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传卷六

译什么是避讳？有的人认为是避讳，有的人不认为是避讳。为什么有的人认为是避讳，有的人不认为是避讳？有的人认为是耻辱，有的人不认为是耻辱。所谓避讳，不是避讳事实本身，而是避讳其中的道义。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阻止齐侯。《春秋传》说：“因为灭掉项国的缘故，夫人姜氏在卞地阻止齐侯。”这是参用讥讽的手法。九月，鲁公从卞地回国。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译十八年，春季，周王正月，宋公、曹伯、卫国大夫、邾国大夫攻打齐国。《春秋传》说：“攻打齐国是为了拥立公子昭。”“攻打齐国是为了拥立公子昭，那么为什么不说‘拥立齐公子昭于齐’呢？”“不赞成拥立。”“为什么不赞成拥立呢？”“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拥立他，这是正当的。有拥立之实的人才能享有拥立之名，没有拥立之实的人不能享有拥立之名；享有拥立之名的人才能享有拥立之功，没有拥立之名的人不能享有拥立之功。拥立公子昭，是不正当的。”“拥立公子昭不正当是怎么回事呢？”“齐桓公有三位夫人：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喜好女色，后宫宠妾众多，地位如同夫人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无亏，小卫姬生了元，郑姬生了昭，葛嬴生了潘，密姬生了商人，宋华子生了雍。这六个人中没有谁适合被立为继承人，桓公死后，这六个人都想让各自的儿子继位，齐国国人立了无亏，昭逃奔到宋国。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拥立昭。立嫡子以年长而不以贤能，立庶子以地位尊贵而不以年长，地位尊贵相同则看年长，年长相同则看德行。拥立公子昭，是不正当的。”夏季，诸侯军队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军与齐军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交战而用“及”字，表示宋军是主动发起战争的一方，意思是说宋军有意发动这场战争。狄人救援齐国。秋季，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春秋传》说：“桓公去世，五个公子争夺君位，竖刁、易牙在内作乱，过了十一个月才安葬。”冬季，邢人、狄人攻打卫国。狄人通常不称“人”，这里称“人”是什么意思？称狄人为“人”，是为了贬低邢人。既然贬低邢人，为什么称狄人为“人”？是说邢人与狄人如同一体。邢人与狄人如同一体是怎么回事？邢人亲近狄人而残害卫国，导致国家灭亡，邢人没有亲近的人了，因此说他们如同一体。

十九年，春季，周王三月，宋人抓获滕子婴齐。婴齐为什么称名？抓获而称名的，是不让他回去的措辞。夏季，六月，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南结盟。曹南是什么地方？是曹国的南面。曹人在那里，为什么叫曹南？因为国君不出席而大夫出行，所以叫曹南。鄫子防在邾地结盟。说“防盟”是什么意思？防盟，是约定结盟而去防备。己酉日，邾人抓获鄫子并把他当作牺牲。当作牺牲是什么意思？有人说：大概是敲破他的鼻子用血祭祀社神；有人说：是杀了他。《春秋》中诸侯死得不合正道就称名，鄫子为什么不称名？是省略了。为什么省略？是说鄫子之所以落到死的地步，是自取灭亡。他自取灭亡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私通季姬的缘故。季姬许配给邾国，鄫子请求娶她，所以说：爱人而不被爱，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敬人而不被敬，要反省自己的礼数。作为国君不可不谨慎，反求诸己罢了。秋季，宋人包围曹国。卫人攻打邢国。冬季，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国结盟。梁国灭亡。这里没有说攻打，为什么说梁国灭亡？是自取灭亡。自取灭亡是怎么回事？像鱼从内部腐烂一样灭亡。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修筑城墙而不让人居住，百姓疲惫而不能忍受，他就说：“某地的寇贼将要到来。”于是挖掘公宫的壕沟，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了梁国。

二十年，春季，新建南门。新建是什么意思？是改建旧门。南门是什么门？是法门。新建南门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不致力于公室的事务。为什么说南门？南方不止一门。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夏季，郜子来朝见。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西宫是什么？是小寝。小寝为什么叫西宫？有西宫就有东宫了。鲁子说：“因为有西宫，也知道诸侯有三宫。”西宫发生火灾为什么要记载？是记载灾祸。郑人侵入滑国。秋季，齐人、狄人在邢地结盟。冬季，楚人攻打随国。

二十一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宋人、齐人、楚人在鹿上结盟。夏季，大旱。为什么要记载？是记载灾祸。秋季，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防备。楚为什么称子？因为他排在诸侯前面，不能不称楚子。他排在诸侯前面是什么意思？诸侯没有人能尊奉中原，推举楚子来担当中原的角色，是轻视他。抓获宋公来攻打宋国。谁抓获的？楚子抓获的。为什么不说是楚子抓获的？诸侯都在那里，把罪责分摊给诸侯。把罪责分摊给诸侯是什么意思？是说并非只有楚人欺诈，诸侯也有过错；并非只有诸侯被轻视，宋公也有罪过。宋襄公会合诸侯以求称霸，依靠武力行事，拥立齐孝公，抓获滕子婴齐，图谋曹国的国君，防备楚成王。公子目夷劝谏说：“小国争夺盟主必然灭亡，何不先在国内反省德行？没有缺失然后再行动。”襄公不听。襄公的求霸，最终只落得受辱罢了。冬季，鲁公攻打邾国。楚人派宜申来献俘。派宜申的，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抓获宋公而贬低。宋公与楚子约定以乘车之礼结盟。公子目夷说：“楚国是夷狄国家，强大而无道义，请君主以兵车之礼前往。”宋公说：“我与他们约定以乘车之礼结盟，是我自己定的，我自己破坏它，不可以。”最终仍以乘车之礼前往。楚人果然埋伏兵车抓获宋公来攻打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国吧！国家是你的国家。我不听从你的话，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公子目夷回答说：“君主虽然不说国家，国家本来就是臣子的国家。”于是回去设置守备器械而守国。楚人对宋

译有人说道：“你不把我国让给我，我就杀掉你的国君。”宋国人回答说：“我们依靠社稷神灵的庇佑，我国已经有国君了。”楚国人知道即使杀了宋公也得不到宋国，于是释放了宋公。宋公被释放后，逃往卫国。公子目夷又说：“国家是为国君而守卫的，国君为什么还不回国呢？”这才迎接襄公回国。这大概是为了防备宋国。为什么不说是宋国防备？是因为不承认防备宋国。为什么不承认防备宋国？因为“防”是指军事上的俘获。中原地区对于四方边远民族有“防”，诸侯对于天子有“献”。“防”不是对四方边远民族没有防备，也不是对天子虽然防备却不进献。十二月癸丑日，鲁公与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了宋公。被俘获的人没有说过被释放的，这里说释放他是什么意思？是因为鲁公赞同这样做。鲁公赞同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是鲁公赞同并讥讽这样做。二十二年春天，鲁公攻打邾国，夺取了须句。夏天，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秋天八月丁未日，与邾人在升陉作战，为什么不说是军队大败？作战而不说军队大败，是因为失败发生在内部。军队大败不说“及”（与……作战）的原因，是因为感到耻辱。邾国人报复须句，鲁公抵御他们，轻视邾国军队而没有设防。臧文仲劝谏说：“国家没有小的，不可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依赖。《诗经》说：‘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又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不容易啊！’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君主也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有毒，何况是国家呢？”鲁公不听。在升陉作战，我军大败。冬天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作战，宋军大败。作战而说“及”的，是主导者，意思是说宋公立志进行这场战争。宋公与楚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作战，大司马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您想复兴它，是不可赦免的。”不听。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全部渡河。官员再次报告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请趁他们还没完全渡河时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君子不使人陷入困境，我虽然是亡国的遗民，我也不忍心这样做。”楚军全部渡河后，还没排好阵势，官员再次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排好阵势时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君子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等楚军排好阵势后才击鼓进攻，宋军大败。宋公爱护敌人，与杀害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他信任敌人，也与杀害他们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说：善于作战的人受最重的刑罚，连结诸侯的人次之，开辟荒地、经营土地的人再次之。宋襄公占了其中两项。

译鲁僖公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夏天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秋天，楚国攻打陈国。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杞子为什么称“子”呢？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因为他使用夷狄的礼仪，所以被贬低。那么是谁贬低他的呢？是天子贬低他。怎么知道是天子贬低他的呢？因为不是天子就不能制定法度，不能议定礼仪，不能考订文字。《春秋》褒奖贤人时，不记录实情；贬斥不肖之人时，不混淆名分。那么杞子的名分是什么呢？是公。杞国为什么称公？因为他是王者的后裔，所以称公。杞国是夏朝的后裔；宋国是殷商的后裔。王者必定会尊奉前两代王者的后裔，实行他们的正朔，报答他们的礼乐，让他们作为天子的宾客，这是尊重贤者的道义。

鲁僖公二十四年，春天，周王正月。夏天，狄人攻打郑国。秋天，七月。冬天，周天王出居在郑国。王者没有外邦，为什么说“出居在郑国”呢？这是周王自己出居。周王自己出居是怎么回事呢？襄王做世子的时候，同母弟弟叫带，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喜爱他，惠王答应立他为嗣。齐桓公因此在首止会合诸侯以防备。惠王去世，带没能被立为国君，作乱后出逃。过了十年，周王召他回来，他又带领狄人攻打周王。周王的卫士准备抵御他。周王说：“先王会怎么说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对付他。”于是出居在郑国。认为这不是统一天下的正道。为什么说这不是统一天下的正道呢？回答说：“舜对待象，封他在有庳，天子派官吏治理他的政事并征收他的贡税，象不能在他的国家有所作为，源源不断地来朝见，只是让他富贵罢了，只是亲爱他罢了，这就是正道。”晋侯夷吾去世。

鲁僖公二十五年春天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亡了邢国。卫侯燬为什么称名？是轻视他。为什么轻视他？因为他诱骗灭亡了邢国。他诱骗灭亡邢国是怎么回事呢？卫侯准备攻打邢国，礼到了邢国说：“得不到守卫国家的人，不能指望成功。我请求派兄弟去邢国做官。”于是就在邢国做官。卫国的军队到了邢国，邢国的大夫巡视城墙，两个礼搀扶着他跑到外面把他杀了，于是灭亡了邢国。所以君子痛恨他诱骗灭亡邢国，让别人的臣子背叛他的国君，这就像臣服别人却背叛他的国君一样。夏天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宋荡伯姬是谁？是鲁国的女子，荡氏的母亲。妇，是顺着婆婆来说的辞语。妇人不能单独行动，婆婆没有为媳妇迎娶的道理。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是不合礼的。那么为什么记载呢？因为这是鲁公自己主张的。诸侯嫁女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婚礼。鲁公自己主持婚礼，是不合礼的。宋国杀了他的大夫。秋天，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入顿国。说“纳”是什么意思？说“纳”，是赞许接纳。为什么赞许接纳？诸侯失去国家，诸侯接纳他，是正当的。为什么不接着说“包围陈国”呢？是为了接纳顿子。那么为什么不说不带军队呢？是亲近他的缘故。安葬卫文公。冬天十二月癸亥日，鲁公与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鲁僖公二十六年，春天，周王正月，己未日，鲁公与莒子、卫速在向地结盟。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追击是什么意思？是驱逐他们。说没有追上是什么意思？“弗”是委婉的辞语。因为害怕而不敢追上，装作没追上的样子。齐军，就是齐国人。为什么称“师”呢？为了夸大鲁公不敢追上的事实。那么为什么这样说呢？是讥讽害怕。讥讽害怕是怎么回事呢？天子有道，四夷守边；诸侯有道，四邻守边。听说过以百里之地治理天下的人，没听说过拥有一千辆兵车却害怕别人的。夏天，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出兵。请求是什么意思？是卑微的辞语。为什么对外和对内都用同样的辞语？是重视军队。为什么重视军队？军队出动不能保证平安返回，作战不能保证胜利。秋天，楚国人灭亡了防国，把防子带回来。防子为什么不称名？是彰显他力量不足。他力量不足是怎么回事呢？楚国人问防国：“为什么不祭祀祝融和鬻熊？”防子回答说：“我的先君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他，他自己逃到夔国，我因此失去了楚国，还祭祀什么呢？”楚国人痛恨他的话，攻打防国，灭亡了它，把防子带回来。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鲁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冬天，鲁公从伐齐归来。

鲁僖公二十七年，春天，杞子来朝见。夏天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呢？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他是蛮夷，却屡次侵害中原各国。楚子也是用来贬低诸侯的。为什么贬低诸侯？因为诸侯不能尊崇中原，推举楚子做中原的霸主。讨厌宋国，是因为宋国对晋侯重耳友善。十二月甲戌日，鲁公会合诸侯，在宋国结盟。这是包围宋国，为什么用地名“宋”呢？会合是为了平定宋国。那么为什么这样说呢？是成全鲁公的心意。

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为什么两次提到晋侯？侵犯是一件事，攻打是一件事。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是什么意思？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他因为被刺死而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公子买戍守卫国，为什么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是躲避晋国。那么为什么戍守卫国？因为卫国对晋国无礼，断绝与晋国的关系而亲近楚国。刺死他是什么意思？是杀了他。杀了他为什么叫刺死？国内忌讳杀大夫，所以叫刺死。就像说是按道义杀他一样。按道义杀他，为什么说刺死呢？刺，是众人一起杀他。

译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剌曰讯万民。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其称侯以执何？称侯以执者，伯讨也。此其为伯讨奈何？曹共公为无道，逺君子而近小人，服赤芾者三百也。其言畀宋人何？与宋人也。晋侯执曹伯，则曷为与宋人？为谲也。其为谲奈何？晋侯之为公子也，有徳于宋楚。楚人围宋，殆矣。宋请救于晋，勿救则怨在宋，救之则怨在楚。先轸曰：「然则我执曹伯而畀宋人，且分其田。楚人爱曹，必释宋而从我，我与之战而后圗之。」于是执曹伯以畀宋。楚人怒。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战而言及之者，主之者也。犹曰晋侯为志乎为此战也云尔。楚人者，楚师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是大夫得臣之师也。何恶乎大夫得臣？楚子曰：「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得晋国，是天建之也。而又有明徳，天不可废，徳不可敌。」令之还师，得臣不可。楚子怒，少与之师。得臣从晋侯，晋侯退三舍而止。楚众欲还，得臣又不可。战于城濮，楚师大败。楚于是杀得臣。楚杀其大夫得臣，称国以杀大夫者，罪累上也。此杀有罪，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恶楚子也。何恶乎楚子？知其不可使也而不能勿使，知其不可敌也而不能勿敌，是以弃其师之道也。卫侯出奔楚。失国而名者，别二君也。卫有君矣。卫侯何以不名？贤卫子也。贤卫子，则何以不名？言叔武之不有其国也。叔武者，曷为者也？卫侯之弟也。摄君之事而不处其位，载君之徳而不私其名，上治之天子，下治之诸侯，以求反卫侯于国，是以称之卫子也。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防。其言如防何？如防、赴防也。公朝于王所。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是非京师也，则天子曷为在是？天子来是也。曷为不言天子来？是天子以天下为家，来是虽微，犹可言也。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侯郑何以名？贬。曷为贬？杀叔武也。卫侯曷为杀叔武？叔武治反卫侯，卫侯驱而入，射叔武而杀之。其言归何？易也。其易奈何？叔武在内也。卫元咺出奔晋。陈侯欵卒。秋，杞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狩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天王狩于河阳，非狩也。何言乎非狩？晋侯召王以诸侯见，葢托于狩以至河阳也。孔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此之谓也。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称人以执者，非伯讨也。卫侯杀叔武，何以不得为伯讨？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为之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然后治之，晚矣。曷为或言归于，或言归之于？归于者，正也；归之于者，不正也。此其为不正奈何？文公使元喧与卫侯讼，文公右元咺，刖卫大夫鍼庄子，杀士荣，然后执卫侯归之于京师。文公之听也已颇右者，葢君臣无狱，诸侯不专杀。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其言复归何？大夫无复，复者位已絶也。已絶而复，恶也。恶则其言归何？易也。其易奈何？以文公为之主也。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曹伯襄何以名？贬。曷为贬？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非所以归者何？绐也。其绐奈何？曹伯执乎晋而未反，晋侯有疾，使其竖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解。晋侯恐，自是反。曹伯遂防，诸侯围许。

译鲁僖公二十九年春，介葛卢来朝。介葛卢是什么人？是附庸小国的君主。为什么直呼其名？是为了贬斥他。为什么要贬斥他？因为他使用了夷狄的礼仪。经文说“来”是什么意思？是来朝见。鲁公当时在外，为什么还说“来”？只是表示接待他罢了。鲁公从围许之地返回。夏六月，鲁公与周王使者、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这里称他们为“人”，都是指地位卑微的人或非地位显赫的人。实际上是王子虎、晋国的狐偃、宋国的公孙固、齐国的国归父、陈国的辕涛涂、秦国的小子憖结盟，那么为什么称他们为“人”呢？因为翟泉在周王都城之内，诸侯的大夫进入天子的疆域，即使地位尊贵也称作“士”，属于陪臣，而在天子身边结盟，是从这时开始的，所以予以贬斥。其余的人随同他们一样。秋，下大雨并伴有冰雹。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录灾异。冬，介葛卢来朝。这时他能见到鲁公了，为什么不说“朝”？因为朝见之礼没有完成。朝见之礼为何没有完成？大概是因为他在夏天已经改变了夷狄的习俗（指前次已用夷礼，此次虽来但未成正式朝礼）。

鲁僖公三十年春正月，夏，狄人攻打齐国。秋，卫国杀了大夫元咺和公子瑕。用国名来记载杀大夫，是因为罪行连累了上级。为什么说到公子瑕？是因为他因罪被牵连。公子瑕，是元咺的厚党。卫侯郑回到卫国。卫侯郑为什么直呼其名？是为了贬斥他。为什么要贬斥他？他第一次复位时，杀了叔武；再次复位时，又杀了元咺和公子瑕，这是残暴乖戾而不顾亲情。那么为什么用“归”字？是表示轻易。为什么说是轻易？晋人抓获卫侯，把他押送到京师，让医生给他喝毒酒，但没有死。臧文仲对鲁僖公说：“我听说，诸侯之间互相体恤，才能保有亲情。晋人给卫侯喝毒酒没死，也没有惩处他们的使者，是忌讳并厌恶杀人。如果有诸侯的请求，一定会赦免他。您何不请求赦免卫侯，以此向诸侯表示亲近，并且以此打动晋国？晋国刚刚得到诸侯的拥戴，如果也让鲁国表示不抛弃亲人，不也很好吗？”鲁公很高兴，向周王和晋侯进献玉璧，都是十副。从此卫侯被赦免。这是再次回归，为什么不说“复”？是不赞成他复位。为什么不赞成他复位？杀害亲人就正其罪，放逐弑君就残害他，内外混乱、行为如鸟兽就灭亡他，这是三代圣王的政令。晋人、秦人围攻郑国。介人侵犯萧国。冬，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于是又前往晋国。“遂”是什么意思？是擅自做主行事。大夫没有擅自做主的权力，擅自做主应当权衡利弊。这其中的权衡是什么呢？晋文公抓获曹伯，把他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说：“后到的不分配。”公子遂聘问周王，从周国直接前往晋国，为诸侯争先。鲁国因此取得了济西的土地，恢复了周公的封地。

鲁僖公三十一年春，取得济西的土地。是谁取得的？是我们本来就有的。取得城邑一定要连系国名，取得城邑不连系国名，是不对的，这是取得附庸之地。取得田地一定要连系国名，取得田地不连系国名，是我们本来就有的，不是从外部取得的。公子遂前往晋国。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利，于是杀掉了祭牲。“卜”有时说三次，有时说四次，是什么意思？三次，是符合礼制的；四次，是不符合礼制的。为什么三次符合礼制？为什么四次不符合礼制？求取吉日的道只有三次。郊祀在正月的第一个辛日进行。郊祀在正月的第一个辛日进行，那么为什么还要占卜？有时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辛日占卜正月的第一个辛日，如果不吉利，就在正月的最后一个辛日占卜二月的第一个辛日，如果不吉利，就在二月的最后一个辛日占卜三月的第一个辛日，如果不吉利，就不进行郊祀。夏后氏以寅月为正，商人以丑月为正，周人以子月为正。王者一定要在正月进行郊祀。王者一定要在正月进行郊祀，那么为什么还要三次占卜？占卜郊祀，是不符合礼制的。占卜郊祀为什么不符合礼制？鲁国进行郊祀，是不符合礼制的。鲁国进行郊祀为什么不符合礼制？天子祭天，诸侯祭地。天子有四方遥望的祭祀，无所不通。诸侯的山川有不在其封疆之内的，就不祭祀。为什么有时说“免牲”，有时不说“免牲”？免牲，是符合礼制的；不免牲，是不符合礼制的。免牲为什么符合礼制？不免牲为什么不符合礼制？郊祀是年度的大事。六月的第一个甲日开始准备祭牲，十月的第一个甲日开始拴系祭牲。祭天帝的牲口必须在斋宫洗刷三个月，如果占卜不吉利，就杀掉祭牲。为什么有时说“牲”，有时说“牛”？符合礼制的称“牲”，不符合礼制的称“牛”。为什么就符合礼制？为什么就不符合礼制？夏后氏用黑牡，商人用白牡，周人用赤牡。祭祀天地用的牛角如茧栗般大小，祭祀宗庙用的牛角如手握般大小，祭祀宾客用的牛角长一尺。还有三望。三望是什么？是望祭。那么祭祀什么？祭祀星辰、山川。为什么祭祀星辰、山川？星辰，是百姓仰望的；山川，是百姓获取财用的。它们的守护者是诸侯。还有三望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讥讽不进行郊祀而进行望祭。秋七月。冬，杞伯姬来求娶媳妇。为什么用“妇”字？是顺着婆婆说话的语气。妇人不能独自行动，杞伯姬来求娶媳妇，是不符合礼制的。婆婆没有自己求娶媳妇的道理。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鲁僖公三十二年，春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去世。卫人侵犯狄人。秋，卫人与狄人结盟。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地点在狄人那里。冬十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去世。

鲁僖公三十三年春二月，秦人进入滑国。齐侯派国归父来聘问。夏四月辛巳，晋人和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为什么说到晋人和姜戎？是为了将晋人与姜戎区别开来。为什么要将晋人与姜戎区别开来？因为襄公亲近他们。襄公亲近他们，那么为什么称他们为“人”？是为了贬斥。为什么要贬斥？君主在殡，孤子不应处理外事。襄公穿着墨衰绖就从事军事行动，大概从这时晋国开始穿墨衰绖。这是秦人，为什么称他们为“秦”？

译称他们为夷狄。为什么称他们为夷狄呢？在此之前，秦国和晋国围攻郑国，郑伯派烛之武夜里出城去见秦伯请求讲和，秦伯答应了，等到与郑国结盟后，率领军队离开，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等到郑伯还在殡宫未葬，晋侯重耳去世，杞子派人报告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得到。”秦伯向蹇叔征求意见。蹇叔说：“使军队劳累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听说过。军队劳累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防备他们，恐怕不行吧？军队的行动，郑国一定会知道。劳师动众却一无所获，一定会产生怨恨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秦伯拒绝了蹇叔的意见，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之外出兵。蹇叔哭着对他们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秦伯发怒，派人告诉他说：“你知道什么！如果活到中等寿命，你坟上的树都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蹇叔的儿子参加了这次军事行动，哭着送他说：“晋国人一定在殽山拦截军队。殽山有两座山陵：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面的山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这两地之间，我就在那里收殓你的尸骨。”儿子向军队作揖后出发。〇髙者，是郑国的商人，遇到了秦军，假托郑伯的命令去慰劳军队，并且派快马报告郑国。郑国人派人查看秦军驻留的馆舍，发现他们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战马了。郑国人驱逐了那三位大夫，并加强防守准备。孟明说：“郑国没有希望了。攻打它不能取胜，包围它没有后续力量，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进入滑国然后返回。滑国，是晋国的盟国。晋国的先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意见，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赐给的机会不可失去，敌人不可放纵。动员姜戎在殽山设伏袭击他们，让他们连一匹马、一个车轮都逃不回来。”秦国之所以被当作狄人看待，是因为他们作为别人的臣子却谋害别人的君主，利用别人的丧事去袭击别人的国家，欺凌别人的孤儿并杀害他们的亲人，背离大臣而与小臣谋划事情，贪图得到土地而抛弃自己的军队。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侵犯齐国。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冬天十月，鲁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公从齐国回来。乙巳日，鲁公在小寝去世。小寝是什么？是燕寝。男子不脱离妇人的手，妇人不脱离男子的手，以齐整的状态告终。在小寝去世，是不合正礼的。降霜却没有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了果实。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反常的现象。有什么反常呢？不合时令。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许国。

译春秋传卷六

<经部,春秋类,刘氏春秋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传卷七

宋 刘敞 撰

文公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文公即位。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周天子派遣叔服前来参加葬礼。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周天子派遣毛伯前来赐给鲁公命书。赐命是什么意思？是任命为诸侯的意思。诸侯在丧期称为“子”，过了一年才即位，守丧期满才接受任命，这是合乎正道的；没等丧期结束就任命，不合正道；丧期已结束却不接受任命，也不合正道。赐命为什么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常规的事情不记载，有异常情况才记载。晋侯攻打卫国。叔孙得臣前往周天子都城。卫国人攻打晋国。秋季，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冬季十月丁未日，楚国世子商臣杀死了他的国君頵。公孙敖前往齐国。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交战而说“及”，是表示主导的一方。意思是晋侯立志要发动这场战争。丁丑日，为僖公制作神主牌位。为僖公制作神主牌位是什么意思？是为僖公制作神主牌位。神主牌位用什么材料？虞祭用的神主用桑木，练祭用的神主用栗木。用栗木的，是用于收藏的神主。为僖公制作神主牌位为什么记载？是表示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不合时宜。不合时宜是怎样的？古代大概是在安葬后举行虞祭，满一年举行练祭，丧事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疏远，这是天下通行的礼制。做得过分就像做得不够一样。三月乙巳日，与晋国的处父结盟。是谁与他结盟？是鲁公。既然是鲁公，为什么不说“公”？是不赞成大夫能够与国君平起平坐。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地点在晋国。地点在晋国为什么不说“公如晋”？因为感到羞耻。这是阳处的父亲，为什么不称氏？因为他还没有资格以他的氏来交往。夏季六月，公孙敖在垂陇与宋公、陈侯、郑伯、晋国的士縠结盟。从十二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为什么记载？是记录异常现象。大旱以灾害记载，这也是旱灾，为什么以异常现象记载？大旱时间短而成为灾害，所以以灾害记载；这次不下雨时间长而没有造成灾害，所以以异常现象记载。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的位次。大事是什么意思？是祫祭。祫祭为什么称为大事？是诸侯的重大祭祀。平民只进献祭品而不举行享祭，大夫举行享祭而不举行祫祭，诸侯举行祫祭而不举行禘祭。春季祠祭、夏季礿祭、秋季尝祭、冬季烝祭，称为享祭。已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庙，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堂与太祖合食，称为祫祭。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并用自己的祖先配享，称为禘祭。所以不是天子就不举行禘祭。跻是什么意思？是提升。为什么说提升僖公？是表示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违背了祭祀次序。违背祭祀次序是怎样的？是先祭父亲后祭祖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尊崇僖公，在朝廷上说：“我看见新鬼大，旧鬼小。先大后小，是顺理成章；提升圣贤，是明智。明智、顺理，就是礼。”众位大夫没有禁止，于是提升了僖公的位次。这不是祖父和父亲的关系，为什么称他们为祖父和父亲？臣子和儿子是一样的道理。冬季，晋人、宋人、陈人、郑人攻打秦国。公子遂前往齐国纳币。纳币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表示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在丧期娶妻。如果娶妻在三年丧期之外，那么为什么讥讽在丧期娶妻？三年之内不谋划婚事，是吉利的。在庄公庙举行禘祭，表示讥讽。那么为什么不在祭祀时讥讽？三年的恩情深切，不是凭空加上去的，认为人心都有这种情感。认为人心都有这种情感，那么为什么唯独在娶妻时讥讽？娶妻是大吉之事，是非常吉利的事。作为吉利之事主要在于自己，认为有人心存在，就应该在此时有所改变。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叔孙得臣在沈地会合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攻打沈国。沈国溃败。夏季五月，王子虎去世。王子虎是谁？是天子的臣子。外国大夫不记载去世，这次为什么记载？有人说：“因为他曾经执掌重器守卫国家。”有人说：“因为他曾经主持诸侯的盟会。”秦人攻打晋国。秋季，楚人包围江国。宋国降下死蝗虫。降下死蝗虫是什么意思？是死后坠落。为什么记载？是记录异常现象。冬季，鲁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日，鲁公与晋侯在晋国结盟。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为什么说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是表示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虚伪。虚伪是怎样的？攻打楚国是为了救援江国。

四年春天，鲁公从晋国返回。夏季，从齐国迎娶妇姜。是谁去迎娶？是内部地位低微的人去迎娶。迎娶大夫，是大礼。国君亲自去，或者派大夫去，都不合正道。地位低微的人，太过分了。为什么不称夫人？是说这不是迎娶夫人的礼节。去时不对等，回来不致送，有什么夫人的礼节呢？称妇是什么意思？是有婆婆的说法。为什么不说姜氏？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在丧期娶妻。在丧期娶妻的是鲁公。为什么贬低夫人？夫人也有责任被贬低。妇女在家受制于父亲，出嫁后受制于丈夫。妇女不独自行动，为什么说“也有责任被贬低”？父母也有罪责。狄人侵犯齐国。秋季，楚人灭掉江国。晋侯攻打秦国。卫侯派遣甯俞前来聘问。冬季，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夫人风氏是谁？是僖公的母亲，庄公的妾室。

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周王派遣荣叔归含且赗。含是什么意思？是口中的食物。周王为什么没有“天”字？是说这不是天子的法度。这不是天子的法度是什么意思？这是开始以妾为嫡。这次归含，为什么不说“来”？有归含而来，有归含而不来。归含且赗，不合正道；归含而不来，也不合正道。互相讥讽。三月辛亥日，安葬我们的小君成风。周王派遣召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