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説卷十一
新作者有加于旧也。旧已僭矣,今又加焉。此乃季孙侈土木之奉,以蛊其君之心术也。以侈欲蛊其君,使其君遂于侈欲,而他有所不暇。于是政柄之在已者,可以泰然终执之矣。唐宦者仇士良教其徒,谓人主减玩好、省游幸,则吾属恩且薄而权轻。莫若殖财货,盛鹰马,日以声色侈靡蛊其心,使恱不知息,则必闇外事,万几在我矣。此即季孙之谋也。
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秋,葬邾庄公。
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
君子不夺人亲,亦不可夺亲也。何忌不恤邾子之丧,而强之盟?夺人亲也。邾子执丧而盟,夺亲也。
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陈侯吴卒
三月,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衞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晋自平丘之盟,欲以无道行之,遂失人心。更二十余年,无诸侯防盟之事。今楚囊瓦以贪虐柄国,因裘马之欲,而执唐、蔡之君。蔡侯誓死归晋,求刷其耻。晋爲是故,大合诸侯于召陵,凡从役者十八国,前此未有也。岂非囊瓦不道,人所同愤,故影响于南征之旅,有不约而同者欤?当是时,使有忠良之士爲晋君谋之,乗此事机,奋伐荆楚,则事权在中国,不在吴夷矣。奈何晋国之政,制于贪鄙之臣。荀寅取货于蔡侯,弗获,力沮其事,以利欲之私,而败天下之义。于是侵楚无成,诸侯解体矣。楚怒而致疾于蔡,蔡急而求援于吴。吴于是时,方有图中国之志,欣然投▯,引兵赴之。一战胜楚,入其国都。楚虽顿挫,而天下大权,吴遂执之,而中国之事去矣。封豕长蛇,流毒滋甚。盖召陵侵楚爲之也。故合定公四年所载首末考之,可以知世道虽衰,人心犹可以义起也。如此,晋无忠良,坐失机防,可爲后世永鉴矣。陈氏后传谓召陵侵楚,主其事者刘子尔,是不然。王室不竞久矣。成周之城,方借晋、魏舒合诸大夫爲之。宋仲几不受功,则见执于晋,是权在晋也。左氏载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爲质焉,而请伐楚。旣而荀寅言于范献子,以辞蔡侯。曽未闻刘子与可否于其间也。岂得谓刘子主其事哉?刘子,王官也。晋挟之以令诸侯尔。
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五月,公及诸侯盟于臯鼬。▯伯成卒于防。六月,葬陈惠公。许迁于容城。秋七月,公至自防。刘卷卒,葬。▯悼公。楚人围蔡。
晋士鞅衞孔圉帅师伐鲜虞
舍诸夏之大计,而区区尽力于中山者,晋大夫贪鄙之谋也。
葬刘文公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
其曰「蔡侯以吴子」者,盖谋出于蔡侯,而吴爲之用也。
楚囊瓦出奔郑庚辰吴入郢
楚雄江汉,二百余年,地大兵强,冯陵上国,有方城、汉水爲之险蔽,虽桓、文二霸不能以兵入之,今吴人乃能乗一战之威,捣其都邑,班处其宫,使其君臣奔窜四出,几于覆祀者,其故何哉?盖瓦以贪虐柄楚国之政,不惟诸侯怨之,而国人亦莫不怨之也。观柏举之陈,吴夫槩谓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鬭志,先伐之,其卒必奔。」盖不仁而失众,其下必有与之偕亡者,此吴人所以得逞其志,席卷楚都,若渉无人之竟也。不然,以楚之强大,岂其一战不胜,遽不能保其国哉?经书「楚囊瓦出奔郑,吴入郢」,其爲有国者不用仁贤,以失人心,致败亡者之戒,明矣。
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夏归粟于蔡
归粟于蔡。左氏谓周亟矜无资也。周亟矜无资,仁术也。何以书?孟子曰:“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之心,非所以纳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郷党朋友也。”此言恻隠之心,自内而▯者,所以爲仁之端也。若夫有所观望,借恩惠爲缔交之计,岂得谓之仁哉?吴方败楚,天下莫强焉。蔡则附吴者也。鲁方畏吴,则不敢不私厚于蔡。故归粟于蔡,盖因有所观望,借恩惠爲缔交
译新来的权臣比旧权臣更加僭越。旧权臣已经僭越了,现在又在此基础上增加僭越。这是季孙用奢侈的土木工程来侍奉君主,以此迷惑君主的心术。用奢侈的欲望迷惑君主,使君主沉溺于奢侈欲望,从而无暇顾及他事。这样,政权大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可以安然地一直执掌下去了。唐代宦官仇士良教导他的同伙说,如果君主减少玩赏之物、减少出游,那么我们这些人的恩宠就会变薄,权力就会变轻。不如积聚财货,扩充鹰犬马匹,每天用声色奢侈来迷惑君主的心,使他快乐得不知疲倦,那么君主必然对朝政事务昏昧无知,天下大事就都在我们手中了。这就是季孙的计谋。
鲁定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定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二月辛卯日,邾子穿去世。夏季四月。秋季,安葬邾庄公。
冬天,仲孙何忌与邾子在拔地结盟。
君子不剥夺别人的亲人,也不可以剥夺自己的亲人。仲孙何忌不顾恤邾子正在丧期,却强迫他结盟?这是剥夺别人的亲人。邾子正在守丧却去结盟,这是剥夺自己的亲人。
鲁定公四年春天,周历二月癸巳日,陈侯吴去世。
三月,鲁定公与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莒伯、小邾子、齐国夏在召陵会合,共同侵伐楚国。
晋国自从平丘之盟以来,想要用无道的方式行事,于是失去了人心。此后二十多年间,没有诸侯会盟的事情。如今楚国令尹囊瓦凭借贪婪暴虐把持国政,因为对皮裘骏马的欲望,而拘捕了唐国和蔡国的国君。蔡侯发誓要死归晋国,请求洗刷耻辱。晋国因此缘故,在召陵大规模会合诸侯,凡是跟随出征的有十八个国家,以前从未有过。难道不是囊瓦无道,人们共同愤恨,所以响应南征的军队,有不约而同的吗?在这个时候,假使有忠良之士为晋君谋划,乘此机会,奋起讨伐荆楚,那么事权就在中原各国,不在吴国夷狄了。奈何晋国的政事,受制于贪婪鄙陋的大臣。荀寅向蔡侯索取贿赂,没有得逞,就极力阻挠这件事,因为私利的欲望,而败坏了天下的大义。于是侵楚没有成功,诸侯离散解体了。楚国愤怒而对蔡国施加疾苦,蔡国危急而向吴国求援。吴国在这个时候,正有图谋中原的志向,欣然投合,引兵前往。一战战胜楚国,进入其国都。楚国虽然遭受挫折,但天下的大权,吴国于是执掌了,而中原各国的事情就失去了。像封豕长蛇那样的祸害,流毒更加严重。这大概是由召陵侵楚造成的。所以综合鲁定公四年所载的始末来考察,可以知道世道虽然衰微,人心仍然可以用大义来兴起。像这样,晋国没有忠良之士,坐失良机,可以作为后世的永远鉴戒。陈氏后来传说召陵侵楚,主持这件事的是刘子,这是不对的。王室不兴盛已经很久了。成周的城墙,正依靠晋国、魏舒会合各位大夫来修筑。宋国的仲几不接受功劳,就被晋国拘捕,这说明权力在晋国。《左传》记载蔡侯到晋国,把他的儿子元和其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请求讨伐楚国。不久荀寅对范献子说,用言辞拒绝了蔡侯。未曾听说刘子在其中表示同意或不同意。怎么能说刘子主持这件事呢?刘子是周王的官员。晋国挟持他来号令诸侯罢了。
夏季四月庚辰日,蔡国公孙姓率领军队灭掉沈国,把沈子嘉带回去,杀了他。五月,鲁定公与诸侯在臯鼬结盟。莒伯成在防地去世。六月,安葬陈惠公。许国迁到容城。秋季七月,鲁定公从防地回来。刘卷去世,安葬。莒悼公。楚国人包围蔡国。
晋国士鞅、卫国孔圉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舍弃诸夏的大计,却仅仅尽力于中山,这是晋国大夫贪婪鄙陋的计谋。
安葬刘文公。
冬天,十一月,庚午日,蔡侯率领吴子与楚人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
经文说“蔡侯率领吴子”,大概是因为计谋出于蔡侯,而吴国为他所用。
楚国令尹囊瓦出逃到郑国,庚辰日,吴国进入郢都。
楚国雄踞江汉,二百多年,地大兵强,凭借方城、汉水作为险要屏障,欺凌中原大国,即使是齐桓公、晋文公两位霸主也不能用军队进入它,如今吴国人却能乘着一战之威,捣毁其国都,分住其宫殿,使其君臣四处奔逃,几乎断绝祭祀,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囊瓦凭借贪婪暴虐把持楚国政事,不仅诸侯怨恨他,而且国人也没有不怨恨他的。看柏举之战的阵势,吴国大夫夫概对阖庐说:“楚国的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斗志,先攻打他,他的士兵必定逃跑。”大概是因为不仁而失去民心,他的下属必定有与他同归于尽的人,这就是吴国人能够得逞其志,席卷楚都,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的原因。不然,以楚国的强大,难道一战不胜,就立刻不能保全国家吗?经文记载“楚囊瓦出逃到郑国,吴国进入郢都”,作为对治国者不任用仁德贤能之人,从而失去人心,导致败亡的警戒,是很明显的。
鲁定公五年春天,周历三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把粮食送给蔡国。
把粮食送给蔡国。《左传》说周王室屡次怜悯没有资财。周王室屡次怜悯没有资财,是仁爱的方法。为什么要记载呢?孟子说:“现在的人乍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同情的心,这并不是为了与小孩的父母结交,也不是为了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名誉。”这是说恻隐之心,是从内心自发产生的,所以是仁爱的开端。如果有所观望,借恩惠作为结交的计策,怎么能称之为仁呢?吴国刚刚打败楚国,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了。蔡国是依附吴国的。鲁国正畏惧吴国,就不敢不对蔡国私下厚待。所以把粮食送给蔡国,大概是因为有所观望,借恩惠作为结交
之计,而非由怵惕恻隠之心以生者也。不然,通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考之,列国饥馑多矣,而鲁未有以粟归之者,而归粟于蔡,独见于蔡侯以吴败楚之明年,则其情可见矣。故鲁之葬宋共姬也,以楚不以宋也;鲁之归粟于蔡也,以吴不以蔡也。二者事殊而情类也。
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出于恐惧或恻隐之心而产生的。如果不是这样,全面考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各国遭受饥荒的情况很多,但鲁国从未向它们赠送过粮食,而向蔡国赠送粮食,偏偏出现在蔡侯借助吴国击败楚国后的第二年,那么其中的实情就显而易见了。所以,鲁国安葬宋共姬,是看在楚国的面子上,而不是看在宋国的面子上;鲁国向蔡国赠送粮食,是看在吴国的面子上,而不是看在蔡国的面子上。这两件事虽然不同,但其中的情理是相似的。
于越入吴
吴在楚,而越入吴,所谓螳螂捕蝉,不知黄雀拟其后也。越有数种,有东越,南越,闽越,瓯越。前此国名爲越,故《春秋》以越书之。今其自别于羣越,始改号于越,故《春秋》以于越书之。从赴告之实而已矣。
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
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二月,公侵郑。公至自侵郑。
或谓鲁侯久不亲将,今亲将以侵郑,是稍复其兵权,非也。盖三家之谋,使其君亲将以结怨于列国,使列国莫之助,而后已得以专其国也。他日公再侵齐者,亦出于此谋尔。
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
季孙斯新继父政,故挟仲孙如晋,要结强援以自固也。
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犂。冬,城中城。
季孙斯仲孙忌帅师围郓
仲孙忌不言,何?杜预云:“阙文”是也。公羊子以爲讥二名,妄矣。《春秋》列国之君大夫二名者多矣,何独于此焉讥哉?
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齐侯、卫侯盟于沙。大雩。
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自晋失诸侯,而齐景有代兴之志,于是强郑以信,劫卫以威,国夏之师又以胁鲁,盖欲祖乎齐桓灭遂盟柯之故术也。然不知今之齐异乎昔之齐矣。昔之齐,齐侯之齐也;今之齐,其不爲陈氏,几希矣。观晏子语晋叔向,谓民三其力,二入于公,冻馁疾痛而陈氏实燠休之。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夫不能自保其民,而欲以威天下,霸诸侯,此孟子所谓縁木而求鱼也。
九月大雩冬十月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公防晋师于瓦。公至自瓦。
晋师之出,爲救鲁也。救鲁,所以御齐也。齐方争霸,而晋御齐,宜不容缓也。今师不果进者,盖当时列国之政,皆制于大夫。晋六卿,齐陈氏,相爲表里,故晋师之出,姑爲是具文以塞责尔。
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衞。葬曹靖公。九月,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衞。冬,衞侯、郑伯盟于曲濮。
从祀先公
左氏谓阳虎欲去三桓,顺祀先公而祈焉,公谷因之,皆以从祀爲顺祀。复闵于僖之上,是大不然。如阳虎欲去三桓,而祈福于先公,何独求福于闵,而复闵于僖之上耶?必无是理也。春秋书跻僖公,必明举其諡,今若退僖,亦当明言,何乃混然谓之先公也?以经意考之,从之爲言,犹承也。今人语遵从即爲遵承。汉永光四年诏罢郡国庙,谓疏逺卑贱共承尊祀,非皇天祖宗之意,是也。周庙先公后稷,鲁庙太祖周公,今推而上之以承祀后稷,祭同于周庙,逾礼甚矣。韦元成谓父不祭于支庶之室,君不祭于臣仆之家,主不祭于下土诸侯,此即春秋书从祀先公之义也。《天保》之诗曰:“禴祠烝尝于公先王。”笺云:“公,先公后稷也。”孙氏亦以先公爲后稷。
盗窃寳玉大弓
春秋书盗者,不罪爲盗,而罪致盗也。使爲国者纪纲素立,刑政素明,则安有盗窃公行之事哉!今阳虎以陪臣之贱,行乱于国中,脱甲公宫,窃鲁先君之分器以出,则鲁之无纪纲刑政于此极矣。故书曰:「盗窃寳玉大弓」,非徒罪分器亡也,罪纪纲刑政之亡焉尔。
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
得寳玉大弓
得寳玉大弓者,盖阳虎归之也。使阳虎不自归,则鲁寜得复之哉?故书曰:「得寳玉大弓。」言鲁无刑政,不足以复先君之分器,而其得之者,幸得之尔。
六月葬郑献公
秋齐侯衞侯次于五氏
齐欲霸而不能也
秦伯卒冬葬秦哀公
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夏,公防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
夹谷之防,孔子相礼。盖见于左氏、谷梁杂记,而《论语》、《轲书》未尝及也。使孔子实相此礼,当其时,以齐人爲鲁疆埸之虞,而求免焉,以防之,何足爲侉诧哉?观《春秋》书“公
译于越入侵吴国
吴国依附楚国,而越国入侵吴国,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越地有几种分支,有东越、南越、闽越、瓯越。以前国名叫做越,所以《春秋》用“越”来记载。现在它从众越中区分出来,开始改号为于越,所以《春秋》用“于越”来记载。这只是根据赴告的实际情况罢了。
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去世。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去世。冬,晋国士鞅率领军队包围鲜虞。
六年春,周历正月,癸亥,郑国游速率领军队灭掉许国,把许国国君许男斯带回去。二月,鲁君入侵郑国。鲁君从入侵郑国回来。
有人说鲁君很久不亲自统帅军队,现在亲自统帅军队入侵郑国,是逐渐恢复他的兵权,这是不对的。这其实是三桓的谋略,让他们的国君亲自统帅军队以与各国结怨,使各国都不来援助,然后他们得以专权治国。后来鲁君再次入侵齐国,也是出于这个谋略。
夏季季孙斯、仲孙何忌前往晋国
季孙斯刚刚继承父亲的政事,所以带着仲孙何忌前往晋国,结交强大的外援以巩固自己。
秋,晋国人拘捕了宋国使者乐祁犂。冬,修筑城中城。
季孙斯、仲孙忌率领军队包围郓
仲孙忌没有记载名字,为什么呢?杜预说:“是文字缺失”是对的。公羊学家认为是讥讽两人有两个名字,这是荒谬的。《春秋》中各国国君和大夫有两个名字的很多,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讥讽呢?
七年春,周历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齐国人拘捕了卫国使者北宫结,用来入侵卫国。齐侯、卫侯在沙地结盟。举行大雩祭。
齐国国夏率领军队攻打我国西部边境
自从晋国失去诸侯的拥戴,齐景公就有取而代之的志向,于是用信用来拉拢郑国,用威势来胁迫卫国,国夏的军队又用来威胁鲁国,大概是想要效法齐桓公灭遂、盟柯的旧手段。然而不知道现在的齐国不同于过去的齐国了。过去的齐国,是齐侯的齐国;现在的齐国,如果不是陈氏的天下,也差不多了。看晏子对晋国叔向说的话,说百姓三分力气,两份收入归公家,百姓受冻挨饿生病痛苦,而陈氏却安抚他们。公室抛弃百姓而归于陈氏。不能自己保护百姓,却想用威势震慑天下,称霸诸侯,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缘木求鱼。
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十月
八年春,周历正月,鲁君入侵齐国。鲁君从入侵齐国回来。二月,鲁君入侵齐国。三月,鲁君从入侵齐国回来。曹伯露去世。夏,齐国国夏率领军队攻打我国西部边境。鲁君在瓦地会合晋国军队。鲁君从瓦地回来。
晋国军队出动,是为了救援鲁国。救援鲁国,是为了抵御齐国。齐国正想称霸,而晋国抵御齐国,理应不容迟缓。现在军队没有果断前进,大概是因为当时各国的政事,都被大夫控制。晋国六卿,齐国陈氏,互为表里,所以晋国军队出动,只是做做样子以应付差事罢了。
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去世。晋国士鞅率领军队入侵郑国,接着入侵卫国。安葬曹靖公。九月,安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入侵卫国。冬,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
从祀先公
左氏认为阳虎想要除掉三桓,顺祀先公并向他们祈祷,公羊、谷梁两传沿袭此说,都把从祀当作顺祀。把闵公排在僖公之上,这是大错特错。如果阳虎想要除掉三桓,而向先公祈福,为什么只向闵公求福,而把闵公排在僖公之上呢?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春秋》记载跻僖公,必定明确举出他的谥号,现在如果退僖公,也应当明确说明,为什么含糊地称为先公呢?根据经文的意思考察,“从”字的意思,如同“承”字。现在人说的遵从就是遵承。汉永光四年诏书废除郡国宗庙,说疏远卑贱的人共同承奉尊贵的祭祀,不符合皇天祖宗的心意,这是对的。周庙先公是后稷,鲁庙太祖是周公,现在推上去承祀后稷,祭祀与周庙相同,大大逾越礼制了。韦元成说父亲不在支庶的宗庙祭祀,君主不在臣仆的家祭祀,宗主不在下土诸侯那里祭祀,这就是《春秋》记载从祀先公的意义。《天保》这首诗说:“禴祠烝尝于公先王。”郑玄笺注说:“公,是先公后稷。”孙氏也把先公当作后稷。
盗窃宝玉大弓
《春秋》记载“盗”,不是惩罚做盗贼的人,而是惩罚导致盗贼产生的原因。如果治国的人纲纪一向建立,刑罚政令一向严明,怎么会有公然盗窃的事情呢!现在阳虎以陪臣的低贱身份,在国中作乱,从公宫脱下铠甲,偷窃鲁国先君的分器带出,那么鲁国没有纲纪刑罚政令到了极点。所以记载说:“盗窃宝玉大弓”,不仅仅是惩罚分器丢失,更是惩罚纲纪刑罚政令的丧失。
九年春,周历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去世。
得到宝玉大弓
得到宝玉大弓,大概是阳虎归还的。如果阳虎不自己归还,那么鲁国难道还能恢复这些宝物吗?所以记载说:“得到宝玉大弓。”意思是鲁国没有刑罚政令,不足以恢复先君的分器,而得到它们,是侥幸得到的。
六月安葬郑献公
秋,齐侯、卫侯驻扎在五氏
齐国想要称霸而不能
秦伯去世,冬,安葬秦哀公
十年春,周历三月,与齐国讲和。夏,鲁君在夹谷会合齐侯。鲁君从夹谷回来。
夹谷的会合,孔子担任相礼。这见于左氏、谷梁的杂记,而《论语》、《轲书》未曾提及。如果孔子确实担任相礼,在当时,因为齐人担心鲁国的边境安全,而请求免除,通过会合来解决,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看《春秋》记载“公
防齐侯于夹谷”,犹“公防齐侯于羸”之类,皆诸侯私防焉尔。彼俗儒者,窃意圣人举动宜夐异乎常人,况傧相防同,必有赫赫之效,于是侈张其状,如所谓“视归乎齐侯,命司马行法,斩优施,却莱夷,索汶阳田”等事,皆不足信之谈尔。使实可信,则仲尼之智数风采,不过如鲁曹沬、赵蔺相如能面折齐秦之君于柯、渑池之事,似非圣人气象也。方齐景公欲攘晋之霸,急于求诸侯,以鲁未附齐,故成仇敌,今旣平而防将善鲁以劝来者,何至以兵劫鲁侯也?况鲁政制于三家,而鲁侯特拥虗器于其上尔。齐劫鲁侯,亦何爲者?通《春秋》考之,齐侯防盟多矣,固未尝有衷甲之变也。今观左氏载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劫之,必得志。”则是鲁用孔子,反爲齐人所轻,而召其变也。汲黯在朝,淮南爲之寝谋;司马辅政,辽人戒其边吏。国有君子,固敌国奸人之所敬惮也。曽谓圣人相鲁,乃不逮是?就使齐人果有衷甲之变,而圣人处此,岂无理义之论足以愧之?如烛之武之解郑围,展喜之郤齐寇,从容辞气,化暴爲仁,亦何至疾声厉色,以兵刃爲威,以敢杀爲能,以求索爲功哉?由此观之,凡侈言夹谷之功者,皆浅心陋识,未闻孔子之道者也。
译“防齐侯于夹谷”,就像“公防齐侯于羸”之类,都是诸侯私下防备罢了。那些庸俗的儒生,暗自揣测圣人的举动应当远远不同于常人,况且傧相与防备相同,必定会有显赫的功效,于是夸大其词,像所谓“注视归向齐侯,命令司马执行法度,斩杀优施,击退莱夷,索取汶阳田地”等事情,都是不可信的言论罢了。如果确实可信,那么孔子的智谋风采,不过就像鲁国的曹沫、赵国的蔺相如能够在柯地、渑池当面折服齐秦君主那样,似乎不是圣人的气象。当时齐景公想要夺取晋国的霸权,急于招求诸侯,因为鲁国没有依附齐国,所以成为仇敌,现在既然讲和而防备将要善待鲁国以劝诱来者,怎么会到用武力劫持鲁侯的地步呢?况且鲁国的政令受制于三家大夫,而鲁侯只是在上位拥有虚名罢了。齐国劫持鲁侯,又能做什么呢?通晓《春秋》来考察,齐侯在防地结盟很多,本来不曾有穿着铠甲的变故。现在看左氏记载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而没有勇气,如果劫持他,必定能得逞。”那么是鲁国任用孔子,反而被齐国人轻视,而招致变故。汲黯在朝廷,淮南王因此停止阴谋;司马光辅政,辽人告诫边境官吏。国家有君子,本来就是敌国奸人所敬重畏惧的。曾听说圣人相佐鲁国,竟然不及这个吗?即使齐人果然有穿着铠甲的变故,而圣人处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没有理义的言论足以使他们羞愧吗?像烛之武解除郑国围困,展喜击退齐国寇贼,从容的言辞语气,化暴虐为仁义,又怎么会疾声厉色,以兵器作为威势,以敢于杀人作为能力,以索取作为功劳呢?由此看来,凡是夸大夹谷功劳的人,都是浅薄的心智、鄙陋的见识,没有听闻孔子之道的人。
晋赵鞅帅师围衞
齐人来归郓讙龟隂田
郑庄之仇宋也,以祊田归鲁;晋文之求霸也,以曹衞田畀宋。饵人以利,所以固结其心,借爲己用尔。今齐以三邑归鲁,盖郑庄、晋文之故术也。明年,黄之盟,结鲁叛晋;又明年,垂葭之次,使鲁师伐晋,盖取偿于鲁也。春秋书「齐人来归郓讙、龟隂田」,与「齐人来归衞寳」无异文也。王制不行,私意夺与,均爲有罪焉尔。自左氏、谷梁子以爲夹谷相礼致之后,世儒者遂防其説。如▯雄氏谓齐人章章归其侵疆,爲鲁用,圣人之效,可谓浅而诬矣。孔子仁义礼乐之主也,位天地,立人极,爲前王继絶统,爲万世开太平,非一国之事,一时之功也。若必以当时动化观之,则孔子以匹夫而居乱世,聚天下之英才而游乎其门,聪明者黙,辩博者讷,好勇者怯,堂堂者失歩,趋于穷厄之日而不忍去,筑▯于哀泣之余而不能忘。故孟子曰:「以徳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推此道以用天下国家,可知己。何必以返鲁三邑爲盛事哉?故曰:凡侈言夹谷之功者,皆浅心陋识,未闻孔子之道者也。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郈叔孙氏邑也。侯犯以郈叛,故叔仲帅师以围之。围之不克,至于再举,其强可知矣。盖春秋之世,诸侯无天子,故大夫无诸侯;大夫无诸侯,故陪臣无大夫。上行之下效之也。
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冬,齐侯、卫侯、郑游速防于安甫,叔孙州仇如齐。
宋公之弟辰,曁仲佗、石彄出奔陈。
宋公以私宠向魋之故,使其母弟国卿群然奔叛。盖君不君,则臣不臣也。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夏四月,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冬,及郑平叔还如郑莅盟。
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卫公孟彄帅师伐曹。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夷其险,故曰“堕”。盖摧毁其城堑险固而平之也。始三家各险其私邑之城,以倾公室。其后家臣各据其城,以倾三家。于是叔孙堕郈,季孙堕费。盖以郈、费城郛之险,围之弗克,故用大师以堕之也。后世有务设险以资叛臣、敌国者,于此可鉴矣。
秋大雩
冬十月癸亥公防齐侯盟于黄
结叛晋也,前歳齐人归鲁田之计,盖在此尔。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黄。
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公亲将以围其叛邑,返而告至。若至自他国者,可以见鲁四境之内,皆敌国矣。成孟氏邑而公围之,何也?盖三家者亦知自治郈、费之难,于是使其君围之。盖欲以君之名位临之也。不知由已之无君,而三邑之臣亦效其无君久矣,故虽以公围成,而弗克也。
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夏,筑蛇渊囿,大搜于比蒲。卫公孟彄帅师伐曹。
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
説者谓荀寅、士吉射以伐君不克而奔朝歌,实叛也。若赵鞅将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是忠于君也,而亦书叛者,恶兵其君侧也。兵其君侧,虽忠犹曰叛也。是不然,《春秋》纪事惟其实而已矣,未有忠而可谓之叛也。赵鞅入于晋阳,必犯上无君,实为背叛之事。如王处仲、苏峻之徒,志在僣逆,而以诛君侧爲名者也。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晋赵鞅归于晋,薛弑其君比。
十有四年春,卫公叔戍来奔。卫赵阳出奔宋。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夏,卫北宫结来奔。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吴子光卒。公防齐侯、卫侯于牵。公至自防。
秋齐侯宋公防于洮
齐景公爲牵洮之防,谋救范中行氏。盖党叛臣以敌君也,无君臣之义矣。
天王使石尚来归脤
谷梁子曰:「脤爼实也,祭肉也。生曰脤,熟曰膰。归脤犹归膰也。宋先代之后于周爲客,故天子有事膰焉。盖礼之特异者,不例施于诸侯也。今石尚归脤于鲁,故书。」
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
易》
译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包围卫国。
齐国人归还了郓、讙、龟隂三地的田产。
郑庄公为了向宋国报仇,将祊地的田产归还给鲁国;晋文公为了谋求霸业,将曹国和卫国的田产赐给宋国。用利益来引诱他人,是为了巩固他们的忠心,借以为自己所用。如今齐国将三座城邑归还给鲁国,大概也是沿用郑庄公、晋文公的旧策略。第二年,在黄地结盟,拉拢鲁国背叛晋国;又过了一年,在垂葭驻扎,让鲁国军队攻打晋国,大概是要向鲁国索取回报。《春秋》记载“齐国人归还郓、讙、龟隂田”,与记载“齐国人归还卫国宝物”的文辞没有区别。王者的制度不能施行,凭私意夺取或给予,都是有罪的。自从左氏、谷梁子认为是夹谷会盟中孔子行礼所致之后,世间的儒者便沿袭这种说法。如刘向等人说齐人明显归还了侵占的疆土,为鲁国所用,是圣人的功效,这可以说是浅薄且诬妄了。孔子是仁义礼乐的主宰,确立天地秩序,树立人的准则,为前代君王延续断绝的道统,为万世开创太平,不是一国之事、一时之功。如果一定要用当时的动向来观察,那么孔子以平民身份身处乱世,聚集天下英才在他门下,聪明的人变得沉默,善辩的人变得木讷,好勇的人变得怯懦,堂堂正正的人失足,趋向穷困厄运的日子而不忍离去,在哀泣之余筑室居住而不能忘怀。所以孟子说:“以德行使人信服的人,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就像七十位弟子信服孔子那样。”推演这个道理来治理天下国家,就可以知道了。何必把归还鲁国三座城邑当作盛事呢?所以说,凡是夸耀夹谷之功的人,都是心胸浅陋、见识短浅,未曾听闻孔子之道的人。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邑。秋天,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邑。
郈是叔孙氏的城邑。侯犯凭借郈邑叛乱,所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去包围它。包围未能攻克,以至于再次出兵,其势力强大可想而知。大概春秋时期,诸侯没有天子,所以大夫没有诸侯;大夫没有诸侯,所以家臣没有大夫。这是上行下效的结果。
宋国乐大心出逃到曹国,宋国公子地出逃到陈国。冬天,齐侯、卫侯、郑国的游速在安甫结盟,叔孙州仇前往齐国。
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
宋公因为私宠向魋的缘故,使得他的亲弟弟、国卿们成群结队地奔逃叛乱。大概君主不像君主,那么臣子就不像臣子了。
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邑叛乱。夏四月,宋国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邑。冬天,与郑国讲和,叔还前往郑国主持盟誓。
十二年春天,薛伯定去世。夏天,安葬薛襄公。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拆毁郈邑城墙。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拆毁费邑城墙。
铲平其险要,所以称为“堕”。大概是指摧毁其城墙壕沟的险固并使之平坦。起初三家各自加固其私邑的城墙,以倾覆公室。后来家臣各自占据其城,以倾覆三家。于是叔孙氏拆毁郈邑,季孙氏拆毁费邑。大概因为郈、费两邑城墙的险要,包围不能攻克,所以动用大军来拆毁它们。后世有致力于设置险要来资助叛臣、敌国的人,在这里可以引以为鉴。
秋天举行大雩祭。
冬天十月癸亥日,鲁公与齐侯在黄地结盟。
这是结盟背叛晋国,前年齐人归还鲁国田产的计划,大概就在这里。
十一个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鲁公从黄地返回。
十二月,鲁公包围成邑,鲁公从包围成邑返回。
鲁公亲自率军去包围其叛乱的城邑,返回后报告到达。就像从别的国家回来一样,可以看出鲁国四境之内,都是敌国了。成是孟氏的城邑而鲁公包围它,为什么呢?大概三家也知道治理郈、费两邑的困难,于是让他们的君主去包围。大概是想以君主的威名地位来压制他们。不知道由于自己无君无父,而三邑的家臣也效仿其无君无父很久了,所以虽然用鲁公去包围成邑,也不能攻克。
十三年春天,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夏天,修筑蛇渊囿,在比蒲举行大搜。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秋天,晋国赵鞅进入晋阳叛乱。
解说的人说荀寅、士吉射因为攻打君主未能成功而逃奔朝歌,确实是叛乱。如果赵鞅率领晋阳的军队去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这是对君主忠诚,但也记载为叛乱,是因为厌恶他在君主身边动武。在君主身边动武,即使是忠诚也称其为叛乱。这是不对的,《春秋》记事只依据事实而已,没有忠诚却可以称为叛乱的。赵鞅进入晋阳,必定是犯上无君,实为背叛之事。像王敦、苏峻之流,志向在于僭越叛逆,而以诛杀君主身边的人为名。
冬天,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叛乱。晋国赵鞅回到晋国,薛国弑杀其君比。
十四年春天,卫国公叔戍来投奔。卫国赵阳出逃到宋国。二月辛巳日,楚国公子结、陈国公孙佗人率领军队灭掉顿国,将顿子牂带回。夏天,卫国北宫结来投奔。五月,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吴子光去世。鲁公与齐侯、卫侯在牵地结盟。鲁公从结盟地返回。
秋天,齐侯、宋公在洮地结盟。
齐景公进行牵、洮两地的结盟,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大概是结党叛臣以对抗君主,没有君臣之义了。
周天子派石尚来归还脤肉。
谷梁子说:“脤是祭肉,生的叫脤,熟的叫膰。归还脤肉如同归还膰肉。宋国是先代之后,在周朝是客,所以天子有祭祀时赐给他们膰肉。大概是礼制中特别优待的,不例行施予诸侯。如今石尚将脤肉归还给鲁国,所以记载。”
卫国世子蒯聩出逃到宋国,卫国公孟彄出逃到郑国。
《易经》
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又曰:男女正,则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卫灵不道,一歳之内,世子与其大臣出奔者五人,由不能正其家焉尔。故始于失夫妇之义,而终于失父子、君臣之义也。蒯聩得罪于母以出,而孟彄其党也。
译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又说:男女关系端正,那么家庭之道就端正;家庭端正了,天下也就安定了。卫灵公行事不合道义,一年之内,世子和他的大臣出逃的有五人,这是因为不能端正他的家庭罢了。所以开始于丧失夫妇的大义,最终导致丧失父子、君臣的大义。蒯聩得罪母亲而流亡在外,孟彄是他的同党。
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
大搜于比蒲邾子来防公
邾子来防,公者,防公于比蒲也。其不言公搜于比蒲者,公虽在比蒲,而治兵之事实三家主之,公不与也。
城莒父及霄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夏五月辛亥,郊。壬申,公薨于髙寝。郑罕逹帅师伐宋。齐侯、卫侯次于渠蒢。邾子来奔丧。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
姒氏,定之妾,哀之母也。哀公即位未逾年,未得以夫人之礼丧其妾母,故曰「姒氏卒」。
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九月滕子来防葬
礼,天子崩,诸侯近者奔丧,逺者防葬。今邾、滕视鲁皆诸侯尔,而奔丧防葬如事天子之礼者,盖春秋之末,王室旣防,霸权又替,弱之肉,强之食。故强者极于暴虐,以求多;弱者极于奉承,以免祸。可哀也哉!
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辛巳,葬定姒。
冬城漆
世有得盗贿韫匵而守之者,其城漆之类乎?漆者,邾庶其以之来奔者也。
春秋通説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説卷十三宋黄仲炎撰哀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礼,父母之雠,不共戴天。昔蔡侯以吴子败楚师,致吴入郢,坏宗庙,挞平王墓,楚昭奔随,仅以身免,良可痛已。旣复国,而围蔡,复雠也。复雠,义也。何以书?恶其徒逞志于小国也。坏宗庙,挞平王墓者,吴子尔。今楚不能报吴,而蔡是讨,未得爲复雠者也。
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齐侯、卫侯伐晋。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邾子方朝鲁,又奔鲁丧,所以奉鲁者至矣。无故而伐之,何哉?盖乱世之人,行如禽兽,弱之肉,强之食也。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
三人伐而二人盟,何也?季孙之汰,不屑与于盟也。盖自视犹君矣。
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滕子来朝。
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
卫世子蒯聩得罪于父灵公,以出,被天下不孝之名。不能爲申生之死,幸其父没,求入其国以争君位,是蒯聩之无父也。辄,蒯聩之子也。父逐于外,不能号慕毁瘠以感动王父而复之位。王父死而已立,曽不以父亡未复爲辞。及蒯聩求入,辄拒而不受,甚者以兵围之,是辄之无父,又甚于蒯聩也。父子天性,而絶灭至此,其与枭獍奚别哉?是以子路问卫君待子爲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圣人之意,盖谓蒯聩不父,而辄不子,父子名义旣悖而不正,他何可爲哉?冉有问于子贡曰:夫子爲卫君乎?子贡曰: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爲也。贤兄弟让,则恶父子争矣。故春秋备书蒯聩求纳卫师围戚之事,以着父子相戕之祸,爲后世戒明矣。公羊子妄许卫辄以拒蒯聩爲尊祖,天下岂有无父之理哉?汉臣隽不疑至引此以断戾太子事,盖公羊误之也。或谓仓卒之际,不以此义裁之,则奈何?曰:斥之以诈足矣。戾太子旣亡,武帝即有追悔之意,爲之族江充家,黄门苏文助谮太子,至焚杀之,李寿加兵刃于太子,亦以他事族田千秋。一言明太子寃,骤至丞相上,又作思子宫、归来望思之台,悼念不已。盖太子自杀久矣,若此时尚在,岂有隠而不出者哉?且自征和二年太子出亡,越后元元年二月,立皇子弗陵爲太子,已即位五年而有卫太子事,非诈而何?虽不必谬陈经义可也。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逹帅师战于鐡,郑师败绩。冬十月,葬卫灵公。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
齐景公爲卫辄围蒯聩于戚,盖助逆子以围父也,
译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来投奔鲁国。
在比蒲举行大规模阅兵,邾子来比蒲防备鲁公。
邾子来比蒲防备鲁公,是指邾子在比蒲防备鲁公。经文不记载鲁公在比蒲阅兵,是因为鲁公虽然在比蒲,但治兵的事实由三家大夫主导,鲁公不参与。
修筑莒父和霄两座城的城墙。
鲁定公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邾子来朝见。小老鼠吃了郊祭用的牛,牛死了,重新占卜选牛。二月辛丑日,楚子灭掉胡国,带着胡子豹回国。夏天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壬申日,鲁公在高寝去世。郑国罕达率领军队攻打宋国。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邾子来奔丧。
秋天七月壬申日,姒氏去世。
姒氏,是鲁定公的妾,鲁哀公的母亲。哀公即位不到一年,不能用夫人的礼仪为他的妾母治丧,所以说“姒氏卒”。
八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滕子来防备葬礼。
按照礼制,天子去世,诸侯中近的奔丧,远的防备葬礼。现在邾、滕看待鲁国都只是诸侯罢了,却像侍奉天子一样奔丧防葬,大概是因为春秋末年,王室已经衰微,霸权又衰落,弱肉强食。所以强者极端暴虐,以追求更多;弱者极端奉承,以躲避灾祸。真是可悲啊!
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定公。下雨,没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安葬。辛巳日,安葬定姒。
冬天修筑漆地的城墙。
世上有得到盗贼贿赂却藏在柜子里守着的人,大概是像修筑漆地城墙这类事吧?漆地,是邾国的庶其带着它来投奔鲁国的地方。
《春秋通説》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説》卷十三 宋 黄仲炎 撰 哀公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即位。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攻蔡国。
按照礼制,父母的仇人,不共戴天。从前蔡侯借助吴子打败楚军,导致吴国进入郢都,毁坏宗庙,鞭打楚平王的坟墓,楚昭王逃到随国,仅以身免,实在令人痛心。既然复国,就围攻蔡国,这是报仇。报仇,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记载?厌恶他只在弱国上逞威风。毁坏宗庙、鞭打平王坟墓的是吴子。现在楚国不能报复吴国,却讨伐蔡国,算不上是报仇。
小老鼠吃了郊祭用的牛,重新占卜选牛。夏天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祭。秋天,齐侯、卫侯攻打晋国。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邾子刚刚朝见鲁国,又奔鲁国的丧,所以侍奉鲁国到了极点。没有缘故却攻打他,为什么呢?大概是乱世之人,行为像禽兽,弱肉强食。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漷东田和沂西田。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和邾子在句绎结盟。
三人攻打而二人结盟,为什么呢?季孙的骄横,不屑于参与结盟。大概他自视如同国君了。
夏天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滕子来朝见。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世子蒯聩进入戚地。
卫世子蒯聩得罪父亲灵公,因此出逃,背负天下不孝的名声。不能像申生那样死去,庆幸父亲去世,请求进入国家争夺君位,这是蒯聩不孝。辄是蒯聩的儿子。父亲被逐在外,不能号哭哀慕、毁伤身体以感动祖父而恢复父亲的位置。祖父去世自己即位,竟然不以父亲逃亡未归为理由推辞。等到蒯聩请求进入,辄拒绝不接受,甚至用军队包围他,这是辄不孝,又比蒯聩更严重。父子天性,却断绝灭绝到这种地步,他们与吃父母的枭獍有什么区别呢?因此子路问卫君等待自己执政,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当;刑罚不当,百姓就手足无措。圣人的意思,大概是说蒯聩不孝,辄不慈,父子名义既然悖乱不正,其他还能做什么呢?冉有问子贡:夫子为卫君吗?子贡说:我将去问他。进去问:伯夷叔齐是什么人?回答说:古代的贤人。问:怨恨吗?回答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怨恨什么?出来告诉冉有:夫子不为。贤兄弟谦让,就厌恶父子争夺了。所以《春秋》详细记载蒯聩请求进入、卫师包围戚地的事,以彰显父子相残的祸患,作为后世的警戒,很明白了。公羊子妄自赞许卫辄拒绝蒯聩是尊祖,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道理呢?汉臣隽不疑甚至引用这个来判决戾太子的事,大概是公羊说误导了他。有人说仓促之际,不以此义裁断,那怎么办?回答说:斥责他是欺诈就够了。戾太子已经逃亡,武帝就有追悔的意思,为他族灭江充家,黄门苏文帮助谗害太子,甚至被焚杀,李寿对太子施加兵刃,也因为他事族灭田千秋。一句话明白太子冤枉,迅速传到丞相那里,又建造思子宫、归来望思之台,悼念不已。大概太子自杀很久了,如果此时还在,哪有隐藏不出的呢?况且自从征和二年太子出逃,越过后元元年二月,立皇子弗陵为太子,已经即位五年而有卫太子事,不是欺诈是什么?虽然不必错误陈述经义也可以。
秋天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和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冬天十月,安葬卫灵公。十一月,蔡国迁到州来。蔡国杀了他的大夫公子驷。
三年春天,齐国国夏、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
齐景公为卫辄包围蒯聩在戚地,大概是帮助逆子包围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