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通説》卷八宋黄仲炎撰宣公
至恶之名而加之无罪之人哉?盖赵穿之弑,实赵盾主之也。朱氏论此,谓如司马昭之弑高贵郷公,虽非昭自下手,而所以使贾充、成济之徒抽戈用命者,昭也。谓非昭弑,可乎?观弑灵之后,宣子复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盖盾之于穿,岂特不讨而已,又且使之援立新君,以固其位。观此,则穿之弑,非盾使之而谁也?夫内蓄不臣之谋,而外爲掩覆之迹,当时之人有不能尽知者,而《春秋》必察焉,以正其名,则无所逃罪矣。故曰:「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译难道把最恶毒的名声加在无罪的人身上吗?大概赵穿弑君,实际上是赵盾主使的。朱熹论述此事,说就像司马昭弑杀高贵乡公,虽然不是司马昭亲手下手,但让贾充、成济等人抽出兵器执行命令的,是司马昭。说不是司马昭弑君,可以吗?观察弑杀晋灵公之后,赵宣子又派赵穿到周地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大概赵盾对于赵穿,岂止是不讨伐而已,又让他拥立新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看这些,那么赵穿弑君,不是赵盾指使的又是谁呢?内心蓄藏不臣的阴谋,外面制造掩盖的痕迹,当时的人有不能完全知道的,但《春秋》必定明察,来端正名分,那么就没有地方逃避罪责了。所以说:“作《春秋》,乱臣贼子就害怕了。”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
鲁郊僭礼也。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是于僭礼之中,又知天意之不享也。
葬匡王
楚子伐陆浑之戎
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盖名爲伐戎,实在偪周也。
夏,楚人侵郑。秋,赤狄侵齐。宋师围曹。冬,十月丙戌,郑伯兰卒。葬郑穆公。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荅,反其敬。行有不获者,皆反求诸已。其身正而天下归之。」鲁宣公挟齐侯以平莒郯之争,而莒人不肯。是行有不获者,反求诸已可也。怒而伐之,然且不可,况因以爲利乎?公伐莒,取向,盖负贩小人之所羞爲也。
秦伯稻卒
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陆淳云:「子公弑君之贼,其恶易知;子家纵其爲逆,罪莫大焉,故书爲首恶。」也是不然,观左氏:郑灵公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者犹惮杀之,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子家即归生也。方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未可,则弑未成;及子家旣从,则弑遂成。是成弑君之事,全在子家,岂止于纵人爲逆也哉?然郑灵公不以礼遇其臣,至于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以激其怒,又自怒而欲杀之。爲君如此,虽欲无乱,亦不可得已。
赤狄侵齐。秋,公如齐。公至自齐。冬,楚子伐郑。
五年春,公如齐。夏,公至自齐。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叔姬。左氏载:“春,公如齐,高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秋,高固来逆女,自爲也。夫人所以能自立于天地闲者,义而已矣。茍爲不义,则自视歉然。惟人之畏,百骸四体,岂复我有哉?观鲁宣公以不义得国,倚强齐以自固,土田荐贿,玉帛造庭,举千乗之国,惟齐是听。今遂见偪于齐,连昏于齐之大夫,而不敢违焉。此孟子所谓人役者也。
叔孙得臣卒
冬齐高固及子叔姬来
齐高固胁娶鲁女,而挟以归,宁鲁国之耻也。
楚人伐郑
六年春,晋赵盾、衞孙免侵陈。夏四月,秋八月,螽。冬十月。七年春,衞侯使孙良夫来盟。夏,公会齐侯伐莱。秋,公至自伐莱。大旱。
冬,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于黑壤。
黒壤之会,晋人止公,以赂免焉。盖宣爲不义,不特齐人得以无道加之,而晋人亦得以无道加之也。
八年春公至自会
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是无故而废君命者,恶而书之,宜也。公子遂如齐,至黄,有疾,乃复。是有故而返者,何以书?曰:人臣奉命而出,虽有疾,不当复也。有疾而自复,犹无君命也。礼,未致事而死,以尸将事。
辛巳有事于太庙
或谓《春秋》书大事爲禘祫,有事爲烝甞,非也。烝甞四时之常祭,故《春秋》书「丁丑烝」「乙亥甞」,不曰「于某宫」「于某庙」也。惟三年一大祭,故书禘于太庙,或书大事于太庙,其实一也。案《春秋》闵以二年八月薨,僖二年当除丧爲大祭,至五年再大祭,八年三大祭,故经于僖八年书「禘于太庙」,是也。文十八年二月薨,宣二年当除丧爲大祭,至五年再大祭,八年三大祭,故经于宣八年书「有事于太庙」,是也。岂得谓之烝甞也哉!
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
辛巳,有事于太庙。旣卒事矣,闻卿佐之丧,可以无绎,而绎犹不废。至于万舞,恶其声闻而去籥焉。是知其不可爲而爲之也,所以见宣公薄卿佐之丧也。虽然,仲遂不道之臣也,死而免于戮,而见薄于君,宜也。何以书曰「仲遂久专国柄,作威作福」,虽宣公爲仲遂所立,而卒不能堪焉。于其生也忌之,于其死也幸之。故书曰「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明宣公无悲慼之心者,由仲遂专国之所致也。此所以戒人臣也。《
译冬天十月乙亥日,周天子驾崩。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用于郊祭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于是没有举行郊祭,但仍然举行了对三望的祭祀。
鲁国举行郊祭是僭越礼制的行为。郊祭用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这是在僭越礼制之中,又显示出上天不享其祭的意思。
安葬周匡王。
楚子讨伐陆浑的戎人。
楚子讨伐陆浑的戎人,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的边境展示武力。大概是名义上说是讨伐戎人,实际上是在逼迫周朝。
夏天,楚国人入侵郑国。秋天,赤狄入侵齐国。宋国军队包围曹国。冬天,十月丙戌日,郑伯兰去世。安葬郑穆公。
四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宣公和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同意,鲁宣公讨伐莒国,夺取向地。
孟子说:“爱护别人却得不到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要反省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却得不到回应,要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有所不得,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身端正,天下的人就会归附。”鲁宣公挟持齐侯来平定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而莒国人不同意。这是行为有所不得,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可以的。发怒而讨伐他们,尚且不可以,何况借机谋取利益呢?鲁宣公讨伐莒国,夺取向地,大概是连小商小贩都感到羞耻的行为。
秦伯稻去世。
夏天,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
陆淳说:“子公是弑君的贼人,他的罪恶容易知道;子家放纵他作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史书把他列为首恶。”这种说法不对,看《左传》记载:郑灵公吃大夫的鼋,召子公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蘸尝了尝就出来了。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和子家谋划,先对子家说:“畜生尚且害怕被杀,何况国君呢?”反而诬陷子家。子家害怕而听从了他。夏天,杀死了灵公。子家就是归生。当子公和子家谋划时,先对子家说,那时弑君之事还未成;等到子家已经听从,弑君之事才遂成。所以促成弑君之事,全在于子家,哪里只是放纵别人作乱呢?然而郑灵公不以礼对待他的臣子,以至于吃大夫的鼋,召子公却不给他吃,来激怒他,又自己发怒想杀他。做国君像这样,即使想不发生动乱,也是不可能的。
赤狄入侵齐国。秋天,鲁宣公到齐国去。鲁宣公从齐国回来。冬天,楚子讨伐郑国。
五年春天,鲁宣公到齐国去。夏天,鲁宣公从齐国回来。秋天,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叔姬。《左传》记载:“春天,鲁宣公到齐国去,高固让齐侯留住鲁宣公,请求娶叔姬。”秋天,高固来迎娶女子,是为了自己。人之所以能自立于天地之间,靠的就是义罢了。如果做不义的事,自己就会感到理亏。只要别人畏惧,全身上下,哪里还是我所有呢?看鲁宣公以不义的手段得到国家,倚仗强大的齐国来巩固自己,土地财物,玉帛礼品,都送到齐国宫廷,整个千乘之国,只听齐国的。现在竟然被齐国逼迫,与齐国的大夫连续联姻,而不敢违抗。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人役。
叔孙得臣去世。
冬天,齐国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齐国高固胁迫娶鲁国女子,并挟持她回国,这是鲁国的耻辱。
楚国人讨伐郑国。
六年春天,晋国赵盾、卫国孙免入侵陈国。夏天四月,秋天八月,发生蝗灾。冬天十月。七年春天,卫侯派孙良夫来结盟。夏天,鲁宣公会同齐侯讨伐莱国。秋天,鲁宣公从讨伐莱国回来。发生大旱。
冬天,鲁宣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黑壤会盟。
黑壤之会,晋国人扣留鲁宣公,鲁宣公用贿赂才免于被扣留。大概是因为鲁宣公做不义之事,不仅齐国人可以用无道对待他,晋国人也可以用无道对待他。
八年春天,鲁宣公从会盟地回来。
夏天六月,公子遂到齐国去,到了黄地才返回。
公孙敖到京师去,没到就返回了。这是没有缘故而废弃君命的人,厌恶他而记载他,是合适的。公子遂到齐国去,到了黄地,生病了,才返回。这是有缘故而返回的人,为什么要记载?回答说:臣子奉命出使,即使生病,也不应当返回。生病而自行返回,还是因为没有君命。按照礼制,没有完成使命而死,要用尸体带着使命。
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
有人认为《春秋》记载大事是禘祫,记载有事是烝尝,这是不对的。烝尝是四季的常祭,所以《春秋》记载“丁丑烝”“乙亥尝”,不说“在某宫”“在某庙”。只有三年一次的大祭,所以记载禘于太庙,或者记载大事于太庙,其实是一样的。查考《春秋》,闵公在二年八月去世,僖公二年应当除丧举行大祭,到五年再次大祭,八年第三次大祭,所以经文在僖公八年记载“禘于太庙”,这是对的。文公在十八年二月去世,宣公二年应当除丧举行大祭,到五年再次大祭,八年第三次大祭,所以经文在宣公八年记载“有事于太庙”,这是对的。怎么能说是烝尝呢!
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籥。
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已经完成了祭祀,听说卿佐去世,可以不再举行绎祭,而绎祭仍然没有废除。至于万舞,厌恶听到声音而去掉了籥。这是知道不可以做却做了,所以显示出宣公轻视卿佐的丧事。虽然如此,仲遂是不道的臣子,死后免于杀戮,而被君主轻视,是合适的。为什么要记载说“仲遂长期专掌国政,作威作福”,虽然宣公是被仲遂拥立的,但最终不能忍受。在他活着时忌恨他,在他死后庆幸他。所以记载说“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表明宣公没有悲戚之心,是由仲遂专权造成的。这是用来警戒臣子的。
戴记》《檀弓》:「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此汉儒所传尔。卿卒不绎,礼之常者也。若夫《春秋》所书之意,有不止此者,非汉儒所能尽传也。绎者,祭之明日,享爲尸之人及凡执事助祭之人也。《谷梁子》谓祭之旦日享賔是也。在商谓之彤,在周谓之绎。万者,舞之摠名也。武舞用干戚,文舞用羽籥。
译《礼记·檀弓》记载:“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孔子说:“这不合礼制。卿大夫去世,不应举行绎祭。”这是汉代儒者所传说的内容。卿大夫去世不举行绎祭,是礼制的常规。至于《春秋》所记载的深层含义,不止于此,并非汉代儒者所能完全传达的。绎祭,是指在祭祀的次日,款待担任尸位的人以及所有参与祭祀的执事人员。《谷梁传》所说的“在祭祀的次日款待宾客”就是这个意思。在商朝称之为彤,在周朝称之为绎。万,是舞蹈的总称。武舞使用干戚,文舞使用羽籥。
戊子,夫人嬴氏卒。晋师、白狄伐秦。楚人灭舒蓼。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旣。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
丧事有进而无退。凡葬,未启殡日,虽吉而遇雨,止可也。若旣启殡,不爲雨止矣。然则冐雨乎?曰:丧礼有所谓潦车蓑苙者,盖备雨有具也。今遇雨止,无备可知矣。《春秋》书“雨不克葬”,恶薄其亲也。
城平阳楚师伐陈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夏,仲孙蔑如京师。齐侯伐莱。秋,取根牟。八月,滕子卒。九月,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会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冬,十月癸酉,衞侯郑卒。宋人围滕。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
陈杀其大夫泄冶
左氏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民,无则焉。”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此非孔子之言也。昔者纣爲不道,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以比干爲仁,则必不以泄冶爲非矣。邦无道,危行言孙,此世之明哲,见几不仕而高尚者之爲也。若夫有位于朝,食君之禄,则旣以身许国矣,岂可缄黙茍容,与俗俱靡,以自立辟爲戒,以善保身爲得哉?此非所以爲人臣之训也。虽然,春秋书“陈杀其大夫泄冶”,非以罪泄冶也,所以见君杀谏臣,未有不丧亡者也。是故桀杀龙逄而夏亡,纣杀比干而殷亡。观泄冶见杀,其明年灵公弑,又明年楚遂县陈,可爲后世明戒矣。
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
齐人归我济西田
奴顔事齐致其悦以归田,可耻也已。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己巳,齐侯元卒。
齐崔氏出奔衞
其曰崔氏恶世官也
公如齐。五月,公至自齐。癸巳,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六月,宋师伐滕。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晋人、宋人、衞人、曹人伐郑。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大水。季孙行父如齐。冬,公孙归父如齐。
齐侯使国佐来聘
齐惠公卒,嗣子立,未逾年,而以爵通于诸侯。当凶衅而行吉礼,无君臣父子之义矣。
饥楚子伐郑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秋,晋侯会狄于櫕函。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徴舒
此讨贼也何以书权在荆蛮也
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公孙宁、仪行父者,陈大夫之,与其君▯,使其君见弑者也。楚子不讨,而反纳之。其殆二臣许以陈输楚,故使之爲乡▯欤?
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楚子围郑。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孔子荅季路“三军孰与之”?问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盖用兵临敌,不贵乎徒勇,而贵乎能惧。徒勇而不能惧,则不量彼已之势,不度可否之宜,甞试一掷,其能战胜鲜矣。又《易》之《师》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凶。”凡主帅而不能制命,亦未有不败者也。晋景公继灵成之后,霸业不竞,诸侯解体。楚虽荆蛮,而君明臣良,兵锋四克。彼已强弱之势,亦可想见。今楚方围郑,郑遂降楚,晋人救之,已无及矣。当时晋大夫如士会、荀首,皆知楚之未易敌,而不欲战。惟先縠耻于避楚,以中军佐先济于河。荀林父实主中权,无所节制,始欲敛兵,而卒不果也。盖先縠狃于徒勇而不能惧,林父夺于舆尸而不能决,犯冯河之戒,失长子之职,则其丧师于邲,不亦宜哉?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晋人、宋人、衞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宋师伐陈衞人救陈
陈附楚者也,宋以清丘之盟而伐之,衞背盟而救之,伐者义,而救者不义矣。然宋以附庸之萧见灭于楚,不胜其愤,楚之私而泄其怒于陈,非实爲中国伸其义也。
十有三年春,齐师伐
译戊子日,夫人嬴氏去世。晋国军队和白狄联合讨伐秦国。楚国灭掉了舒蓼国。秋季七月甲子日,发生日食,日全食。
冬季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敬嬴。因下雨未能下葬,到庚寅日正午时才得以安葬。
丧事只有提前办理,没有推迟的道理。凡是安葬,在未打开棺椁之前,即使是吉日遇到下雨,停止安葬也是可以的。如果已经打开棺椁,就不能因为下雨而停止了。那么就要冒雨安葬吗?回答说:丧礼中有所谓的潦车、蓑衣等防雨器具,大概是为了防备下雨而准备的。现在遇到下雨就停止,可见是没有准备防雨器具。《春秋》记载“因雨未能安葬”,是厌恶他们轻慢自己的亲人。
修筑平阳城,楚国军队讨伐陈国。
九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夏季,仲孙蔑前往京师。齐侯讨伐莱国。秋季,夺取根牟。八月,滕子去世。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陈国。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冬季,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宋国人包围滕国。楚子讨伐郑国。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陈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泄冶。
《左传》记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与夏姬私通,都穿着她的贴身内衣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公卿应当为百姓宣示正道,不要树立坏榜样。”陈灵公告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请求杀掉泄冶,陈灵公不禁止,于是杀掉了泄冶。孔子说:“《诗经》说:‘百姓多走邪路,不要自己树立邪路。’这说的就是泄冶吧?”这不是孔子的话。从前商纣王无道,微子离开他,箕子做他的奴仆,比干劝谏而死。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既然认为比干是仁人,就一定不会认为泄冶做错了。国家无道,行为端正而言语谦逊,这是世间明智的人,见机行事不出仕而保持高尚节操的做法。至于在朝廷有职位,享受君主的俸禄,就已经以身许国了,怎么可以沉默苟且迎合,随波逐流,以“不要自己树立邪路”为戒,以善于保全自身为得计呢?这不是用来教导人臣的道理。虽然如此,《春秋》记载“陈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泄冶”,并不是为了归罪于泄冶,而是为了表明君主杀害劝谏的大臣,没有不导致国家灭亡的。所以夏桀杀关龙逄而夏朝灭亡,商纣杀比干而殷商灭亡。看泄冶被杀,第二年陈灵公被弑,又过一年楚国就灭掉陈国,可以作为后世的明确警戒。
十年春季,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
齐国人归还给我们济水西边的田地。
奴颜婢膝侍奉齐国,致使齐国高兴而归还田地,真是可耻啊。
夏季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己巳日,齐侯元去世。
齐国崔氏出逃到卫国。
说“崔氏”是厌恶世代为官。
鲁公前往齐国。五月,鲁公从齐国回来。癸巳日,陈国夏徵舒弑杀了他的国君平国。六月,宋国军队讨伐滕国。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安葬齐惠公。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讨伐郑国。秋季,周天子派遣王季子来聘问。公孙归父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绎地。发生大水。季孙行父前往齐国。冬季,公孙归父前往齐国。
齐侯派遣国佐来聘问。
齐惠公去世,继位的儿子即位,未满一年,就以诸侯的身份与各国交往。在凶丧之时行吉礼,没有君臣父子的道义。
饥荒,楚子讨伐郑国。
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会盟。公孙归父会同齐国人讨伐莒国。秋季,晋侯在櫕函会见狄人。
冬季十月,楚国人杀死了陈国的夏徵舒。
这是讨伐贼人,为什么记载?因为权柄在荆蛮手中。
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接纳公孙宁、仪行父到陈国。
公孙宁、仪行父是陈国的大夫,与他们的国君私通,致使他们的国君被弑杀。楚子不讨伐他们,反而接纳他们。大概是这两个大臣许诺让陈国向楚国进贡,所以让他们作为内应吗?
十二年春季,安葬陈灵公。楚子包围郑国。
夏季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孔子回答季路关于“三军之中谁可以共事”的问题说:“空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共事。一定是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喜好谋划并能成功的人。”大概用兵临敌,不看重单纯的勇敢,而看重能够心存敬畏。单纯勇敢而不能心存敬畏,就不衡量敌我形势,不估量是否适宜,尝试一搏,能够战胜的情况很少了。又《易经·师卦》说:“长子统帅军队,弟子运送尸体,凶险。”凡是主帅而不能掌控命运,也没有不失败的。晋景公继承灵公、成公之后,霸业不兴盛,诸侯离心离德。楚国虽然是荆蛮,但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兵锋所向无敌。敌我强弱的形势,也可以想象得到。现在楚国正包围郑国,郑国于是向楚国投降,晋国人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当时晋国大夫如士会、荀首,都知道楚国不容易对付,不想作战。只有先縠以躲避楚国为耻,作为中军副帅率先渡过黄河。荀林父实际主持中军,没有节制,起初想收兵,但最终没有做到。大概先縠习惯于单纯勇敢而不能心存敬畏,荀林父被运送尸体的凶险所夺而不能决断,犯了徒步渡河的忌讳,失去了长子的职责,那么在邲地丧失军队,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子灭掉萧国。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
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陈国是依附楚国的,宋国因为清丘之盟而讨伐它,卫国背弃盟约而救援它,讨伐者是正义的,而救援者是不义的。然而宋国因为附庸萧国被楚国灭掉,无法抑制愤怒,借楚国之事向陈国发泄怒气,并不是真正为中原各国伸张正义。
十三年春季,齐国军队讨伐
莒。夏,楚子伐宋。秋,螽。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十有四年春,衞杀其大夫孔达。夏五月壬申,曹伯寿卒。晋侯伐郑。秋九月,楚子围宋。葬曹文公。冬,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
译莒国。夏季,楚子攻打宋国。秋季,发生蝗灾。冬季,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
鲁僖公十四年春季,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夏季五月壬申日,曹伯寿去世。晋侯攻打郑国。秋季九月,楚子包围宋国。安葬曹文公。冬季,公孙归父在谷地与齐侯会见。
十有五年,春,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
自晋霸不竞,而楚争诸侯,于是伐陈,而陈服;讨郑,而郑降;围宋,而宋请平。徃徃骈首南向者,不止此矣。然陈乱无君,而楚来讨贼,国人皇皇,惟命是听,固不足责。至如郑、宋被围,初皆阖城拒守,绵歴时月,力不能支,然后请服,此亦有不得已者。独鲁不然,方楚子在宋,兵未及鲁,而望风纳贿,惟恐或后,是以有谷之会焉。此可见鲁君大夫茍免自营,怵于威武之甚矣。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秦人伐晋。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
按左氏,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政,使王子防杀召戴公及毛伯。衞子防即札子也。威福,君之大柄;亷耻,国之大维。今子弟专杀,是君无威福之柄也;朝臣争政,是国无亷耻之维也。君无柄,国无维,所以爲东周之衰乱也。
秋螽仲孙蔑会齐高固于无娄
初税亩
古者井田,八家皆私百亩,其中爲公田,八家耕之,以奉其上,所谓借也。借之爲言,借也。借民力爲之,而非税也。今鲁初税亩,是于公田之外,又税其私亩也。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坏井田之制,开厚敛之门,使民不聊生,国无善治,盖自是始矣。
冬蝝生
螽始生者爲蝝,螽蜚蔽天,或来自他处,不必见其生也,故不曰「螽生」。蝝生于境内,见其生也,故曰「蝝生」。左氏、公羊皆云不爲灾,非也。凡物不爲害不书,周之冬、夏之秋也。秋稼结实,而蝝生败之,岂得不爲害哉?
饥
春秋书饥者,凶荒之甚者也。庄公二十八年,大无麦禾,亦饥岁也,而不言饥,盖当时虽无素备,然犹知告籴于齐,以爲凶荒之救,故其民犹未至于流亡也。今宣公岁饥,见于再书者,是其国旣无蓄积之备,又无救荒之策,坐视其民之饥而死尔。盖必如诗所谓“饥馑降丧,民卒流亡”,孟子所谓“凶年饥岁,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矣。故《春秋》以饥书也。呜呼!使民至此,乌在其爲民父母哉!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昔者圣王之于逺畧也,盖有道矣。于其来也,接之而不伤义;于其叛也,讨之而不伤仁。肃慎来贺,王命贿之,无过礼也。故曰:接之而不伤义,薄伐玁狁至于太原,不穷追也。故曰:讨之而不伤仁。春秋霸者,始异乎此。方其致荒服之亲附,则屈意奉承,周旋无闲,如晋侯会狄于櫕函是也。及乗其衰乱,则穷追深入,殄灭无遗,如晋师灭赤狄潞氏,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是也。斯二者,皆非所以爲待要荒之道,故春秋书之以爲戒也。
夏成周宣榭火
台望氛祥榭讲军实。成周之地有宣榭者,兴王之遗迹也。宣王承幽王之后,中国衰弱,强暴侵陵,于是脩车马,备噐械,南征北讨,中兴王业。其用武于四方,则必有讲肄之所,即成周宣榭是也。宣榭火,兴王之迹泯矣。故圣人重之而书,示不忘古也。千载而下,尚有悲石鼓文字之磨灭,如韩愈氏歌诗者,不亦春秋意乎?
秋郯伯姬来归
郯伯姬来归,出也。读《诗》至《葛覃》,则知妇人事,君子之本。茍失斯道,至于睽孤,宜矣。故书以戒妇人也。
冬大有年
十有七年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丁未,蔡侯申卒。夏,葬许昭公,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日有食之。己未,公会晋侯、衞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秋,公至自防。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卒
公弟叔▯者,公弟之爲大夫者也。大夫卒,故书也。其曰“公弟”,犹曰“公子”也。以先君之子称之,故曰“公子”;以今君之兄弟称之,故曰“公弟”。所以书者,用见鲁之大夫皆公族爲之尔。左氏谓凡称弟皆母弟,非也。同先君之气类即爲兄弟,岂得以同母称弟,异母不称弟哉?此非圣人之教也。程氏谓先儒説母弟者,盖縁礼有立嫡子、同母弟之文。其曰“同母”,盖爲嫡尔,非以爲加亲也。
十有八年春,晋侯、衞世子臧伐齐。公伐▯。夏四月,秋七月
译鲁宣公十五年,春天,公孙归父在宋国与楚子相会。
自从晋国的霸权不再强劲,而楚国争夺诸侯,于是攻打陈国,陈国就臣服了;讨伐郑国,郑国就投降了;包围宋国,宋国就请求讲和。接连低头向南称臣的,不止这些了。然而陈国发生内乱没有国君,楚国前来讨伐叛贼,陈国百姓惊慌失措,只听命于楚,本来不值得责备。至于郑国、宋国被包围,起初都紧闭城门抵抗坚守,经过很长时间,力量无法支撑,然后才请求臣服,这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唯独鲁国不是这样,当楚子在宋国时,军队还没有到达鲁国,鲁国就望风纳贡行贿,唯恐落后,因此有了谷地的会盟。这可以看出鲁国的国君和大夫只求免于祸患、自营私利,对威武的畏惧到了极点。
夏天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六月癸卯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国。秦国攻打晋国。
周王札子杀死了召伯和毛伯
根据《左传》,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夺政权,派王子防杀死了召戴公和毛伯。卫子防就是札子。威严和福泽,是君主的大权;廉洁和羞耻,是国家的根本准则。现在子弟专断杀人,这是君主没有威严和福泽的大权;朝臣争夺政权,这是国家没有廉洁和羞耻的根本准则。君主没有大权,国家没有准则,这就是东周衰败混乱的原因。
秋天蝗虫滋生,仲孙蔑在无娄与齐国的高固相会。
初次按亩征税
古代实行井田制,八户人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土地,中间作为公田,由八户人家耕种,用来供奉上级,这就是所谓的“借”。所谓“借”,就是借用民力来耕种,而不是征税。现在鲁国初次按亩征税,这是在公田之外,又对私田的亩数征税。孔子说:“开始制作木偶俑的人,恐怕没有后代吧?”破坏井田制度,打开加重赋税的大门,使百姓无法生活,国家没有良好的治理,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
冬天蝝虫滋生
蝗虫刚生出来的叫蝝,蝗虫飞舞遮蔽天空,有的来自其他地方,不一定能看到它们出生,所以不说“蝗虫生”。蝝虫在境内出生,看到了它们出生,所以说“蝝生”。《左传》和《公羊传》都说这不构成灾害,这是不对的。凡是事物不构成危害就不记载,周朝的冬天相当于夏朝的秋天。秋天庄稼结实,而蝝虫滋生毁坏庄稼,难道不构成危害吗?
饥荒
《春秋》记载饥荒,是指凶荒非常严重的情况。庄公二十八年,小麦和谷物大歉收,也是饥荒之年,但没有说“饥”,大概当时虽然没有平时的储备,但还知道向齐国借粮,作为凶荒的救济,所以百姓还没有到流亡的地步。现在宣公年间发生饥荒,因为两次记载,说明该国既没有积蓄储备,又没有救荒的策略,坐视百姓饿死。大概一定像《诗经》所说的“饥荒降临丧事,百姓最终流亡”,孟子所说的“凶年饥岁,老弱辗转死于沟壑,壮年人分散逃往四方”那样。所以《春秋》用“饥”来记载。唉!让百姓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算是百姓的父母呢!
鲁宣公十六年春天周王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甲氏和留吁。
从前圣王对于远方的策略,大概是有道理的。对于前来归附的,接待他们而不损害道义;对于背叛的,讨伐他们而不损害仁爱。肃慎前来祝贺,周王命令赏赐他们,没有超过礼节。所以说:接待他们而不损害道义。轻微征伐玁狁到达太原,不穷追不舍。所以说:讨伐他们而不损害仁爱。春秋时代的霸主,开始不同于此。当招致荒服之地亲近依附时,就委屈心意奉承,周旋没有间隙,比如晋侯在櫕函会见狄人就是这样。等到趁着他们衰败混乱,就穷追深入,灭绝无余,比如晋国军队灭掉赤狄潞氏,晋国人灭掉赤狄甲氏和留吁就是这样。这两种做法,都不是对待边远荒服之地的正确方法,所以《春秋》记载它们作为警戒。
夏天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
台是用来观察气象吉凶的,榭是用来演练军事的。成周之地有宣榭,是中兴之王的遗迹。宣王继承幽王之后,中原衰弱,强暴侵凌,于是修缮车马,准备器械,南征北讨,中兴王业。他在四方用兵,就一定有演练的地方,就是成周的宣榭。宣榭火灾,中兴之王的遗迹消失了。所以圣人重视它并记载,表示不忘古代。千年之后,还有为石鼓文字磨灭而悲伤的,像韩愈写诗歌那样,不也是《春秋》的意思吗?
秋天郯国的伯姬来归宁
郯国的伯姬来归宁,是被休弃了。读《诗经》到《葛覃》篇,就知道妇人的事,是君子的根本。如果失去这个道义,以至于离异孤独,是应该的。所以记载它来警戒妇人。
冬天大有年成
鲁宣公十七年春天周王正月庚子日,许男锡我去世。丁未日,蔡侯申去世。夏天,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己未日,鲁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秋天,鲁公从防地回来。
冬天十一月壬午日,鲁公的弟弟叔〇去世
公弟叔〇,是身为大夫的鲁公弟弟。大夫去世,所以记载。称“公弟”,就像称“公子”一样。用先君儿子的身份称呼,所以叫“公子”;用现任国君兄弟的身份称呼,所以叫“公弟”。记载的原因,是为了显示鲁国的大夫都是由公族担任的。《左传》认为凡是称弟的都是同母弟,这是不对的。同先君的血脉就是兄弟,怎么能以同母称为弟,异母不称为弟呢?这不是圣人的教诲。程氏认为先儒说母弟,大概是依据礼制有立嫡子、同母弟的条文。说“同母”,大概是为了嫡子,并不是认为更亲近。
鲁宣公十八年春天,晋侯、卫世子臧攻打齐国。鲁公攻打〇。夏天四月,秋天七月
,邾人戕鄫子于鄫。
甲戌楚子旅卒
吴楚之君,不书葬者,春秋恶僭号,尊王室,存中国也。其以子称者,从本爵也。
译邾国人在鄫国杀害了鄫子。
甲戌日,楚共王旅去世。
吴国和楚国的君主,史书不记载其葬礼,是因为《春秋》厌恶他们僭越称王,旨在尊崇周王室,保全中原华夏正统。史书中以“子”来称呼他们,是遵循他们原本的爵位。
公孙归父如晋。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
归父,襄仲之子,宣公之党,故闻宣公薨而遂奔齐也。奔齐而不奔丧,无君臣之义矣。礼,人臣受命在外,闻君薨,毕事则奔丧,未毕则爲位而哭。
春秋通説卷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通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説》卷九宋黄仲炎撰成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无冰。三月,作丘甲。
作丘甲者,杜预以爲周制甸出甲士三人,今鲁使丘岀之,是丘岀甸赋也。孙觉氏非之,以爲丘出甸赋,丘岂能供之哉?鲁成虽暴刻,不应顿取于人如此之暴也。盖古者四邑爲丘,四丘爲甸,一甸之地兼有四丘,而出长毂一乗,戎马四疋,牛十二。
十二人,成公始作丘甲,则是丘出一甲,而甸出甲士四人也。徃者三人,今增其一,丘出一人焉尔。从孙氏之説,则是一甸之地,甲士一人,则百甸所增者百人尔。然鲁将伐齐,故作丘甲,鞌之战,四卿并将,盖前此所未有也,其势必大益兵。度其苛赋于民者,不止于一甸增一甲士也。夫仁人之爲国也,不虚内以事外,不困民以奉敌;不仁者反是,贪战胜攻取,则增赋益兵,于是民不胜惫矣。孟子曰:“我能爲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盖言贪战之必克,则增赋益兵,使民不堪命,非民贼而何?民贼者,鲁成公与四卿当之矣,可不戒哉?或谓丘出甸赋,则什赋三四矣,何至哀公时方有“二犹不足”之叹耶?曰:鲁爲伐齐,故作丘甲,一时暴民,非必以爲常也。惟初税亩,用田赋爲常制尔,故作丘甲不言赋。
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
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按左氏,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遂伐之,败焉。盖旣平戎,又徼而伐之,乗其不备也。王者不以信义服人心,而挟诈以侥幸,正使成功,亦不足贵已,矧丧师乎?故书曰:「王师败绩于茅戎」,过在王师也。其不言战,而以自败爲文者,明至尊无敌之义也。
冬十月
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夏,四月丙戌,衞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衞师败绩。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衞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晋郤克切齿于妇人一笑之辱,遂伐齐以泄其忿。鞌之战,盖晋大夫专权逞忿之兵也。鲁、衞曹皆从霸令者也。然鲁独以四卿会之,何哉?鲁自季友卒,政归仲氏。宣公薨,归父奔齐,故四卿专政而惧。归父因齐以入也,于是并力挫齐。始分公室而不相下,故舆尸之也。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爰娄。楚屈完来盟于召陵,不称“使”,见楚子之不屈也。楚始强也。齐国佐来盟于爰娄,称“齐使”,见齐侯之屈也。大夫强也。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庚寅,衞侯速卒。
取汶阳田
爰娄之盟,晋人使齐返鲁、衞之侵地,故鲁取汶阳田,还旧地也。还旧地,正也。何以书?恶,由诸大夫之力取之也。
冬,楚师、郑师侵衞。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左氏谓蜀之盟,卿不书,匮盟也。于是畏晋而窃与楚盟,曰匮盟,非也。楚自得志于邲,横行于中国,诸侯之不附楚者,盖鲜矣。今其号召列国之君臣羣至于蜀,而公然爲之盟主,而列国之君臣亦公然受楚之盟,是岂谓之畏晋而窃盟哉?使列国窃与楚盟,而晋莫之知,亦可谓涂塞耳目之甚矣。
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伐郑。辛亥,葬衞穆公。二月,公至自伐郑。
甲子新宫灾三日哭
新宫者,三传皆谓宣公新主入庙,故曰新宫,非也。春秋书先君之宫,未有不书諡者,曰丹桓宫,立炀宫,有事于武宫之类是也。若曰先公新主之庙,故谓之新宫,则闵二年吉禘于庄公,文二年跻僖公者,可谓新主矣,何以不
译公孙归父前往晋国。冬季,十月,壬戌日,鲁宣公在路寝去世。公孙归父从晋国返回,到达笙地,于是逃奔齐国。
公孙归父是襄仲的儿子,属于宣公的党羽,所以听说宣公去世后就逃奔齐国。逃奔齐国而不回来奔丧,这是没有君臣大义的表现。按照礼制,臣子受命在外,听说国君去世,如果事情办完了就回去奔丧,如果事情没办完,就设立灵位哭泣。
春秋通说卷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通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说》卷九 宋 黄仲炎 撰 成公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成公即位。二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宣公。这一年没有冰。三月,实行丘甲制度。
所谓作丘甲,杜预认为周代的制度是甸出甲士三人,现在鲁国让丘出甲士,这是让丘承担甸的赋税。孙觉反驳这个观点,认为如果丘承担甸的赋税,丘怎么能供得起呢?鲁成公虽然暴虐苛刻,也不应该向百姓索取如此暴虐。大概古代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一甸的土地包括四个丘,出一辆长毂战车,四匹戎马,十二头牛,十二个人。成公开始实行丘甲制度,那么就是丘出一个甲士,而甸出四个甲士。以前是三人,现在增加一人,也就是丘多出一个人罢了。如果采纳孙氏的说法,那么一甸的土地只出一个甲士,那么一百甸增加的人数也就是一百人罢了。然而鲁国将要讨伐齐国,所以实行丘甲制度,鞌之战,四位卿大夫共同领兵,这大概是以前没有过的,其形势必然大大增加兵力。估计他对百姓征收苛捐杂税,不止于一甸增加一个甲士。仁人治理国家,不耗尽国内资源去侍奉外敌,不困乏百姓去供奉敌人;不仁的人则相反,贪图战胜攻取,就增加赋税扩充军队,于是百姓疲惫不堪。孟子说:“我能替国君约集盟国作战,必定取胜。”现在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说的民贼。大概说贪图战胜必定取胜,就增加赋税扩充军队,使百姓无法忍受,这不是民贼又是什么?民贼,鲁成公和四位卿大夫当得起,难道不值得警戒吗?有人说如果丘承担甸的赋税,那么赋税就是原来的三四倍了,为什么到哀公时才发出“二犹不足”的叹息呢?回答说:鲁国为了讨伐齐国,所以实行丘甲制度,这是一时暴虐百姓,不一定把它作为常制。只有初税亩,使用田赋作为常制,所以作丘甲不称为赋。
夏季,臧孙许和晋侯在赤棘结盟。
秋季,周王军队在茅戎战败。
根据《左传》,晋侯派瑕嘉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单襄公到晋国拜谢成功。刘康公挑衅戎人,于是讨伐他们,结果战败。大概已经平定了戎人,又挑衅并讨伐他们,趁他们不备。王者不用信义来使人心服,却挟持诈术来侥幸取胜,即使成功了,也不值得尊贵,何况还损失军队呢?所以《春秋》记载:“王师败绩于茅戎”,过错在于王师。不写“战”,而用自败来行文,是为了表明至尊无敌的道理。
冬季,十月。
二年,春季,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夏季,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和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大败。
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同晋国的郤克、卫国的孙良夫、曹国的公子首,和齐侯在鞌交战。齐国军队大败。
晋国的郤克因为妇人一笑的侮辱而咬牙切齿,于是讨伐齐国来发泄他的愤怒。鞌之战,大概是晋国大夫专权逞怒的战争。鲁、卫、曹都跟随霸主的命令。然而鲁国唯独让四位卿大夫会同他们,为什么呢?鲁国自从季友死后,政权归于仲氏。宣公去世,公孙归父逃奔齐国,所以四位卿大夫专政并且恐惧公孙归父借助齐国回国,于是合力挫败齐国。开始分割公室权力而不相上下,所以用车载尸体示众。
秋季,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己酉日,和国佐在爰娄结盟。楚国的屈完到召陵结盟,不称“使”,显示楚子不屈服。楚国开始强大。齐国的国佐到爰娄结盟,称“齐使”,显示齐侯屈服。大夫强盛。
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庚寅日,卫侯速去世。
夺取汶阳田地。
爰娄之盟,晋国人让齐国归还侵犯鲁、卫的土地,所以鲁国夺取汶阳田地,是归还旧地。归还旧地,是正当的。为什么要记载?厌恶,是因为这是由大夫的力量夺取的。
冬季,楚国军队、郑国军队侵犯卫国。十一月,鲁成公和楚国公子婴齐在蜀地会见。丙申日,鲁成公和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
《左传》说蜀地之盟,卿大夫不记载,是匮乏之盟。当时畏惧晋国而私下和楚国结盟,称为匮乏之盟,这是不对的。楚国自从在邲地得志,横行于中原,诸侯中不依附楚国的,大概很少了。现在他号召列国的君臣群集于蜀地,而公然作为盟主,而列国的君臣也公然接受楚国的盟约,这难道能说是畏惧晋国而私下结盟吗?如果列国私下和楚国结盟,而晋国不知道,也可以说是堵塞耳目太严重了。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成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辛亥日,安葬卫穆公。二月,鲁成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哭了三天。
新宫,三传都说宣公的新神主入庙,所以叫新宫,这是不对的。《春秋》记载先君的宫庙,没有不写谥号的,比如丹桓宫,立炀宫,有事于武宫之类就是。如果说先公新神主的庙,所以叫新宫,那么闵二年吉禘于庄公,文二年跻僖公,都可以说是新神主了,为什么不