龟,为国家断大疑、定大防,太卜之所必用。但其物非可恒有,若偶得之,则使纳锡于上,而不制为常贡也。若其贡道,则荆州距河逺,先浮舟于江沱,以达于潜汉。汉水与洛水不通,又必舎舟登陆以至于洛,乃由洛而至冀之南河,则帝都可达,而荆州之事毕矣。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
此四节书,是纪禹豫州治水成功之序也。荆即荆州之荆山,豫州即今河南之开封、河南、南阳、归徳、汝宁五府,及江南颍州、亳州,湖广均州、随州,山东曹州,皆是。伊、洛、瀍、涧四水名,皆在今河南府境内。荥水在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波水在今河南府永宁县。水自洛出,谓之波。菏泽在今山东兖州府曹州,孟猪泽名在今河南归徳府虞城县,被谓余波所及。史臣曰:豫州封域,西南至南条荆山,北距大河,故禹以荆河表一州之镇。豫水之大者有四,曰伊水、洛水、瀍水、涧水,而洛水为尤大。四水向尝横流,今则伊、瀍、涧三水皆入于洛,与洛水合流而入于河矣。又有济水之所溢者曰荥水,洛水之所经者曰波水。今济入海,而荥能受济之溢;洛入河,而波能安洛之流,无复奔溃之患。豫州之水无不治矣。菏泽为济水所经,孟猪乃蓄而复流之水。二泽向皆泛滥,今则菏泽既治,更导其余波以入孟猪之泽,而孟猪亦能安然容受。豫州之泽无不治矣。禹之施功于豫者如此。
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
此四节书,是纪禹定豫州之田赋贡物及贡道也。土之疏散曰垆,纻苎麻也。纩,细绵也。磬,错治磬之器。史臣曰:豫州之土色杂,故不名一色;而性则柔细而无块。其低下者,则性坟起而疏松。故豫之田,在九州中为中上,居第四等。其赋为错上中第二等,而闲出第一等。以其在中土,人工最修,故赋独优于田也。贡物漆,以备器用;枲与絺纻,以备服用。纤,为黑经白纬之缯,为禫服之用。纩为细緜,二物则以篚盛之。此一州之常贡也。至于治磬之错,乃攻玉之石,非所常用,则必待锡命而后贡也。若其贡道,则豫州去冀最近,入贡之道,东境径自入河;西境则浮洛而达于河,以达帝都。而豫州之事毕矣。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
此五节书,是纪禹梁州治水成功之序也。华阳、华山之南,在今陜西西安府华隂县。黑水,水名,在今陜西肃州卫。梁州即今四川、贵州、云南及陜西之汉中府、阶州皆是。岷、嶓二山名。岷山在今四川成都府茂州,嶓冢山在今陜西巩昌府秦州。沱、潜江汉别
译那里的土壤是黏重的泥地,田地等级属于下中,赋税等级却是上下。进贡的物品有羽毛、象牙和皮革,还有金、银、铜三种金属: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还有箘竹、簵竹、楛木,这三个地方的特产都进贡。进贡的名贵物品有装在匣子里的菁茅,装在竹筐里的玄色和浅红色的丝织品、不圆的珠子以及丝带。九江进贡大龟,从江、沱、潜、汉四水乘船,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这三段文字记载了大禹确定荆州的田赋、贡物以及贡道的情况。杶、栝、柏都是树木的名称。杶木可以做弓的干,所以说杶榦。砺石粗糙,砥石细腻,都是磨刀石,砮石是用来做箭镞的石头。丹,就是丹砂。箘、簵是竹子的名称;楛是树木的名称。三邦,是地名。匦,是匣子。菁茅,是一种草。纁,是币帛中绛红色的部分;玑,是不圆的珠子;组,是丝带。洛,是洛水。逾,是越过。凡是说“逾”的,都是水路不通,从陆路到达的地方。史臣说:荆州的土壤,性质是黏泥,与雍州相同,所以田地也相似。在九州中属于下中,排在第八等。但是因为土地广阔,而且人工更加修治,所以赋税等级却是上下,排在第三等。荆州的贡物也大致与雍州相同,但各自以出产的优良物品为先。羽毛、象牙皮革以及金、银、铜三种金属,都是为了供给国家使用。杶木可以做弓干,栝木、柏木可以做栋梁。砺石粗糙,砥石细腻,可以做磨刀石。砮石用来做箭镞。丹砂用于绘画。箘、簵、楛这些可以做箭的竹木,是荆州三邦出产的。军事事务崇尚精良,所以三邦必须进贡。有名的物品,菁茅用于祭祀时滤酒。祭祀事务崇尚恭敬,所以既包裹又装在匣子里。玄色和浅红色的币帛以及玑珠、丝带,都是朝祭服饰的需要,不能轻慢,所以也用竹筐盛装。这是这一州的常规贡品。至于九江出产的大龟,是国家决断重大疑难、确定重大边防时,太卜必须使用的。但这种物品不是经常能得到的,如果偶然得到,就进献给上级,而不定为常规贡品。至于贡道,荆州距离黄河很远,先乘船从江、沱出发,到达潜水、汉水。汉水与洛水不通,又必须舍船登陆,到达洛水,再从洛水到达冀州的南河,这样就能到达帝都,荆州的事情就完毕了。
荆州和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经流入黄河,荥泽已经蓄水,疏导菏泽,余波波及孟猪泽。
这四段文字,记载了大禹在豫州治水成功的次序。荆,就是荆州的荆山,豫州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河南、南阳、归德、汝宁五府,以及江南的颍州、亳州,湖广的均州、随州,山东的曹州,都在这里。伊、洛、瀍、涧四条水名,都在现在的河南府境内。荥水在现在的河南开封府荥泽县,波水在现在的河南府永宁县。水从洛水流出,称为波水。菏泽在现在的山东兖州府曹州,孟猪泽名在现在的河南归德府虞城县,被,是余波所及的意思。史臣说:豫州的疆域,西南到南条荆山,北边靠着黄河,所以大禹用荆山和黄河作为这一州的标志。豫州的大水有四条,叫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其中洛水最大。这四条水曾经横流泛滥,现在伊水、瀍水、涧水三条水都流入洛水,与洛水合流后流入黄河。又有济水溢出的地方叫荥水,洛水流经的地方叫波水。现在济水入海,而荥水能容纳济水的溢出;洛水入黄河,而波水能安定洛水的流势,不再有奔溃的祸患。豫州的水都治理好了。菏泽是济水流经的地方,孟猪是蓄水后又流出的水。这两个泽地以前都泛滥,现在菏泽已经治理好,再疏导它的余波流入孟猪泽,而孟猪泽也能安然容纳。豫州的泽地都治理好了。大禹在豫州施行的功绩就是这样。
那里的土壤是黑土,低下的土地是坟起而疏松的。田地等级属于中上。赋税等级交错,属于上中。进贡的物品有漆、麻、细葛布、苎麻。竹筐里装着细丝和细绵,进贡的有治磬的石错。从洛水乘船,到达黄河。
这四段文字,记载了大禹确定豫州的田赋、贡物以及贡道的情况。土壤疏散叫垆,纻是苎麻。纩,是细绵。磬,是治磬的器具。史臣说:豫州的土壤颜色杂驳,所以不叫单一的颜色;而性质柔细没有土块。低下的土地,性质坟起而疏松。所以豫州的田地,在九州中属于中上,排在第四等。赋税等级交错属于上中第二等,而间或出现第一等。因为它在中原地区,人工最加修治,所以赋税特别优于田地。贡物漆,用来准备器物使用;枲和絺纻,用来准备服用。纤,是黑经白纬的丝织品,用于丧服。纩是细绵,这两样东西用竹筐盛装。这是这一州的常规贡品。至于治磬的石错,是攻玉的石头,不是经常使用的,必须等待朝廷命令才进贡。至于贡道,豫州距离冀州最近,进贡的道路,东境直接从黄河进入;西境则从洛水乘船到达黄河,以到达帝都。豫州的事情就完毕了。
华山以南、黑水以北,是梁州。岷山、嶓冢山已经种植了树木,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蔡山、蒙山已经平定,和夷地区已经取得成效。
这五段文字,记载了大禹在梁州治水成功的次序。华阳,是华山以南,在现在的陕西西安府华阴县。黑水,是水名,在现在的陕西肃州卫。梁州就是现在的四川、贵州、云南以及陕西的汉中府、阶州都在这里。岷、嶓是两座山的名称。岷山在现在的四川成都府茂州,嶓冢山在现在的陕西巩昌府秦州。沱、潜是江汉的支流
流之在梁州者,非荆州之沱、潜。蔡、蒙二山名。蔡山在今四川雅州,蒙山在今四川雅州名山县。旅祭,名和夷地名。史臣曰:梁州封域,东境则距华山之阳,西境则据黑水,故禹以华阳、黑水表一州之镇江、汉之水,皆发源于梁岷山,乃江水之源;嶓山乃汉水之源。二水泛滥既去,故其地稼穑可兴。二山之间,皆可种艺,而江汉之上源治矣。江之别流在梁者曰沱水,汉之别流在梁者曰潜水。今则皆加濬治,沱水西入大江,潜水西南亦入于江,各顺其道,而江汉之下流治矣。蔡、蒙二山之间,沫水所经,其势漂疾为害。今水土既平,于是旅祭其山而告成功焉。二山平凡土之髙者,无不平矣。和夷地下而险逺,难于成功,今则咸加经略,可以耕种而致有功绩焉。和夷治,凡土之卑者,无不治矣。禹之施功于梁者如此。
译流于梁州的沱水、潜水,并非荆州的沱水、潜水。蔡山、蒙山是两座山的名称。蔡山在今四川雅州,蒙山在今四川雅州名山县。旅祭,是和夷地名的祭祀。史臣说:梁州的疆域,东面边界到达华山南面,西面边界占据黑水,所以大禹用华阳、黑水来标界这一州的范围。长江、汉水,都发源于梁州的岷山,那是长江的源头;嶓山是汉水的源头。两水泛滥的灾祸既已消除,所以那里的土地可以兴修农业。两山之间,都可以种植作物,而长江、汉水的上游治理好了。长江在梁州的分流叫沱水,汉水在梁州的分流叫潜水。现在都对它们加以疏浚治理,沱水向西流入大江,潜水向西南也流入大江,各自顺着它们的河道,而长江、汉水的下游治理好了。蔡山、蒙山之间,沫水流经的地方,其水势湍急造成灾害。现在水土已经平定,于是祭祀这两座山而宣告成功。两山之间,凡是高地的土地,没有不平定的。和夷地势低洼而险远,难以成功,现在都加以经营治理,可以耕种而获得功绩。和夷治理好了,凡是低地的土地,没有不治理的。大禹在梁州施行的功业就是这样。
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貍、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此四节书,是纪禹定梁州之田赋贡物及贡道也。黎,黑色也。璆,玉磬也。镂,刚铁也。西倾,山名,在今陜西洮州卫,因循也。桓、潜、沔、渭,俱水名。桓水在西倾之南,沔水在今陜西汉中府褒城县。史臣曰:梁州之土,其色青黑,而性则甚杂,不可举一言之。其田在九州中为下上,居第七等。其赋为下中,三错本第八等,或一年而进第七等,又或一年而降第九等,共三等。盖地方之厚薄不同,而年歳之丰恶亦异,所以随时制赋,不遽定为常额也。贡物有玉磬、石磬,以供作乐之用;有柔铁、刚铁,以供制器之用;有白金,以供国用;有石砮,以供作矢之用,梁地之所产也。熊罴、狐貍之皮,可以为裘;其毳毛织之,可以为罽。此服御之所需,皆常贡也。若其贡道,梁州之境可以达河者,皆不必书。其西南境之絶逺者,由西倾山之南,循桓水而浮舟于潜。潜与沔不通,乃舎舟登陆,以逾于沔。沔与渭又不通,复跋涉而入于渭。至渭而后可以横絶渡河,达于帝都矣。冀州在河之东,故必横渡而始达也。而梁州之事毕矣。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
此五节书,是纪禹雍州治水成功之序也。雍州即今陜西之地,弱水在今甘州卫地,泾、渭、汭、漆、沮、沣六水在今西安、凤翔二府境。泾水在今陜西平凉府泾州地,至西安府髙陵县入渭。汭水在今陜西平凉府泾州地入泾水。漆水、沮水在今陜西西安府耀州、华原地,合流至同州朝邑县入渭。沣水出今陜西西安府终南山,至咸阳县入渭。史臣曰:雍州封域,西境则据黑水,东境则距冀州之西河,故禹以黑水、西河表一州之镇。雍之西有弱水,力不能载一物,其性西流,禹因其性导之,使由合黎以入流沙。而雍水之异常者,无不治矣。雍之诸水,惟渭为大,禹既施导渭之功,泛滥悉去,诸水俱顺。于是泾水西至泾州,受汭水,南至髙陵入渭水,共达于河。是泾水在中,上承汭,下达渭,彼此聨属而无散漫之忧矣。漆水、沮水从华原合流至朝邑,同入渭而共达河,以小从大而无横流之患矣。沣水出终南山,至咸阳入渭而达于河,竝流同归而无壅滞之虞矣。如是而雍大小之水,无不治矣。
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此三节书,是纪雍之水患既平,凡山林原隰,以至絶逺之地,无不平成也。荆、岐、终南、惇物、鸟鼠,俱山名。荆山在今陜西西安府富平县,与荆州之荆不同。岐山在凤翔府岐山县。终南在今西安府城南。惇物在今西安府武功县。鸟鼠在今临洮府渭源县。猪野,泽名,在今凉州卫姑臧城。三危,地名,在今陜西肃州卫沙州地。三苗,国名,宅安居也。叙有功也。史臣曰:雍之山有荆山,漆沮所经;有岐山,泾汭所经;有终南,沣水所出;有惇物,沣水所经;有鸟鼠,渭水所经,皆名山也。诸水既治,诸山皆无懐襄之患,于是荆、岐二山可行旅祭,以至终南、惇物、鸟鼠三山,亦皆平治如荆、岐而雍之髙土无不平矣。地之广平为原,下湿为隰。水患既息,凡原隰之地皆已成功,以至猪野最下之处,亦皆平治如原隰,而雍之卑土无不平矣。不特近地如此,险逺若三危,皆可安居。向时三苗之窜居此者,无不格心向化,大有功叙。观于地之极逺,人之极恶者,且然,则信乎无不平之土,无不格之人矣。禹之施功于雍者如此。
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昆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此五节书,是纪禹定雍州之田赋贡物及贡道,而幷见逺方之向化也。积石、龙门二山名。积石在今陜西河州卫西北,龙门在今陜西西安府韩城县东北。织皮所贡,皮服也。昆崘、析支、渠搜三国,
译那里的土壤青黑,田地等级为下上,赋税等级为下中三等交错。进贡的物品有美玉、铁、银、刚铁、石砮、石磬,以及熊、罴、狐、狸的皮和织成的毛皮。从西倾山出发,沿着桓水顺流而下,进入潜水,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这四段记载,是记录大禹划定梁州的田赋、贡物及贡道的情况。黎,是黑色。璆,是玉磬。镂,是刚铁。西倾,是山名,在今陕西洮州卫,因循的意思。桓、潜、沔、渭,都是水名。桓水在西倾山南面,沔水在今陕西汉中府褒城县。史臣说:梁州的土壤,颜色青黑,性质非常混杂,不能用一句话概括。其田地在九州中属于下上,排在第七等。其赋税属于下中,原本第八等,有时一年进升到第七等,有时一年下降到第九等,共涉及三个等级。这是因为地方肥瘠不同,而年景丰歉也各异,所以随时制定赋税,不急于定为固定数额。贡物中有玉磬、石磬,以供制作乐器之用;有柔铁、刚铁,以供制造器具之用;有白金,以供国家使用;有石砮,以供制作箭镞之用,这些都是梁地所出产的。熊罴、狐貍的皮,可以做皮衣;其细毛织起来,可以做毛毯。这些是服饰御用所需的,都是常规贡品。至于贡道,梁州境内能直达黄河的地方,都不必记载。其西南边境极远的地方,从西倾山南面,沿着桓水乘船进入潜水。潜水与沔水不通,于是舍船登陆,越过沔水。沔水与渭水又不通,再跋涉进入渭水。到了渭水之后,才能横渡黄河,到达帝都。冀州在黄河东面,所以必须横渡才能到达。这样梁州的事务就完结了。
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疏导,泾水与渭水汇合处已通,漆水、沮水已经顺从,沣水也已汇合。
这五段记载,是记录大禹在雍州治水成功的顺序。雍州即今陕西之地,弱水在今甘州卫地,泾、渭、汭、漆、沮、沣六条水在今西安、凤翔二府境内。泾水在今陕西平凉府泾州地,到西安府高陵县流入渭水。汭水在今陕西平凉府泾州地流入泾水。漆水、沮水在今陕西西安府耀州、华原地,合流后到同州朝邑县流入渭水。沣水出自今陕西西安府终南山,到咸阳县流入渭水。史臣说:雍州的疆域,西境据有黑水,东境抵至冀州的西河,所以大禹用黑水、西河标示一州的镇守。雍州西边有弱水,力量不能承载一物,其水性向西流,大禹顺着它的本性疏导它,使其从合黎山流入流沙。这样雍州异常的水,没有不被治理的。雍州的诸水中,只有渭水最大,大禹已经施行疏导渭水的功绩,泛滥全部消除,诸水都顺从。于是泾水西至泾州,接纳汭水,南至高陵流入渭水,共同到达黄河。这样泾水在中间,上承汭水,下接渭水,彼此连接而没有散漫的忧虑了。漆水、沮水从华原合流到朝邑,一同流入渭水而共同到达黄河,以小顺从大而没有横流的祸患了。沣水出自终南山,到咸阳流入渭水而到达黄河,并流同归而没有壅滞的担忧了。像这样,雍州大小之水,没有不被治理的。
荆山、岐山已经可以旅祭,终南山、惇物山也平治,直到鸟鼠山;原野沼泽都已完成治理,直到猪野泽。三危之地已经安居,三苗之人也大为有序。
这三段记载,是记录雍州的水患既已平息,凡是山林原野沼泽,以至极远的地方,没有不平治成功的。荆、岐、终南、惇物、鸟鼠,都是山名。荆山在今陕西西安府富平县,与荆州的荆山不同。岐山在凤翔府岐山县。终南山在今西安府城南。惇物山在今西安府武功县。鸟鼠山在今临洮府渭源县。猪野,是泽名,在今凉州卫姑臧城。三危,是地名,在今陕西肃州卫沙州地。三苗,是国名,宅是安居的意思,叙是有功有序的意思。史臣说:雍州的山有荆山,是漆水、沮水所经过的;有岐山,是泾水、汭水所经过的;有终南山,是沣水所出的;有惇物山,是沣水所经过的;有鸟鼠山,是渭水所经过的,都是名山。诸水既已治理,诸山都没有洪水泛滥的祸患,于是荆山、岐山二山可以进行旅祭,以至终南山、惇物山、鸟鼠山三山,也都平治得像荆山、岐山一样,而雍州的高地没有不平治的了。地势广平的地方叫原,低下潮湿的地方叫隰。水患既已平息,凡是原野沼泽之地都已成功,以至猪野最低下的地方,也都平治得像原野沼泽一样,而雍州的低地没有不平治的了。不仅近地如此,险远如三危,都可以安居。从前三苗被放逐居住在这里的,无不归心向化,大有功绩秩序。看那地方极远、人极恶的,尚且如此,那么确实是没有不平治的土地,没有不归化的人了。大禹在雍州施行的功绩就是这样。
那里的土壤是黄壤,田地等级为上上,赋税等级为中下。进贡的物品有美玉、琳琅玕,从积石山顺流而下,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汇合处会合。织皮、昆崘、析支、渠搜,西戎也归于有序。
这五段记载,是记录大禹划定雍州的田赋、贡物及贡道,并显示远方归顺教化。积石、龙门是两座山名。积石在今陕西河州卫西北,龙门在今陕西西安府韩城县东北。织皮所进贡的,是皮服。昆崘、析支、渠搜是三个国家,
皆西方之戎,即叙就治也。史臣曰:雍之土色黄,而得其正性;壤而得其常,故其田在九州中为上上,居第一等。但以地狭而人工不修,故其赋仅列于中下,居第六等焉。贡物玉之美者曰球琳,可以为珪璋;石之似珠者曰琅玕,可以饰冠冕。此皆雍土之所出也。若其贡道,则有二:其东北境跨大河,浮舟于河水,所经之积石以至于龙门,而入冀州之西河;其西南境则或由沣泾,或由漆沮,而会于渭水之北,以入于河,则皆可以达帝都,各从其便也。雍事既毕,不独境内皆安而已。西徼之外,凡织皮之国,如临羌之昆崘、河关之析支、朔方之渠搜,亦皆倾心革面,顺服教化,无不就理。禹功所及之逺如此,故特纪于雍州之终,以见其盛云。
译这些都是西方的戎族,即归顺接受治理。史臣说:雍州的土地颜色是黄色,因而具备了纯正的本性;土壤肥沃而具备了恒常的特性,所以它的田地在全国九州中属于上等中的上等,位居第一等。只是因为地域狭小且人工治理不够完善,所以它的赋税仅列于中等偏下,位居第六等。进贡物品中,美玉叫做球琳,可以制作珪璋;像珍珠一样的石头叫做琅玕,可以用来装饰冠冕。这些都是雍州土地所出产的。至于进贡的路线,则有两条:其东北边境跨越黄河,乘船在河水中航行,经过积石山一直到龙门,从而进入冀州的西河;其西南边境则有的经由沣水和泾水,有的经由漆水和沮水,在渭水以北汇合,从而流入黄河,这样都可以到达帝都,各自选择便利的路线即可。雍州的事务既已完毕,不仅仅是境内全都安定而已。西部边疆之外,凡是编织皮革为衣的国家,如临羌的昆仑、河关的析支、朔方的渠搜,也都心悦诚服、改过向善,顺从接受教化,没有不归顺治理的。大禹的功业所达到的地方如此深远,所以特别记载在雍州的末尾,以显示其盛况。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栢,至于陪尾。
上言九州之成功,此下详言导山导水,以见九州施功之序。此二节书,是纪禹导北条大河北境、南境之山也。导,疏引也。岍、岐、荆三山属雍州。岍山即今陜西凤翔府陇州吴岳,壶口、雷首、太岳、厎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碣石九山属冀州。雷首即今山西平阳府蒲州首阳山,厎柱在大河中流,即三门山,在今河南陜州东四十里,析城在今山西泽州阳城县,王屋在今河南懐庆府济源县,连接山西阳城、垣曲二县之境,太行在今河南懐庆府之北,连亘数州,恒山在今山西大同府浑源州。此皆北条大河北境之山也。西倾、朱圉、鸟鼠、太华四山属雍州。朱圉山在今陜西巩昌府伏羌县,太华即华山。熊耳、外方、桐栢、陪尾四山属豫州。熊耳山在今陜西西安府商州,外方山旧传即是中岳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县,桐栢在今河南南阳府桐栢县,陪尾在今湖广安陆府。此皆北条大河南境之山也。史臣曰:凡水皆出于山,皆经于山,故禹濬川之功自随山始。山水皆发源于西北,故禹导山之功又自雍州始。其在大河以北,则从雍之岍山,东及岐山,又东至于荆山,无不施功,则其间不但河之经雍者无有壅塞,而渭水之入河,泾、沣、漆、沮、汧、汭之入渭,皆有次第矣。雍功既毕,则自龙门渡河以至冀州,自北而南,先治壶口以杀河▯,又南而雷首以至太岳,汾水之所经,又自南而东,厎柱、析城以至王屋,济水之所出,又自东而北,太行、恒山以至碣石,无不施功。水势至此,皆合同入海,则其间不但河、济顺流,而汾、洚、漳、沁、恒、卫等水皆有归向矣。其导大河北境诸山之序如此。其在大河以南,则从雍之西倾,东歴朱圉、鸟鼠,又转而之南以至太华,无不施功,则其闲凡渭、桓等水出入于诸山者,无不治矣。雍功既毕,即由是东至豫州,自熊耳而东歴外方、桐栢,又转而之南,以至陪尾,无不施功。则其间凡伊、洛、淮等水出入于诸山者,无不治矣。其导大河南境诸山之序如此。
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此二节书是纪禹导南条江汉北境南境之山也。嶓冢属梁州,荆山内方、大别属荆州。内方山即今湖广徳安府章山,大别山在今汉阳府。此南条江汉北境之山也。岷山属梁州,衡山、敷浅原属荆州。敷浅原旧传即今江西九江府徳安县博阳山,或云即庐山。此南条江汉南境之山也。史臣曰:禹导北条之山既毕,则南条之山所当施功。梁州之嶓冢,汉水之所出;荆州之荆山、内方,汉水之所经。禹先从嶓冢以濬其源,至于荆山内方以引其流,使由大别以入江,而汉之源流治矣。其导南条北境诸山之序如此。梁州之岷山,江水之所出;荆州之衡山、九江、敷浅原,皆江水之所经。禹先从岷山至于衡山以通其上流,又渡过九江至于敷浅原以通江之下流,自此顺而趋海,无有阻滞,而江之源流治矣。其导南条南境诸山之序如此。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此二节书是纪禹之导水,而先序极西异常之水也。合黎山名,在今陜西行都司西北,弱水环之。流沙地名,在今肃州卫旧城之西,其沙随风流行,故名余波旁流也。史臣曰:天地之势,西北髙而东南下,故导水亦必自西北始。弱水在雍西北,性又西流,故先顺其性而导之。其正派至于合黎之山,其余波入于流沙,而弱水治矣。黑水在雍之西,其水南流,禹导之至三危,以清其源,入南海以靖其流,而黑水治矣。二水地既最逺,而又皆非常之水,故特叙于导水之始。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此一节书,是纪禹
译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渡过黄河,经过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经过厎柱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疏导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太华山,经过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到达陪尾山。
上文陈述了治理九州的成效,下文详细叙述疏导山脉和水流,以显示治理九州工程的次序。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疏导北条大河以北和以南的山脉。导,即疏通引导。岍山、岐山、荆山三座山属于雍州。岍山就是今天陕西凤翔府陇州的吴岳山;壶口、雷首、太岳、厎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碣石九座山属于冀州。雷首山就是今天山西平阳府蒲州的首阳山;厎柱山在黄河中流,即三门山,在今天河南陕州东四十里处;析城山在今天山西泽州阳城县;王屋山在今天河南怀庆府济源县,连接山西阳城、垣曲两县的边界;太行山在今天河南怀庆府的北面,连绵数州;恒山在今天山西大同府浑源州。这些都是北条大河以北的山脉。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太华山四座山属于雍州。朱圉山在今天陕西巩昌府伏羌县;太华山就是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陪尾山四座山属于豫州。熊耳山在今天陕西西安府商州;外方山旧传即是中岳嵩山,在今天河南府登封县;桐柏山在今天河南南阳府桐柏县;陪尾山在今天湖广安陆府。这些都是北条大河以南的山脉。史臣说:凡是水流都发源于山脉,都流经山脉,所以大禹疏通河道的工程从疏导山脉开始。山水都发源于西北,所以大禹疏导山脉的工程又从雍州开始。在黄河以北,就从雍州的岍山,向东到岐山,再向东到荆山,无不施加治理之功,那么其间不仅流经雍州的黄河没有堵塞,而且渭水流入黄河,泾、沣、漆、沮、汧、汭等水流入渭水,都有次序了。雍州的工程完成后,就从龙门渡过黄河到达冀州,从北向南,先治理壶口以减弱水势,又向南到雷首山直到太岳山,这是汾水流经的地方,又从南向东,经过厎柱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这是济水发源的地方,又从东向北,经过太行山、恒山直到碣石山,无不施加治理之功。水势到这里,都汇合流入大海,那么其间不仅黄河、济水顺流而下,而且汾、洚、漳、沁、恒、卫等水都有归向了。疏导大河北部山脉的次序就是这样。在黄河以南,就从雍州的西倾山,向东经过朱圉山、鸟鼠山,又转而向南直到太华山,无不施加治理之功,那么其间凡是渭水、桓水等在诸山间出入的水流,无不治理了。雍州的工程完成后,就由此向东到豫州,从熊耳山向东经过外方山、桐柏山,又转而向南,直到陪尾山,无不施加治理之功。那么其间凡是伊水、洛水、淮水等在诸山间出入的水流,无不治理了。疏导大河南部山脉的次序就是这样。
疏导嶓冢山到达荆山,内方山到达大别山,岷山南面到达衡山,渡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疏导南条江汉以北和以南的山脉。嶓冢山属于梁州,荆山、内方山、大别山属于荆州。内方山就是今天湖广德安府的章山,大别山在今天汉阳府。这些是南条江汉以北的山脉。岷山属于梁州,衡山、敷浅原属于荆州。敷浅原旧传即是今天江西九江府德安县的博阳山,有人说就是庐山。这些是南条江汉以南的山脉。史臣说:大禹疏导北条山脉的工程完成后,就该治理南条山脉了。梁州的嶓冢山,是汉水的发源地;荆州的荆山、内方山,是汉水流经的地方。大禹先从嶓冢山疏通其源头,到荆山、内方山引导其水流,让它经由大别山流入长江,这样汉水的源头和流向就治理好了。疏导南条北部山脉的次序就是这样。梁州的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地;荆州的衡山、九江、敷浅原,都是长江流经的地方。大禹先从岷山到衡山疏通其上流,又渡过九江到敷浅原疏通其下流,从此顺流趋向大海,没有阻滞,这样长江的源头和流向就治理好了。疏导南条南部山脉的次序就是这样。
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疏导黑水到达三危山,流入南海。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疏导水流,而先叙述极西异常的水流。合黎是山名,在今天陕西行都司西北,弱水环绕它。流沙是地名,在今天肃州卫旧城的西边,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余波旁流也。史臣说:天地的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所以疏导水流也必须从西北开始。弱水在雍州西北,水性又向西流,所以先顺着它的本性疏导它。它的正流到达合黎山,其余波流入流沙,这样弱水就治理好了。黑水在雍州西边,水流向南,大禹疏导它到三危山,以澄清其源头,流入南海以安定其水流,这样黑水就治理好了。这两条水地理位置既最遥远,又都是非常的水流,所以特别在疏导水流的开始叙述它们。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达龙门山。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厎柱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汇合成逆河,流入大海。
这一节文字,是记载大禹
导北条之大河也。华隂、华山之北,大伾山名,在今直隷大名府濬县。孟津地名,在今河南懐庆府孟县。洚水,水名,即今真定府冀州枯洚渠。逆河,海潮迎而逆流也。史臣曰:北条之水,莫大于河。河源出西域,多伏流,至雍积石山始大,故导河即从此始。此时河行山峡中,为所迫束,怒而相激,四出为害。禹乃疏其险阻,通其壅滞,以至龙门。自龙门而下,山开岸阔,豁然奔放。于是自北而南,则至华山之阴;自南而东,则至冀之厎柱。又东而至豫之孟津,由是又东而过洛水,合洛之流,以至大伾之山。河至此始出险而就平地矣。由是又自东而北,流过冀之洚水,以至大陆。自大陆而北,则为兖州之域。地旷土疎,河尤易决,用是播之为九,以分其力而杀其势。至近海之处,则复合为逆河,入海而河始全治矣。禹之导河,大约起于雍,经于冀豫,入海于兖,有如此。当时洪水为虐,惟河独甚。鲧竭人力障之,九载绩终弗成,所谓鲧陻洪水是也。禹治之,自始讫终,无别防,唯顺其性以导之而已。始凿龙门,泄其上流之怒;终播九河,泄其下流之溢。无非使水有所归,自不奔溃横出,为平陆之害。故其力省而功倍也。夫古之治河,惟去其害;后世用以通漕,兼资其利。时异势殊,故治之较难。然河流虽南北不同,而顺下之性未之有改。治之之防,惟有急疏其入海之路,使水得所归,则自不为害矣。不疏其入海之路,而惟事隄塞,才塞于此,复决于彼,费愈多,害愈甚。不法禹之智,而祖鲧之术,未见其可也。古人以民喻水,谓众怒不可犯,水怒不可遏。咈民则民叛,壅川则川溃,岂不信哉。
译疏导北条的大河。华阴、华山以北,有大伾山,在今直隶大名府浚县。孟津是地名,在今河南怀庆府孟县。洚水,是水名,即今真定府冀州的枯洚渠。逆河,指海潮迎面涌来使河水逆流。史臣说:北条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黄河源头出自西域,多有地下潜流,到了雍州的积石山才变得宏大,所以疏导黄河就从这里开始。这时黄河在山峡中流淌,受到压迫束缚,激怒相冲,四处泛滥为害。大禹于是疏通险阻,打通壅塞,直到龙门。从龙门往下,山势开阔,河岸宽阔,河水豁然奔放。于是从北向南,到达华山的北面;从南向东,到达冀州的砥柱。再向东到达豫州的孟津,由此再向东渡过洛水,汇合洛水的支流,到达大伾山。黄河到这里才走出险境进入平地。由此再从东向北,流过冀州的洚水,到达大陆泽。从大陆泽向北,就是兖州的区域。那里地广土疏,黄河尤其容易决口,因此将其分流为九条河道,以分散其力量并削弱其势头。到了靠近大海的地方,又汇合为逆河,流入大海,黄河这才完全治理好了。大禹疏导黄河,大致是从雍州开始,经过冀州和豫州,在兖州入海,情况就是这样。当时洪水肆虐,唯独黄河最为严重。鲧耗尽人力筑堤阻挡,九年最终没有成功,这就是所谓的鲧堵塞洪水。大禹治理它,从头到尾,没有别的防范,只是顺应它的本性来疏导罢了。开始凿开龙门,宣泄上游的怒水;最终分流为九河,宣泄下游的溢水。无非是让水有归宿,自然就不会奔溃横溢,成为平原的祸害。所以他的用力少而功效大。古代治理黄河,只是去除其危害;后世用来通航漕运,同时利用其利益。时代不同,形势特殊,所以治理起来比较困难。然而河流虽然南北不同,但顺流而下的本性从未改变。治理它的防范,只有紧急疏通它入海的道路,让水有归宿,自然就不会为害了。不疏通它入海的道路,只从事堤防堵塞,刚在这里堵住,又在那里决口,花费越多,危害越严重。不效法大禹的智慧,却效法鲧的方法,看不到它的可行性。古人把百姓比作水,说众怒不可触犯,水怒不可遏制。违背民意则百姓背叛,堵塞河流则河流溃决,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此二节书是纪禹导南条之汉水、江水也。漾,汉水源也。汉水在今陜西巩昌府成县,于今湖广汉阳府汉阳县入江。沧浪、三澨,悉汉水所经之名。沧浪在今湖广襄阳府均州。三澨,一在今安陆府京山县,其二无考汇会也。岷山,江水源也。沱、澧,悉江水所经之名。东陵,地名,即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迆邪行之意,汇即指彭蠡。史臣曰:「南条之水,莫大于江汉。而江汉之水,有分流,有合流。如汉之源出于梁州之嶓冢,故自此山导之。其初名漾,未名汉也。自嶓冢东流,始为汉水,又复东流而为沧浪之水。虽异其名,仍皆漾水也。由是而过三澨之小水,以至于大别之山,而南入于江焉。漾小而江大,至此而与江合流也。入江之后,又复东流,停蓄周回,而为彭蠡之泽。既聚为彭蠡,又复东流而为北江,顺流入海,而汉水治矣。江之源出于梁州之岷山,故自此山导之。自岷山而东流,别为沱水,又东流出三峡而至于澧水,乃过荆之九江而至于东陵,又东向迆逦而行,北会汉水而同汇为彭蠡之泽,又东流而为中江,顺流入海,而江水治矣。太约江汉之水,皆发源于梁,经流于荆,而终入海于▯也。」禹之导江水、汉水者如此。
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栢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
此二节书,是纪禹导济水与淮水也。沇水,济水源也。陶丘,地名,在今山东兖州府定陶县。菏,即菏泽。史臣曰:济水性下,力劲,穿地而行,出入无常,伏见不一,故顺其性而导之。其源发于王屋山,始见而为沇水。既见之后,即伏于地。东至济源,又见而为济水。自此入于河,即伏于河中。复从河溢出,又见而为荥水。既再伏,再见矣。又濳伏地中东至陶丘北,而复涌出,是三伏三见也。于是不复伏矣,乃东流而至菏泽之地,又东北流而与汶会焉。又转而北,东入于海。其水若断若续,而脉络可寻。大约发源于冀,经于豫兖,而入海于青也。淮水出胎簪山,至桐栢山始大,故自桐栢导之。徐有泗、沂二水,淮则东流防之。又东流至于淮浦而入海焉。大约始于豫,经于徐,而入海于▯也。禹之导济水、淮水者如此。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此二节书,是纪禹导渭水与洛水也。鸟鼠同穴,山名,其山鸟鼠同穴而处,故以为名。史臣曰:渭水出南谷山,至鸟鼠同穴之山,始大,故自此导之。由是而东流,会于沣水,又会于泾水,又东而过漆水、沮水,于是至华山之地,而统众水以入河矣。渭水治,而雍州之水皆安流也。洛水出冢岭山,至熊耳山,始大,故自此导之。由是而东北流,会于涧水,又会于瀍水,又东会于伊水,乃复东北流,而统众水以入河矣。洛水治,而豫州之水皆顺流也。禹之导渭水、洛水者如此。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
此一节书,是叙禹功既终,而九州四海水土无不平治也。四隩四海之内,水涯之地,九山九州之山,刋除也。旅祭也。九川九州之川,九泽九州之泽,涤疏濬也。陂隄障也。史臣曰:大禹治水,勤劳八年,山则穷其脉络,水则顺其源流,故九州之疆域虽异,而水土之平治则同。如土之卑者,则为四隩之地,向苦垫溺,难于定居,今者险阻既逺,而厎绩降丘,无不可安宅矣。土之髙者,则为九州之山,向苦荆榛蔽塞,今者斩木通道,而既艺旅平,无不可祭告矣。如水之流者,则为九州之川,其泉源已皆濬涤,而无复有壅滞之患。水之止者,则为九州之泽,其陂障已皆坚固,而无复有溃
译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去成为汉水。又向东流去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岷山疏导江水,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流到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迂回向北,在汇处设防,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疏导南方水系中的汉水和江水。漾,是汉水的源头。汉水在今陕西巩昌府成县,在今湖广汉阳府汉阳县流入长江。沧浪、三澨,都是汉水流经的地名。沧浪在今湖广襄阳府均州。三澨,一个在今安陆府京山县,另外两个没有考证,是汇合的意思。岷山,是江水的源头。沱、澧,都是江水流经的地名。东陵,是地名,即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迆,是斜着走的意思,汇就是指彭蠡。史臣说:“南方水系中,没有比长江和汉水更大的了。而长江和汉水,有分流,有合流。比如汉水的源头出于梁州的嶓冢山,所以从这座山开始疏导。它起初名叫漾,还没有叫汉水。从嶓冢山向东流,才开始称为汉水,又继续向东流成为沧浪之水。虽然名字不同,但仍然是漾水。由此经过三澨的小水,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漾水小而长江大,到这里与长江合流。流入长江之后,又继续向东流,停蓄环绕,形成彭蠡泽。既然汇聚成彭蠡,又继续向东流成为北江,顺流注入大海,这样汉水就治理好了。江水的源头出于梁州的岷山,所以从这座山开始疏导。从岷山向东流,分出沱水,又向东流出三峡到达澧水,于是经过荆州的九江到达东陵,又向东迂回而行,向北与汉水汇合,共同汇聚成彭蠡泽,又向东流成为中江,顺流注入大海,这样江水就治理好了。大概长江和汉水,都发源于梁州,流经荆州,最终在东海入海。”大禹疏导长江和汉水就是这样。
疏导沇水,向东流去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水。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流到菏泽,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疏导济水和淮河。沇水,是济水的源头。陶丘,是地名,在今山东兖州府定陶县。菏,就是菏泽。史臣说:济水性喜向下,力量强劲,穿过地下而行,出入没有定规,时隐时现,所以顺着它的本性来疏导。它的源头发于王屋山,初次出现成为沇水。出现之后,就潜伏于地下。向东到济源,再次出现成为济水。从此流入黄河,就潜伏在黄河中。又从黄河溢出,再次出现成为荥水。已经两次潜伏,两次出现了。又潜藏于地下向东到陶丘北面,再次涌出,这是三次潜伏三次出现。于是就不再潜伏了,就向东流到菏泽之地,又向东北流与汶水汇合。又转向北,向东流入大海。这水好像断断续续,但脉络可以追寻。大概发源于冀州,流经豫州、兖州,而在青州入海。淮河出于胎簪山,到桐柏山才变大,所以从桐柏山开始疏导。徐州有泗水、沂水两条水,淮河向东流加以堤防。又向东流到淮浦而流入大海。大概始于豫州,流经徐州,而在东海入海。大禹疏导济水、淮河就是这样。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向东,与沣水汇合;又向东,与泾水汇合;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向东北,与涧水、瀍水汇合;又向东,与伊水汇合;又向东北,流入黄河。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疏导渭水和洛水。鸟鼠同穴,是山名,这座山鸟和鼠同穴而居,所以以此命名。史臣说:渭水出于南谷山,到鸟鼠同穴山,才变大,所以从这里开始疏导。由此向东流,与沣水汇合,又与泾水汇合,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于是到达华山之地,统领众水流入黄河。渭水治理好了,雍州的水都安流了。洛水出于冢岭山,到熊耳山,才变大,所以从这里开始疏导。由此向东北流,与涧水汇合,又与瀍水汇合,又向东与伊水汇合,于是又向东北流,统领众水流入黄河。洛水治理好了,豫州的水都顺流了。大禹疏导渭水、洛水就是这样。
九州疆域统一,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安居,九州的群山都已砍伐荆棘并举行祭祀,九州的河流都已疏通源头,九州的沼泽都已修筑堤防,四海都会同。
这一节文字,是叙述大禹治水大功告成,而九州四海的水土没有不平治的。四隩,四海之内,水边的陆地;九山,九州的群山,刋,是砍除;旅,是祭祀;九川,九州的河流;九泽,九州的沼泽;涤,是疏通;陂,是堤防。史臣说:大禹治水,勤劳八年,山则穷究其脉络,水则顺从其源流,所以九州的疆域虽然不同,但水土的平治则相同。比如地势低的地方,就是四隩之地,过去苦于淹没,难以定居,现在险阻已经远离,百姓从高处迁居到低处,没有不能安居的了。地势高的地方,就是九州的群山,过去苦于荆棘遮蔽,现在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已经平整并举行祭祀,没有不能祭告的了。比如流动的水,就是九州的河流,其泉源都已经疏通,不再有壅塞的祸患。静止的水,就是九州的沼泽,其堤防都已经坚固,不再有溃
决之虞。由是四海之水,无不会同,而各有所归。九州攸同,岂虚语哉!信乎美哉,禹功而眀徳之逺也。
译决开水道以消除水患。因此四海的水流,没有不汇聚贯通的,并且各自有了归宿。九州的水道得以统一,这难道是虚妄之语吗!确实美好啊,大禹的功绩以及他光明的德行影响深远。
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此一节书,是纪禹定九州贡赋,而着其爱民经国之实也。交正,谓交相参较。三壤,上中下也。成,定也。史臣曰:天下之大患既息,则天下之大利斯兴。水者,百货之源,五行之首。方洪水横流,凡水、火、金、木、土、谷,所谓六府者,皆失其条理。今水患既去,六者俱大修治,而财用有资,贡赋可定矣。禹于是因地之宜,以制国之用。九州庶土,髙下肥瘠不同,各以其名物所出,交相叅错而辨正之,以致谨其财赋之出入。有通州之贡,有一方之贡,每歳之贡为常贡,待命而贡为锡贡。不取盈于少,不责有于无。其定土贡者,有如此。至于九州谷土髙下肥瘠,尤不可不辨。孰为上等,孰为中等,孰为下等,各品节之。或应从厚,或应从薄,或应间杂不等,随其所定之则而赋于中邦之内。上无过取,下无厚敛。经制既立,一成而不变。其定田赋者,又如此。大抵圣人之治天下,极劳而取于民,又极慎。非独以为爱惜物力当若此,盖深知上下一体,国家之足必本于百姓之足。留不尽于民,正所以裕无穷于国。诚后世为人君者所不可不知也。
锡土姓祗台徳先不距朕行
此二节书,是纪禹修封建之法,而并及其敬徳之心也。锡土立国也,锡姓立宗也。祗敬也,台我也,距违也。史臣曰:「水土既平,经理天下,不可无人。禹乃佐天子封建诸侯,锡之土地,或百里,或数十里,使之立国,以君其民,而教事君之忠。锡之姓氏,或以地,或以官,使之立宗,以保其子孙,而教承家之孝。所谓弼成五服,治功之盛,如此。然禹未尝有一毫自满之心也。自言曰:『治功虽已粗定,要惟敬我徳,以先天下,则天下自倾心从化,不能违越我之所行。』盖其不矜不伐,而惟専以徳化民,又如此。此其所以开三代有道之长,而立万世人主之则也。」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此一节书,是纪禹弼成五服之事,而首定甸服之制也。甸服,畿内之地也。禾之茎穂全曰总,半藁曰铚,半藁之去皮曰秸。服服输将之事也。粟,粗谷也;米,细谷也。史臣曰:禹敬徳以先天下,固可以必教化之行,而教化之行,实自弼成五服始。五服首为甸服,在王畿之内,四面皆五百里,以其供田赋之事故,谓之甸服。而其贡赋之法,则于每五百里中分为五等。百里去王畿最近,则并其稻禾与茎穂而俱纳之,盖刍秣之用,并取给也。二百里次近,则使刈禾半藁而纳之。三百里又次近,则并去其半藁之皮而纳之。然此三百里之民,不惟使之纳总铚秸而已,又令服劳转输,而兼力役之征焉。自是以外,四百里去王畿稍逺,则去其穂而纳谷。五百里尤逺,则并去其谷而纳米。盖地方愈逺,纳赋愈从轻便,而并不使服输将之事矣。同一甸服,而近逺稍殊,即为之等差分别若此。圣人制国用,必体民情,抑何其周且至哉!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此二节书是纪禹定侯服绥服之制也。侯服,侯国之服也。采,卿大夫之邑;男邦,男爵小国也。诸侯,大国;次国也。绥,绥安之意;揆度也。文教者,安内之雅化奋▯也。武卫者,攘外之逺谟。史臣曰:甸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以其皆侯国之事,谓之侯服。内四面百里,迫近甸服,定为卿大夫之采邑。又其次四面百里,定为子男之小国所封。此外四面尚各有为百里者三,定为公侯伯之大国所封。采邑以供内臣之禄,男邦诸侯以别外臣之爵。小国居内,大国居外,所以安内而靖外也。其分侯服五百里为三等如此。侯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以其渐逺王畿而义取抚安,谓之绥服。内三百里,宻迩甸侯,当以文治之,为建庠序,设师儒,而揆之以仁义礼乐之教。外二百里,渐迫要荒,当用武防之,为简车乗,训卒伍,而习之以威武奋▯之事。盖内治不可不修,而外
译六府治理得十分完善,各地的土地都相互参较而确定其正位,谨慎地管理财赋,全都按照上、中、下三等土壤的标准,在中原地区确定赋税。这一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确定九州贡赋,从而彰显他爱护百姓、治理国家的实际成效。交正,是说相互参较。三壤,指上、中、下三等土壤。成,是确定的意思。史臣说:天下的大患既然平息,那么天下的大利就兴起了。水,是各种货物的源头,五行的首位。当洪水横流时,凡是水、火、金、木、土、谷,这所谓的六府,都失去了条理。如今水患已经消除,这六者都得到大加修治,而财用有了资给,贡赋就可以确定了。大禹于是根据各地的适宜情况,来制定国家的用度。九州的各种土地,高低肥瘠不同,各自根据所产的名物,相互参错而辨明正位,以此来谨慎地管理财赋的出入。有通州的贡赋,有一方的贡赋,每年的贡赋为常贡,等待命令才贡奉的为锡贡。不向少的地方索取盈满,不向没有的地方责求所有。他确定土贡,就是这样的。至于九州的谷物和土壤的高低肥瘠,尤其不能不辨明。哪些是上等,哪些是中等,哪些是下等,各自加以品级节制。有的应该从重征收,有的应该从轻征收,有的应该间杂不等,随着所确定的标准而在中原地区征收赋税。上面不过度索取,下面不沉重征收。经制既然建立,就一成不变。他确定田赋,又是这样的。大体上圣人治理天下,极其辛劳而取之于民,又极其谨慎。不仅仅因为爱惜物力应当如此,实在是深知上下是一体的,国家的富足必定基于百姓的富足。在百姓那里不留尽,正是为了在国家那里获得无穷。这确实是后世为人君者所不可不知的。
赐予土地、姓氏,恭敬地以我的德行率先垂范,不违背我的政令。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修明封建制度,并且涉及他敬德之心的。赐土,是建立国家;赐姓,是建立宗族。祗,是恭敬;台,是我;距,是违背。史臣说:“水土既然平定,治理天下,不可没有人。大禹于是辅佐天子分封诸侯,赐予土地,有的百里,有的数十里,让他们建立国家,来统治百姓,并教导事奉君王的忠诚。赐予姓氏,有的以地名为氏,有的以官职为氏,让他们建立宗族,来保佑子孙,并教导继承家业的孝道。所谓辅佐完成五服制度,治理功业的兴盛,就是这样。然而大禹未曾有一毫自满之心。他自己说:‘治理功业虽然已经大致确定,但只要恭敬我的德行,以率先天下,那么天下自然倾心归化,不能违背我所实行的。’大概他不矜夸不炫耀,而专门以德化民,又是这样的。这就是他开创三代有道之长久,而树立万世人主准则的原因。”
五百里的甸服,百里缴纳禾束;二百里缴纳带穗的禾;三百里缴纳去皮的禾秆并服劳役;四百里缴纳粗谷;五百里缴纳细米。
这一节文字,是记载大禹辅佐完成五服之事,而首先确定甸服制度的。甸服,是王畿内的土地。禾的茎穗完整的叫总,半枯的叫铚,半枯的去皮叫秸。服,是服输将之事。粟,是粗谷;米,是细谷。史臣说:大禹敬德以率先天下,固然可以必定教化的施行,而教化的施行,实在从辅佐完成五服开始。五服首为甸服,在王畿之内,四面各五百里,因为它供给田赋的缘故,称为甸服。而其贡赋的方法,则在每五百里中分为五等。百里距离王畿最近,就连同稻禾与茎穗一起缴纳,大概刍秣之用,一并取给。二百里次近,就让人收割半枯的禾缴纳。三百里又次近,就连同去掉半枯禾的皮一起缴纳。然而这三百里的百姓,不仅仅让他们缴纳总、铚、秸而已,又让他们服劳役转输,兼有力役的征发。从此以外,四百里距离王畿稍远,就去掉穗而缴纳谷物。五百里尤其远,就连同去掉谷物而缴纳米。大概地方越远,纳赋越从轻便,并且不让他们服输将之事了。同一甸服,而远近稍有不同,就为他们等级差别如此。圣人制定国家用度,必定体察民情,何其周全且至极啊!
五百里的侯服,百里为卿大夫的采邑;二百里为男爵小国;三百里为诸侯。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
这两节文字是记载大禹确定侯服、绥服制度的。侯服,是侯国的服属。采,是卿大夫的邑;男邦,是男爵的小国。诸侯,是大国;次国。绥,是绥安的意思;揆,是度量的意思。文教,是安内的雅化;奋,是奋发的意思。武卫,是攘外的远谋。史臣说:甸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因为它们都是侯国之事,称为侯服。内四面百里,迫近甸服,定为卿大夫的采邑。又其次四面百里,定为子男的小国所封。此外四面尚各有为百里者三,定为公侯伯的大国所封。采邑以供内臣的俸禄,男邦诸侯以别外臣的爵位。小国居内,大国居外,所以安内而靖外。其分侯服五百里为三等如此。侯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因为它们逐渐远离王畿而义取抚安,称为绥服。内三百里,密迩甸侯,当以文治之,为建庠序,设师儒,而揆之以仁义礼乐之教。外二百里,渐迫要荒,当用武防之,为简车乘,训卒伍,而习之以威武奋发之事。大概内治不可不修,而外
患亦不可不防,以其地介乎中外之间,故文教武卫各有所独重,所以因势而制治也。其分绥服五百里为二等如此。
译祸患也不可不予以防备,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处于中原与边疆之间,所以文教和武备各有其特别重视的方面,这是顺应形势来制定治理策略的缘故。它将绥服五百里划分为两个等级,就是这样。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此二节书,是纪禹定要服、荒服之制,也要、要约之意。夷、遐、逖之人,蔡、斥、逐之人,荒、荒逺之意,蛮、疎、野之人,流、放、弃之人。史臣曰:「绥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曰要服。其去王畿已逺,法制简略,稍示要约而已。内三百里以处逺人,外二百里以放罪人。其地絶逺,所谓寄棘之地,不与同中国者也。其分要服五百里为二等者如此。要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曰荒服。其去王畿益逺,直荒野之地,治以不治而已。内三百里蛮人居,之外二百里罪人所犯最重者,则用此地流之,比之于蔡,又加等者也。其分荒服五百里为二等者如此。」观大禹五服之制,而知其居重驭轻,安内抚外,井井各有条理,古今立国规模,孰有加于此哉!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
此一节书,是总叙大禹之成功也。渐渍也被覆也,暨犹及讫尽也,锡与也。史臣曰:大禹祗徳之化,无逺不届。所定五服,虽相距止五千里,而其风声教化所及,实有被于靡穷者。东则渐渍而至于海,西则覆被而至于流沙。若南北所及道里尤逺,不可以地为限。四海内外,罔不率俾。盖至是而禹功乃成矣。于是以圭为贽,上于帝舜,以告成功而复命焉。圭取其黑,象水色云。夫当洪水横流,下民昏垫,自舜命禹而地平天成,万邦作乂。不独荡平一时之祸害,实整顿万世之乾坤。此其功为何如?可见古来能命臣者,莫如舜;能不▯君命者,莫如禹。君有知人之眀,臣有任事之忠,故能成此丰功盛烈。《禹贡》一篇,治迹具在。读其书,不益想见其人哉?
甘誓
此一篇书,是史臣记夏王啓亲征有扈国,誓师于甘之言,因以名篇。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此三节书,是史臣记夏王啓誓师于甘,而因载其誓词。先言讨叛伐罪之意也。甘,地名,有扈氏国之南郊也。六卿,是六乡之卿,古者天子六军,卿其军将也。六事之人,指六卿以下凡有事于六军之人也。威,暴殄也;侮,轻忽也。夏史臣曰:「夏王啓继大禹即位,诸侯有扈氏不服,夏王啓亲率六军征之。有扈恃强抗衡,遂大战于其国之甘地。夏王啓乃于将战时,召六军之将而誓戒之。」夏王啓嗟叹以誓曰:「尔六卿及凡有事于六军之人,我今誓戒告汝以有扈氏之罪。水火木金土之五行,资于民生,乃侯国所当节慎。有扈氏暴殄轻忽之,不顺天时,以虐下。子丑寅之三正,颁自王朝,乃侯国所当遵守。有扈氏怠慢废弃之,不奉正朔,而背上,以此获罪于天。天用▯絶其命。今我率师讨罪,惟敬行天之罚而已,岂敢轻于用武哉?」史书大战,所以深着有扈之不臣。盖诸侯守国尊王,制重民用,即所以敬天职也。夏王啓以威侮怠弃责之,可谓得讨罪之正矣。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此二节书,是夏王啓誓戒将士:一以严车战之节制,一以昭军前之刑赏也。左右车上,在左在右者也。攻治也,御,御马也。古者天子亲征,则载迁庙之主与社主以行,祖在左而社在右。赏罸即于其主前行之,示不敢専也。夏王啓曰:「军法,坐作进退合于法度,方能克敌制胜。车左主射之人,専治射于左,若不治而射法未精,是汝不敬我命于左矣。车右主击刺之人,専治击刺于右,若不治而击刺未精,是汝不敬我命于右矣。车中主御马之人,当专心求合于驰驱之法,若驰驱失节而非其正,是汝不敬我命于中矣。三者皆足以致败,各宜戒之。」且今日刑赏之典,非敢有所私徇。凡汝在六军之人,能用我命以取胜,我即论功赏于军中祖庙之前;不用我命以取败,我即论罪戮于军中大社之前。不但戮汝身,将并戮汝妻子。功
译五百里的要服地区,其中三百里居住着夷人,二百里安置着被流放的人。五百里的荒服地区,其中三百里居住着蛮人,二百里安置着被放逐的人。
这两段文字,是记载大禹制定要服、荒服的制度,“要”含有约束、约定的意思。“夷”指遥远、偏僻的人,“蔡”指被排斥、放逐的人;“荒”指荒远的意思,“蛮”指疏远、野蛮的人,“流”指被放逐、抛弃的人。史臣说:“绥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称为要服。那里距离王畿已经很远,法制简略,只是稍微表示约束罢了。内层三百里用来安置远方的人,外层二百里用来流放罪人。那里极其遥远,所谓寄居棘地的地方,不把它当作中原地区看待。它将要服五百里分为两个等级的情况就是这样。要服之外,四面又各延伸五百里,称为荒服。那里距离王畿更加遥远,完全是荒野之地,用不治之治来管理。内层三百里由蛮人居住,外层二百里则用来流放犯罪最重的人,这比蔡地的刑罚又加重了一等。它将荒服五百里分为两个等级的情况就是这样。”观察大禹五服的制度,就知道他居重驭轻、安内抚外,井井有条,各有条理,古今立国的规模,哪有超过这个的呢!
向东浸润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也都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大禹献上黑玉圭,报告他的成功。
这一节文字,是总述大禹的成功。“渐”是浸润,“被”是覆盖,“暨”如同“及”,“讫”是尽、完,“锡”是给予。史臣说:大禹恭敬德行的教化,没有远方不能到达。所确定的五服,虽然相距只有五千里,但其风声教化所及,实际上有覆盖不尽的地方。向东浸润直到海边,向西覆盖直到流沙。至于南北所及的道路里程尤其遥远,不能以地域为限。四海内外,无不顺从。大概到了这时,大禹的功业才完成了。于是以玉圭作为礼物,上呈给帝舜,以报告成功并复命。玉圭取黑色,是象征水的颜色。当洪水横流,百姓困顿之时,自从舜命令大禹治水,直到地平天成,万国治理。这不仅荡平了一时的祸害,实际上整顿了万世的乾坤。这功业是怎样的呢?可见古来能任用臣子的,没有比得上舜的;能不辜负君命的,没有比得上禹的。君主有知人的明智,臣子有任事的忠诚,所以能成就这丰功伟业。《禹贡》一篇,治水的踪迹都在其中。读了这本书,不是更能想象见到那个人吗?
甘誓
这一篇文字,是史臣记载夏王启亲自征讨有扈国,在甘地誓师的话,因此以此命名篇目。
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夏王说:“唉!六军的主管官员,我誓师告诉你们。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上天因此断绝他的命数。现在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这三节文字,是史臣记载夏王启在甘地誓师,因而载录他的誓词。先说讨伐叛乱、征讨罪人的意思。甘,是地名,在有扈国南郊。六卿,是六乡的卿,古代天子有六军,卿是各军的将领。六事之人,指六卿以下所有在六军中任职的人。威,是暴殄;侮,是轻忽。夏朝的史臣说:“夏王启继承大禹即位,诸侯中有扈氏不服,夏王启亲自率领六军征讨。有扈氏倚仗强大抗衡,于是在其国的甘地发生大战。夏王启在将要交战时,召集六军的将领进行誓师告诫。”夏王启叹息着誓师说:“你们六卿及所有在六军中任职的人,我现在誓师告诫你们有扈氏的罪行。水火木金土五行,是民生所依赖的,是侯国应当节制谨慎对待的。有扈氏暴殄轻忽它们,不顺从时令,以虐待百姓。子丑寅三正,颁布自王朝,是侯国应当遵守的。有扈氏怠慢废弃它们,不奉行正朔,而背叛上级,因此获罪于天。上天因此断绝他的命数。现在我率军讨伐罪人,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罢了,哪里敢轻易使用武力呢?”史书记载大战,是为了深刻表明有扈氏的不臣。诸侯守国尊王,节制重用百姓,就是敬奉天职。夏王启以威侮五行、怠弃三正来责备他,可以说是得到了讨伐罪人的正道了。
左边的人不在左边射箭,是你不恭敬我的命令;右边的人不在右边击刺,是你不恭敬我的命令;驾车的人不驾驭好马匹,是你不恭敬我的命令。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前奖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前杀戮。我将连累你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
这两节文字,是夏王启誓师告诫将士:一是严明车战的节制,二是昭示军前的刑赏。左、右,是车上的位置,在左在右的人。攻,是治理;御,是驾驭马匹。古代天子亲自征讨,就载着迁庙的祖先牌位和社主出行,祖庙牌位在左边,社主在右边。奖赏惩罚就在牌位前行事,表示不敢专断。夏王启说:“军法,坐起进退合乎法度,才能克敌制胜。车左主射的人,专门在左边治理射箭,如果不治理而射法不精,是你不恭敬我在左边的命令了。车右主击刺的人,专门在右边治理击刺,如果不治理而击刺不精,是你不恭敬我在右边的命令了。车中主御马的人,应当专心求合于驰驱的法度,如果驰驱失节而不正,是你不恭敬我在中间的命令了。这三者都足以导致失败,各自应当警戒。”而且今天的刑赏典章,不敢有所私徇。凡你们在六军中的人,能运用我的命令取胜,我就在军中祖庙前论功行赏;不运用我的命令导致失败,我就在军中大社前论罪杀戮。不仅杀戮你本人,还将连累你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
必赏,罪必刑,汝等可不恭命哉?凡臣下奉行君命,惟恭则其事治,不恭则其事不治。而人君奉天之恭,倡臣下奉命之恭者,要在刑赏至公而能断,使激劝昭著于人心,不独在师中为然。此夏王啓所以能敬承继禹之道也。
译奖赏必定兑现,犯罪必定受罚,你们怎能不恭敬地服从命令呢?凡是臣下奉行君主的命令,只有恭敬,事情才能治理好;不恭敬,事情就治理不好。而君主对上天保持恭敬,并倡导臣下恭敬地奉行命令,关键在于刑罚和奖赏极其公正且能够果断执行,使激励和劝诫的作用在人们心中显著明了,这不仅是在军队中如此。这就是夏王启能够恭敬地继承和遵循大禹治国之道的缘故。
五子之歌
此一篇书,是史臣记夏王太康之弟五人,因太康失国,作歌以发其怨痛之意,遂录其歌以名篇。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逰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此三节书,是夏史臣序太康失国五子作歌之由也。太康,啓之子也。尸,如祭祀之尸,言居其位而不为其事也。御其母,侍其母也。水北曰汭。夏史臣曰:「太康继啓为夏王,十九年不治朝政,尸居君位,惟以纵逸豫乐之事,灭弃敬承之徳,黎民皆有二心。太康不知省改,乃安于逰娱,无有限度,逺出畋猎于洛水之外,至百日之久,犹弗返。国有穷国君名羿者,素蓄不臣之心,因民弗堪忍于供应,遂乗机举兵,拒阻太康于大河之南,使不得归国。当太康出畋时,其弟五人随侍,其母渡河从之,追太康弗及,乃待于洛水之北。及闻羿叛,五子见宗庙社稷危亡不可救,母子兄弟离散不可保,皆悲痛嗟怨,推究祸乱之源,实由于太康荒弃祖训,因述大禹之所垂戒,衍为诗歌,写其忧思焉。」大禹河洛之功,在万世;而啓之贤,又深得民心。至太康一失徳,遂不能邀祖父余庇。可见继世人主,当兢兢业业,深以盘逰逸乐为戒。盖先世之功徳不足恃,而创造之艰难不可不思,所以保守弗坠也。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眀,不见是圗。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此二节书,是五子上述祖训,而下复申结其义也。皇大也,近亲之也,下疎之也。不忍斥言太康,而称予乃臣子,引咎自责之意。三失言,所失多也。五子之歌第一章曰:「我皇祖大禹有训言,君之于民,势分虽逺,情同一体,当时时念民之疾苦,可以情而亲近之,不可自恃其尊,肆于民上。但以势分而疎下之。盖人君保邦之事,虽非一端,独惟民为邦国之根本。民心爱戴而根本坚固,则邦国安宁,自无倾危之患。此民之所以可近不可下也。」由皇祖之训以观今日,则邦之不宁者,岂非本之不固哉?人君之势分,似非小民所能胜,然我视天下之民,即愚夫愚妇,皆能胜我,不必其众多也。所以行事有失,遂足取怨于民,况以一人而积失再三,则民心之怨,岂待显眀而后见?惟当于未及见时,预谋所以消弭其怨心耳。今以多失之一人,临胜予之兆民,凛然可危,若朽索之驭六马,必至于马骇而索絶矣。民之可畏如此,然则居民上者,奈何逸豫而不敬乎?盖太康惟不能敬,故日流于逸豫。敬则能亲民,而民心固结;不敬则必虐民,而民心离怨。邦国之安危,惟在乎君心之敬肆。五子之言,可谓知本者矣。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此二节书,是五子一述祖训之所垂戒,一自发其伤今懐古之叹也。荒者,迷乱之谓;甘嗜皆好之无厌也。五子之歌第二章曰:「我皇祖大禹之训有言,人情所不能无者,要在节之以礼。苟不知节,而纵其情之所欲,有如内焉迷惑女色而作色荒,外焉娱逰畋猎而作禽荒,沈酣旨酒而不止,耽溺音乐而无厌,竭财费以髙峻屋宇,极华丽以雕绘墙壁。人君于此六事,但有其一,必至政务废弛,未有不亡其国者。」祖训垂戒昭然,今我子孙独不以为念,而犯禽荒之戒乎?五子之歌第三章曰:「我夏后建都冀州,所由来者逺矣。自陶唐帝尧始都于此,一传帝舜,再传我祖大禹,三圣人授守一道,奉天子民,故能奠王畿以绥四方。今乃逸豫以失其道,而紊乱其政,刑之小纪大纲,陶唐以来相传之基业,遂致灭亡,可胜叹哉!」富时纪纲之乱,皆由于犯禽荒之戒,而尧舜禹之所守,太康之所失,惟在能敬与不能敬而已。歌内互相发眀,不但见五子
译五子之歌
这一篇书,是史官记载夏王太康的五个弟弟,因为太康失去国家,作歌来抒发他们的怨恨悲痛之情,于是录下他们的歌并将篇名定为《五子之歌》。
太康空占君位,因安逸享乐而败坏自己的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于是他游乐无度,在洛水之外打猎,一百天都没有返回。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太康的五个弟弟侍奉他们的母亲跟随太康,在洛水北岸等待。五个儿子都感到怨恨,追述大禹的告诫而作了歌。
这三节书,是夏朝史官叙述太康失国、五子作歌的原因。太康,是启的儿子。尸,像祭祀时的尸(代表受祭者的人),意思是占据职位却不做事。御其母,是侍奉母亲的意思。水的北岸叫汭。夏朝史官说:“太康继承启成为夏王,十九年不治理朝政,空占君位,只从事纵情安逸享乐的事情,败坏废弃了恭敬承继的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太康不知道反省改正,于是安于游乐,没有节制,远远地到洛水之外打猎,长达百日之久,仍然不返回。国有穷国的国君名叫羿,向来怀有不服从臣属的心,趁着百姓无法忍受供应的劳役,于是趁机起兵,在黄河以南抗拒太康,使他不能回国。当太康外出打猎时,他的五个弟弟随侍,他们的母亲渡河跟随,追赶太康没追上,于是在洛水北岸等待。等到听说羿叛乱,五个儿子看到宗庙社稷危亡不可挽救,母子兄弟离散不可保全,都悲痛嗟叹怨恨,推究祸乱的根源,实在是由于太康荒废祖训,于是追述大禹所留下的告诫,引申为诗歌,写下他们的忧思。”大禹治理河洛的功绩,流传万世;而启的贤德,又深得民心。到了太康一旦失去德行,就不能依靠祖父的余荫庇护。可见继承世位的君主,应当兢兢业业,深深以游乐逸乐为戒。因为先世的功德不足以依赖,而创业的艰难不可不思考,这样才能保守不坠。
第一章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疏远。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我看天下的百姓,即使是愚夫愚妇,也能战胜我,一个人多次失误。怨恨难道要等显现出来才去图谋吗?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百姓的君主,怎么能不恭敬?”
这两节书,是五子追述祖训,下面又重申总结其意义。皇,大;近,亲近;下,疏远。不忍心直斥太康,而自称‘予’(我),是臣子引咎自责的意思。三失,意思是失误很多。五子之歌第一章说:“我皇祖大禹有训言,君主对于百姓,地位虽然悬殊,情感却如同一体,应当时时念及百姓的疾苦,可以情感上亲近他们,不可以自恃尊贵,在百姓之上放肆。只因为地位悬殊而疏远他们。大概君主保卫国家的事情,虽然不止一方面,唯独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民心爱戴而根本稳固,那么国家安宁,自然没有倾覆的危险。这就是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疏远的原因。”从皇祖的训诫来看今天,那么国家不安宁,难道不是根本不稳固吗?君主的地位,似乎不是小民所能战胜的,然而我看天下的百姓,即使是愚夫愚妇,都能战胜我,不必人多。所以行事有失误,就足以招致百姓的怨恨,何况一个人积累多次失误,那么民心的怨恨,难道要等显现出来才看见吗?只应当在还没显现时,预先谋划消除怨恨的方法。现在以多次失误的一个人,面对能战胜我的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危险,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必然导致马惊骇而绳索断裂。百姓如此可畏,那么居于百姓之上的人,怎么能安逸享乐而不恭敬呢?大概太康就是因为不能恭敬,所以日益沉溺于安逸享乐。恭敬就能亲近百姓,而民心团结;不恭敬就必然虐待百姓,而民心离散怨恨。国家的安危,只在于君主内心的恭敬或放肆。五子的话,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人了。
第二章说:“训诫中有,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打猎,贪酒好乐,高屋雕墙。有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第三章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现在失去了他们的道,扰乱了法纪纲常,于是导致灭亡。”
这两节书,是五子一方面追述祖训所垂下的告诫,一方面抒发自己伤今怀古的感叹。荒,是迷乱的意思;甘、嗜,都是喜好而没有满足的意思。五子之歌第二章说:“我皇祖大禹的训诫有言,人情所不能没有的,关键在于用礼来节制。如果不知道节制,而放纵情欲,比如在内沉迷女色而作色荒,在外游乐打猎而作禽荒,沉溺美酒而不停止,耽溺音乐而没有满足,耗尽财力建造高峻的房屋,极尽华丽地雕绘墙壁。君主在这六件事上,只要有其中一项,必然导致政务废弛,没有不灭亡国家的。”祖训的告诫昭然若揭,现在我们的子孙却不把它放在心上,而触犯禽荒的告诫吗?五子之歌第三章说:“我夏后建都冀州,由来已久了。从陶唐帝尧开始建都于此,一传帝舜,再传我祖大禹,三位圣人传授坚守同一道,奉行天子民,所以能奠定王畿以安抚四方。现在却因安逸享乐而失去了道,扰乱了政刑的小纪大纲,陶唐以来相传的基业,于是导致灭亡,可叹啊!”富有时法纪纲常的混乱,都由于触犯禽荒的告诫,而尧舜禹所坚守的,太康所失去的,只在于能敬与不能敬而已。歌中互相阐发,不仅见五子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此一节书,是五子述大禹之贻谋详备,而叹太康不能守也。明明明而又明也。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关通也。言彼此通行而无异也。和平也。言人情两平而无乖也。五子之歌第四章曰:「我祖大禹,以明明之徳照临万邦,万邦爱戴,以为君。其在当日之纪纲,固已尽善。至为后世子孙虑久逺,而政教礼乐之大,有经常之典章,有中正之法则,遗传子孙,可以遵行无弊,是治天下之本无不备也。」即制度微小,如一秤物之器,石取其关通,钧取其和平。王府中亦有留藏者,昭世守之法物,是治天下之末无不详也。凡此本末详备,我祖大禹之心,正欲我子孙保守其统绪耳。今乃逸豫盘逰,而荒废弃坠之,以致逆臣僭窃,覆有夏之宗,絶配天之祀,岂不伤哉!大抵创业之君,经歴世变既多,审察民情最熟,所以为善后计者,纤悉毕具,循之则治,悖之则乱。信乎法祖为帝王之要道也。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
此一节书,是五子指切当日情事而结言其作歌之哀思也。郁陶,言哀思也。顔厚,愧之见于色也。忸怩,愧之发于心也。可追,言不可追也。五子之歌第五章曰:「可叹我母子流离河上,何地而可归乎?」此予懐之所以悲也。万姓皆怨仇于我,众叛亲离,我将谁人是依,以图存乎?故哀思郁结我心,而羞愧之状徴于面,而颜厚不容自掩;发于心,而忸怩不能自解。推原所由,惟弗能敬慎其徳,以法祖保民,而乃逸豫盘逰,酿成今日之祸败,至于此极。虽欲悔改前失,岂可追及乎?我且终如之何矣?按一章及五章,「予」字,五子之意,虽指太康,而始终不忍斥言。上述祖训,下察民情,中称已过,兄弟一体之仁,臣子引咎之义,缠緜惋恻,哀感行路。盖其发于至性,非作而致其情也。后世《三百篇》中,荩臣孝子之讴唫,贞夫嫠女之浩叹,令人读之,歌泣竝至。而屈子《离骚》,犹能得此意,以写其怨诽之懐。虽衰世之事乎,亦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然使上有圣眀,又何得有此哉?
胤征
此一篇书,是史臣记▯侯奉夏王仲康之命,征羲和而誓师之词,故以▯征名篇,实亦书之誓体也。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
此一节书,是夏史臣序▯侯奉王命征羲和之由也。▯侯,▯国之侯也。唐虞羲氏、和氏,夏合为一官。夏史臣曰:「自夏王太康十九年出畋,为羿所拒,不得归国,居阳夏十年而崩。太康之弟仲康始即夏王位,临御四海,乃于诸侯中选择▯侯为王朝大司马,命之总掌六军,以收羿之兵权。当时诸侯有羲和者,附羿党,恶敢废其世掌天文之职,日蚀不奏闻,饮酒荒迷于私邑。仲康命▯侯征之,▯侯遂承王命,率六师往征羲和。虽未能即行天讨于羿,而翦其羽翼,亦制之以渐也。」按仲康即五子之一,义应嗣太康为王,非借羿之援立。史称「肇位谨正始也」,系以四海大一统也。命▯侯征义和,得讨罪之权。▯侯承命往征,得敌忾之义,所以终仲康之世,羿犹不得逞其逆志与。
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歳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此二节书是▯侯先申眀大禹之训令以见羲和违犯之罪也。天戒日蚀之▯,遒人宣令之官,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振以警众者,徇行示也。官以职言,师以道言。▯侯告于众将士曰:「嗟我六军之众,欲知羲和之有罪,当考圣祖之训辞。我夏圣祖大禹,本敬天勤民之心,而为垂示子孙之言,着有谟训。其言皆眀切徴验,可以定国保邦,我后世君臣所当遵守也。」谟训有曰:「古先帝王平日之徳政,固足格天,一遇天
译第四章说:“显赫光明的先祖,是万国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传给子孙。关石与钧衡,王府中都有,荒废坠失了统绪,颠覆宗庙断绝祭祀。”
这一段文字,是五子叙述大禹留下的谋划详尽完备,而感叹太康不能坚守。明明,是明而又明。一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关,是通达。意思是彼此通行而没有差异。和,是平和。意思是人情两平而没有违背。五子之歌第四章说:“我祖大禹,以光明之德照临万国,万国爱戴,拥立他为君主。他在当时的纪纲,本来已经尽善。至于为后世子孙考虑长远,政教礼乐的大端,有经常的典章,有中正的法则,遗传给子孙,可以遵行而没有弊端,这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无不具备。”即使是制度细微,如称量物品的器具,石取其通达,钧取其平和。王府中也有留藏的,昭示世代遵守的法物,这是治理天下的末节无不详细。凡是这些根本与末节详尽完备,我祖大禹的心意,正是想要我们子孙保守其统绪。如今却安逸游乐,荒废丢弃了它,以致逆臣僭越窃取,颠覆有夏的宗庙,断绝配天的祭祀,岂不令人伤痛!大抵创业的君主,经历世变既多,审察民情最熟,所以为善后计谋的,细微之处都具备,遵循它则治,违背它则乱。确实啊,效法祖训是帝王的重要道理。
第五章说:“唉!回到哪里?我心中悲伤,万民仇视我。我将依靠谁?哀思郁结在我心中!面厚羞愧,心中惭愧,不谨慎其德,即使后悔又能追回吗?”
这一段文字,是五子直指当时的情事而总结作歌的哀思。郁陶,是说哀思。颜厚,是羞愧表现在脸色上。忸怩,是羞愧发自内心。可追,是说不可追回。五子之歌第五章说:“可叹我母子流离在河上,什么地方可以回去呢?”这是我心中悲伤的原因。万民都怨恨仇视我,众叛亲离,我将依靠谁,来谋求生存呢?所以哀思郁结在我心中,羞愧的样子显现在脸上,面厚不能自掩;发自内心,惭愧不能自解。推究其根源,只是不能敬慎其德,以效法祖训保护百姓,而是安逸游乐,酿成今日的祸败,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想要悔改前失,岂能追回呢?我将怎么办呢?考察第一章及第五章,“予”字,五子的意思,虽然指太康,但始终不忍斥责直言。上陈述祖训,下察民情,中称己过,兄弟一体的仁爱,臣子引咎的道义,缠绵惋惜,哀感动人。大概这是发自至性,不是做作而达到这种情态。后世《三百篇》中,忠臣孝子的吟咏,贞夫寡妇的浩叹,令人读之,歌泣并至。而屈原《离骚》,还能得到这个意思,来写其怨愤的情怀。虽然是衰世的事情,也是圣贤发愤之所为作。然而假使上有圣明君主,又怎会有这种情况呢?
胤征
这一篇文字,是史臣记载胤侯奉夏王仲康之命,征讨羲和而誓师的言辞,所以以胤征命名篇目,实际上也是《尚书》中的誓体。
仲康开始统治四海,胤侯受命掌管六军。羲和废弃其职责,在封邑中沉溺于酒。胤侯承受王命,前往征讨。
这一段文字,是夏史臣叙述胤侯奉王命征讨羲和的原因。胤侯,是胤国的诸侯。唐虞时期的羲氏、和氏,夏朝合并为一个官职。夏史臣说:“自从夏王太康十九年外出打猎,被后羿所拒,不能回国,居住在阳夏十年而崩。太康的弟弟仲康开始即夏王位,统治四海,于是从诸侯中选择胤侯为王朝大司马,命他总掌六军,以收回后羿的兵权。当时诸侯中有羲和的,依附后羿的党羽,竟然废弃其世代掌管天文的职责,日食不上报,在私邑中饮酒荒迷。仲康命胤侯征讨他,胤侯于是承受王命,率领六军前往征讨羲和。虽然未能立即执行对后羿的天讨,但剪除其羽翼,也是逐渐制服他。”考察仲康即五子之一,按理应当继承太康为王,不是借后羿的援立。史称“肇位”是谨慎正始,是以四海大一统。命胤侯征讨羲和,获得讨罪的权力。胤侯承命前往征讨,获得敌忾的道义,所以终仲康之世,后羿还不能逞其逆志。
告谕众人说:“唉!我的众人,圣人有谋略训诫,明证定保。先王能谨慎天戒,臣民能常有常宪。百官修明辅佐,其君主只有光明。每年孟春,遒人用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师相互规劝,工匠执掌技艺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常刑。”
这两段文字是胤侯先申明大禹的训令以显示羲和违犯的罪过。天戒,是日食的灾异;遒人,是宣令的官;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振动以警众的;徇,是巡行示众。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胤侯告谕众将士说:“唉!我六军的众人,想要知道羲和有罪,应当考察圣祖的训辞。我夏圣祖大禹,本敬天勤民之心,而为垂示子孙之言,著有谋略训诫。其言辞都明确征验,可以定国保邦,我后世君臣所当遵守。”谋略训诫有说:“古先帝王平日的德政,固然足以感格上天,一遇天
以变异垂戒,遂能增修其徳,省改其政,以加谨焉。其时之辅弼大臣,能修省其燮理之常法,佐主上以回天意,下至百官,亦皆勤修职业,以▯辅君徳,朝政无一人敢怠忽者。夫既有克谨天戒之眀,而大小臣工又共加恐惧修省,故其君内无失徳,清眀在躬,外无失政治道,光显而为眀眀之后矣。」谟训昭示如此,犹恐人心或久而易玩,每歳首孟春之月,遣宣令官遒人,手摇木铎,传谕于路曰:「凡职官有道者,或遇朝廷之徳政阙失,即直言以相规正;百工技艺之人,如遇竒巧足以荡上心者,亦各执所司之事,随事进谏。此规谏者,责难于君之恭也。其或不规不谏而缄黙容身,是谓不恭,国家自有一定之刑,不尔宥矣。」圣祖着令又如此,则不恭犹有常刑,而况废职如羲和者哉?盖日蚀之变,正人君所当戒谨,而羲和不奏闻,则是蔑弃常宪,不肯修辅,非特不恭之刑而已也。▯侯将正言羲和之罪,而首举先王训令以眀事君之大义,庶几人臣知所取法矣。
译上天降下灾异以示警戒,于是君主能够增进修养自己的德行,反省并改正政治措施,从而更加谨慎小心。当时的辅政大臣,能够反省并修正调和阴阳的常规法则,辅佐君主以挽回上天的意志;下至各级官员,也都勤勉地履行各自的职责,以辅助君主的德行,朝廷政事中没有一个人敢懈怠疏忽。既然君主已有能够谨守上天警戒的明智,而大小臣工又共同怀着恐惧之心进行反省修养,所以君主在内没有失德的过失,清明之德体现在自身;在外没有政治和治理原则的失误,光辉显著,成为了英明圣主的后代。”先王的谋略和训示如此昭示,还担心人心或许因时间久了而变得轻慢,每年初春正月,派遣宣令官遒人,手摇木铎,在路上传布诏令说:“凡是职官中有道义的人,如果遇到朝廷德政的缺失,就直言规劝纠正;百工技艺之人,如果遇到奇巧足以动摇君主心志的事物,也各自坚守自己的职责,随事进谏。这种规劝进谏,是对君主提出高要求以示恭敬。如果不规劝不进谏而缄默自保,这就叫做不恭敬,国家自有既定的刑罚,不会宽恕你们。”圣祖颁布的命令又如此,那么不恭敬尚且有固定的刑罚,何况像羲和这样废弃职守的人呢?日食这种灾异,正是君主应当警戒谨慎的,而羲和不奏报,这就是蔑视废弃常规法度,不肯修养辅佐君主,不仅仅是不恭敬的刑罚所能涵盖的了。〇侯将要正言羲和的罪过,首先列举先王的训令以阐明侍奉君主的大义,希望臣子们知道应当效法的准则。
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此一节书,是▯侯声言羲和废职之罪,以见天讨所必加也。次位也,俶始也,扰乱也。辰,日月会次之名。集和辑也。房,房宿也。瞽,乐官无目而审于音者也。啬夫,小臣也。政典,先王政治之典籍也。▯侯曰:「圣祖之谟训,谨天戒而着令,严不恭如此。内外大小臣工,孰不恪遵训令,各供乃职?惟是羲和独敢颠倒覆败其徳,沈溺昏乱于酒,心志既迷,因而违畔所治之官职,离去所居之位次。日月星辰,为天行之纪。羲和世掌天文,未尝扰乱,今失于推步占▯,始扰乱之,而逺弃其所司之事。如季秋九月朔,日月交防之辰,其行度不相和辑,日被月掩而亏蚀于房宿间。天子方谨天戒于上,率羣臣行救护,礼乐官奏鼓,啬夫小臣,庶人贱役,亦皆驰走助救,日甚急。羲和専司厯象,乃尸居其官,若无闻知,是其昏迷于天象,干犯先王所必诛之条,其罪大矣。先王之政典曰:「厯官职掌,凡躔度节▯俱要推算合时,或失于先时,或失于后时,罪当杀无赦。」今羲和犯先王后时之诛,我所以承王命而往征也。按日蚀为君弱臣强之象,羲和不以奏闻,直欲夏王不知有天戒,而疎忽于逆臣之防,其党恶于羿,眀矣。▯侯但就昏迷不及时责之,或因势未能除羿,姑正羲和以可受之罪耳。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
此二节书是▯侯勉将士以忠勇,而又戒其滥杀也。将行也,昆山名出玉冈山脊也。逸过也,渠大也,魁帅也。渠魁指羲和言,首恶之人也。▯侯曰:羲和扰乱天纪,昏迷天象,是天所必加之以罚者。今我率尔六军众士,奉行天罚,乃天子威命所临,而王室之公事也。尔众士各务奋其忠勇,同心竭力于王室,庶几辅我以敬承天子之威命,使罪人不得逃其罚焉。然将帅奉天子命而行天罚,谓之天吏,又当知天子体天之心,以好生为徳,不可过于杀戮。盖人之有善有恶,犹山之有玉有石。火炎昆山之冈,势必玉石俱焚。傥将帅用兵不分善恶,滥杀而有过逸之徳,则酷烈甚于猛火。今我往征,但诛其首恶羲和,其余迫胁相从之党,非出于本心者,当原宥而不治。至于旧染污恶之俗,非本不善者,亦皆与赦除,使之改过自新。斯则诛恶宥善,两得其道,而无负王命,克当天心者矣。观胁从旧染之言,则羲和必煽诱叛党,将以助羿为逆。▯侯若犹为之,▯忍者,殆由仲康未及加天讨于羿,故仅责羲和废职之罪,而实深诛其党逆不臣之心也。
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此一节书,是▯侯申饬军法,以励六师之用命也。威严眀之谓爱,姑息之谓▯。侯叹息曰:「将乃国之司命,安危存亡系焉。行兵之际,为将者纪律严眀,而执法破情,有犯必诛,使威常胜其爱,则人皆畏将而不畏敌,奋勇敢战,信能济伐暴除残之大事矣。若専务姑息,而徇情废法,当杀不断,使爱常胜其威,则人皆畏敌而不畏将,观望退缩,不待败绩而信其无成功矣。我今不得不以威胜爱。尔六军众士,当知我之威不可犯,爱不可恃,懋勉于同力,警戒于逸徳,以共济弼承王命之功哉。」盖拊循军士,为将何尝无爱?但师出以律,自有威在,必行者决不可牵制于爱耳。知用威用爱之宜,则非独将之驭兵,而人主驭将亦犹是矣。
日讲书经解义卷三
<经部,书类,日讲书经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书经解义卷四
商书
此书是商史臣记商朝君臣之言语政事,共十七篇。契始封商,汤因以为有天下之号。
汤誓
此一篇书,是商王汤伐夏,而誓师于亳都之词。
王曰:「
译当时羲和败坏他的德行,沉溺昏乱于酒,违背职守,离开岗位,开始扰乱天象的纲纪,远远抛弃了他所掌管的事务。在季秋九月初一,日月交会于房宿,却未能和谐相合。乐官击鼓,小臣奔走,庶人奔跑。羲和空居其位,毫无听闻知晓,对天象昏迷不察,从而触犯了先王必诛的禁令。政典记载:“提前于规定时间的,处死,不赦免;落后于规定时间的,处死,不赦免。”
这一节文字,是仲康宣告羲和废弛职事的罪行,以表明天子的讨伐必然施加。次,指位次;俶,指开始;扰,指扰乱。辰,是日月交会于星宿的名称。集,指和谐;房,指房宿。瞽,是乐官,虽无目力但能审辨音律。啬夫,是小臣。政典,是先王政治的典籍。仲康说:“圣祖的谋略训诫,谨慎对待天戒而颁布法令,对不恭敬者严厉如此。内外大小臣工,谁不恭敬遵守训令,各自供任职务?只有羲和独自敢于颠倒败坏他的德行,沉溺昏乱于酒,心志既已迷乱,因而违抗所治理的官职,离开所居的位次。日月星辰,是天体运行的纲纪。羲和世代掌管天文,未曾扰乱,如今在推算占候上出现失误,开始扰乱天纪,而远远抛弃他所司掌的事务。例如季秋九月初一,日月交会的时刻,其运行度数不相和谐,日被月掩而在房宿间发生亏蚀。天子正在上方谨慎对待天戒,率领群臣进行救护,礼乐官奏鼓,啬夫小臣,庶人贱役,也都奔走协助救援,情况非常紧急。羲和专司历法天象,却空居其位,好像毫无听闻知晓,这是他对天象昏迷不察,触犯了先王必诛的条款,他的罪过很大了。先王的政典说:“历官职掌,凡是星辰度数节气都要推算合乎时节,或失误于提前,或失误于落后,罪当处死不赦。”如今羲和触犯了先王关于落后时机的诛罚,我所以奉承王命前往征讨。按日食是君弱臣强的象征,羲和不奏报,直接想让夏王不知道有天戒,从而疏忽对逆臣的防备,他勾结羿作恶,很明显了。仲康只就他昏迷落后时机来责备他,或许因为势力未能除去羿,暂且以羲和可接受的罪名来定罪罢了。”
如今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士同心协力于王室,尚且辅助我恭敬承受天子的威命。火焚烧昆冈,玉石一同烧毁。天吏有过度的德行,比猛火更猛烈,诛灭其首恶,胁从者不治罪。旧染污俗,都给予革新。
这两节文字是仲康勉励将士忠勇,而又告诫他们不要滥杀。将,指行军;昆山,是出产玉石的山冈。逸,指过度;渠,指大;魁,指帅。渠魁指羲和,是首恶之人。仲康说:“羲和扰乱天纪,昏迷天象,是天必然施加惩罚的。如今我率领你们六军众士,奉行天罚,这是天子威命所临,而王室之公事。你们众士各务奋起忠勇,同心竭力于王室,庶几辅助我恭敬承受天子之威命,使罪人不得逃脱惩罚。然而将帅奉天子命而行天罚,称为天吏,又当知道天子体察天心,以好生为德,不可过于杀戮。人之有善有恶,犹如山之有玉有石。火焚烧昆山之冈,势必玉石俱焚。倘若将帅用兵不分善恶,滥杀而有过度的德行,则酷烈甚于猛火。如今我前往征讨,只诛杀首恶羲和,其余迫胁相从之党,非出于本心者,应当宽恕而不治。至于旧染污恶之俗,非本不善者,也都给予赦免,使之改过自新。这就是诛恶宥善,两得其道,而无负王命,能当天心。看胁从旧染之言,则羲和必煽诱叛党,将以助羿为逆。仲康若还为他忍耐,大概因为仲康未能加天讨于羿,故仅责备羲和废职之罪,而实深诛其党逆不臣之心。”
唉!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无功效。你们众士,要勤勉警戒啊!
这一节文字,是仲康申饬军法,以激励六师服从命令。威严明察称为爱,姑息称为忍。仲康叹息说:“将帅是国家的司命,安危存亡系于他。行军之际,为将者纪律严明,而执法破情,有犯必诛,使威常胜其爱,则人皆畏将而不畏敌,奋勇敢战,信能成就伐暴除残之大事。若专务姑息,而徇情废法,当杀不断,使爱常胜其威,则人皆畏敌而不畏将,观望退缩,不待败绩而信其无成功。我今不得不以威胜爱。你们六军众士,当知道我的威不可犯,爱不可恃,勤勉于同心协力,警戒于过度德行,以共同成就辅助承受王命之功。”大概抚慰军士,为将何尝无爱?但师出以律,自有威严在,必行者决不可牵制于爱。知道用威用爱的适宜,则不仅将帅驾驭士兵,人主驾驭将帅也是如此。
日讲书经解义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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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书经解义卷四
商书
此书是商史臣记录商朝君臣的言语政事,共十七篇。契始封于商,汤因此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
汤誓
这一篇文字,是商王汤讨伐夏,而在亳都誓师的言辞。
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