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説卷四
虢亡而虞从之。经书“虞师、晋师灭下阳”,逾三年,晋人执虞公,以为贪而拒谏者之戒,明矣。下阳,虢公邑也。
译虢国灭亡,虞国随之覆灭。《春秋》记载“虞师、晋师灭下阳”,过了三年,晋国人俘虏了虞公,以此作为贪婪且拒绝劝谏者的警戒,用意十分明显。下阳,是虢公的城邑。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
谷梁子载「贯之盟」,管仲曰:「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是知《春秋》书「贯之盟」,所以着江、黄致祸之由,而齐桓实误之也。唐正观时,康国求内附,太宗曰:「前代帝王好招来絶域,以求服逺之名,无益于用。今康国内附,傥有急难,于义不得不救,师行万里,岂不疲劳?劳百姓以取虚名,朕不为也。」故宁失目前之侈观,以免后日之尤悔。若太宗者,可谓有管仲之虑矣。
冬十月不雨楚人侵郑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徐人取舒。
六月雨
书「六月雨」者,见不雨之所终也。言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也。《北史》「神▯元年,自正月不雨,六月辛卯,澍雨乃降」,即《春秋》「书六月雨」之辞也。圣人何喜焉?而《谷梁子》曰:「喜雨也。」于是说《春秋》者多从之,可谓过矣。夫久晴而雨,乗除常数,小人献佞,指为天休,君臣之间,动色相贺,有骄矜而无戒惧者,此乱朝之事,岂圣人之意哉!善乎富公弼告神宗曰:「愿陛下不以今日得雨为喜,更以累年灾异为忧。」此可以言《春秋》矣。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冬,公子友如齐莅盟。楚人伐郑。
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蔡有附楚之罪,而齐侯帅七国之师以侵之,非过也。何以书曰:“齐侯之侵蔡,不惟疾其附楚而已。”案左氏,齐侯与蔡姬乗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怒而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故明年因伐楚之师而侵蔡,是谓逞人欲而非奉天讨也。八国之兵,及其竟而民溃,可见威声震骇之甚矣。
夏许男新臣卒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齐桓帅诸侯以伐楚,次师于陉,奉辞而不廹,庶几王者之征,终于不交兵而讲和好。春秋诸侯之攻伐,未有若此者也。何以书曰:以管夷吾之智,而于治楚一大事,不得其要领而止,盖蹈乎薄德之讥也。观左氏载管夷吾奉辞于楚,以二事责之曰:昭王不复也,包茅不贡也。是责其所不足责,而略其所当责也。昭王之事,不当问楚矣,所可责者,包茅尔,然未为切也。自平王以来,诸侯放恣,周之禾麦且见取于郑鲁,不贡赙至勤,使命之来,王赋不共,滔滔皆是,何止一楚哉。自古帝王之征不庭,不暇责以礼也,盖必以其侵陵彊邑,患苦人民为问罪之首事,如宣王六月之诗:「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是也。若其揣力度时,未能进讨,则出于和亲之下防,亦必约其休师息旅,无至败盟,如汉文帝遗匈奴书:「堕坏前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姓,下及鱼鼈,上及飞鸟,▯行喙息之类,莫不就安避危」是也。今楚怙恃其强,陵虐小国,汉阳诸姬,彼实尽之,骎骎入于中夏,败蔡师,虏蔡侯,加兵于郑者未有已也。齐桓责楚,当以此先焉,今顾无一语及之。既而屈完来盟,亦止曰「同好而已」,何夷吾之虑若是其踈哉。盖齐方以诸侯主诸侯,非如王者之于天下,君臣分定,所愿拱已垂裳以临之也,其意常乐天下之多事,而以号召排拯为功焉,犹货医者幸人之有疾,贪将者喜国之有寇,故其不以侵陵问楚者,留其疾而遗之寇也。是以既盟之后,明年楚灭▯,又明年楚围许,又明年楚灭黄,兵车徜徉,比召陵以前,不少挫,而齐为楚故,以勤诸侯者自若焉。夫使诸侯不能一日不虞楚之患,即不能一日不借齐之功,此管仲之术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齐人执陈辕涛涂
陈辕涛涂有误军之罪而齐执之,讨不忠也,何以书曰:“涛涂为齐谋则诈,为其国谋则忠也。”左氏载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循海而归可也。”盖知齐师所过必大为其国之扰,故涛涂不欲其出乎
译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贯地结盟。
《谷梁传》记载了“贯地之盟”,管仲说:“江国、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齐国讨伐楚国而不能救援江、黄,就无法再统领诸侯了。”齐桓公不听,于是与江、黄结盟。管仲死后,楚国讨伐江国,灭亡了黄国,齐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对此感到哀怜。由此可知,《春秋》记载“贯地之盟”,是为了彰显江国、黄国招致祸患的原因,而齐桓公实际上误导了他们。唐太宗贞观年间,康国请求归附,太宗说:“前代帝王喜欢招引极远之地的国家,以获取安抚远方的名声,这对实际用处没有益处。如今康国归附,倘若他们有急难,按道义不得不救援,军队跋涉万里,难道不疲劳吗?劳苦百姓来获取虚名,我不这样做。”所以宁愿失去眼前的奢华景象,以避免日后的过失和悔恨。像太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有管仲那样的深谋远虑了。
冬季十月,没有下雨,楚国人侵犯郑国。
僖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没有下雨。夏季四月,没有下雨。徐国人攻取了舒国。
六月下雨。
记载“六月下雨”,是为了显示没有下雨的终结。意思是说从十月没有下雨直到五月。《北史》记载:“神�元年,从正月没有下雨,六月辛卯日,及时雨才降下”,这就是《春秋》记载“六月下雨”的用辞。圣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而《谷梁传》说:“高兴下雨。”于是解说《春秋》的人大多跟随这种说法,这可以说是错误的。长久晴朗而后下雨,是自然常理,小人献媚,指称这是上天的恩赐,君臣之间,激动地互相庆贺,有骄傲自满而没有警戒恐惧,这是导致朝廷混乱的事情,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富弼告诫神宗的话好啊:“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得到雨水而高兴,更要因为连年的灾异而忧虑。”这可以用来解说《春秋》了。
秋季,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阳谷设防。冬季,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会。楚国人讨伐郑国。
僖公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齐桓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联合入侵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
蔡国有依附楚国的罪过,而齐侯率领七国的军队去入侵它,并不是过分。为什么记载说:“齐侯入侵蔡国,不仅仅是痛恨它依附楚国而已。”根据《左传》,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船游玩,蔡姬摇晃船身,齐侯害怕变色,愤怒地把她送回蔡国,并没有断绝关系,蔡国人却把她嫁给了别人。所以第二年借着讨伐楚国的军队入侵蔡国,这是逞个人私欲而不是奉行天道的讨伐。八国的军队,等到到达边境时,百姓就溃散了,可见威势声威震骇到了极点。
夏季,许国国君新臣去世。
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
齐桓公率领诸侯讨伐楚国,驻扎军队在陉地,秉持辞令而不逼迫,差不多符合王者征伐的标准,最终没有交战而讲和修好。春秋时期诸侯的攻伐,没有像这样的。为什么记载说:“凭着管夷吾的智慧,而在处理楚国这一大事上,没有抓住要害就停止了,大概陷入了德行浅薄的讥讽。”看《左传》记载管夷吾向楚国传达辞令,用两件事责备楚国说:昭王没有回来,包茅没有进贡。这是责备了不该责备的,而忽略了应当责备的。昭王的事情,不应当再问楚国了,可以责备的,只有包茅,但这也不够切中要害。自从周平王以来,诸侯放纵恣意,周朝的禾麦甚至在郑国、鲁国被取用,不进贡助丧的财物甚至很勤勉,使者到来,王室的赋税不供给,到处都是这样,何止是楚国呢。自古帝王征讨不服从的诸侯,来不及责备他们礼仪上的缺失,大概一定以他们侵凌强盛的国家、使人民遭受苦难作为问罪的首要事项,就像宣王《六月》这首诗所说:“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很焦急,王去出征,以匡正王国”就是这样。如果揣度力量估计时机,不能进兵讨伐,那么出于和亲之下的防备,也一定要约定他们休兵息旅,不要违背盟约,就像汉文帝给匈奴的信所说:“毁弃以前的恶行,以谋求长久,让两国的百姓像一家人一样,百姓万民,下至鱼鳖,上至飞鸟,所有行走呼吸的生物,没有不寻求安定躲避危险的”就是这样。如今楚国倚仗其强大,欺凌虐待小国,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国,他们实际上已经全部吞并,渐渐进入中原,打败蔡国军队,俘虏蔡侯,对郑国用兵没有停止的时候。齐桓公责备楚国,应当先拿这些来说,现在却一句话也没有提到。后来屈完来结盟,也只说“共同友好而已”,管夷吾的考虑怎么这样疏漏呢。大概齐国正以诸侯的身份主宰诸侯,不像王者对于天下,君臣名分确定,所希望的是垂衣拱手以临天下,他的心意常常乐于天下多事,而以号召排难解纷为功劳,就像卖药的医生希望人生病,贪婪的将领喜欢国家有敌寇,所以他不以欺凌之事问罪楚国,是留下楚国的疾患而留给齐国敌寇。因此结盟之后,第二年楚国灭亡了弦国,又第二年楚国包围许国,又第二年楚国灭亡黄国,战车游荡,比起召陵以前,没有丝毫挫败,而齐国因为楚国的缘故,使诸侯劳累的情况依然如故。让诸侯不能一天不担忧楚国的祸患,就不能一天不借助齐国的功劳,这是管仲的权术。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
齐国人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
陈国辕涛涂有误导军队的罪过而齐国人拘捕他,是讨伐不忠,为什么记载说:“辕涛涂为齐国谋划则是欺诈,为自己的国家谋划则是忠诚。”《左传》记载陈国辕涛涂对郑国申侯说:“军队从陈国、郑国之间经过,国家必定非常困苦,如果从东方沿着海边返回就可以。”大概知道齐军所过之处必定给他们的国家带来很大的骚扰,所以辕涛涂不希望军队从那里
已之国也。齐不自反顾,乃执其臣而兵其国,仁者果如是乎?大抵兵事一动,不惟有战鬬死伤之忧,而师之所处,荆▯生焉。所过国邑,人民力困于诛求,胆寒于侵掠,诚有如涛涂之所谓甚病者。夫以齐桓用兵,号为节制,而犹若此,况以悍将驱暴兵,无法以驭之,所过残灭者多矣,可不谨哉!
译已经到达那个国家了。齐国不自我反省,反而拘捕对方的臣子并派军队攻打那个国家,仁爱的人果真这样做吗?大体上,战争一旦发动,不仅有战斗死伤的忧虑,而且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军队经过的城邑,百姓因苛敛而力竭,因侵掠而胆寒,确实像涛涂所说的那样非常痛苦。齐桓公用兵,号称有节制,尚且如此,何况是悍将驱使暴虐的士兵,没有法度来驾驭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残破毁灭的更多了,能不谨慎吗!
秋,及江人、黄人伐陈。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许穆公。冬,十有二月,公孙玆帅师防齐人、宋人、衞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申生自缢而死,而曰“晋侯杀之”,何也?有谗不见,而寘申生于死地,即晋侯杀之矣。夫世子,国之本,不可动也。自古人君以谗害之者,岂特自戕其天性哉?国之乱亡,鲜不由比。故张九龄谓:“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杀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遂亡天下。”由此观之,可不戒哉?可不畏哉!
▯伯姬来朝,其子夏、公孙兹如牟。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周惠王以惠后故,将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故齐帅诸侯防王世子,以定其位也。定王世子之位,义也。何以书?曰:以王世子而外交强国,胁君父以定其位,非子已。以诸侯而不朝于王,而致世子于外而防之,非臣已。此岂可为训哉?或曰:不如是,则惠王将易世子,奈何?曰:使世子惧不孝,不惧不得立;使齐侯朝京师,谏于王而定之,则为人子、为人臣之道尽矣。汉史载髙帝欲易太子,叔孙通谏不听,张良画计,以为上所不能致者四人,请从太子游。及髙帝晏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故太子得不易。识者非之,谓决无是事。不然,使四皓实能制髙帝,使不敢废太子,是张良为其子立党,以制其父也。呜呼!世子挟賔客以自固,如四皓者然,且不可,而况外假强国之援哉?此《春秋》所以书首止之事,为后世戒也。其书防世子者,见世子在首止而诸侯徃防之也。其曰诸侯盟于首止者,见世子不与盟也。
郑伯逃归不盟
案左氏首止之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故逃归不盟。盖齐桓不朝于周,而致王世子于外,以定其位,党臣子以胁君父,此惠王之所不能平也。故抚郑从楚,以泄其忿焉。郑伯喜于王命而逃归不盟,此可以见人心矣。
楚人灭▯,▯子奔黄。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虞公
三传谓虞虢为诸侯,非也。虞公、虢公皆仕于王朝,为三公者也。左氏庄十五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而此称虞公,可见其为王朝之三公矣。晋师灭虢,而经不书「灭虢」,而书「灭下阳」,此灭虞而不书「灭」者,盖下阳者,虢公食采之地,虢公邑而居之,故灭下阳则虢亡矣。虞公亦居于食采之地,今晋执虞公而地入于晋,可知故不言灭也。
六年春,王正月。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诸侯遂救许,无功也。案《左氏》,许僖公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防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以武王克殷事命之,则是许既降楚矣。
冬公至自伐郑
七年春,齐人伐郑。夏,小邾子来朝。郑杀其大夫申侯。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甯母。盟于甯母,谋郑也。子华曷为亦与于盟?因子华而谋也。今年春,齐人伐郑;明年,郑伯始乞盟,则子华之来,决非君父之命矣。子华,奸人也。叛其君父,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为霸主者若何?受之!虽夷吾进谏,终却其请。然纳子华于防盟,亦列奸而已矣。
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齐,冬葬曹昭公。
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
王人即王官也,犹僖二十九年王子虎盟翟泉,亦以王人书,是也。时惠王不豫,陈妫子带之谋未己,故齐侯复扳防王官而盟之,以定王世子之位。盖王世子废置之命,制于诸侯矣。
郑伯乞盟
郑伯始于逃盟,而终于乞盟。此岂有不可夺之志哉?然齐之得郑,盖因于屡伐之后,亦非使人恱服之道矣。
夏狄伐晋
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或问禘祫之説众
译秋季,鲁国与江国、黄国一起讨伐陈国。八月,鲁公从讨伐楚国的军事行动中返回。安葬许穆公。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防备齐国、宋国、卫国、郑国、许国、曹国侵犯陈国。
五年春季,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申生自缢而死,史书却记载为“晋侯杀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申生受到谗言陷害而不得见君,被置于死地,这等同于晋侯杀了他。世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自古以来,君主因听信谗言而害死世子的,难道只是自残其天性吗?国家的动乱灭亡,很少有不是由此引起的。所以张九龄说:“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害申生,导致三代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的诬告,杀害戾太子,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采用贾后的谮言,废黜愍怀太子,中原大地生灵涂炭;隋文帝采纳独孤后的建议,废黜太子杨勇,最终导致天下灭亡。”由此看来,怎能不引以为戒呢?怎能不感到畏惧呢!
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夏和公孙兹前往牟地。
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防备周王的世子。秋季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周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打算废黜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所以齐国率领诸侯在首止防备周王世子,以稳固他的地位。稳固周王世子的地位,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呢?回答说:身为周王世子却与外部强国交往,胁迫君父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不是做儿子的本分。身为诸侯却不朝见周王,反而把世子召到外面去防备他,这不是做臣子的本分。这难道可以作为典范吗?有人说:如果不这样做,惠王就要改立世子,怎么办?回答说:假如世子担心的是不孝,而不是担心不能继位;假如齐侯朝见京师,向周王进谏从而确定世子之位,那么做儿子、做臣子的道义就尽到了。《汉书》记载高帝想要改立太子,叔孙通进谏不听,张良出谋划策,认为高帝不能招致的那四位老人,请求跟随太子交往。等到高帝设宴饮酒,太子侍奉,那四位老人跟随,所以太子得以不被改立。有见识的人非议这件事,认为决没有这回事。不然的话,假如四皓真的能制约高帝,使他不敢废黜太子,那就是张良为他的儿子结党,来制约他的父亲了。唉!世子依靠宾客来巩固自己,像四皓那样尚且不可以,何况借助外部强国的援助呢?这就是《春秋》记载首止之事,作为后世警戒的原因。记载“防备世子”,是表明世子在首止而诸侯前往防备他。记载“诸侯在首止结盟”,是表明世子没有参与结盟。
郑伯逃归没有结盟。
查考《左传》,首止之盟时,周王派周公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跟随楚国,用晋国来辅佐你,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所以逃归没有结盟。大概齐桓公不朝见周王,反而把周王世子召到外面来稳固他的地位,偏袒臣子来胁迫君父,这是惠王所不能平息的。所以安抚郑国让他跟随楚国,来发泄他的愤恨。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而逃归没有结盟,这可以看出人心了。
楚人灭掉了〇,〇的国君逃奔到黄国。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晋人拘捕了虞公。
《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认为虞、虢是诸侯,这是不对的。虞公、虢公都在周王朝任职,是三公。《左传》庄公十五年,周王派虢公命令曲沃伯,以一军之力成为晋侯,而这里称虞公,可见他是周王朝的三公。晋军灭掉虢国,而经文不记载“灭虢”,而记载“灭下阳”,这里灭掉虞国而不记载“灭”,大概是因为下阳是虢公的食邑,虢公居住在那里,所以灭掉下阳虢国就灭亡了。虞公也居住在食邑之地,现在晋国拘捕虞公而土地并入晋国,所以不称“灭”。
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鲁公防备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
秋季,楚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是没有功劳的。查考《左传》,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子,许国国君面缚投降,大夫穿着丧服,士抬着棺材。楚子用武王克殷的事情命令他,这说明许国已经投降楚国了。
冬季,鲁公从讨伐郑国的军事行动中返回。
七年春季,齐人讨伐郑国。夏季,小邾子来朝见。郑国杀死了他的大夫申侯。秋季七月,鲁公防备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宁母结盟。在宁母结盟,是谋划对付郑国。子华为什么也参与结盟?是因为子华而谋划。今年春季,齐人讨伐郑国;明年,郑伯才开始请求结盟,那么子华的到来,决不是君父的命令。子华是个奸人。背叛他的君父,寻求在大国之间作为中介来削弱他的国家。作为霸主的人该怎么办?接受他!虽然管仲进谏,最终拒绝了他的请求。然而接纳子华参与防备结盟,也是列入奸人而已。
曹伯班去世,公子友前往齐国,冬季安葬曹昭公。
八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防备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地结盟。
王人就是周王的官员,就像僖公二十九年王子虎在翟泉结盟,也以王人记载,就是这样。当时惠王身体不适,陈妫和王子带的阴谋未止,所以齐侯再次拉拢防备周王官员并与之结盟,以稳固周王世子的地位。大概周王世子废立之事,受制于诸侯了。
郑伯请求结盟。
郑伯开始于逃盟,终于乞盟。这难道有不可夺去的志向吗?然而齐国得到郑国,大概是因为多次讨伐之后,也不是使人心悦诚服的方法。
夏季,狄人讨伐晋国。
秋季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迎娶夫人。
有人问关于禘祫的说法,众说纷纭。
矣,歴代诸儒援经立辩,或以为天子祫禘,祫甞诸侯禘一祫一,或以为祫祭祝取羣庙之主而明禘不然,或以祫为三年一大祭,或以禘为三年一大祭,或以五年殷祭为禘,或以为禘即是祫,或以为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三歳祫祭天子诸侯大夫用之,而五歳一禘所以报其继天受形之祖,非天子不得用,然则何所折▯乎?曰:众言殽乱,折诸圣。《春秋》有禘无祫,《鲁语》有问禘之说,有禘自既灌之说,未甞及于祫也。晋人告穆叔,以为寡君之未禘祀,则禘为三年丧毕之祭,明矣。《春秋》于文二年书“大事于太庙”,此即除丧而禘祀尔。而公羊氏曰:“大事者,大祫也。大祫者,合祭也。”五年而再殷祭,盖以大祫为三年之祭,以禘为五年之祭,由公羊之说也。公羊之说好为诬诞,不必案之旧典。汉承秦人灭学之后,诸儒多治《公羊春秋》,援为根据,其言禘祫之制,大率祖公羊之说尔。《戴记》之书,汉儒之杂说也。是以后世纷纷之论,未能归一,得非不折诸圣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周制四时之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而又三年一治兵,此天子诸侯之所同也。春祠夏禴秋甞冬烝,而又三年一大祭,此亦天子诸侯之所同也。四时之祭不及毁庙之主,故三年大祭并毁庙之主而祭之也。但三年之祭讲于除丧祔入新主之时,则谓之禘。禘之为言谛也,新主入庙,旧主当迁,因合祭之而审谛昭穆之序也,即晋人所谓禘祀闵公之吉禘是也。若讲于非除丧祔主之时,止于合祭而已,不复审谛昭穆之序,故不曰禘而曰有事,曰大事,即公羊之所谓大祫是也。由此观之,则知三年大祭禘即是祫,而诸儒之论皆可废矣。或曰:僖之禘于太庙,非除丧祔主之时,何以不曰大事而曰禘也?文之“大事于太庙”,正除丧祔主之时,何以不曰禘而曰大事也?曰:僖之禘于太庙,虽非除丧祔主之时,然致夫人之主于庙,而审谛之,故曰禘也。文之大事于太庙,虽除丧祔主之时,然逆祀而跻僖公,不得为审谛昭穆之序,故不言禘也。禘于太庙,礼也;禘而致夫人之主于庙,则非礼矣。夫人者,左氏云哀姜是也。帷箔不饰,比弑二君,不薨于寝,而见杀于齐,于礼不应祔庙。僖公乃犹豫久之,今特举禘祀而致其主,虽曰尽人子之爱,然以大罪之人,宜絶之先君,而配之先君之庙,可乎?不可也。圣人恶而书之,以为万世君母之戒,严矣哉!夫人不称諡,省文也。曰禘而用致,岂非新死者哉?其为哀姜明矣。
译了。历代儒者援引经典进行辩论,有的认为天子举行祫祭和禘祭,诸侯则祫祭与禘祭各举行一次;有的认为祫祭是祝官取来群庙的神主,而禘祭并非如此;有的认为祫祭是三年一次的大祭,有的认为禘祭是三年一次的大祭;有的认为五年一次的殷祭是禘祭;有的认为禘祭就是祫祭;有的认为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神,三年一次的祫祭天子、诸侯、大夫都使用,而五年一次的禘祭是用来报答继天受形的祖先,非天子不得使用。那么,应当以什么作为判断的标准呢?回答说:众说纷纭杂乱,应以圣人的经典作为判断标准。《春秋》中有禘祭而没有祫祭,《鲁语》中有询问禘祭的说法,有“禘祭从既灌开始”的说法,从未提及祫祭。晋国人告诉穆叔,说国君尚未举行禘祀,那么禘祭是三年丧期结束后的祭祀,这是很明显的。《春秋》在文公二年记载“在太庙举行大事”,这就是除去丧服而举行禘祀。而公羊学派说:“大事,就是大祫。大祫,就是合祭。”五年举行两次殷祭,大概是将大祫作为三年一次的祭祀,将禘祭作为五年一次的祭祀,这是沿袭公羊学的说法。公羊学的说法喜欢虚构荒诞,不必依据旧有的典章制度。汉朝继承秦朝焚书灭学之后,许多儒者多研习《公羊春秋》,援引作为根据,他们关于禘祫制度的言论,大体上都是祖述公羊学的说法。《戴记》中的书籍,是汉代儒者的杂说。因此后世议论纷纷,未能统一,难道不是因为不依据圣人的经典作为判断标准吗?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周代制度规定四季的田猎,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而且三年一次治兵,这是天子和诸侯所共有的。春天祠祭,夏天禴祭,秋天尝祭,冬天烝祭,而且三年一次大祭,这也是天子和诸侯所共有的。四季的祭祀不包括已毁庙的神主,所以三年大祭将已毁庙的神主一并祭祀。只是在除去丧服、附入新神主的时候举行的三年大祭,就称为禘。禘的意思是谛审,新神主入庙,旧神主应当迁位,因此合祭并审谛昭穆的次序,这就是晋人所说的禘祀闵公的吉禘。如果不在除去丧服、附入神主的时候举行,只是合祭而已,不再审谛昭穆的次序,所以不称为禘而称为有事、大事,这就是公羊学所说的大祫。由此看来,就知道三年大祭禘就是祫,而诸儒的议论都可以废弃了。有人说:僖公在太庙举行禘祭,不是在除去丧服、附入神主的时候,为什么不称为大事而称为禘呢?文公在太庙举行大事,正是在除去丧服、附入神主的时候,为什么不称为禘而称为大事呢?回答说:僖公在太庙举行禘祭,虽然不是在除去丧服、附入神主的时候,但是将夫人的神主致于庙中,并加以审谛,所以称为禘。文公在太庙举行大事,虽然是除去丧服、附入神主的时候,但是逆祀而提升僖公,不能算是审谛昭穆的次序,所以不称为禘。在太庙举行禘祭,是合乎礼的;禘祭而将夫人的神主致于庙中,就不合乎礼了。夫人,左氏说是哀姜。帷帐不修饰,接连弑杀两位国君,不在寝宫去世,而在齐国被杀,按礼不应附入宗庙。僖公犹豫了很久,现在特意举行禘祀而致其神主,虽然说是尽人子的爱,但是以大罪之人,应当断绝其与先君的关系,而配享于先君的宗庙,可以吗?不可以。圣人厌恶并记载此事,作为万世君母的后戒,严厉啊!夫人不称谥号,是省略文字。说禘而用致,难道不是新死的人吗?那是哀姜,很明显了。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葵丘,明天子之禁,甚盛举也。何以书?曰:号令之出在齐,诸侯之畏在齐。所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此其尤者尔。物不能两大,霸极盛则王极微矣。王世子,王之贰也。宰周公,王之辅也。自首止致王之贰,葵丘致王之辅,而后晋文公为温之防,遂致王矣。《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故不以明天子之禁而不书也。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不称国内女之未适人者也,未适人不卒,此何以卒?谷梁子曰:许嫁,笄而字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也。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甲子,晋侯诡诸卒。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狄灭温,温子奔卫。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世子申生死于谗,而里克不平其事。奚齐、卓子死于乱,而荀息不食其言。二子者,皆用其死力于晋国者也。然里克不免乎弑君之名,荀息不免乎从昏之罪。杀身而无益于国,何哉?人臣之义,在于正谏其君之非而已。茍能以死力正谏其君,鲜有不能回其君之听者。不幸而不听,以至于死,则臣子之义尽矣。汉髙帝欲废太子,立赵王如意,张良极谏不听,叔孙通又谏,时大臣多固争,于是上知羣臣心不附赵王,乃止不立。故汉室之不乱,非忠谏之功乎?今里克、荀息虽各尽其死力,而莫能知此也。方献公使太子之伐臯落氏也,里克尝谏矣,然一不见听,遂退而不复言。及骊姬谮而不能争也,申生死而不能明也,蓄愤久之,而以三公子之徒作乱。是里克虽有不徇其君之心,而不能辨之于早也。申生之死,奚齐、卓子之为也。千载而下,闻者犹寃之,况当时哉?荀息于此,不惟不能谏,又且成其君之邪志,以死奉奚齐。及里克杀奚齐、卓子而荀息死之,是荀息虽有不爱其死之心,而不能用之于义也。故里克不免弑逆之名,荀息不免从昏之罪。《春秋》书之,为万世人臣之戒,明矣。卓子不当立者也。其曰「君卓」,何也?国不可旷,时无君,虽立不以正,逾年必称君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
狄甞入衞,病邢,伐晋,灭温。楚自召陵之后,灭▯,围许,而中国不能讨也。北戎未有害,而亲将以伐之,舍其强而弱是图,失治外之义矣。
晋杀其大夫里克秋七月
冬大雨雪
雨雪,常也。惟大而为害,故书「独桓八年雨雪」。不言大者,周之十月,今之八月,非雨雪之时,故以异书也。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男女正位,天地之大义也。鲁僖乱之而不自正,齐桓与之为乱而不能正,皆罪而已矣。
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黄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夏楚人灭黄
不书出奔者君死于其位也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十有三年春,狄侵衞。夏四月,葬陈宣公。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
説《春秋》者,谓城邢之役不称齐侯,城衞楚丘不书诸侯,城▯縁陵不序诸侯,盖恶齐侯之专封也,不知齐桓以霸自命,礼乐征伐悉出其手,何者非专而奚独于封国专之耶?《春秋》又岂容恕其他事之专而独罪其专封哉?盖齐桓之专制,自是终身之罪,然其行事之非,又有出于专制之外者,《春秋》并着之以垂戒焉,不特罪其专而已。以城楚丘为封衞,先儒之说误矣。其书于《春秋》者,城邢、城縁陵尔。邢之城以缓书,縁陵之城以有阙书,明缓而有阙,不得为爱人救物之诚者也。城縁陵不序诸侯者,即防咸之诸侯城之,故不复序也。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季姬不系之国者,内女未嫁者也。出而遇鄫子于防,使鄫子来请婚,已也。季姬宁有孟光之贤哉?僖公非德爱也。左氏谓季姬归宁而公止之,故遇于防而使之朝
译冬十二月丁未,周天子驾崩。
僖公九年春,周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去世。
夏,僖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葵丘之会,重申天子的禁令,是非常盛大的举动。为什么要记载呢?回答说:号令出自齐国,诸侯畏惧齐国。这就是所说的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这是其中最突出的例子。事物不能同时达到两个顶峰,霸权极盛则王权极微。王世子,是王位的继承人。宰周公,是王的辅佐大臣。自从首止之会确立了王的继承人,葵丘之会确立了王的辅佐大臣,后来晋文公在温地会盟,便把周天子也带去了。《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了。这是说事情发展的顺承关系。所以不因为葵丘之会重申天子禁令而不记载。
秋七月乙酉,伯姬去世。
不称“某国女子”的是指国内尚未出嫁的女子,未出嫁的女子去世不称“卒”,这里为什么称“卒”?谷梁子说:女子许配人家,行笄礼并取字,死后就按成人的丧礼办理。
九月戊辰,诸侯在葵丘结盟。甲子,晋侯诡诸去世。冬,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
僖公十年春,周王正月,僖公前往齐国。狄人灭掉温国,温国国君逃奔到卫国。
晋国里克弑杀了国君卓子,以及大夫荀息。
世子申生死于谗言,而里克对此事感到不平。奚齐、卓子死于动乱,而荀息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死力用在晋国上。然而里克不免背负弑君的名声,荀息不免背负顺从昏庸的罪责。牺牲生命而对国家没有益处,为什么呢?人臣的道义,在于正直地劝谏国君的过错罢了。如果真能凭死力正直地劝谏国君,很少有不能挽回国君听信谗言的。不幸而不听,以至于死,那么臣子的道义也就尽到了。汉高祖想废掉太子,立赵王如意,张良极力劝谏不听,叔孙通又劝谏,当时大臣大多坚决争辩,于是皇上知道群臣的心不依附赵王,才停止不立。所以汉朝没有混乱,不是忠谏的功劳吗?现在里克、荀息虽然各自尽了死力,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当献公派太子去讨伐皋落氏时,里克曾经劝谏过,然而一次不被听从,就退下不再说话。等到骊姬进谗言而不能争辩,申生死去而不能辩白,积蓄愤恨很久,便率领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这是里克虽然有不盲从国君的心,但不能早点辩白啊。申生之死,是奚齐、卓子造成的。千年以后,听到的人还为他们感到冤屈,何况当时呢?荀息在这里,不仅不能劝谏,而且成全了国君的邪念,以死侍奉奚齐。等到里克杀了奚齐、卓子而荀息随之而死,这是荀息虽然有不吝惜死亡的心,但不能用在道义上啊。所以里克不免背负弑逆的名声,荀息不免背负顺从昏庸的罪责。《春秋》记载这些,作为万世人臣的警戒,是很明显的。卓子是不应当被立为国君的。这里说“国君卓子”,为什么呢?国家不能空缺,当时没有国君,虽然即位不正,过了一年必定称君。
夏,齐侯、许男讨伐北戎。
狄人曾经侵入卫国,使邢国受害,讨伐晋国,灭掉温国。楚国自从召陵之盟后,灭掉弦国,包围许国,而中原各国不能讨伐。北戎没有危害,却亲自率领军队去讨伐它,舍弃强大的敌人而图谋弱小的,失去了治理外患的道义。
晋国杀了大夫里克。秋七月。
冬,下大雨雪。
雨雪,是常事。只有大到造成灾害,才记载“独桓八年雨雪”。不说“大”的,是因为周的十月,是现在的八月,不是雨雪的季节,所以作为异象记载。
僖公十一年春,晋国杀了大夫防郑父。
夏,僖公和夫人姜氏与齐侯在阳谷会盟。
男女各居其位,是天地的重大道义。鲁僖公乱了伦常而不自我纠正,齐桓公与他一起乱伦而不能纠正,都是罪过罢了。
秋八月,举行大雩祭。冬,楚国人讨伐黄国。
僖公十二年春,周王三月庚午,发生日食。
夏,楚国人灭掉黄国。
不记载出奔,是因为国君死在位上。
秋,七月。冬,十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去世。
僖公十三年春,狄人侵犯卫国。夏四月,安葬陈宣公。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盟。秋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公子友前往齐国。
僖公十四年春,诸侯修筑缘陵城。
解说《春秋》的人,认为修筑邢城不称齐侯,修筑卫国的楚丘不记载诸侯,修筑缘陵不列举诸侯,大概是厌恶齐侯专断封国,不知道齐桓公以霸主自居,礼乐征伐都出自他手,哪件事不是专断,为什么唯独在封国上专断呢?《春秋》又怎么会宽恕他其他事的专断而唯独罪责他专断封国呢?齐桓公的专断,是他终身的罪过,然而他行事的不当,又有超出专断之外的,《春秋》一并记载下来以垂示警戒,不只是罪责他的专断。把修筑楚丘当作封卫国,先儒的说法错了。记载在《春秋》里的,只有修筑邢城、修筑缘陵。邢城的修筑因为迟缓而记载,缘陵的修筑因为有缺失而记载,明白迟缓而有缺失,不能算是爱人救物的诚心。修筑缘陵不列举诸侯,是因为就是咸地会盟的诸侯修筑的,所以不再列举。
夏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
季姬不连缀国名,是因为她是国内未嫁的女子。出来在防地与鄫子相遇,让鄫子来请求婚配,是她自己的意愿。季姬难道有孟光的贤德吗?僖公不是出于德行和爱护。左氏认为季姬回娘家省亲而僖公留住她,所以在防地相遇并让她朝见。
,非也。春秋内女适他国者,必书曰“归于某”。季姬先未见于春秋,而明年始书之,岂得为已嫁鄫哉?
译不对。《春秋》记载本国女子嫁往他国,必定写为“归于某”。季姬先前并未出现在《春秋》的记载中,直到第二年才开始记载她,这怎么可能是已经嫁给了鄫国呢?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沙山名鹿足也。山冢崒崩,且以为异,况鹿乎?左氏载晋人卜偃之言曰:「几年将有大咎,国几亡。」此其验也。汉书谓《春秋》沙鹿崩,晋史占之后六百四十五年,有圣母兴,是为元皇后。其诬甚矣。
狄侵郑冬蔡侯肸卒
春秋通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说卷六宋黄仲炎撰僖公下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楚人伐徐
楚自召陵之后,虽复崛强,然兵车徜徉,犹未离乎近楚之国也。今徐居下邳而临淮泗,于齐鲁为近,而去楚逺矣。而楚乃逺攻至于徐,以撼齐鲁,若渉无人之竟者,非大有所侮而然哉?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齐桓霸业既盛,而志气易盈,葵丘之后,谓中国已无事,诸侯已帖服,震而矜之,于是怠忽,荒政之患形焉。楚虽南蛮,而有智士黠才如屈完者为之谋计,窥觇中国,是以敢于慢侮而不顾也。春秋书「楚人伐徐」,于齐桓晩年荒怠之际,其垂戒于后世明矣。
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诸侯在防,而使大夫救徐。齐侯荒怠之迹,可见矣。大夫专中国之政,盖自是始也。
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八月,螽。九月,公至自防。季姬归于鄫。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夏侯胜谓:“汉武帝多杀士众,竭民财力,无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盖庙以观德,非可苟立也。”夷伯鲁大夫,必有不当庙者,故《春秋》因天变以示戒焉。其书“己卯晦”者,晦朔之晦尔。《公谷》谓之“晦冥”,非也。僖十六年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成十六年甲午晦,晋楚战于鄢陵,可以类推矣。
冬宋人伐曹
齐桓晩歳不独平时所忌之国果于抗衡,而所厚如宋襄,亦动伐曹之师。盖欲乗其霸业之衰而代兴也。大抵齐桓之霸,成于未忘在莒之时,而壊于震矜葵丘之日。一身而二变焉,此国势安危、人情离合所由判也。后世如唐明皇,以忧勤致开元之治,而卒以骄盈召天宝之乱者,不亦齐桓之类欤?
楚人败徐于娄林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案左氏,秦之伐晋也,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鬭士倍我。”公曰:“何如?”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不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战于韩原,败之,秦获晋侯以归。夫兵以气胜,气之馁壮,由兵之曲直。我直彼曲,则我气壮而彼气馁矣;我曲彼直,则彼气壮而我气馁矣。晋侯背惠食言,以致秦师不反,已而鬬是已。居其曲,敌居其直,此秦人之气所以倍于晋,而晋所以败于秦也。春秋书韩之战,以为气馁而贪战者之戒,明矣哉!或问:“秦,西戎也,始见于春秋,宜不以爵氏人名称之也,而书‘秦伯’何哉?”曰:“秦守本爵,无呉楚之▯。诗采秦风,书録秦誓,秦之列于诸夏久矣,故春秋亦无外辞。”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左氏曰:「陨星也。凡星陨至地,即为石。隋大业十二年,有流星陨于呉郡,为石。本朝治平三年,有星陨于义兴,为石。以是知陨石者,陨星也。」庄七年书「星陨」,而不言石;此言「陨石」,而不言星者,杜预云:「彼见星之陨,不见在地之验;此见在地之验,不见始陨之星。」史各据其实而书之,故文异也。六鹢退飞者,飞而退却之状也。或曰:「石后数,鹢先数。」二传以为「目治耳治」,视之察之,信乎?曰:「圣人肆笔而书,从鲁史旧文尔。」书曰:「三帛,二生,一死贽。」此先数之辞也;又曰:「牛一,羊一,豕一。」此后数之辞也。岂亦有所谓「目耳视察」之异哉?《春秋》书「五石六鹢」,大防谓宋襄无德而图霸,故变异见于国中。星象颠坠,鹢飞退却,丧败有证,而犹不悟,卒为▯之战,败而死之也。后世人
译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沙鹿是山名,鹿是山脚的意思。山陵突然崩塌,尚且被视为异常,何况是沙鹿呢?《左传》记载晋国卜偃的话说:“几年之内将有大祸,国家几乎灭亡。”这就是验证。《汉书》说《春秋》记载沙鹿山崩塌,晋国史官占卜后六百四十五年,会有圣母兴起,这就是元皇后。这种说法荒谬极了。
狄人侵犯郑国。冬季,蔡侯肸去世。
《春秋通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说》卷六 宋 黄仲炎 撰 僖公下
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楚国人攻打徐国。
楚国自从召陵之战后,虽然依然强横,但军队往来游弋,还没有离开靠近楚国的国家。如今徐国位于下邳,濒临淮水、泗水,距离齐国、鲁国较近,而距离楚国很远。楚国却远道攻打徐国,以此动摇齐国、鲁国,好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如果不是极大地轻侮别人,怎么会这样呢?《尚书》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拜。”齐桓公的霸业既已兴盛,志气就容易自满,葵丘会盟之后,认为中原已无战事,诸侯已顺服,骄傲自大,于是产生懈怠疏忽,荒废政务的祸患就显现了。楚国虽然是南蛮,但有像屈完这样的智谋之士为其出谋划策,窥探中原,所以敢于轻慢侮弄而不顾后果。《春秋》记载“楚人伐徐”,正值齐桓公晚年荒废懈怠之时,其对后世的警戒意义十分明显。
三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随后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去救援徐国。
诸侯在防地会盟,却派遣大夫去救援徐国。齐桓公荒废懈怠的迹象,由此可见。大夫专断中原政事,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八月,发生蝗灾。九月,鲁公从防地回国。季姬嫁到鄫国。
己卯日晦日,夷伯的庙宇被雷击毁。
夏侯胜说:“汉武帝大量杀害将士,耗尽百姓财力,对百姓没有恩德,不适宜为他建立庙宇和奏乐。大概庙宇是用来彰显德行的,不可以随意建立。”夷伯是鲁国大夫,必定有不应立庙的原因,所以《春秋》借天象变化来示警。记载“己卯晦”,晦是指月末的晦日。《公羊传》《谷梁传》说是“昏暗”,这是错误的。僖公十六年戊申日朔日,陨石落在宋国;成公十六年甲午日晦日,晋楚在鄢陵交战,可以类推。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
齐桓公晚年,不仅平时所忌惮的国家果然敢于抗衡,就连关系密切如宋襄公,也动不动就发兵攻打曹国。大概是想要趁着齐国霸业衰微而取而代之。大体上,齐桓公的霸业,成于他不忘在莒国避难时的忧患,而败于葵丘会盟时的骄傲自大。一个人而有两种变化,这就是国家安危、人心离合之所以判定的原因。后世如唐明皇,因忧劳勤政而成就开元之治,最终却因骄奢自满而招致天宝之乱,不也是齐桓公一类的人吗?
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
十一月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秦伯俘获了晋侯。
查考《左传》,秦国攻打晋国时,晋侯迎战秦军,派韩简去观察秦军,回报说:“秦军兵力少于我们,但斗志超过我们一倍。”晋侯说:“怎么办?”韩简回答说:“秦国出兵是凭借他们的物资,回国是依靠他们的宠信,饥饿时吃我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不报,因此才来。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会懈怠,秦国会振奋,斗志超过我们一倍还多。”晋侯说:“一个人不可惯于侥幸,何况是国家呢?”在韩原交战,秦军战败,秦人俘获晋侯回国。军队以士气取胜,士气的衰弱与旺盛,取决于战争的正义与否。我方正义对方不义,则我方士气旺盛而对方士气衰弱;我方不义对方正义,则对方士气旺盛而我方士气衰弱。晋侯背弃恩惠、食言而肥,导致秦军来犯,继而与之交战,这是不对的。我方理亏,对方理直,这就是秦人士气超过晋国一倍,而晋国败给秦国的原因。《春秋》记载韩地之战,作为对士气衰弱却贪战者的警戒,十分明显!有人问:“秦国是西戎,初次出现在《春秋》中,按理不应以爵位称呼,而记载‘秦伯’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秦国坚守原本的爵位,没有吴国、楚国那样的僭越。《诗经》收录秦风,《尚书》收录秦誓,秦国列入诸夏已久,所以《春秋》也没有排斥的外辞。”
十六年春季,周王正月,戊申日朔日,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
《左传》说:“这是陨星。凡是星星陨落至地面,就成为石头。隋朝大业十二年,有流星陨落在吴郡,成为石头。本朝治平三年,有星星陨落在义兴,成为石头。由此可知陨石就是陨星。”庄公七年记载“星陨”,而不说石头;这里说“陨石”,而不说星星,杜预说:“那是看见星星陨落,没看到落地的验证;这是看到落地的验证,没看到开始陨落的星星。”史官各自根据事实记载,所以文字不同。六只鹢鸟倒退着飞,是飞而退却的样子。有人说:“石头后数,鹢鸟先数。”两传认为是“目治耳治”,看得仔细,可信吗?回答说:“圣人挥笔书写,是遵循鲁国史官的旧文罢了。”《尚书》说:“三匹帛,两只活牲,一只死牲作为礼物。”这是先数的说法;又说:“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这是后数的说法。难道也有所谓“目耳视察”的不同吗?《春秋》记载“五石六鹢”,大意是说宋襄公无德却图谋霸业,所以变异出现在国内。星象颠倒坠落,鹢鸟倒退飞翔,丧败已有征兆,却仍不醒悟,最终在泓水之战中,战败而死。后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